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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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229.

位於香波地群島1號樹林的拍賣會場毫無掩飾, 光明正大地矗立於地面上,有幾根高大的石柱環繞四周,格外顯眼, 仿佛那些人恨不得在上面刻字“此地有人口拍賣”,好讓人趕緊走進來散財。

但建築內部並不亮堂,墻壁上甚至沒有可以稱之為窗戶的東西。

現場就在入口處,推開厚重的大門便能看見燈光焦點的舞臺,與電影院階梯般層層坐滿的客人。

不像之前遇見的那種地下拍賣會,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來到這個拍賣會的人好像一點也不覺得這是種不好的行為,而是去菜市場買菜一樣平常。

有的人還會把拍賣出價當作展示資產與能力的機會,或者給競爭對手添堵的小手段,明明一點也不感興趣, 卻偏偏要與人擡價, 絲毫不顧臺上被當作商品的人的心情。

不過,想想也是,既然能來參加人口拍賣會的顧客,又怎麽會把臺上的人當作人看。

總之,他們的穿著打扮沒有固定,有些為了炫耀穿金戴銀, 佩戴王冠,神色高傲;有些低調簡樸,搓著略微粗糙的手指,躲在角落, 目露好奇;還有那麽一群人,大搖大擺占了幾個人的位置, 張開手搭在椅背上,蹺著腿一臉無趣。

周圍的人都盯著那些明顯就是海賊的人竊竊私語,卻也沒有想過起身舉報,讓守衛將他們丟出去。

因為,拍賣會的那群人信奉“有錢的是大佬”,就算是不義之財也無所謂,只要給得起錢,海賊也能是正兒八經的顧客。

那麽,問題來了,原本可以光明正大進入人口拍賣會的我,為什麽要辛辛苦苦打暈一路的人走到這裏呢?

隨手丟下一個穿著宛如小醜的守衛,染著點點熒光的綠色藤蔓悄無聲息將其纏繞,我起身,望著疑似資料室的門陷入沈思。

越深入,穿著我身上這套工作服的女人越少,看來她們只負責招待貴客,真正維持這個人口拍賣會運行的,都是那些穿得像個粉紅小醜的男人。

那些小醜對我不在前面好好招待客人,跑到後面來瞎轉悠,表示了十分的懷疑,而我給出的答案通常是一梭草元素子彈,將他們綁在角落。

說實話,他們出奇的弱,消耗的草元素微乎其微,但架不住遇見的次數真的太多,我精神上有點累了。

早知道,不如直接從正門闖進來,巨大的聲響會將這群人吸到一起,方便我一網打盡。

這個想法在我的腦海裏閃過的同時,斯卡爾哭唧唧的臉浮現,他說:“安老板,說好的不鬧事呢?”

我渾身一顫,頓時感覺頭皮發麻。斯卡爾那張臉真不適合做這種表情,怪嚇人的。

因此,累點還是值得的,至少不會眼睛和耳朵疼……

230.

我的直覺還是挺準的,疑似資料室的房間裏橫放著幾節貨架,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積其上,貼著的黃色封條防禦力為零,被我輕而易舉戳破。

打開箱子時飛起的細小灰塵趁我沒有防備撲進鼻子裏,引來幾個略帶克制的噴嚏聲,鼻尖帶著濃濃的不適感,我剛想擡手揉一揉,就感覺一陣清涼的風拂過,順便帶走了那點癢意。

我眨眨眼,生理性的淚珠順著臉頰的弧度滾落,啪嗒打在我剛拿出來的一疊紙質資料上,暈開一點深色的痕跡。

腦海裏響起熟悉的聲音。

“看樣子,這個人口拍賣會存在的時間並不短。”

只是一種我自己就能夠發出的平平無奇的音色,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卻總能讓我生出一種揉揉耳朵的微妙微妙酥麻感。

為什麽呢?

