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的愛人一定會醒來（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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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的愛人一定會醒來（補）
“馥兒, ”她凝視著她，“你不會因為現在才知道這些而責怪我吧。”
雲馥沒有回應，她仍然沈浸在震驚之中, 無法立即恢覆神智。
為何當初她讓媽咪將她驅逐出雲家時, 指定的唯一地點就是渥太華？
為何那晚，她能夠準確地找到她居住的地方？
為何……
所有這一切，她曾經認為是她對她懷有恨意、厭惡的表現，此刻卻化為了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她對她深思熟慮的保護。
她究竟為她做了多少？
而她又為她做了什麽呢？
雲馥緊閉雙眼，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順著臉頰滑落, 瞬間打濕了她的臉龐。
“元曦, ”她哽咽著, 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動搖，不再確信她會醒來。
因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害怕如果她永遠沈睡不醒, 自己該如何償還這些年她對自己的深情？
“元曦！”她俯身緊緊抱住她，哭泣著呼喊：“元曦, 你快點醒來, 好不好？好不好？不要再繼續睡下去了，不要這樣對我, 不要不理我，好嗎？元曦……”
“馥兒，”金楚茜緊緊擁抱著她的肩膀，“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
“不行, 不行，”
雲馥面色蒼白, 滿面淚痕，顯得格外憔悴，似乎隨時都會暈倒，但她仍然竭力呼喊著：“我要喚醒她，我要喚醒她，她如此疼愛我，如此深愛我，她一定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元曦……元曦……”
“馥兒，馥兒……！”
“雲小姐！”
突然間，她的身體猛然一震，在金楚茜和隨從的呼叫聲中癱倒在地。
她因過度悲傷而昏厥過去。
狂風怒號，暴雨傾盆，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黑暗的夜空中緩緩走來，拼盡全力呼喚著：“元曦，元曦……”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雷鳴與電閃。
她沒有放棄，持續呼喊著：“元曦，元曦……”
暴雨如註，不一會兒，路面積水便淹沒了她的腳踝。
一陣冰冷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低頭望去，不禁驚恐萬分。
只見淹沒腳踝的雨水竟是紅色的，一波波沖擊著她的雙腳，將她的肌膚染成了鮮紅。
“啊……元曦……”
“馥兒，馥兒！”
一個急切的聲音將她猛然拉回現實，她驟然睜開眼睛，眼前是金楚茜焦慮的面容。
這只是一個夢。
“元曦呢？”
她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病床上的霍元曦，不由焦急地問道。
金楚茜連忙回答：“元曦狀況良好，她在隔壁的病房裏！”
聽到這話，雲馥終於松了一口氣，隨即準備下床。
“馥兒，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吧。”
雲馥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我真的沒事。”
她轉向金楚茜，“楚茜，你能幫忙照看一下元曦嗎？”“當然可以！”金楚茜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去哪裏？”
雲馥簡單地整理了一下頭發，答道：“我要回家，去拿一些元曦熟悉的物品。”
金楚茜點了點頭，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一時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
“謝謝你。”雲馥向她勉強笑了笑。
金楚茜搖了搖頭：“為什麽要說謝謝？她是我從小的朋友，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
雲馥楞了一下，“楚茜，她……你和她還是朋友嗎？”
即使她曾經對你做出過那麽多傷害的事？
金楚茜理解她的疑問，微笑著解釋：“最好的朋友也會有爭執，難道爭執後就不再是朋友了嗎？”
她輕拍她的肩膀：“你快去吧，我會在這裏守著她的。”
“嗯。”雲馥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病房。
金楚茜輕輕地跟了出來，望著她與霍元曦的手下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暗淡。對於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位摯愛，第一位渴望與之共度一生的人，要如何輕易地從記憶中抹去？
她不願意爭奪嗎？
她不怨恨嗎？
不，不，她只是不願再爭鬥，不願再怨恨。
她靜靜地坐在霍元曦的病床旁，註視著心電監護儀上穩定的心跳曲線，若非如此，又有誰能相信霍元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霍元曦，”她輕握著霍元曦包紮著石膏的手，“你不是深愛著馥兒嗎？那麽你最好盡快醒來，如果你讓馥兒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我一定會把她奪回來。”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雲馥眉頭緊鎖，心中有些擔憂，如果潘阿姨在家，會不會不允許她進入元曦的房間呢？
“雲小姐，不用太擔心。”手下瞥了她一眼，“我已經事先與林總溝通過了，她同意你進入副總的房間，夫人不會為難你的。”
沒想到她會考慮得如此周全，雲馥感激地看向她：“謝謝你。元曦有你們，真是太幸運了。”
手下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是我們有副總，才是真正的幸運。副總是一個講義氣的人，跟隨著她，我們從未吃虧。”
雲馥收回視線，確實，她在她身邊時，又何曾真正經歷過困苦？
只可惜她從前未曾領悟這一點。
“對了，”雲馥振作精神，詢問道：“你知道她最喜歡什麽嗎？”聽到這個問題，手下忍不住笑了，“雲小姐，您真的不知道嗎？副總可是個車迷，她最喜愛的就是各種名車！”
她並未察覺到雲馥略顯尷尬的神情，邊開車邊繼續說道：“副總非常聰明，她能自己制作汽車模型，無論多覆雜的車型都難不倒她。”
“哦。”雲馥點頭應答，原來她有這個愛好，而且還能自制汽車模型。
為什麽她過去對此一無所知？
踏入雲家大門，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
正如手下所說，這是雲孟禾同意的事情，因此潘菁不會阻止，雲馥在管家的引導下，順利到達了霍元曦的房間。
她的房間是一個豪華套間，外部是書房，內部則是臥室。
雲馥站在高聳的書架前，凝視著滿滿當當的書籍，一時之間有些失神，她竟如此熱愛閱讀嗎？
整個書架上，沒有一本書是未曾翻閱過的，每本書都留下了她的足跡。
她隨手抽出一本書，翻開後發現許多頁面上都有她留下的筆記，筆跡遒勁有力卻又不失柔美。
正像她本人一樣。
在沈默寡言之時，她人難以靠近；但在她面前，她總是給予最多的溫柔。
“元曦……”
她輕聲嘆息，將書緊緊抱在胸前，仿佛能夠貪婪地吸入她那溫暖的氣息，回憶起那些她擁抱著她、親吻她的日子。
心痛，那種無法抑制的疼痛幾乎讓她窒息。
她擡頭望向窗外，陽光刺眼，淚水卻因強烈的光線而無法再次滑落。
她將這本書小心地放入帶來的旅行袋中，接著精心挑選了幾本看起來經常翻閱的舊書，這些書應該是她常常閱讀的吧。
整理好書籍後，她還需要為她帶上一些換洗衣物，於是步入內室，正準備走向衣櫃，卻被眼角的一幕吸引住了腳步。
