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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為誰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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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為誰簪花

隨即章文昭便將事情從最初寧長啟發現封絡,以胡元為餌分別將真假封絡送往京城開始娓娓道來,把這些時日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都講給章忠堂聽。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他推測的部分,以及他參與的制造混亂的部分。

章文昭語速不疾不徐,邊講還要邊註意章忠堂的反應,見對方驚訝有之,恍然有之,氣憤有之,卻無困惑也無不滿,便知自己今日雖被章忠堂好一番打擊以致信心大減,可在這一連環的事情中,所作所為的確沒什麽不妥之處。

待他講完,還難得地得到章忠堂的讚賞。

“不曾想這樁案子竟有如此內情,這個謝洋君,虧得他不曾與我章家扯上關系,此等卑劣小人枉為讀書人,實乃我虞國之蛀蟲,你若是有餘力,可想辦法讓此人罪行公諸天下,不能叫他在官場為禍。現在就敢如此,往後為著一己私利只怕還能做出更傷天害理的事。”

“孫兒正有此意,如今靜妃在宮中應當有了動作,此案必然要有了結,絕不會讓二皇子等人逃脫罪責。”

“嗯,阿翁不好幫你,但有人可以幫。”章忠堂起身去書案前寫了封信,待墨跡幹後折好交給章文昭,“禁軍統領柴永烈與我有些私交,此人可信,若靜妃一人難以成事,你拿著我的手書去找他,可請他相助。切記,莫要聲張。”

“多謝阿翁!”章文昭喜不自禁,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他正愁自己總是人手不足,很多事情往往難以直接插手,若能得此助力,便是這次用不上,往後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你也別忙著高興,公主府上你可安排人手了?”

“我料想兩位皇子丟了封絡不會輕易罷休,留了阿寶在暗中盯著皇後娘娘的人。”

“做的不錯。且不管封絡,待你們將藍荷兒屍首找出,皇後一定會對公主府下手,你萬不可松懈。”

“還請阿翁解惑。”章文昭讓阿寶盯著,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是防著皇後查封絡查到他頭上,但讓他猜出皇後具體會做什麽,便是強人所難,而且聽章忠堂的意思,皇後的目的不單單是封絡。

“我且問你,封絡之事牽扯了誰?”

“皇後、麗妃兩位娘娘,二皇子與三皇子。”

“那藍荷兒呢?”

“二位皇子,皇後娘娘。阿翁,我知道皇後娘娘定然會往麗妃娘娘頭上懷疑,繼而牽連到公主府。”

“不是懷疑,更不是牽連,是禍水東引。”

“這……”章文昭怔楞片刻,猶疑道,“阿翁的意思,是皇後會將麗妃娘娘與公主府攪進來,讓我們與二皇子寧長啟鬥,讓寧長啟懷疑封絡是我們劫走的,她好從這場禍事裏脫身?這孫兒想到了。”

“你又犯了老毛病,你將藍荷兒忘了。”章忠堂提醒道。

“哦!”章文昭醍醐灌頂,“藍荷兒的碎屍案!皇後要把這案子與公主府聯系起來,若是我府上也出了一樁碎屍案子,這灘水便徹底渾了!到時候別說皇後娘娘與三皇子徹底脫身,便是二皇子借著這案子極不明朗的案情,也能繼續逍遙法外,若是再拖個一年半載,此事便漸漸被人淡忘了。”

這的確是個好招數,皇後甚至能以此與寧長啟談條件,以幫助寧長啟不再受碎屍案所累為條件,讓寧長啟不再追查封絡的下落,全交給寧平江負責。寧平江也能全身心去找封絡,不再被案子牽絆。

反正寧長啟本就沒想著留章文昭與寧遠,這從上一世章文昭的遭遇便可看出,寧長啟自會算清其中利弊,到時候,唯一的輸家只有被他們利用的康平公主府。

不說公主府會不會就此覆滅,僅是被皇帝徹底厭棄,就難有再翻身的機會。

從今日章忠堂的話來看,晟景帝到底還是對寧平江這個正統嫡出的皇子有幾分偏愛,章家像是送給寧平江的練手利器,若是能收為己用最好,也證明了寧平江確有當大任的才能與手段,若是不能再想法子除去。

而寧長啟必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對章文昭有這麽大的惡意。

畢竟章家一旦徹底臣服寧平江,章文昭同樣會站隊寧平江。章文昭到底是狀元之才,若真為寧平江所用,不予官職只做謀士,也不是好對付的,真讓他成長起來,日後寧長啟的麻煩絕對不小。他一時動不了章家,先從章文昭先手也是一招。

“我明白了。”章文昭到底不是一般人,經章忠堂略一點撥,便將事情想了個透徹。從長遠想明白了寧長啟對他的惡意來由,從眼前,想清楚了皇後將要做什麽,以及,要對誰做什麽。

“你可有目標了?”