“別發呆,抓緊時間。”那聲音提醒道。

口中還沒凝聚成型的話被打散,殘留的註意力順勢被牽著落在手中的紙質資料上,我忘記剛才閃過的想法,垂眸快速閱讀一遍手裏的東西。

一份簡簡單單的記錄,每頁的字數並不多,我卻覺得上面浸滿了鮮血。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我眉頭緊皺,將手中的資料丟回箱子裏,除了添堵,它沒有對我的尋人任務提供哪怕一點點幫助。

我張了張嘴,想不到該如何形容此時心中的感受,散兵適時發表言論。

他的聲音自然也與我相同,卻不會引起任何奇怪的反應,“我對此毫不意外,人類就是如此醜陋,就連野獸也懂同類相護,而他們……呵。”

我連連點頭,頭次這麽心甘情願與他站在一邊。阿帽沒有說什麽,傾奇者倒是念了句詩詞般頗有韻味的句子,滿滿的稻妻風。

我試著回憶了下,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忘記,那是曾領我初嘗人間煙火的平凡人為亡者祈福的俗語。

大概意思是:願你能在浪花之下得到想要的寧靜。

231.

通過這些記錄,我找到了亞基。他還沒有被賣出去,被關在後臺的牢籠裏。

昏暗的牢籠裏關著不少人,大多都縮在角落,見我走進來也不擡頭,死氣沈沈的,亞基也是。

但他長得不錯,繼承了媽媽的美貌,和亞基68一點都不像,長時間沒有打理的長發散落,沾著灰塵,看起來臟兮兮的,卻也不影響什麽,反而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我穿過牢籠豎欄被藤蔓絞開的一個大洞,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期間沒有一個人爬起來逃走。

正有些疑問,卻見亞基微微擡頭,無光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但脖頸上的項圈很清晰地落入我的眼中。

本就充滿負面情緒的心頭再添一筆煩悶,我的動作因此有點毫不客氣的感覺,掐著他的下巴高高擡起,仔細盯著項圈研究兩下才確定。

這是一個會爆炸的玩意兒。

我不太確定自己的強拆技術是否過關,於是,又花了不少時間去找鑰匙。

等我帶著一串鑰匙回到這個牢籠時,那群人終於有了反應,各個暗藏期待地盯著我的手。

我也沒辜負他們的期待,挨個將他們解放。

一些明顯能看出只是普通人的家夥當即小聲的哭起來,像是被重生的喜悅壓垮,模樣有些瘋癲。還有一些像是海賊或者其他職業但擁有戰鬥能力的人,除個別膽小的,都顫顫巍巍站起來,黑著一張臉,眸中閃爍著光,像是期待一場痛痛快快的發洩。

我沒有做什麽,既不阻攔也沒有帶頭鬧事的想法,畢竟答應過斯卡爾,即使今天是最後一天也不行。

可那群人不知為何,非要等我發話才肯走似的,就那麽眼巴巴看著我,我只好低嘆一聲道:“趕緊滾,不要在這裏礙事。”

他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低的道謝聲此起彼伏響了一會兒,便拖著略顯無力的步伐氣勢洶洶走出去,不一會兒,喧鬧聲便從外面傳來。

我沒有理會外面的騷動,扶額頭疼地看著依舊癱在角落的亞基。

為什麽還不起來?他是不想跑嗎?

這樣想著,我將他媽媽讓帶的話告訴了他,試圖勾起他的求生欲,卻只是讓他微微擡了擡眼眸,其中有光,但不多。

嘖,麻煩!

正所謂,先禮後兵,我已經好好說過了,但不聽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打算直接把人拽出去。可探出去的手在抓他的手腕時,不小心貼在了那副我找到的鑰匙中沒有能夠打開的鐐銬,一股無力感頓時順著血管流竄全身,我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上,還好反應及時穩住,不然就丟大臉了。

那股無力感很快就消失,但給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必不可能是幻覺。

我一臉驚奇,收回手,再次小心翼翼觸碰了一下鎖住亞基的鐐銬,並沒有體會到方才的那股感受,真是奇怪。

雖然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亞基至始至終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大概是對我來說的一瞬,對他而言是永久。

帶著一種冤枉他人的愧疚,我輕手輕腳把他扶起來,勉強背在身後。

這個世界的人營養都不錯,及時亞基還是個少年,都比我高出一大截,跑動時拖在地上的雙腿發出不小的聲音,但沒辦法,總不能現場鋸掉吧?

我略微有點憤憤不平地想。

幸好,我放出去的那些人鬧出的動靜不小,我混在人群裏並不算顯眼。

可當我順順利利回到與沃雷斯分別的地方後,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我就知道,這事遭了。

沃雷斯可是魚人啊,而這裏是人口拍賣會。

232.