她緩緩轉頭，只見床左側的墻壁上擺放著一個長達十米的木質展示架，架上分隔成數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擺放著不同大小的汽車模型！
她驚訝地走近，被這些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車模吸引。
副總的確非常聰明，她能親手制作汽車模型，任何類型的車對她來說都不是難題——
她的下屬確實很了解她，將這些模型置於床邊，或許是因為她每天都要看看它們才能安心入睡吧？
她恍然大悟，不是她未曾察覺她的這項愛好，而是她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
在那座小木屋中共同度過的數十個日夜，她竟然只字未提。
為什麽？
為什麽？
雲馥輕敲著額頭，直到感到疼痛，淚水也隨之落下，但她依然不明白原因。忽然，一個粉紅色的車模映入眼簾，異常美麗。
她擦幹眼淚，仔細觀察，這是一輛大約半臂長的敞篷古董車模型，車身以粉色為主調，底部點綴著一抹鮮艷的大紅，顯得極為喜慶。
不，不僅僅是顯得喜慶，它本身就是一輛“婚車”。
駕駛座和副駕位置各站著一名小人，女方穿著白色西裝，女方則身披婚紗，她們顯然是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侶。
雲馥感到眼眶濕潤，從未想過她會制作這樣一個車模，這代表著什麽？
如果女性小人是她自己，那麽女性小人是誰呢？
是……孟……不，她搖搖頭，不願深究，迅速將這個車模收入旅行袋中。
隨後，她又選了幾件車模和幾套換洗衣物，便提著旅行袋離開了房間。
下屬早已等候在門外，接過旅行袋試了試重量，“雲小姐，你給副總帶了車模。”
雲馥點頭，“她確實很喜歡，房間裏有一個專門存放它們的櫃子。”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沿著樓梯下行。
“站住！”突然，潘菁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兩人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到她站在通向三樓的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雲馥不再畏懼，平靜地問道：“潘阿姨，有什麽事情嗎？”
潘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每天給我女兒讀這些！”
話音未落，她揚手一扔，一件東西朝雲馥飛來。
雲馥本能地伸出雙手接住，感覺沈甸甸的，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小盒子，“潘阿姨，這是什麽？”她擡頭問道。
但潘菁並未回答，已轉身踏上樓梯離去。
盡管好奇，但急於返回醫院，雲馥直到坐上車才打開盒子。
“這是……”
她楞住了，開車的下屬也瞥了一眼，顯得有些詫異，盒子裏裝著一疊信件。
雲馥拿起一封信，默默讀著上面的地址：欣和路202號潘菁（收）
這些信是寄給潘阿姨的，為什麽要求她讀給元曦聽呢？
她取出信件，展開一看，模糊的筆跡寫著：美蘭。
再往下，筆力遒勁的文字寫道：曦曦好嗎？我很想念你們，如果有時間請你帶著曦曦拍張照片寄給我，可以嗎？我在那邊一切都好，錢會準時寄到，請放心。落款處寫著：霍言。
霍言
雲馥頓時明白，這些都是元曦的媽咪寄來的信，查看日期，最早的已是十六年前的。
她撫摸著頸間掛著的吊墜，那是屬於元曦媽咪的，一個在元曦口中沈默寡言卻心地善良的女人。
她非常思念自己的媽咪，這些信或許能喚醒她？
曦曦：今天是你八歲的生日，雖然媽咪不能回來陪你慶祝，但你一定要抱著那只泰迪熊，讓它陪伴你度過這一天，好嗎？不過，我的曦曦長大了，也許不再需要泰迪熊了。曦曦，等著媽咪，下次回來時，我會帶給你最有趣的玩具。
曦曦：媽媽說你考試得了第一名，媽咪真的為你感到驕傲，我的曦曦最優秀了，未來也要繼續努力哦。
曦曦：對不起。今年春節媽咪可能又不能回去看你了，但是你要記住，媽咪永遠都在想著你。...
“元曦，這是最後一封信了，”雲馥抽出信紙，微笑道：“這封信很長，可能要讀很久。我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為你讀信了，為什麽你還沒有任何反應？”
“沒關系，我不怪你，只要你在我讀完這封信後醒來，我就不會生氣，你聽見了嗎？...咳咳，現在我要開始讀了...”
曦曦，今天是你十二歲生日了。媽咪已經好幾年沒回來看你了，你一定很生媽咪的氣吧？
曦曦，媽咪非常想念你，常常想象十二歲的你會是什麽樣子。
每次見到和你同齡的孩子，我總會想起你。
曦曦，媽咪真的想回家，想見你，或者帶你一起走。
但媽咪現在不能回去，甚至不確定你是否能看到這封信。
我想以前的信你也一定沒收到過吧，否則這麽多年，為什麽我從未收到過你的回信呢？
媽咪真的很想你，很想見你一面，我的女兒！
讀到這裏，雲馥有些楞住了，她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近五年的時光，兩百多封信，難道元曦一次都沒有看過嗎？
她曾經多麽希望再見到媽咪一面，可惜...這已經不可能了。
是的，她曾如此傷心地說起過，她那麽想念媽咪，怎麽可能不回信呢？
這些信一定是被潘阿姨藏起來了，她怕元曦去找媽咪而離開她！
“元曦，”她看著她那被層層繃帶包裹的臉，微微一笑，“潘阿姨她，她也很愛你，雖然有時候顯得...有些自私。”
她伸手輕輕觸摸著她的臉頰：“元曦，我也很愛你，楚茜也很愛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別讓我們太難過。”
和之前許多次一樣，她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雲馥已經學會了壓抑失望和悲傷，沒關系，她可以等待，哪怕用盡餘生。
她將這封信放回盒子，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好，等她醒來後再讓她看看這些信，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收好盒子後，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便拿過盆子，打來溫水，為霍元曦擦身。
醫生說過，無論身邊的人做什麽，對她都是某種程度的刺激，因此盡量保持日常生活的規律，有助於她形成習慣。
“元曦，我們現在來洗澡，洗完澡就要睡覺了，好不好？”
她拉開被子，脫下她的病號服。她摔斷了十五條肋骨，都上了石膏和鋼釘，所以身體的正面幾乎沒有可以擦拭的地方。
而她的身體是絕對不能移動的，雲馥要給她擦背，就必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她的背部與床單之間的縫隙。
同時必須確保毛巾不要太濕，否則會弄濕床單，導致身上的傷口感染。
雲馥使勁擰著毛巾，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她還要繼續擰。
直到將毛巾放在床單上* 測試，確認短時間內不會使床單變濕，這條毛巾才算是合格了。
接著，她半跪在病床前，艱難地將毛巾伸入她的背後，一點一點地為她擦拭。
這種需要控制力度的工作最耗費體力，終於擦完了她背部的大部分肌膚後，雲馥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唉，好了。”
她微笑著嘆了口氣，看著霍元曦說：“元曦，我沒有弄疼你吧。”
當然，她沒有得到回答，但她依然笑著，將盆子端進洗手間清洗，再次出來時已經到了十點。
她爬到旁邊的小床上，關了燈，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轉過身，她看著旁邊那團模糊的黑影，溫柔地說：“元曦，晚安！”
在心裏默默祈禱著沒有說出口的話：希望明天你就能醒來！
然而，第二天，她並沒有醒來，一個又一個的明天，仿佛無窮無盡地延續著，她始終靜靜地躺在那裏，僅靠心跳監護儀顯示她的存在，身體卻沒有絲毫反應。
早晨和晚上看新聞，空閑時間就給她講故事、說話，雲馥這樣堅持了兩個月，突然想到她以前每天都忙於工作，便讓助手帶來了公司裏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
於是，她又像秘書一樣，每天安排時間給她匯報工作，盡管...
