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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她失憶了,八歲的霍元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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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她失憶了,八歲的霍元曦

金楚茜沒有立刻點頭, 而是先問道:“你要去看媽媽?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雲馥連連擺手,“我很快就會回來, 你幫我照看著元曦就行。”

此時, 她心中牽掛的唯有霍元曦一人,金楚茜似乎理解了這一點,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從口袋中取出一部手機遞給雲馥:“你拿上我的這部手機, 有事隨時聯系我。”

稍作停頓後,她又補充道:“我會留在醫院照看她, 如果有任何情況, 我也能第一時間通知你。”

雲馥楞了楞, 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看向金楚茜:“謝謝你, 楚茜。”

“路上小心。”

“嗯。”

她搭乘公交車前往郊外, 盡管還需步行一個多小時,但她並不感到疲憊。

想到不久後可能見到的媽媽能夠認出自己, 雲馥心中充滿了溫暖與幸福, 無論多遠的路程都顯得微不足道。

“漂亮姐姐!”

忽然,她聽到了熟悉的叫聲, 心中不由得感到欣喜,大聲回應:“婼婼,你在哪兒?”

四周盡是樹木與雜草,一時之間並未發現小婼婼的身影。

聽到雲馥的聲音,婼婼咯咯笑著, 稚嫩地說:“漂亮姐姐,你來找我呀, 來找我呀。”

真是個調皮的孩子,雲馥微微一笑,順著聲音的方向尋找,不久便看到了一個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小身影。

“婼婼,你快出來吧,阿姨看到你了哦。”

“騙人!”婼婼似乎並不相信,“得抓住我才算!”

抓住你?

雲馥輕笑,難道婼婼沒有意識到她們之間只隔著一叢草嗎?

“婼婼!”她突然出聲,彎腰一把將小婼婼抱了起來,引得小家夥一陣尖叫。

“你是誰?”這時,一個平和的女性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

雲馥一楞,轉頭望去,身體瞬間僵硬,“你...”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口中不自覺地問道:“你...是我的媽媽嗎?”

那張臉,那個身形都與記憶中的媽媽一模一樣,她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對方的眼神——那雙美麗的眼睛中,不再有瘋狂與固執,取而代之的是異常的平靜。

“媽媽!”

雲馥再次呼喚,但對方的臉上沒有絲毫反應,只是一片冷漠。

婼婼左看看右看看,對著那位女性說道:“傅阿姨,這位漂亮的阿姨是你的女兒,她叫你媽媽,你怎麽不回答她?”

“不,我沒有女兒,”傅綺莉堅決地否認,甚至對小婼婼說教:“婼婼,你不要胡說,嬸嬸會生氣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樹林。

雲馥趕緊抱著婼婼跟了上去,邊走邊大聲呼喊:“媽媽,您的病情怎麽樣了?您的病已經好了嗎?您...”

“住口!”傅綺莉轉身厲聲喝止,“別叫我媽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說完,她加快腳步朝樹林後的木屋走去。

雲馥抱著婼婼追趕,速度自然慢了許多,等她到達木屋時,媽媽已經不見蹤影。

“媽媽,媽媽...”她焦急地喊叫,卻見木屋的門被推開,劉醫生走了出來。

“媽咪,”婼婼從雲馥懷中滑下,跑到劉醫生面前:“媽咪,漂亮的阿姨想和嬸嬸說話,可是嬸嬸生氣了。”

劉醫生眉頭緊鎖,擡頭看著雲馥:“雲小姐,你怎麽來了?是白小姐告訴你的?”

見她神情緊張,似乎帶著責備,雲馥楞楞地點了點頭,“劉醫生,我...我媽媽怎麽了?”

“她剛才跑進房間把自己反鎖在裏面了。”

“反鎖?”

為什麽?媽媽不是已經康覆了嗎?為何又要把自己反鎖起來?

劉醫生嘆了口氣,讓婼婼在一旁玩耍,然後與雲馥坐在石桌旁:“昨天白小姐情緒非常激動,沒等我說完就離開了。我猜她一定會帶你來。”

——沒等她說完就走了?

