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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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覺是那種可以一動不動保持睡著前的睡姿到天亮的人,而且側著身體,把自己卷在被窩裏睡,當然,那種雙手放在胸前的棺材睡姿,我也是經常用的,而傅餘野則是喜歡像八爪魚似地把我整個人打開,抱住的睡法。

我喜歡埋在他的脖子裏,或者和他呼吸相對,碰觸到他的肌膚能夠讓我安心。所以我們倆在睡覺習慣上其實沒什麽沖突,唯一的不好就是他的體溫偏高,春夏秋冬蓋著被子都能讓我熱得出一身汗。

特別是半夜熱的醒來,我想翻個身,去涼快點的地方,沒睡一會,他又會自動地蹭過來,又把我抱住,就跟章魚抱著罐子似的。

後來我想了個辦法,就是和他睡的時候,把被子換薄一點。所以晚上睡覺,我特地把毛毯給撤了,換了床比較薄的被子。早上他起床的時候,我就感覺有個熱源沒了,蓋著被子有點冷。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他把毛毯又拿了過來,蓋在被子上,還親了親我的臉,說:“老師再睡會兒,我去叫小雎。”

我又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鐘,實在不放心他會不會把小雎的衣服順利地穿好,還是下床去看看。

果然,推門進去就看見小雎就跟面團似地掛在傅餘野的肩膀上,一頭卷毛倒掛著,傅餘野抱著他,猶豫又小心翼翼。

他現在這種不知所措的樣子還真的是有點好玩。

我坐到了旁邊,手伸進小雎的衣服裏,順著他的背摸了幾圈,一邊叫他的名字。

“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小雎動了動,然後發出一聲細細地哼聲。

我把他放在床上,他模糊地叫爸爸,又叫小野爸爸。

我對傅餘野說:“你先去洗漱,我給他穿衣服。”

給小雎穿好衣服,抱他去洗臉刷牙。

他自己會刷牙,給他擰好毛巾放在一邊,我就去了廚房做早飯。

傅餘野上班時間比我晚,他看我在煎雞蛋,便給我遞了個盤子,說:“老師,待會我送小雎?”

我當然沒意見,開玩笑地問道:“你這是想體會一下奶爸的日常了?”

他對我的打趣一點都不在乎,只是看著我說:“我沒辦法回到過去的四年,但是以後的四十年,五十年,我都會在老師身邊。”

……

我發現他最近特別喜歡說肉麻的話,都讓我沒法接,但說不高興又是假的,但我也演不出來像電視劇裏那樣大早上在廚房裏來個粘糊糊的法式熱吻……

我不回他,只管在面包片塗果醬。

一邊塗一邊想他是不是受到了什麽高人指點,怎麽現在說情話的手段這麽入木三分。

他以前對我好,是那種霸道自我地好,就是無論什麽,只要他覺得正確,就會以為我也會樂於接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會用一種詢問商量的語氣來跟我溝通。

這大概是我們四年的分別,帶來最大的僥幸。

倫敦的時裝周,主編想叫我一起去,最近雜志社的事情有點多,可能排不開人手,她問我方不方便,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去海格借兩個人過來。但畢竟我是她老助手了,一切都熟悉,比較好辦事。

以前我是因為要照顧小雎,所以沒辦法,而且他那時候太小了,我不放心,但是現在有傅餘野在,或許我可以試著讓傅餘野帶著他……

我跟譚疏說了我和傅餘野坦白的事,她罵我立場不堅定,三言兩語就又被哄騙走了,還賠了個兒子。

我說,那要是沒有他,兒子我也生不出來。

譚疏聽了,簡直要被氣死,她說我是不是忘了當初一個人多辛苦多悲慘了,現在就這麽一頭熱地和他在一起,難道就不怕他家裏人又來橫摻一腳,而且要是把小雎卷入進去,掙撫養權的話我一定是敗訴的那個,我現在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痛……

我總感覺她在腦補一場豪門大戲。我說,現在傅家都是他的,沒人會來管他。

然後譚疏沈默了會,冷笑著說:“你沒聽說那些個老板都是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嗎?而且說不定你還不是人家家裏的,你有想過他這四年沒有遇到別人嗎?還是他說他一直等你你就信了,先不說他比你小,又是個比一般人都聰明的,你以前就沒壓得住他,更不用說現在了,你什麽都沒有,你拿什麽捏住人家?我覺得啊,你應該這樣……”

星期六,到溫泉別墅的時候剛好是中午,別墅的冰箱裏都有新鮮的食材,應該是早上送過來的。

很遺憾他中午要去和客戶吃飯,中國人都喜歡在餐桌上談生意,再來二兩白酒就更好了,酒品看人品,也是可見一斑。

我做了份海鮮炒飯,和小雎兩個人分著吃完了。吃完了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外面,別墅的後面種著好幾顆櫻花樹,櫻花開得茂盛,風一吹來,又簌簌地落了一地花瓣,他沒泡過溫泉,所以對著冒著熱氣的水很好奇。

我拉著他走到邊上,蹲下去,試了試水溫,他也學著我的樣子,去碰了碰水,又一下子縮了上來,說:“燙!”