她從未發出過任何指令，但她仍然堅持著。
只希望有一天，那一刻，當她念完文件等待她指示的時候，她會突然說：“好的，馥兒。”
然而又過了一個月，病房裏仍然是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元曦，”她放下文件夾，坐在她身邊，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孤獨。
她渴望的，只是她懷抱中的溫暖，她笑容中的溫柔，這一切真的...她真的無法得到了嗎？
“雲小姐！”
正在出神時，醫生帶著護士進入了病房。
雲馥趕緊起身，今天是醫生檢查她肋骨愈合情況的日子，她的心情有些緊張。“雲小姐，你別擔心，”醫生溫和地看了她一眼：“我們之前已經檢查過，她的肋骨愈合得很好。今天我來看看是否可以拆除石膏。”
她的話讓雲馥稍微放松了一些，目光隨著她們移到了霍元曦身上，只見幾名護士小心翼翼地將她擡上移動病床，然後進行了X光檢查。
果然，X光片顯示她的肋骨已經完全愈合，醫生告訴她可以拆除石膏了。這是幾個月來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雲馥重新找回了一點勇氣。
石膏拆除後，她身上可以清潔的部分更多了，不用擔心會長出過多的紅疹。
因此，她每天需要做的工作增加了，但她感到非常快樂。
只要霍元曦能好起來，她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元曦，今天你想聽些什麽呢？”
到了第六個月，她已經把她房間裏的汽車模型一一描述給她聽了。
而她左腿上的石膏也已經拆除，她通常一邊按摩一邊給她講故事。
今天做完按摩才下午三點，雲馥想了想，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本她喜歡的書：“元曦，我來給你念一段書吧，這是你喜歡的書哦！”
說著，她低頭一看，原來這是一本關於商業競爭的書籍。
她先翻閱了前兩頁，內容對她來說有些晦澀，而且...有些字她也不認識！
這樣讀下去，她肯定會感到頭疼，臉也會因尷尬而漲紅。
不過，這本書的封面已經很舊，書頁裏還有許多筆記，顯然霍元曦非常喜歡。
她抿了抿嘴，“元曦，”她有些緊張，像是在對一個正常人說話：“如果我念錯了字，你可別笑話我哦。”
停頓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笑話我也可以，但一定要笑出聲來，不能偷偷笑...笑出聲來...”
她黯然地看了她一眼，趕緊低下頭看書，不想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悲傷中。
“商業夥伴，”她開始念道，“也是競...對手...正...這個是什麽字？元曦，跳過這一段好吧？下一段，商業談判...是必不可少的步驟...分為以下幾個...並行...哎，”
十個字裏有八個不認識，她實在讀不下去了。
“元曦，”她把書往病床上一甩：“我真的不認識，我...”
話音未落，只見一頁書簽從書頁中滑落，輕巧地落在地上。
她撿起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類似公式的東西，看來她看書時非常認真，連書簽都不放過，用來做筆記。
雲馥溫柔地一笑，手指翻動書簽查看背面，咦，這一面只寫了一句話，她仔細一看，整個人頓時楞住了。
今天雲阿姨給了我一輛蘭博基尼，我真的很喜歡，哎，那馥兒怎麽辦呢？哈哈，這段時間就讓她先做我的小老婆吧，哎，我實在太喜歡這輛車了！
“小老婆...”
雲馥低聲念著，淚水無聲地滑落，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她並不是被排在董斯月之後的，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元曦！元曦！”
連日來的悲傷情緒在此刻爆發，她忍不住失聲痛哭，只有通過哭泣，才能稍微緩解心中的哀傷。
“元曦，你快醒過來，醒過來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她一遍遍地懇求著，一遍遍地大聲呼喚著，只希望她能在此刻醒來，即使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金楚茜走進病房，看到的是雲馥趴在霍元曦身邊，痛哭失聲的畫面：“馥兒，發生了什麽事？”她快步上前詢問。
聽到聲音，雲馥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悲傷和絕望，“楚茜，為什麽，為什麽元曦還不肯醒，為什麽？”
看著淚流滿面的她，金楚茜心痛不已，“馥兒，別哭了。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想多睡一會兒，等她休息夠了，就會醒來的。”
“太累了...？”
雲馥重覆著這句話，眼中充滿了悲傷與自責，“是我，是我讓她累。”
為了更好地保護她，她才會同意與董斯月訂婚吧。
即使把她從渥太華帶回，也只是將她藏來藏去，那根本不是想要她做什麽情人，她只是想保護她，又想讓她留在身邊！
而她，又做了些什麽呢？
“我真笨，真笨！”雲馥揪著自己的頭發，淚流滿面地哭喊著。
“馥兒，你別這樣，別這樣...”她試圖安撫她，但她的身體卻一閃，趴在了霍元曦的耳邊。
“元曦，對不起，對不起，”她貼近她的耳朵，仿佛想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她的心底：“你能聽到嗎？能聽到嗎？如果你能聽到...就回應我好嗎？好嗎？”淚水浸濕了枕頭，她的氣息溫暖地拂過她的耳垂，她的睫毛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盡管這細微的動作幾乎不為人察覺，但兩人當時都沒有看到，雲馥哭啞了嗓子，哭累了眼睛，最終趴在霍元曦身邊睡著了。
金楚茜輕輕將她扶到旁邊的床上躺下，深深地嘆了口氣，已經半年了，還要多久？她才會醒來。
“馥兒，馥兒...”
在朦朧的夢境中，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喚她。
那聲音如此熟悉，如此溫柔，她猛然睜開眼，順著聲音望去。
啊，她楞住了，只見霍元曦正站在光芒中，微笑著看著她。
她張開嘴想要叫她，卻發現喉嚨腫痛，根本發不出聲音。
“馥兒，”她又一次呼喚她，她只能點點頭。
霍元曦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馥兒，以後不準再哭了，聽到了嗎？”
雲馥一楞，眼中閃過一絲急切，想要問她什麽時候才願意醒來。
她仿佛聽到了她內心的聲音，點頭道：“我也想醒來了，馥兒，我睡了太久，骨頭都睡僵了。”
聽到這裏，雲馥心中一陣狂喜，正想說什麽，只覺肩頭被人搖晃，霍元曦的身影便倏地消失不見了。
“元曦，元曦...”