雲馥心中一緊,“劉醫生,我媽媽的情況究竟如何?”

“說到這個,我還想問問你,”劉醫生看著她,“上次我讓你調查過去的事情,有什麽進展嗎?”

雲馥點點頭,雖然在此之前劉醫生曾探訪過元曦,但那時元曦身體狀況不佳,她們都沒有心思討論這件事。

利用這次機會,雲馥將她在雲家的經歷詳細地告訴了劉醫生。

劉醫生時而皺眉,時而嘆息,直到雲馥講完,她似乎也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那麽你媽媽過去的許多行為就能解釋了。”

“劉醫生?”雲馥依然不解。

劉醫生沈思片刻,“你曾提到小時候她試圖將你從陽臺上扔下去,那時她實際上已經患有精神分裂癥,她認為你是導致她婚姻破裂的罪魁禍首,因此出於本能想要消除你。”

“因此,每當你去療養院看望她時,她都會對你施加傷害,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此外,她不記得你和雲孟禾,可能是那段時期對她而言太過痛苦,她本能地選擇了遺忘。”

說到這裏,劉醫生又陷入了困惑:“但是,為什麽看到白小姐她也會有強烈的反應呢?你之前認識白小姐嗎?”

雲馥搖了搖頭,表示在蛋糕店相遇之前,她從未見過白昭靈。“這就更奇怪了,”劉醫生搖了搖頭,“原本你媽媽在我這裏接受治療,心智逐漸恢覆正常。然而,自從白小姐來訪後,昨晚她又開始失控了。”

“又失控?”雲馥大吃一驚,“可是剛才她還和婼婼一起玩,這對婼婼...”

劉醫生打斷了她:“這也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她在我們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見到白昭靈之後就完全變了樣。”

聞言,雲馥陷入了深思。

或許,媽媽不願意見到她,是因為當年發現了她並非自己與媽咪的親生子女而心生厭惡;而現在媽媽見到白昭靈就情緒激動,那麽白昭靈與媽媽之間究竟有何關聯呢?

白昭靈與她年齡相差不大,媽媽發病那年,她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劉醫生,”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

劉醫生憐惜地看了她一眼,“沒關系,既然我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也能更好地進行針對性治療。不過,”

她想了想,“接下來的兩個月,最好不要讓白昭靈來這裏,我不想讓你的媽媽再次受到刺激。”

雲馥點了點頭,又有些擔憂地問道:“那我呢?我可以來看媽媽嗎?”

其實最好是不要來,劉醫生嘴上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恰在這時,雲馥的手機響了。

聽到這陌生的鈴聲,雲馥楞了一下,原以為是劉醫生的來電,但見劉醫生正望著她,這才反應過來。

如果醫院有什麽緊急情況,我會打電話給你!

想起了臨行前金楚茜的話,雲馥的心頓時跳得飛快!

她打電話來,一定是醫院發生了什麽事,醫生會有什麽事呢?

除非……是元曦醒了!她既興奮又緊張,握著電話的手不住地顫抖,甚至連按接聽鍵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醫生見狀,心中也有所猜測,她趕緊起身接過雲馥的電話。

“餵,”她按下了接聽鍵,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是劉醫生,雲馥現在在我身邊,請問是不是醫院有什麽事?”

聽到這話,雲馥立刻站起身來,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想要更清楚地聽到金楚茜的聲音。

“是的!”電話那頭傳來金楚茜的聲音:“剛才元曦的手動了一下,醫生正在給她做檢查,可能很快就會醒過來,請你讓雲馥盡快回來!”

雲馥呆立當場。

日思夜想的情景終於成真,她卻感到一陣惶恐。

元曦……她真的醒了嗎?

這消息是否可信?

“雲小姐,你還楞著幹什麽?”劉醫生推了推她,“快回去,我開車送你。我們一起走!”

