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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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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蓄勢待發

兩位府吏好歹也是跟著周誠辦過不少案子的,見眼下的情形,心中大致有了猜測。至少事情絕不像謝洋君說的那樣,與這二老素不相識,但其中內情,就無法窺知了。

謝洋君見府吏不動,不由用上了官威,“以本官的身份,是勞駕不動您二位了是嗎?”

“不敢不敢,小的這就將這二人轟走。”趙中忙賠上笑臉,推了孟巴一把,要對方和他一起上前拿人。

不管內情如何,謝洋君他們是得罪不起的,只能先照他說得辦,等回去長京府,再將今日之事如實上報給府尹大人,看周大人怎麽做。他們兩個小小的府吏,除了聽命又能做得了什麽主。

孟巴也明白利害,和趙中一左一右就先架起了老漢。

老兩口中,老漢明顯是主心骨,將老漢架走,老婦人絕對會自己跟上來。

然而這老婦人正值傷心欲絕的時候,她不管不顧撲上前便撕扯起孟巴的胳膊,死活不讓人帶走她家老漢。

“你們這是官官相護!憑什麽抓我們?放手!給我放手!”老婦人尖利的叫聲幾乎要讓孟巴耳聾。

趙、孟二人心中有所猶疑,也不敢真傷了這老兩口,生怕之後再有轉折,這口鍋還得落在他二人身上。因此,他們竟一時真叫老婦人為難住,雙方僵持在原地寸步難行了。

眼看這兩個府吏連兩個老人都收拾不了,謝洋君也顧不得身份面子,上前來從身後扣住老婦人的肩膀,要將她從孟巴身邊撕開。

“你們還不快走!”謝洋君氣急道。他一時惡向膽邊生,猛地一用力,把老婦人摔了出去,重重跌躺在地上。

“老婆子!”老漢紅了眼睛,掙紮著要沖去老伴身邊,奈何兩個府吏壓著,他掙脫不得。

“你們乖乖跟我們走,何必受這等苦。”趙中勸道。他又不是什麽惡人,眼見老婦人就那般被摔出去,心中不忍。

“先走吧,你走了,你家夫人便不會有事。”孟巴也勸道。

老漢的掙紮漸漸停下,他看見謝洋君欲殺人的目光,最終垮下肩膀放松了力道,任由府吏將他帶走,他一邊走一邊還要回頭寬慰老伴:“老婆子,這是京城,咱不信真沒有王法了,咱就跟他們走一趟,你可別再傷著自己了!”

府吏已經壓著老漢出了門,屋門大開,這客棧對面的走廊上還有人在走動。老婦人卻是不聽勸,咬牙爬起來,不顧快要散架的身體,跌跌撞撞沖過去,撞開下意識閃躲的眾人,就緊緊貼在了走廊的欄桿上。

幾人立即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果然,老婦人嗓音幾近嘶啞,她用盡最大的力氣吼叫道:“殺人了!殺人了!沒王法了!沒天理了!”

當時孟巴選這家長京城上好的客棧,便是考慮到老兩口是謝大人的岳家,怎麽也要體面一些。

哪知現在成了弄巧成拙,好好的清雅之地,達官貴人們落腳的地方,突兀傳來這等不和諧的聲音,幾乎整個二樓住了人的房門都打開來查看情況。

偏偏今日是個陰雨天,住著的人們都沒出門,人數也比往常多。

一時間,樓上樓下圍滿了看客。

謝洋君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致,他試圖上前拉回老婦人堵住她的嘴,奈何他一靠近,老婦人就拼命往欄桿外擠,她身形算不得胖,使使勁兒真能叫她從欄桿的縫隙間鉆過,懸在樓外。

“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婆子今日就從這跳下去!”老婦人威脅道。

二樓,算不得太高,然以老人的身體,加之她剛才已被謝洋君摔過一次,掉下去很可能命喪當場。

老漢在一旁哀求她別做傻事,也沒有什麽作用,反而換來老婦人的聲聲指責,指責他不夠愛女兒,不然就同她一起跳。

這話一出,嚇得孟巴趙中將老漢抓的更緊了些,生怕他也想不開。

見人越來越多,老婦人終於哭著訴說起她的冤屈,講她與老伴是藍鄉縣人士,家裏就這麽一個女兒,早些年嫁給了謝洋君為妻種種。

老婦人這點兒眼力還是有的,看出這客棧裏的人都有些身份,便乞求在場的人為她做主,為她家女兒做主。

謝洋君自是要反駁一番,以他的口才,想要顛倒黑白信口雌黃,老婦人絕不是他的對手。說不定還要被他帶著跑偏,越說越說不清。

老婦人卻是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壓根沒給謝洋君機會,他一開口,老婦人就威脅要跳樓,要以死明志,不管謝洋君說什麽都不接招,反覆就是要死要活,氣得謝洋君無法招架。