她大聲呼喚著，努力睜開眼，卻看到了白昭靈的面孔。
“你...”她楞了一下。
白昭靈站在金楚茜旁邊，對她說道：“怎麽，夢見霍元曦了？”
雲馥慢慢回過神來，輕輕地點了點頭，“白小姐，你來了。”
白昭靈看著她：“午睡也能夢見她？她在夢裏說了什麽？”“說了，說了，”雲馥急忙回答，目光落在霍元曦的臉上：“她說她睡得骨頭都僵了，她想要起來了。”
說完，她便下床走到她身邊，歉疚地說：“可能是這幾天我給她按摩的時候力度不夠，讓她渾身發酸了。”
見她說完便要伸手給霍元曦按摩，白昭靈立刻說道：“雲馥，你先別忙了。昨天我去看了你媽媽。”
“我媽媽？”雲馥眨了眨眼睛，這半年來她一直沒有時間去看她，只是通過劉醫生的電話了解到她恢覆的情況還不錯。
白昭靈點點頭：“昨天我去看了，你媽媽恢覆得很好，見到我也沒有發作，還和我說了幾句話。”
“你說什麽？”她驚喜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媽媽她，她跟你說了什麽？”
白昭靈聳了聳肩，“其實也沒說什麽特別的。我在竹林裏遇見她，她正帶著婼婼玩耍，我聽到她在教婼婼辨認花草的名字。”
“辨認花草！”
雲馥一怔，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媽媽能夠辨認花草，這意味著她真的好轉了！
“我要去看看媽媽！”她急切地說。
白昭靈點點頭，“我就是來接你去的，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雲馥緊隨其後。
走到門口，她卻突然停下腳步，遲疑地說：“不，不，今天我不能去。”
白昭靈回頭，帶著疑問的眼神：“為什麽？”
雲馥退回病床前，解釋道：“今天要給元曦拆紗布，我不能離開，我要陪在她身邊。”
她站定在病床前，對著白昭靈微微一笑：“謝謝你去看我的媽媽，也謝謝你特地來接我。”
她決定明天再去探望媽媽，媽媽在劉醫生那裏，不會有事的。
但元曦，拆去紗布後，她的臉是否和以前一樣？她真的害怕她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張不再完美的臉。
白昭靈沒有再勸說，而是坐在一旁，“那好吧，我也看看她的臉有沒有受到影響。”
“謝謝。”雲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醫生和護士這時走了進來，雲馥和金楚茜、白昭靈趕緊讓到一邊，讓醫生進行操作。
看著醫生從護士手中接過醫用剪刀，雲馥的心臟劇烈跳動，雙手緊握，臉色蒼白。
醫生瞥了她一眼，微笑道：“雲小姐，你別緊張，她的臉部並沒有受到嚴重損傷，最多可能會留下一點疤痕。”
醫生這是在安慰她嗎？
雲馥顫抖地看了一眼醫生，聲音也帶著顫抖：“醫生，您...您開始吧！”
醫生一只手扶住霍元曦的頭部，另一只手找到紗布的起點，隨著“沙沙”的聲響，剪刀輕輕劃過，開始解開紗布。
醫生的手指輕柔地繞過她的臉部，一點點地，白色的紗布被移除，露出蒼白的肌膚。
她先是看到了她的眉毛，然後是緊閉的雙眼，接著是臉頰、鼻子...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但心臟卻更加緊張，她只看到了三分之一的臉，剩下的三分之二還隱藏在紗布之下。
“醫生！”
她突然出聲，讓醫生停下了動作，醫生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走上前，伸出手，“醫生，我可以親自為她揭開紗布嗎？”
醫生楞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很少有家屬提出這樣的請求，“你可以嗎？”她問。
雲馥堅定地點點頭，“我可以。”
她從醫生手中接過已經取下的一部分紗布，感受著它柔軟的質地，卻帶著濃重的藥味。
雲馥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元曦，”她輕聲細語，手緩緩地轉動著紗布，繞著她的臉，“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裏你告訴我，這半年來你睡得很辛苦。我真奇怪，元曦，我每天為你擦洗、按摩，每天也給你講故事、念公文，你為什麽還不願意醒來呢？難道...你不再愛我，不再喜歡我了嗎？”
說到這裏，她閉上了眼睛，淚水恣意流淌，但手卻沒有停下，繼續揭開了包裹著她下巴的紗布。
她沒有勇氣，沒有勇氣去面對，她是否還擁有那張完美的臉。
如果不是，她又該怎樣面對？
“好了，雲小姐，”醫生的聲音打斷了她，遞給她一把醫用剪刀，“紗布都已經揭開了，現在用剪刀把最後一點剪斷吧。”
剪斷
雲馥眉頭緊皺，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這一個動作上，她只能硬著頭皮，咬牙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但蒼白的臉，眼睛緊閉，睫毛勾勒出誘人的弧度，鼻梁挺直，薄唇輕輕合攏，雖然沒有表情，但可以看出她的性格是多麽的倔強和堅強。
“嗯，恢覆得不錯，”醫生輕松地說，“臉上沒有留下疤痕，除了...”
她的心一緊，順著醫生的目光看去，只見醫生輕輕撥動她左臉頰，靠近耳朵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耳根延伸至下顎。
“這也是一個傷口，”醫生解釋道，“她的下顎骨摔斷了，我們不得不在這裏切開進行手術。不過，”
醫生轉向雲馥，“你放心，只要調理得當，這道疤痕會逐漸變淡，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金楚茜也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馥兒，真的恢覆得很好，你不要太擔心了。”
醫生接著說，“對，她的生命力很強！”
雲馥猛地擡頭，“醫生，您的意思是說她快要醒了？”
醫生點點頭，“她會醒的，一定會醒的，你放心吧。”
聽到這句話，雲馥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元曦，”她俯身，輕輕握住她的臉，目光停留在她緊閉的雙眼上，“你聽到了嗎？醫生說你會很快醒來的，你快醒來吧，快醒來吧，我求求你了。”
她心中一痛，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睫毛上，冰涼的觸感從她的眼角瞬間消失。
時間又到了晚上六點半，以往這個時候，雲馥總是會打開電視，播放新聞給她聽。
今天也一樣，不同的是她買來了刮眉刀，打算一邊聽新聞，一邊為她刮眉毛。
你看看，這半年來眉毛都被紗布包裹著，居然長成了一片草地！
“哎，”雲馥既嘆氣又覺得好笑，“元曦，按你以前那愛幹凈的性格，醒來後會不會被自己的眉毛嚇一跳？哈哈。”
她打開刮眉刀，在她的粗眉上比劃著，不知從何處下手才好。
她從未給自己修過眉，一方面是因為從小沒有機會接觸這些，另一方面是她的眉毛和媽媽一樣細而彎，無需特別打理。
因此，她完全不懂如何使用刮眉刀。
哎呀，她心中不由得懊悔，剛才讓楚茜幫她刮一下就好了。
正思索間，護士敲門進來了，“雲小姐，你在給女朋友刮眉毛呀。”她微笑著說道。
雲馥應了一聲，動作停了下來，心裏有些不好意思，想等護士離開後再繼續。
護士快速地為霍元曦更換了藥水，但沒有馬上離去。
雲馥心中生出幾分好奇，擡眼望向她，見她面帶微笑地說：“雲小姐，要不要我來幫個忙？”
“不必了，謝謝，”雲馥幾乎是立即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處理。”
護士心中滿是疑惑，剛才看她那副模樣，分明是對如何操作一籌莫展啊。
不過護士沒有多說什麽，“那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病房。
雲馥松了一口氣，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剛才拒絕並不是逞強，而是……下意識地不想讓其她女人碰她。
換藥打針不在此列，至於刮眉這類親密的事情，她不想假手於人。
元曦……是她一個人的！
她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臉紅了，又覺得有些內疚，如果早些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行動，後面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