說著,她拉著雲馥向外走去。

“媽咪,媽咪!”這時,一直藏在什麽地方的婼婼突然跑了出來,抱住劉醫生的腿,“媽咪,我也要去,我也要看元曦姐姐!”

劉醫生一把將她抱起,帶著雲馥走出了樹林。

“楚茜,現在元曦的情況怎麽樣?”

“醫生還在給她做檢查,剛才她的手又動了一下。”

“楚茜,現在呢?”

“醫生們已經確認,她已經脫離了昏迷狀態,不過還在沈睡。醫生說讓她自然醒來,我們不能叫她。”

“楚茜,現在怎麽樣?元曦有沒有醒過來?”

“她還處於睡眠狀態。你媽咪和潘阿姨都來了,還有元曦的那些手下。”

稍作停頓,她又補充道:“董斯月也來了。”

雲馥一楞,心情有些沈重地掛斷了電話,劉醫生在一旁急切地問:“怎麽樣?現在情況如何?”

雲馥搖了搖頭:“醫生說她已經脫離了昏迷狀態,但還在沈睡,還沒有醒來。”

劉醫生松了一口氣,“別擔心了,沈睡和我們平時睡覺是一樣的,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嗯,”雲馥勉強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董斯月竟然也來了,這半年來她一次面也沒露過,今天卻出現了……

車以最快速度趕到了醫院,劉醫生去停車,雲馥則帶著婼婼先往病房走去。“叮……”

這時電話再次響起,她迅速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金楚茜在那邊興奮又激動地說:“馥兒,你回來了嗎?元曦已經醒了,真的醒了。”

“啪!”

她手中的手機不慎掉落,急忙蹲下身去撿,這時,小婼婼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漂亮姐姐不哭,不哭……”

她流淚了嗎?

雲馥擡起手擦去眼角的淚痕,笑著說:“姐姐不哭,姐姐是因為太高興了……”

她抱起婼婼,加快腳步向十一樓的病房走去。

電梯一次次開門關門,短短的兩分鐘對她來說仿佛兩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電梯抵達了十一樓。

她跑出電梯,迎面碰到一位熟悉的護士,只聽她笑著驚呼:“雲小姐,你快來看看,你女朋友已經醒了!”

雲馥急忙點了點頭,腳步更加急促地奔向病房。

到了病房門口,卻發現裏面已經擠滿了人,她根本無法擠進去。

正焦急之際,她突然聽到潘菁帶著些異樣的聲音:“元曦,我是媽媽呀,你怎麽了?別嚇唬媽媽!”

雲馥身體一僵,* 難道又是……

“我不認識你!”突然,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擔憂。

那分明是霍元曦的聲音!

但是,為什麽她對潘阿姨說這樣的話?“女兒,你在說什麽?你怎麽不認識媽媽?”

看到女兒眼中陌生的冷漠,潘菁焦急起來,一把拉過旁邊的董斯月:“女兒,你看,我是你媽媽,她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霍元曦眉毛一挑,對著兩人翻了個白眼:“無聊,你們走開,我要睡覺了!”

說完,她扭頭不再理會她們。

“這……這……”潘菁轉向醫生,帶著質疑的語氣問道:“醫生,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把我女兒治成了什麽樣?”

醫生在一旁皺著眉頭,沒有立即回答,她仍在觀察情況,不能輕易做出判斷。

“霍元曦!”

金楚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認識我們了嗎?我是金楚茜啊!”

聽到這話,霍元曦轉過頭來註視著她。

“金楚茜……”她輕聲重覆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麽。

突然,她眼中閃過一絲快樂的光芒:“哦,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不如我們一起來玩汽車模型吧!”

什麽!

金楚茜楞住了,這句話聽起來如此熟悉,仿佛……仿佛是她八歲時對她說過的話……

“醫生,她到底怎麽了?”金楚茜驚訝地看著醫生,“她,她怎麽會跟我說八歲時說過的話?”

醫生也是一怔,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但還沒來得及表達,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元曦姐姐,元曦姐姐!”