無論如何,人不能死,死了留在長京府,反而成了鐵證。

人群議論紛紛,不管他們信不信老婦人的話,但眼看著要鬧出人命,有不少人還是對自己的手下使個眼色,叫他們去報官。

不多時,周誠帶著人匆匆趕來,下了馬車來不及打傘就跑進了客棧,表明身份,要給老婦人做主。

老婦人起初還不信,在周誠再三表明身份,又有在場的人作證的情況下,她才慢慢回到走廊上,順從地被周誠的人帶走。

而謝洋君與老漢,並趙、孟兩位府吏,作為當事人自是一同去了長京府。

坐在回長京府的馬車上,周誠擦擦臉上的雨水,暗自納悶。往常長京府多是處理百姓糾紛,這兩月來怎的跟朝廷過不去了。先是刑部、禮部,後來是公主府、靜妃,現在又冒出個謝洋君和疑似他岳家,真是怪事連連。

這邊謝洋君也不是沒有準備,雖然在客棧被老婦人將了一軍,但他從翰林院出來前就托人將消息帶去了榮國公府,榮國公看到他寫的信,自會明白發生了什麽。

要說謝洋君一開始就不來,回拒了趙中會如何?自是可以。

但他自己心虛,不親眼見到對方不能確認來者的身份。

他既擔心真的有人明確要冒充藍家,是掌握了他的把柄威脅他,不見一面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又擔心真的是藍家人找上門來,府吏靠不住讓藍家人留在京城惹事生非。

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本以為確認了對方身份後就能立刻將人趕走,卻不料心裏的恐懼終是戰勝了他在腦中預想的種種威風,以至於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控制。

“唉……”謝洋君不住嘆氣。

不管謝洋君如何挫敗,眼下事已成定局,唯有想法子補救。好在此事牽扯的並非他一人,他想不出辦法,三皇子還想不出辦法嗎。

想到三皇子,謝洋君心裏安定不少。情緒一平覆,他不免暗暗罵起二皇子寧長啟來。

謝洋君原是不知道寧長啟為了永絕後患做了什麽,還是在客棧時聽藍荷兒她娘一通哭訴,說什麽一夜之間全家滅門,放火燒宅子,全家上下幾十口,只有她與老伴存活。聽了這些話,他才知道藍家已經沒了。

他怎能不罵,這二皇子的人也太不牢靠,滅門滅了半天,偏偏最該死的兩個卻活了下來。而且他們不僅活了,還一路跑到京城來,二皇子竟然也毫不知情,你說說這些人,都是做什麽吃的。

“廢物。”謝洋君喃喃出聲,就不知究竟罵的是誰。

為今之計只有兩條路給他走,一條便是認下他與藍家的關系,但對於藍荷兒的去向,咬定對方並未來見過他,藍家人只能再找證據。反正藍荷兒路上遭了匪徒是真,偽造一些藍荷兒也死於匪徒之手的假象便可。

但這一條須得解決藍荷兒進城時在長京府留下的進城記錄,否則周誠一查登記冊,就會發現問題。況且他曾帶藍荷兒去茶館,還被章文昭撞見,對方未必肯幫他。

另一條,便是仍舊咬死不認他與藍家人認識,對方想要證明與他有關系,還得回藍鄉縣,找出他當年與藍荷兒成親時,在縣衙裏做的婚嫁登記。

他與藍荷兒成親時藍鄉縣還是上一任知縣當差,竇彥昌新官上任,未必那麽快能整理出歷年的記錄。然他與竇彥昌沒什麽交情,對方又是個一根筋的,說不定得知此事,會連夜不休查找他的記錄。

這兩條路都有風險與阻礙,謝洋君想得到,他上面的人同樣想得到。要走哪一條,或者說哪一條路的阻礙更容易解決,是章文昭好招攬,還是竇彥昌好收買,端要看三皇子與二皇子怎麽選了。

謝洋君理清思路,周誠也從趙中和孟巴那裏,聽說了事情的始末。

藍家人與謝洋君分別安置在長京府的兩間空房中,周誠則在自己的公事房聽案情。這會兒案情聽罷,他先來到了謝洋君處。

“謝檢討,事情本官已了解,若你與那二位老者都不改說法,本官便要依法查辦了。”周誠堂堂三品大員,對謝洋君一個從七品,自不必客氣。

“周大人見諒,下官翰林院還有些差事尚未完成,那兩位老者淋了雨精神又不大穩定,不如先叫他們休息休息,等明後日,再行審問?”謝洋君找個蹩腳借口拖延時間。

“……既然周大人有公務纏身,自是公務要緊,不過還請給本官一個時限。”雖知是借口,但對方拿公差說事,周誠也沒法子。

“後日,後日定配合大人查案。”

“好吧,那就後日,本官會派人去請謝檢討。”周誠這是暗暗威脅了,若是到時候不來,就“請”你來。

“下官一定配合大人。”謝洋君忙起身行禮,隨後離開長京府。

京裏的消息傳得快,在謝洋君與藍家人雙雙進了長京府時,寧長啟在自己寢宮好一通打砸,寧平江在永寧殿來回踱步,靜妃摸著手裏的佛珠掛起冷笑,而章文昭與寧遠,難得沒有去相留醉,窩在府裏挑選相留醉開業的吉日。

“就選在初十怎麽樣?”

“。”初十距今日只剩五日,五日後,當是藍荷兒一案鬧得最熱鬧的時候。

“就初十,他們熱鬧他們的,我們熱鬧我們的,開業當天,咱們給幾位皇嫂一人一份胭脂禮盒送過去,看看他們是何臉色。”章文昭壞笑。

“……”

“這才是好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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