我說:“裏面很舒服的,還可以游泳。”

他板著臉,說:“小雎不會游泳。”

“爸爸教你。不過我們現在先去摘點花瓣,做櫻花餅幹。”

他蹲著,仰頭看櫻花樹,問我:“花瓣可以吃嗎?”

我隨手摘了一片,問:“你要不要嘗一下?”

我遞到他嘴邊,他吃了進去,嚼了兩口就吐了出來。

“不好吃!”

我哈哈哈笑起來,他知道自己是被我騙了,又氣又惱地叫道:“爸爸壞!”

“爸爸沒騙你啊,等餅幹做好你就會發現很好吃了。”

我抱著他折了兩小枝,然後回屋摘下花瓣,洗幹凈,泡在鹽水裏。

別墅裏有電視,我播了個動畫電影給他,他看完了電影,我的餅幹也烤好了。

掰碎一小塊給他吃。

“爸爸沒騙你吧。”

他點點頭,說:“好吃!”

我倒了杯牛奶,然後叫他去客廳吃。

他吃了一塊,問我:“爸爸,小野爸爸呢?”

我看了眼時間,說:“他在工作呀。”

“那我們吃完了他就不能吃了。”

他皺著眉頭,很認真地擔心著。

“那怎麽辦?爸爸就做了這麽一點,小雎吃了就沒了。”

他聽了,更加難過了,然後從盤子裏拿了兩塊,把剩下的都推給我:“這些給小野爸爸。”

“小雎不要了?”

他堅定地點點頭,說:“小野爸爸給我買了好多玩具。”

他的意思是,小野對他很好。

我告訴他:“烤箱裏還有呢,等小野爸爸回來了,就可以吃了。這些都是小雎的。”

他聽了,不放心,跑到烤箱前去看了看,才回來,確定地說:“我看到了,還有很多。”

他吃完餅幹,把剩下一半的動畫片看完,我去把烤箱裏的餅幹取出來的功夫,再回來,就看到他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動畫片在播放片尾曲。

我把他抱到了臥室裏,陪著他躺了會,沒想到困意也上來了,便陪著他一塊睡了。

總感覺是才瞇過去,就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臉,躲了下沒躲開,我以為是小雎在調皮,便說:“小雎,別吵。”

就聽見那人短暫地低笑了下,在我眼皮上親了親。

我困倦地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長大了的小雎坐在我旁邊,我心一驚:“小雎?”

他看我驚慌失措,手貼在我的臉側,說到:“老師睡糊塗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是大混蛋,看了眼旁邊,小混蛋睡得都在打呼了。

我看著他一身正裝都沒換,坐起來,低聲問:“你事兒談好了?”

他“嗯”了聲,問我怎麽沒去泡溫泉。

午覺醒來,總有些睡不夠的疲乏,所以我神情也大概是懨懨的,不像他神采奕奕。

我抓過他的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怪不得我會覺得睡不夠,因為我才睡了沒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雎身上,輕聲問我:“他會睡很久嗎?”

我想他是不了解小孩子,小雎以前一兩歲的時候,可以說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大概會睡到晚上。”

我說。

他傾斜過身,挺直的鼻梁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子。

眼裏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說道:“我覺得,現在是個泡溫泉的好時候。”

他說著,不待我下床,就把我抱了起來。

我陡然一驚,手抓著他質地光滑的外套,焦急地想下來。

他經過廚房時,我說:“我做了餅幹,你要不要嘗一嘗?”

他腳步一頓。

“好啊。”

我心頭一喜,就要下來,可是他根本沒有放我下來。

“你不是要吃餅幹嘛?”

“可是老師看起來,比餅幹好吃多了。”

眼見著要看到霧氣徐徐環繞的溫泉了,我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逃不過了。我覺得他說得好聽,什麽為了完成我的夢想,到頭來還不是他的私心得逞。

我又想到譚疏說的話,便有些認命地不掙紮了,也不反抗了。

他低頭瞟了我一眼視死如歸的表情,把我放在了溫泉旁的一塊石頭上,石頭都是熱的。旁邊高一點的地方放著一個木制托盤,上面放著浴衣,毛巾,茶和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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