婼婼突然出聲,讓雲馥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病房裏的其她人也紛紛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雲小姐,”醫生急忙向她招手,“你快過來,快過來!”

雲馥抱著婼婼上前,小家夥依舊開心地叫著:“元曦姐姐,元曦姐姐!”這時,霍元曦終於有了反應,她轉頭看向婼婼,臉上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小妹妹,來讓姐姐抱抱。”

說罷,她真的伸出手,從雲馥懷裏抱過婼婼。

由於只能上身活動,她讓婼婼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後問道:“小妹妹,你叫我元曦姐姐,難道元曦是我的名字嗎?”

婼婼楞了一下,她不明白為什麽元曦姐姐會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簡單的心思讓她沒有多想,只是點點頭:“嗯,你就是我的元曦姐姐呀!”

霍元曦高興地點點頭,“嗯,好,姐姐請你玩汽車。”

說罷,她從床頭拿起一個自己制作的汽車模型遞給婼婼,有些討好地問:“你看,這個漂亮嗎?”

聽到婼婼說漂亮,她的臉上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兩人玩得不亦樂乎,但病房裏的其她人卻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醫生的眉頭緊鎖,她大概已經猜到了原因,但仍小心翼翼地進行驗證。

於是,她將雲馥帶到霍元曦面前,大聲問道:“元曦,你看看她是誰?”霍元曦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將目光從汽車模型上移開,定格在雲馥的臉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那陌生的目光像利刃,刺痛了雲馥的心。

最後,她不屑地撇撇嘴:“我不認識。真是討厭,這些人我都不認識,別打擾我玩玩具。”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收回目光,開心地與婼婼繼續玩著汽車模型。

雲馥身體一晃,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

她搖了搖頭,不願相信,含淚輕聲問道:“元曦,你也不認識我了嗎?”“啪……”

霍元曦隨手將汽車模型摔在地上,用力之大使模型碎裂成幾塊。

她像一個發脾氣的孩子,暴躁地喊著:“不要再問我了,不要再問我了,你們都出去,都出去,我不要再看見你們。”

說罷,她煩躁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頭,就像一個與大人賭氣的孩子。

——讓霍元曦醒來吧,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交換。即使她醒來後不再愛我,即使我因此而死,也請讓她醒來——

雲馥明白了,那天晚上在急救室裏許下的心願已經實現,她確實醒來了,但也遺忘了對她的愛。

這樣也好,很好,用她們之間的愛情換取她的生命,是非常值得的。

雲馥拭去淚水,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到病房門口,卻見劉醫生正站在那裏,嘆了口氣:“她失去了記憶,心智也退回到了童年。對於腦部受傷的人來說,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雲馥點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

她都懂,一切都懂,只是難以接受;

這麽短時間內,她真的難以接受她不再愛她的事實。

“別哭了。”劉醫生遞給她一塊手帕。

這時,病房裏的醫生也給出了診斷:“她在墜落時頭部受到了嚴重的撞擊,形成了幾個血塊壓迫她的腦神經,所以她應該是失憶了。”

“失憶!”潘菁痛苦地低呼,“連媽媽也不認得了?”

醫生點點頭,“之前的記憶全都沒有了,只剩下語言能力,其她的行為則回到了童年階段。”

“不過,她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還能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奇跡。她沒有變成智障,也沒有癡呆,只是失去了記憶,將來總有一天還會恢覆的。”

這番話稍微緩解了病房裏的緊張氣氛。

一直沈默的董斯月這時開口了:“醫生,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她只剩下說話的能力,十幾年積累的知識和技能都沒有了?”

“知識,技能?”醫生苦笑,“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難道你們還指望她能工作嗎?我必須告訴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她永遠無法恢覆記憶,以後她就是一個成年人的身體,小孩的心智,不會再改變了。”

聽到這裏,董斯月目光一轉,落在了病床上,只見霍元曦剛才撒嬌過後,又與婼婼開心地玩起了汽車模型。

“小妹妹,你看,這個車輪是可以動的哦。”她拿起另一輛汽車模型,像個小大人一樣,用手握住車頂,讓車輪在床單上滾動。

“真的會動耶!”