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對不起，元曦。”
她擦去眼角的淚，重新拿起刮眉刀，雖然技巧生疏，力道也掌握不好，但她有足夠的耐心。
一點點，一點點地，總算讓修出來的眉毛還算過得去。
“好了，元曦！”
她說著，用棉花將眉毛周圍的皮膚擦幹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元曦，雖然不是很好看，但你別擔心，過幾天等你醒來，它就會恢覆原狀了。”
——過幾天——
她會醒過來嗎？
一定會，一定會的！
用溫熱的毛巾為她擦拭臉部後，她的面容恢覆了往日的整潔。
雲馥情不自禁地輕柔地碰了碰她的耳垂，那種細膩的感覺如同微電流般觸動了她的心弦，令她心率加快。
她急忙收回手，端起洗臉盆走向浴室，開啟淋浴噴頭開始清洗自己，閉著眼睛不敢直視。
她難以置信，自己竟會有那樣的想法……
她揪著自己的心深深自責，怎麽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回憶起那些往事，不，不，她不能想，不能想，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她，等她醒來。
她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自己的臉和頭發，終於讓翻騰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她，真恨自己。
但恨歸恨，走出浴室看著像是熟睡的她，她的意志已不受控制，來到她身邊。
“元曦，”她握住她的手，有些害羞地說道：“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醫生說過，她骨折的地方都已經愈合，只要不是大力觸碰，就不會對骨頭造成傷害。
當時醫生說這話時，她只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好轉而感到高興，現在才體會到醫生話中的深意。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手腳卻鼓足了勇氣，爬上床在她身邊輕輕躺下。
她身上的那股獨特的味道，這半年來，她給她用的只是普通的香皂，也無法掩蓋她身上固有的——這讓她沈醉、讓她迷戀的氣息。
“元曦，”她輕嘆一聲，仰頭湊上雙唇，在她臉頰的傷疤處深深一吻。
呼吸交錯間，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她曾給予的回憶。
那些夜晚，她用唇一遍遍掠過她的身軀；
那些清晨，她用舌頭纏繞著她，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糾纏；
那些……那些無數次，她溫暖的擁抱，都如此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折磨著她的思緒。
“元曦，元曦……”她淚流滿面，用雙手撐起身體，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溫柔而深情。
原來，原來，她終於明白，自己早已深陷於她的愛河，卻未曾察覺。
輕輕地抱著她的手臂，許久許久，她終於在這久違的溫暖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想要先去看望媽媽，然後再盡快回來。
“元曦，”她先為她擦臉，一邊說：“我要出去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白小姐說媽媽好了很多，我心裏很高興，你呢？你高興嗎？”
熱毛巾擦過臉，再擦過她身上的皮膚，這是她每天早晚必做的事情，早已駕輕就熟，醫生都誇她有耐心，這半年來她沒有長過一個褥瘡。
醫生不知道，她怎麽舍得她長褥瘡？！
那樣的話，她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好了。”她放好毛巾和盆子，再次說道，“元曦，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她幾眼，才走出病房。
“馥兒，你去哪兒？”
走到醫院門口，卻見金楚茜正往醫院內走來。
雲馥輕啟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楚茜，你來得正好。”
她邁步上前，說道：“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元曦嗎？我已經拜托了護士，但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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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兒, ”她凝視著她，“你不會因為現在才知道這些而責怪我吧。”
雲馥沒有回應，她仍然沈浸在震驚之中, 無法立即恢覆神智。
為何當初她讓媽咪將她驅逐出雲家時, 指定的唯一地點就是渥太華？
為何那晚，她能夠準確地找到她居住的地方？
為何……
所有這一切，她曾經認為是她對她懷有恨意、厭惡的表現，此刻卻化為了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她對她深思熟慮的保護。
她究竟為她做了多少？
而她又為她做了什麽呢？
雲馥緊閉雙眼，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順著臉頰滑落, 瞬間打濕了她的臉龐。
“元曦, ”她哽咽著, 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動搖，不再確信她會醒來。
因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害怕如果她永遠沈睡不醒, 自己該如何償還這些年她對自己的深情？
“元曦！”她俯身緊緊抱住她，哭泣著呼喊：“元曦, 你快點醒來, 好不好？好不好？不要再繼續睡下去了，不要這樣對我, 不要不理我，好嗎？元曦……”
“馥兒，”金楚茜緊緊擁抱著她的肩膀，“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
“不行, 不行，”
雲馥面色蒼白, 滿面淚痕，顯得格外憔悴，似乎隨時都會暈倒，但她仍然竭力呼喊著：“我要喚醒她，我要喚醒她，她如此疼愛我，如此深愛我，她一定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元曦……元曦……”
“馥兒，馥兒……！”
“雲小姐！”
突然間，她的身體猛然一震，在金楚茜和隨從的呼叫聲中癱倒在地。
她因過度悲傷而昏厥過去。
狂風怒號，暴雨傾盆，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黑暗的夜空中緩緩走來，拼盡全力呼喚著：“元曦，元曦……”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雷鳴與電閃。
她沒有放棄，持續呼喊著：“元曦，元曦……”
暴雨如註，不一會兒，路面積水便淹沒了她的腳踝。
一陣冰冷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低頭望去，不禁驚恐萬分。
只見淹沒腳踝的雨水竟是紅色的，一波波沖擊著她的雙腳，將她的肌膚染成了鮮紅。
“啊……元曦……”
“馥兒，馥兒！”
一個急切的聲音將她猛然拉回現實，她驟然睜開眼睛，眼前是金楚茜焦慮的面容。
這只是一個夢。
“元曦呢？”
她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病床上的霍元曦，不由焦急地問道。
金楚茜連忙回答：“元曦狀況良好，她在隔壁的病房裏！”
聽到這話，雲馥終於松了一口氣，隨即準備下床。
“馥兒，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吧。”
雲馥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我真的沒事。”