魚人和人魚聽起來好像沒什麽區別,但在香波地群島,他們的待遇天差地別。

同樣是被歧視的存在,人魚作為商品受人追捧,若是傳出消息,這次拍賣中有人魚,那就算是天龍人也願意親自來到這裏,花大價錢將其取走。

而魚人就不同了,他們是被厭惡和恐懼的存在,若是作為商品出現,也許會受到不亞於人魚的追捧,有不少人覺得拍下來玩一玩也不錯。但若是作為一個自由人出現在地面上,他們只會恨不得他趕緊死。

“別靠近他!萬一被傳染了怎麽辦!?”

“啊,救命!這裏怎麽會有魚人!好惡心!”

“滾回去!這裏不歡迎怪物!”

這些都是沃雷斯曾經講給我聽的。他說的時候是笑著的,似乎並不把這些回憶當成事,但這並不是我能放他再次經歷一場痛苦的原因。

可惡,就不應該帶他一起來的!也不該留他一個人在這裏,當時怎麽就沒多考慮一下,他被發現的後果呢?

我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勉強壓下那種由過於愧疚和擔憂點燃的焦躁。

我對亞基說:“抓緊了,抱歉,接下來可能沒空顧及你。”

亞基沒有說話,無力搭在我肩窩處的下頜往回收了收,瘦削的骨頭咯得有點痛,纖細的手臂默默收緊,卻也控制在一個合適的距離,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困擾。

有點乖。

我搖搖頭,把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去,加快速度,滿場找沃雷斯。

一名沒有受任何束縛的魚人必定會引起騷亂,哪裏動靜比較大,我就往那邊鉆。

那群無能的守衛終於註意到我這個穿著同事衣服的人,把我也納入了追擊範圍。可我還沒來得及處理,他們就被周圍鬧事的人拖住腳步。

我的動作頓了頓,隨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前往下一個騷亂處。

人口拍賣會的場地有點大,真要跑完需要不少的時間,幸運的是,我沒跑幾處就找到了沃雷斯,不幸的是,他倒在血泊裏。

手肘上被精心養護的鋸齒狀魚鰭被洞穿一個大孔,尖刺被折斷,斷裂的那截被人捏在手中打量,然後特別隨意地丟棄在地上,沾滿塵土。

“嘖,還以為魚人有什麽特別的,沒想到這麽不經打,真是……無聊啊!”

說著,背對著我的男人一腳踹在沃雷斯身上,灰塵飛濺,他像是被轎車攆飛的碎石子,沒有人在意他疼不疼。

沃雷斯咳出血沫,顫顫巍巍擡起頭,怒瞪那個男人,卻瞥見了他背後的我,臉色一變。

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看模樣似乎是聲嘶力竭地吶喊,我卻連氣聲都聽不見,只能靠口型模糊辨認。

“快……逃……”

沃雷斯雖然是實習船員,但也是被艾斯承認的武鬥派成員,擁有魚人的種族優勢,並不弱於我太多。

而這個男人,甚至連衣服都不顯淩亂,還讓對我的實力深有了解的沃雷斯說出快逃兩個字……

我抿了抿唇,沒有後退半步。

男人也因他的行為發現了我,雙手插兜,悠悠轉過身,看清我的那一瞬間,他眼睛變得晶亮,張開雙手,大步走過來,“哦!這不是個大美人嗎?是專程來找我的嗎?不用怕哦,不過是一些小蟲子鬧事而已,看我……”

在他說話時,我把亞基放在一邊,深呼吸,再次起身時,綠色、青色、紫色三種光芒環繞於身。

我最近有個特別的想法,而這招就是我順著那個想法研究出的新招式,正愁不知道該怎麽測試,這人就撞上來了。

真是……太好了!

必須好好的,完完全全的,測試一遍!這樣想著,我不禁笑了,男人楞了下,眼中的光芒更盛。見我像是要接受他的擁抱一樣張開雙臂,他趕緊加快腳步,幾乎是飛沖過來。

只聽砰的一聲,一個黑影倒飛出去,砸穿厚實的墻壁,濺起蘑菇般的塵土。

緊接著,趕來鎮壓騷亂的海軍以及圍觀熱鬧的各色人等,都見證了讓他們難以遺忘的一幕——整個拍賣會的建築轟然倒塌,一個巨人於廢墟之中起身,在穿透樹葉匯聚於此的一束陽光下,張開雙手,像是在舞臺中心亮相的主演,讓人不舍得移開眼。

“不過是,螻蟻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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