婼婼高興地拍著手掌,霍元曦也笑了,為能讓這個小女孩開心而感到自豪和快樂。

董斯月再也看不下去,閉上眼睛,轉身離開了病房。

雲馥看著董斯月走出病房,一時間無法理解她心中的感受。

面對元曦現在的狀況,她是否還會堅持這段婚約?

盡管心中充滿了疑問,雲馥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默默註視著她緩緩走向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

雲馥一楞,眼前的董斯月臉色冰冷。

“雲馥,你記住,”她一字一頓地說,“是你把她害成這樣的,我絕不會放過你,絕不!”

說罷,她憤怒地一甩頭,快速離去。

“你……”雲馥張了張嘴,原本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無力地放棄了。

她能說什麽呢?

難道元曦的現狀與她毫無關系嗎?

正出神之際,突然聽到雲孟禾在病房裏開口問道:“醫生,像她這種情況,有可能恢覆嗎?”

醫生的回答並不樂觀:“這取決於個人情況。但從過往的病例來看,能恢覆到正常水平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這意味著一百個人中只有一個能恢覆!

雲馥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門上。

“百分之一……”雲孟禾喃喃自語,臉色逐漸陰沈。

對她來說,百分之一的概率既不高也不低,作為一個商人,她正在衡量對霍元曦的投資是否值得。

如果元曦餘生都將如此,那麽她應該……放棄!

“不!”

突然,她的思緒被打破,隨著眾人的視線,她看到雲馥從門口走進來,堅定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她不會一輩子都這樣,我保證。”

雲馥深知雲孟禾剛才在計算什麽,如果元曦被放棄,她的媽媽又怎能安享晚年?最終受苦的還是元曦;

而且,一旦失去了雲孟禾“女兒”的身份,元曦能得到的醫療條件必然會大打折扣。

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保證?”雲孟禾冷笑。

雲馥目光堅定:“是的,我保證她會恢覆正常,所需時間不會超過她從昏迷中醒來的這段時間。”

“你憑什麽保證?”雲孟禾冷哼一聲,顯然不把雲馥的話當回事。

雲馥向前走了幾步,與雲孟禾的距離只剩兩步之遙,“我沒有可以作為擔保的東西。”

她接著說,“但你不妨再等半年,半年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或許從未見過雲馥如此堅定的樣子,雲孟禾一時無言,潘菁見狀立刻說道:“雲總,就答應她吧。她能……”

盡管內心極不情願,但她不得不承認,“她把元曦照顧得很好。”

若非雲馥,元曦恐怕不會這麽快醒來,因此,元曦能否恢覆,她也寄希望於雲馥。

雲孟禾看了看潘菁,又看了看雲馥,悶哼一聲,轉身離開了病房。隨著她的離去,公司裏許多人也跟著離開了,除了霍元曦的手下,病房裏只剩下雲馥和潘菁相對而立。

“潘……阿姨,”雲馥實在沒想到潘菁會這麽說。

潘菁面帶痛苦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嗎?你最好能讓她恢覆正常!”

說完,她也匆匆離開了。

雲馥一楞,想要叫住她,請求她以後多來看看元曦,

但潘菁的腳步很快,不一會兒就追上了雲孟禾,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雲馥只好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霍元曦身上,她正和婼婼玩得不亦樂乎。

對婼婼來說,擁有元曦姐姐外貌,卻有著與自己相似思維方式的人,無疑是最好的玩伴了。

“元曦姐姐,我想玩那個漂亮的車子。”婼婼環顧四周,伸出手指向床頭說道。

“哪一個?”霍元曦耐心地問道。

“就是那個粉紅色的,上面有小女孩和小女孩的。”

“好。”霍元曦立刻幫她拿了過來,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雲馥眼眶一熱,迅速轉過頭去,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眼淚。

“馥兒!”金楚茜走到她身邊,低聲說,“跟我來。”

雲馥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麽,只是機械地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婼婼突然擡起頭,指著雲馥和金楚茜的背影對霍元曦說:“元曦姐姐,你說她們像不像車上的小女孩和小女孩?”