她轉向金楚茜，“楚茜，你能幫忙照看一下元曦嗎？”“當然可以！”金楚茜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去哪裏？”
雲馥簡單地整理了一下頭發，答道：“我要回家，去拿一些元曦熟悉的物品。”
金楚茜點了點頭，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一時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
“謝謝你。”雲馥向她勉強笑了笑。
金楚茜搖了搖頭：“為什麽要說謝謝？她是我從小的朋友，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
雲馥楞了一下，“楚茜，她……你和她還是朋友嗎？”
即使她曾經對你做出過那麽多傷害的事？
金楚茜理解她的疑問，微笑著解釋：“最好的朋友也會有爭執，難道爭執後就不再是朋友了嗎？”
她輕拍她的肩膀：“你快去吧，我會在這裏守著她的。”
“嗯。”雲馥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病房。
金楚茜輕輕地跟了出來，望著她與霍元曦的手下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暗淡。對於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位摯愛，第一位渴望與之共度一生的人，要如何輕易地從記憶中抹去？
她不願意爭奪嗎？
她不怨恨嗎？
不，不，她只是不願再爭鬥，不願再怨恨。
她靜靜地坐在霍元曦的病床旁，註視著心電監護儀上穩定的心跳曲線，若非如此，又有誰能相信霍元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霍元曦，”她輕握著霍元曦包紮著石膏的手，“你不是深愛著馥兒嗎？那麽你最好盡快醒來，如果你讓馥兒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我一定會把她奪回來。”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雲馥眉頭緊鎖，心中有些擔憂，如果潘阿姨在家，會不會不允許她進入元曦的房間呢？
“雲小姐，不用太擔心。”手下瞥了她一眼，“我已經事先與林總溝通過了，她同意你進入副總的房間，夫人不會為難你的。”
沒想到她會考慮得如此周全，雲馥感激地看向她：“謝謝你。元曦有你們，真是太幸運了。”
手下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是我們有副總，才是真正的幸運。副總是一個講義氣的人，跟隨著她，我們從未吃虧。”
雲馥收回視線，確實，她在她身邊時，又何曾真正經歷過困苦？
只可惜她從前未曾領悟這一點。
“對了，”雲馥振作精神，詢問道：“你知道她最喜歡什麽嗎？”聽到這個問題，手下忍不住笑了，“雲小姐，您真的不知道嗎？副總可是個車迷，她最喜愛的就是各種名車！”
她並未察覺到雲馥略顯尷尬的神情，邊開車邊繼續說道：“副總非常聰明，她能自己制作汽車模型，無論多覆雜的車型都難不倒她。”
“哦。”雲馥點頭應答，原來她有這個愛好，而且還能自制汽車模型。
為什麽她過去對此一無所知？
踏入雲家大門，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
正如手下所說，這是雲孟禾同意的事情，因此潘菁不會阻止，雲馥在管家的引導下，順利到達了霍元曦的房間。
她的房間是一個豪華套間，外部是書房，內部則是臥室。
雲馥站在高聳的書架前，凝視著滿滿當當的書籍，一時之間有些失神，她竟如此熱愛閱讀嗎？
整個書架上，沒有一本書是未曾翻閱過的，每本書都留下了她的足跡。
她隨手抽出一本書，翻開後發現許多頁面上都有她留下的筆記，筆跡遒勁有力卻又不失柔美。
正像她本人一樣。
在沈默寡言之時，她人難以靠近；但在她面前，她總是給予最多的溫柔。
“元曦……”
她輕聲嘆息，將書緊緊抱在胸前，仿佛能夠貪婪地吸入她那溫暖的氣息，回憶起那些她擁抱著她、親吻她的日子。
心痛，那種無法抑制的疼痛幾乎讓她窒息。
她擡頭望向窗外，陽光刺眼，淚水卻因強烈的光線而無法再次滑落。
她將這本書小心地放入帶來的旅行袋中，接著精心挑選了幾本看起來經常翻閱的舊書，這些書應該是她常常閱讀的吧。
整理好書籍後，她還需要為她帶上一些換洗衣物，於是步入內室，正準備走向衣櫃，卻被眼角的一幕吸引住了腳步。
她緩緩轉頭，只見床左側的墻壁上擺放著一個長達十米的木質展示架，架上分隔成數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擺放著不同大小的汽車模型！
她驚訝地走近，被這些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車模吸引。
副總的確非常聰明，她能親手制作汽車模型，任何類型的車對她來說都不是難題——
她的下屬確實很了解她，將這些模型置於床邊，或許是因為她每天都要看看它們才能安心入睡吧？
她恍然大悟，不是她未曾察覺她的這項愛好，而是她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
在那座小木屋中共同度過的數十個日夜，她竟然只字未提。
為什麽？
為什麽？
雲馥輕敲著額頭，直到感到疼痛，淚水也隨之落下，但她依然不明白原因。忽然，一個粉紅色的車模映入眼簾，異常美麗。
她擦幹眼淚，仔細觀察，這是一輛大約半臂長的敞篷古董車模型，車身以粉色為主調，底部點綴著一抹鮮艷的大紅，顯得極為喜慶。
不，不僅僅是顯得喜慶，它本身就是一輛“婚車”。
駕駛座和副駕位置各站著一名小人，女方穿著白色西裝，女方則身披婚紗，她們顯然是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侶。
雲馥感到眼眶濕潤，從未想過她會制作這樣一個車模，這代表著什麽？
如果女性小人是她自己，那麽女性小人是誰呢？
是……孟……不，她搖搖頭，不願深究，迅速將這個車模收入旅行袋中。
隨後，她又選了幾件車模和幾套換洗衣物，便提著旅行袋離開了房間。
下屬早已等候在門外，接過旅行袋試了試重量，“雲小姐，你給副總帶了車模。”
雲馥點頭，“她確實很喜歡，房間裏有一個專門存放它們的櫃子。”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沿著樓梯下行。
“站住！”突然，潘菁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兩人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到她站在通向三樓的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雲馥不再畏懼，平靜地問道：“潘阿姨，有什麽事情嗎？”
潘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每天給我女兒讀這些！”
話音未落，她揚手一扔，一件東西朝雲馥飛來。
雲馥本能地伸出雙手接住，感覺沈甸甸的，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小盒子，“潘阿姨，這是什麽？”她擡頭問道。
但潘菁並未回答，已轉身踏上樓梯離去。
盡管好奇，但急於返回醫院，雲馥直到坐上車才打開盒子。
“這是……”
她楞住了，開車的下屬也瞥了一眼，顯得有些詫異，盒子裏裝著一疊信件。
雲馥拿起一封信，默默讀著上面的地址：欣和路202號潘菁（收）
這些信是寄給潘阿姨的，為什麽要求她讀給元曦聽呢？
她取出信件，展開一看，模糊的筆跡寫著：美蘭。
再往下，筆力遒勁的文字寫道：曦曦好嗎？我很想念你們，如果有時間請你帶著曦曦拍張照片寄給我，可以嗎？我在那邊一切都好，錢會準時寄到，請放心。落款處寫著：霍言。
霍言
雲馥頓時明白，這些都是元曦的媽咪寄來的信，查看日期，最早的已是十六年前的。
她撫摸著頸間掛著的吊墜，那是屬於元曦媽咪的，一個在元曦口中沈默寡言卻心地善良的女人。
她非常思念自己的媽咪，這些信或許能喚醒她？
曦曦：今天是你八歲的生日，雖然媽咪不能回來陪你慶祝，但你一定要抱著那只泰迪熊，讓它陪伴你度過這一天，好嗎？不過，我的曦曦長大了，也許不再需要泰迪熊了。曦曦，等著媽咪，下次回來時，我會帶給你最有趣的玩具。
曦曦：媽媽說你考試得了第一名，媽咪真的為你感到驕傲，我的曦曦最優秀了，未來也要繼續努力哦。
曦曦：對不起。今年春節媽咪可能又不能回去看你了，但是你要記住，媽咪永遠都在想著你。...