“嗯,我府上有一丫鬟名叫翠芳,是皇後娘娘的人。我與殿下剛成親那幾日,為了立威教訓了她一頓,罰去浣衣房洗恭桶了。有一陣子沒聽到她的消息,這顆棄子的死,會是皇後最後對她的利用。”章文昭只覺面前一片清朗,撥開雲霧見月明。

“你心中有數便好。”章忠堂說了這大半日,精力明顯有些不濟,見孫兒已有成算,便打算趕人了。

章文昭也看出祖父的疲態,忙將最後一事說來,“阿翁,我前日去翰林院點個卯,秦叔父他想在下月休沐時來看望您,您看……”

“叫他來吧,我若是自此不再見他,也不合情理,時間長了學生來看看老師,自無不妥。”

“孫兒明白,我過幾日轉告他。”

“嗯,去陪陪你娘親吧,她念叨你許多次了。”

“是,阿翁好生歇著,孫兒告退。”

離開章忠堂的書房,章文昭只覺心中有萬丈豪情要抒發,難怪古語有雲“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與阿翁敞開心扉聊上一次,章文昭正有此感。

然這偌大一個章府,竟無人能夠與他分享這等心情。

唯有一人能聽他訴說,能感同身受,只有寧遠。

章文昭步履匆匆,攔住下人詢問寧遠的去處,得知他被章嬋帶著去後院摘桂花,要做桂花餅,便往後院尋去。

臨近種著桂花樹的院子,只聽得一片盈盈笑語,全是章文昭那幾個妹子。有章嬋膽大在前,這些人與寧遠相處,少了幾分第一回見面時的疏離矜持,這花兒摘著摘著,便笑鬧起來。

寧遠自幼當女兒家養大,雖不見有多喜愛這些事物,但真要融入她們,卻也不難。

幾人互相聞聞對方的花兒,又去搶一朵最好看的。樣貌姣好正值豆蔻的女子拎著裙擺小跑,你拍我一掌,我推你一下。你給我撒一片花瓣,我對著你扔一截花莖,好一副美人嬉鬧的圖景。

章文昭進來時,就見花園一角是一簇簇盛開的火紅月季,月季花叢旁站著兩人,被花兒襯得面頰透紅。這其中更為天仙的一位,正把一朵嬌艷的月季往另一人耳畔別去,這天仙之姿,不是寧遠是誰。

章文昭原本喜悅的心情便減淡了幾分。不等寧遠用花碰到女子的耳朵,就被章文昭橫插一手取走了花兒,自己給她別上。

“好了,別著吧。沒規矩,你也真敢讓殿下為你簪花。”

“是小妹一時糊塗,還請殿下原諒。”這四妹妹章晴是個機靈的,張口就道歉,還退遠了些,與寧遠拉開距離。

寧遠扯扯章文昭衣袖,對他搖搖頭。見自家殿下都發了話,章文昭這股沖頭的怒意消退,語氣軟了些。

“我知道你們無意冒犯,平日裏還是要註意些,叫外人見了拿住話柄,是怪我們章家不懂規矩,還是怪殿下鎮不住你們幾個丫頭?”

其他人也都停止了笑鬧,互相看看,一齊軟聲細語欠身行禮,“多謝駙馬提醒,我們知錯了。”

“你們的花摘得怎麽樣了?夠做桂花餅了嗎?”章文昭往幾人扔在一旁的籃子裏看去。

“夠了夠了。”幾人此起彼伏回應著,撿回自己的籃子便結伴離開了此地。

寧遠拿眼睛斜睨章文昭,似乎還嫌他擾了自己的雅興。

“殿下真是好興致,丟下我一人在這裏逍遙。我那些妹妹,你看上哪一個?章晴?你還為她簪花,若是我不來,是不是她們幾個你都要一一簪過?”

寧遠如何看不出章文昭醋意大發,勾勾嘴角食指一點,重重點在章文昭心口,又抵著他一路後退,直將人抵到了樹幹上靠著。

隨後寧遠另一手往下一探,再擡上來時,手中便多了一個桂花編成的花環,顯然是被他藏在袖中多時。他認認真真地將花環戴在了章文昭的頭上,還仔細調整了位置。

然後他往後退一步,神色鄭重地打量了章文昭幾眼,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再上前一步貼上他的唇,一觸即分,神色微微迷醉,像喝了桂花蜜。

章文昭哪容他這般挑逗,手往寧遠腰間一攬一帶,二人便換了位置。他壓著人靠著樹幹,唇齒糾纏不休,在滿院芳香中,品嘗了最甜蜜的味道。

這花環之後一直戴在章文昭頭上,直到夜晚歇息時才摘下,那時候章文昭已經知道了,寧遠為章晴簪花是謝謝她教他編織花環。而章文昭帶著花環與滿座長輩用飯時,沒少收獲家人們一言難盡又不敢言語的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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