霍元曦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才不像呢!她們又沒穿禮服和婚紗!”

“馥兒,別難過了,”金楚茜拉著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你已經盡力了。”

雲馥含淚看著她,“我已經盡力了?”

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我沒有盡力,如果我盡力了,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可是……可是……”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卻強迫自己不斷提問:“可是我該怎麽辦?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還有什麽?”

“馥兒,馥兒,”金楚茜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溫暖包圍著她那顆惶恐不安的心,她仿佛找到了避風的港灣,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哭吧……”

金楚茜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這半年的等待與痛苦,以及等待後的失落與煎熬,都隨著淚水一瀉而出。

她擔心她的堅強會將她逼向崩潰的邊緣。

最終,雲馥哭累了,眼睛的腫痛讓她無法再流出眼淚。

“馥兒,不如你先離開醫院幾天,”金楚茜建議,“元曦現在已經醒了,照顧起來相對容易一些,就讓護士先照看她幾天?”

雲馥從她的懷抱中坐直身體,“不了,楚茜。她現在這樣,我更不放心。我答應了……”

她頓了頓,“還有潘阿姨,我一定會盡力讓她盡快恢覆正常。”

金楚茜聽著她的話,心中泛起一絲疑惑:“馥兒,怎麽了?為什麽提到你媽咪時,你會停頓?”

對於雲馥和她媽咪之間的相處氛圍,金楚茜之前就感到很奇怪,只是因為一直忙於霍元曦的病情,沒有機會問起,直到今天才開口詢問。

相對於她的驚訝,雲馥顯得很平靜,“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媽咪,但她確實撫養過我。”

說著,她的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我很想繼續叫她媽咪,但我覺得她可能不願意聽到,所以……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

說罷,她不經意地擡頭,卻見金楚茜一臉震驚,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馥兒,你……你說什麽?”

她一楞,才意識到金楚茜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我……”這可怎麽辦?

都怪為了元曦的事,她的腦子都亂了,根本沒想起來這件事。

“馥兒,到底是怎麽回事?”金楚茜抓住她的雙肩,焦急地問道。

雲馥低下頭想了想,反正這並不是什麽秘密,而金楚茜又是如此關心她的人,她有什麽不能說的呢?

於是,她擡起頭,將整件事都告訴了她。

最開始,金楚茜當然是難以置信,但仔細想想,雲家那麽有錢,她為什麽會被送到渥太華,還要靠自己辛苦打工維持生活?

她以前一直以為這是因為雲馥性格倔強獨立,不願意依賴家庭。現在才明白,原來這背後藏著雲馥如此令人驚訝的身世。

“可是……”金楚茜忍不住問道,“你的親生媽咪是誰?”

雲馥搖搖頭:“我不想知道我的親生媽咪是誰。她讓媽媽有了我,卻讓媽媽陷入痛苦和尷尬的境地,這麽多年對我媽媽不管不顧,可見她有多麽無情。我不願意有這樣一個媽咪!”

她的話合情合理,金楚茜沒有再追問下去:“馥兒,別難過。”

她拍拍她的肩膀:“你還有我,還有元曦……雖然她現在這樣,但我相信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雲馥重重地點了點頭,她也始終相信這一點。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她還要經歷多少次失望和傷痛?

“走開,走開,我不認識你!”

霍元曦氣呼呼地對她大喊,因為她剛才從她身邊抱走了婼婼。

“元曦,”她帶著微笑走上前,“婼婼也玩累了,你也該休息了,明天再玩好不好?”

霍元曦不太相信地看著她:“明天你真的能讓婼婼再來和我玩嗎?你保證?”

她似乎也開始懷疑她的話了。

雲馥心口隱隱一痛,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嗯,我保證。明天你起床後,先吃早飯,然後我就去接婼婼過來,好嗎?”