“元曦，這是最後一封信了，”雲馥抽出信紙，微笑道：“這封信很長，可能要讀很久。我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為你讀信了，為什麽你還沒有任何反應？”
“沒關系，我不怪你，只要你在我讀完這封信後醒來，我就不會生氣，你聽見了嗎？...咳咳，現在我要開始讀了...”
曦曦，今天是你十二歲生日了。媽咪已經好幾年沒回來看你了，你一定很生媽咪的氣吧？
曦曦，媽咪非常想念你，常常想象十二歲的你會是什麽樣子。
每次見到和你同齡的孩子，我總會想起你。
曦曦，媽咪真的想回家，想見你，或者帶你一起走。
但媽咪現在不能回去，甚至不確定你是否能看到這封信。
我想以前的信你也一定沒收到過吧，否則這麽多年，為什麽我從未收到過你的回信呢？
媽咪真的很想你，很想見你一面，我的女兒！
讀到這裏，雲馥有些楞住了，她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近五年的時光，兩百多封信，難道元曦一次都沒有看過嗎？
她曾經多麽希望再見到媽咪一面，可惜...這已經不可能了。
是的，她曾如此傷心地說起過，她那麽想念媽咪，怎麽可能不回信呢？
這些信一定是被潘阿姨藏起來了，她怕元曦去找媽咪而離開她！
“元曦，”她看著她那被層層繃帶包裹的臉，微微一笑，“潘阿姨她，她也很愛你，雖然有時候顯得...有些自私。”
她伸手輕輕觸摸著她的臉頰：“元曦，我也很愛你，楚茜也很愛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別讓我們太難過。”
和之前許多次一樣，她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雲馥已經學會了壓抑失望和悲傷，沒關系，她可以等待，哪怕用盡餘生。
她將這封信放回盒子，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好，等她醒來後再讓她看看這些信，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收好盒子後，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便拿過盆子，打來溫水，為霍元曦擦身。
醫生說過，無論身邊的人做什麽，對她都是某種程度的刺激，因此盡量保持日常生活的規律，有助於她形成習慣。
“元曦，我們現在來洗澡，洗完澡就要睡覺了，好不好？”
她拉開被子，脫下她的病號服。她摔斷了十五條肋骨，都上了石膏和鋼釘，所以身體的正面幾乎沒有可以擦拭的地方。
而她的身體是絕對不能移動的，雲馥要給她擦背，就必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她的背部與床單之間的縫隙。
同時必須確保毛巾不要太濕，否則會弄濕床單，導致身上的傷口感染。
雲馥使勁擰著毛巾，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她還要繼續擰。
直到將毛巾放在床單上* 測試，確認短時間內不會使床單變濕，這條毛巾才算是合格了。
接著，她半跪在病床前，艱難地將毛巾伸入她的背後，一點一點地為她擦拭。
這種需要控制力度的工作最耗費體力，終於擦完了她背部的大部分肌膚後，雲馥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唉，好了。”
她微笑著嘆了口氣，看著霍元曦說：“元曦，我沒有弄疼你吧。”
當然，她沒有得到回答，但她依然笑著，將盆子端進洗手間清洗，再次出來時已經到了十點。
她爬到旁邊的小床上，關了燈，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轉過身，她看著旁邊那團模糊的黑影，溫柔地說：“元曦，晚安！”
在心裏默默祈禱著沒有說出口的話：希望明天你就能醒來！
然而，第二天，她並沒有醒來，一個又一個的明天，仿佛無窮無盡地延續著，她始終靜靜地躺在那裏，僅靠心跳監護儀顯示她的存在，身體卻沒有絲毫反應。
早晨和晚上看新聞，空閑時間就給她講故事、說話，雲馥這樣堅持了兩個月，突然想到她以前每天都忙於工作，便讓助手帶來了公司裏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
於是，她又像秘書一樣，每天安排時間給她匯報工作，盡管...
她從未發出過任何指令，但她仍然堅持著。
只希望有一天，那一刻，當她念完文件等待她指示的時候，她會突然說：“好的，馥兒。”
然而又過了一個月，病房裏仍然是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元曦，”她放下文件夾，坐在她身邊，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孤獨。
她渴望的，只是她懷抱中的溫暖，她笑容中的溫柔，這一切真的...她真的無法得到了嗎？
“雲小姐！”
正在出神時，醫生帶著護士進入了病房。
雲馥趕緊起身，今天是醫生檢查她肋骨愈合情況的日子，她的心情有些緊張。“雲小姐，你別擔心，”醫生溫和地看了她一眼：“我們之前已經檢查過，她的肋骨愈合得很好。今天我來看看是否可以拆除石膏。”
她的話讓雲馥稍微放松了一些，目光隨著她們移到了霍元曦身上，只見幾名護士小心翼翼地將她擡上移動病床，然後進行了X光檢查。
果然，X光片顯示她的肋骨已經完全愈合，醫生告訴她可以拆除石膏了。這是幾個月來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雲馥重新找回了一點勇氣。
石膏拆除後，她身上可以清潔的部分更多了，不用擔心會長出過多的紅疹。
因此，她每天需要做的工作增加了，但她感到非常快樂。
只要霍元曦能好起來，她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元曦，今天你想聽些什麽呢？”
到了第六個月，她已經把她房間裏的汽車模型一一描述給她聽了。
而她左腿上的石膏也已經拆除，她通常一邊按摩一邊給她講故事。
今天做完按摩才下午三點，雲馥想了想，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本她喜歡的書：“元曦，我來給你念一段書吧，這是你喜歡的書哦！”
說著，她低頭一看，原來這是一本關於商業競爭的書籍。
她先翻閱了前兩頁，內容對她來說有些晦澀，而且...有些字她也不認識！
這樣讀下去，她肯定會感到頭疼，臉也會因尷尬而漲紅。
不過，這本書的封面已經很舊，書頁裏還有許多筆記，顯然霍元曦非常喜歡。
她抿了抿嘴，“元曦，”她有些緊張，像是在對一個正常人說話：“如果我念錯了字，你可別笑話我哦。”
停頓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笑話我也可以，但一定要笑出聲來，不能偷偷笑...笑出聲來...”
她黯然地看了她一眼，趕緊低下頭看書，不想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悲傷中。
“商業夥伴，”她開始念道，“也是競...對手...正...這個是什麽字？元曦，跳過這一段好吧？下一段，商業談判...是必不可少的步驟...分為以下幾個...並行...哎，”
十個字裏有八個不認識，她實在讀不下去了。
“元曦，”她把書往病床上一甩：“我真的不認識，我...”