霍元曦的表情這才稍稍緩和:“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好了。哼。”

說完,她自顧自地躺下,蓋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現在還不能睡呀,元曦。”

雲馥趕緊推了推她,她還沒有洗臉洗澡呢!

“走開,”霍元曦推開她的手,瞪著她,生氣地說:“別打擾我睡覺,我要早睡早起,早點到明天,就可以和婼婼玩了。”

說完,她又閉上了眼睛。

“不行呀,元曦,”她只能繼續勸說:“沒有洗臉洗澡怎麽能睡覺呢?你先起來好不好?”

“走開啦!”她捂住耳朵,威脅道:“你再吵我,我就叫警察叔叔來把你抓走!快走開,走開!”

雲馥的手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只能緩緩後退,坐在旁邊的床上。

看來,她想,只能明天接婼婼的時候,拜托她告訴元曦睡前一定要洗臉洗澡。

同為孩子,她可能更願意聽從婼婼的話。

“你……?”

突然,霍元曦又睜開了眼睛,指著她坐的床鋪問道:“你晚上要睡那兒?”

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雲馥楞了一下,趕緊點點頭。

“不行!”她非常堅決地拒絕,“你出去,我不喜歡陌生女人在我房間裏。快走。”

“可是……”她有些慌了:“可是我這半年都是睡在這裏呀,元曦,我……”

“我不管,”她非常霸道地打斷了她的話,雖然語氣稚嫩,但態度強硬:“你快走,以後不準你睡在我的房間裏。快走!”

見雲馥呆立不動,她不禁怒吼一聲,眉頭緊皺,可能因為聲音太大,牽動了身上的某個傷口。

見狀,雲馥趕緊點頭:“我走,我馬上走,你別生氣,別生氣。”

她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很快就到了門口。

“把門關上!”霍元曦再次怒聲命令。

雲馥只能將門“砰”的一聲關上,同時也關上了與她的距離。

沿著墻角,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擦著眼淚。

不,不要難過,她一遍遍地對自己說,不能難過,她現在只不過是個孩子,不再是以前的霍元曦,她沒有理由難過。

然而,無論怎麽自我安慰,淚水還是不斷地從臉頰滑落,無論怎麽自我安慰,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那就是她不再愛她,不再愛她了!

那一晚,雲馥只好在旁邊的空病房裏過夜,但因為擔心霍元曦,她不敢真正入睡,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起床,來到她的病房查看,確保她睡得安穩,她才能安心。

第二天早上,因為期待著婼婼的到來,她非常聽話地吃了早飯,然後不停地催促她去接婼婼。

雲馥點點頭:“好,我馬上就去。你在這裏等著。”

她昨晚考慮了很久,今天打算順便與劉醫生討論一下,看看是否可以讓婼婼在這多留一段時間,這能讓元曦的生活更加愉快。

然而,剛離開醫院,她就看到劉醫生正從外頭走進來。

“劉醫生?”她帶著疑問看著她,註意到她身後並沒有那個活潑的小女孩的身影。

劉醫生在門口停下腳步,詢問她:“你是來接婼婼的嗎?”

見雲馥點頭,劉醫生輕嘆一口氣,她知道今天她一定會來樹林接人,因此特意提前趕來。

“雲小姐,你不能再帶婼婼過來,以後也不行。”

雲馥感到驚訝,不明白她為何這麽說。

如果是因為擔心她無法妥善照顧婼婼,她急忙解釋:“劉醫生,請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孩的,婼婼在這裏……”

“請跟我來。”劉醫生打斷了她,引領她到醫院花園的一個角落,“雲小姐,我並非擔心你照顧不好婼婼。如果你希望霍副總能早日康覆,就不應該讓婼婼過來。”

稍作停頓後,她補充道:“不僅如此,將來關於所有兒童的事物,都應盡量避免讓她接觸到。”

“劉醫生……”雲馥不解地望著她,從昨晚到今天早晨,她一直念叨著想與婼婼玩耍,如果不滿足她的願望,這對她的情緒乃至病情有何益處?

“請你聽我解釋。”劉醫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目前表現出的是兒童的心理狀態,這種狀態下她的模仿能力極強。若常與兒童相處,她模仿的便是兒童的行為;若多與成人交往,則模仿成人行為。後者對她的康覆更為有利,你理解了嗎?”

雲馥點頭表示理解。

劉醫生也點了點頭:“那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我最擔憂的就是這點,未來絕對不能讓她過多接觸幼稚的事物!”

“謝謝您,劉醫生。”雲馥心中有了方向。

返回病房的路上,她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首先需要處理的便是那些汽車模型。

盡管對於成年人而言,這些模型覆雜且精美,但對於現在的霍元曦來說,它們只是簡單的兒童玩具。

進入病房,她看到霍元曦立刻從汽車模型中擡起頭來,那雙本應深邃的眼睛此刻閃爍著孩童般的純真光芒,“婼婼來了嗎?”

她這次外出時間並不長,因此霍元曦顯得十分高興。

然而,當雲馥走到床邊,卻對她說:“元曦,關於婼婼,她……”

雲馥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最終她想到了一個:“她昨晚回家時著涼感冒了,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出門。”

沒想到,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並未如願奏效,霍元曦的表情瞬間變得憤怒,仿佛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你在騙我!”她大聲喊叫,“你根本沒去接婼婼!”

雲馥楞住了,驚異地看著她,她怎麽會知道?

難道她已經恢覆了……

“昨天,婼婼告訴我,”她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緒,“她住在很遠的地方,乘車要一個多小時,而你只出去了半小時,根本不可能到她家,你就是個騙子!”

說罷,她指向墻上的時鐘,語氣充滿憤怒。

原來她是通過這種方式推理出來的,雲馥苦笑一聲,早就聽說她從小就很聰明,即使現在只有八歲的記憶,這樣的小事也難不倒她。

“元曦,”她決定更加誠實地與她交談,“以後,我們可能很難見到婼婼了,我們可以嘗試做一些其她的事情,怎麽樣?”

“做什麽?”霍元曦警惕地看著她,“你想讓我幹什麽?”

“嗯……”雲馥思考片刻,“我們可以做一些成人的活動,比如閱讀成人的書籍,玩成人的游戲,觀看成人的電影,還有……”

“還有什麽呢?”霍元曦打斷了她,“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還是個孩子,我記得,我前不久才慶祝了我的八歲生日!”

“不,元曦,”她耐心地解釋,“你看,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你的手臂不僅比我長,還更粗壯!”

說著,她舉起她的手臂與自己的相比。

霍元曦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雲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如果我已經是個大人,為什麽我對成為大人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雲馥微笑著回答:“因為你在生病,不過不用擔心,”她迅速補充,“這並不是嚴重的疾病,只要接受適當的治療,你會好起來,並且回憶起自己作為成年人的經歷。”

“生病,治療?”

聽到這裏,霍元曦望向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似乎開始相信她的話,於是問道:“要如何治療?”

這是一個與她深入交流的好機會,雲馥在她身旁坐下,“嗯,治療的第一步,我們可以先把這裏的模型收起來,你覺得如何?”

“不可以!”她立即拒絕。

雲馥一時語塞,此時她已將汽車模型緊緊抱在懷裏,一副誓死捍衛的樣子,“你不許碰我的東西,快走開!”

“元曦,”雲馥嘗試說服她,“你這樣不對,應該配合醫生的治療,好不好?”

“我不配合!”她突然變得暴躁,剛才那短暫的溫順轉瞬即逝,現在的她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

“走開,走開!”她邊說邊伸手從床邊櫃上抓起一個瓷杯,用力向雲馥擲去。

幸好雲馥及時躲避,杯子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走開,討厭的女人,”她怒吼,“不要管我!”

“元曦,聽我說,聽我說,”雲馥強忍內心的痛苦,再次試圖耐心地說服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走開!”她再次大喊,並隨手拿起一把金屬湯匙向她扔來,這一次擊中了她的手臂,留下了一片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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