話音未落，只見一頁書簽從書頁中滑落，輕巧地落在地上。
她撿起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類似公式的東西，看來她看書時非常認真，連書簽都不放過，用來做筆記。
雲馥溫柔地一笑，手指翻動書簽查看背面，咦，這一面只寫了一句話，她仔細一看，整個人頓時楞住了。
今天雲阿姨給了我一輛蘭博基尼，我真的很喜歡，哎，那馥兒怎麽辦呢？哈哈，這段時間就讓她先做我的小老婆吧，哎，我實在太喜歡這輛車了！
“小老婆...”
雲馥低聲念著，淚水無聲地滑落，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她並不是被排在董斯月之後的，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元曦！元曦！”
連日來的悲傷情緒在此刻爆發，她忍不住失聲痛哭，只有通過哭泣，才能稍微緩解心中的哀傷。
“元曦，你快醒過來，醒過來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她一遍遍地懇求著，一遍遍地大聲呼喚著，只希望她能在此刻醒來，即使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金楚茜走進病房，看到的是雲馥趴在霍元曦身邊，痛哭失聲的畫面：“馥兒，發生了什麽事？”她快步上前詢問。
聽到聲音，雲馥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悲傷和絕望，“楚茜，為什麽，為什麽元曦還不肯醒，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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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
雲馥重覆著這句話，眼中充滿了悲傷與自責，“是我，是我讓她累。”
為了更好地保護她，她才會同意與董斯月訂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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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笨，真笨！”雲馥揪著自己的頭發，淚流滿面地哭喊著。
“馥兒，你別這樣，別這樣...”她試圖安撫她，但她的身體卻一閃，趴在了霍元曦的耳邊。
“元曦，對不起，對不起，”她貼近她的耳朵，仿佛想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她的心底：“你能聽到嗎？能聽到嗎？如果你能聽到...就回應我好嗎？好嗎？”淚水浸濕了枕頭，她的氣息溫暖地拂過她的耳垂，她的睫毛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盡管這細微的動作幾乎不為人察覺，但兩人當時都沒有看到，雲馥哭啞了嗓子，哭累了眼睛，最終趴在霍元曦身邊睡著了。
金楚茜輕輕將她扶到旁邊的床上躺下，深深地嘆了口氣，已經半年了，還要多久？她才會醒來。
“馥兒，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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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想要叫她，卻發現喉嚨腫痛，根本發不出聲音。
“馥兒，”她又一次呼喚她，她只能點點頭。
霍元曦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馥兒，以後不準再哭了，聽到了嗎？”
雲馥一楞，眼中閃過一絲急切，想要問她什麽時候才願意醒來。
她仿佛聽到了她內心的聲音，點頭道：“我也想醒來了，馥兒，我睡了太久，骨頭都睡僵了。”
聽到這裏，雲馥心中一陣狂喜，正想說什麽，只覺肩頭被人搖晃，霍元曦的身影便倏地消失不見了。
“元曦，元曦...”
她大聲呼喚著，努力睜開眼，卻看到了白昭靈的面孔。
“你...”她楞了一下。
白昭靈站在金楚茜旁邊，對她說道：“怎麽，夢見霍元曦了？”
雲馥慢慢回過神來，輕輕地點了點頭，“白小姐，你來了。”
白昭靈看著她：“午睡也能夢見她？她在夢裏說了什麽？”“說了，說了，”雲馥急忙回答，目光落在霍元曦的臉上：“她說她睡得骨頭都僵了，她想要起來了。”
說完，她便下床走到她身邊，歉疚地說：“可能是這幾天我給她按摩的時候力度不夠，讓她渾身發酸了。”
見她說完便要伸手給霍元曦按摩，白昭靈立刻說道：“雲馥，你先別忙了。昨天我去看了你媽媽。”
“我媽媽？”雲馥眨了眨眼睛，這半年來她一直沒有時間去看她，只是通過劉醫生的電話了解到她恢覆的情況還不錯。
白昭靈點點頭：“昨天我去看了，你媽媽恢覆得很好，見到我也沒有發作，還和我說了幾句話。”
“你說什麽？”她驚喜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媽媽她，她跟你說了什麽？”
白昭靈聳了聳肩，“其實也沒說什麽特別的。我在竹林裏遇見她，她正帶著婼婼玩耍，我聽到她在教婼婼辨認花草的名字。”
“辨認花草！”
雲馥一怔，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媽媽能夠辨認花草，這意味著她真的好轉了！
“我要去看看媽媽！”她急切地說。
白昭靈點點頭，“我就是來接你去的，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雲馥緊隨其後。
走到門口，她卻突然停下腳步，遲疑地說：“不，不，今天我不能去。”
白昭靈回頭，帶著疑問的眼神：“為什麽？”
雲馥退回病床前，解釋道：“今天要給元曦拆紗布，我不能離開，我要陪在她身邊。”
她站定在病床前，對著白昭靈微微一笑：“謝謝你去看我的媽媽，也謝謝你特地來接我。”
她決定明天再去探望媽媽，媽媽在劉醫生那裏，不會有事的。
但元曦，拆去紗布後，她的臉是否和以前一樣？她真的害怕她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張不再完美的臉。
白昭靈沒有再勸說，而是坐在一旁，“那好吧，我也看看她的臉有沒有受到影響。”
“謝謝。”雲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醫生和護士這時走了進來，雲馥和金楚茜、白昭靈趕緊讓到一邊，讓醫生進行操作。
看著醫生從護士手中接過醫用剪刀，雲馥的心臟劇烈跳動，雙手緊握，臉色蒼白。
醫生瞥了她一眼，微笑道：“雲小姐，你別緊張，她的臉部並沒有受到嚴重損傷，最多可能會留下一點疤痕。”
醫生這是在安慰她嗎？
雲馥顫抖地看了一眼醫生，聲音也帶著顫抖：“醫生，您...您開始吧！”
醫生一只手扶住霍元曦的頭部，另一只手找到紗布的起點，隨著“沙沙”的聲響，剪刀輕輕劃過，開始解開紗布。
醫生的手指輕柔地繞過她的臉部，一點點地，白色的紗布被移除，露出蒼白的肌膚。
她先是看到了她的眉毛，然後是緊閉的雙眼，接著是臉頰、鼻子...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但心臟卻更加緊張，她只看到了三分之一的臉，剩下的三分之二還隱藏在紗布之下。
“醫生！”
她突然出聲，讓醫生停下了動作，醫生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走上前，伸出手，“醫生，我可以親自為她揭開紗布嗎？”
醫生楞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很少有家屬提出這樣的請求，“你可以嗎？”她問。
雲馥堅定地點點頭，“我可以。”
她從醫生手中接過已經取下的一部分紗布，感受著它柔軟的質地，卻帶著濃重的藥味。
雲馥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元曦，”她輕聲細語，手緩緩地轉動著紗布，繞著她的臉，“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裏你告訴我，這半年來你睡得很辛苦。我真奇怪，元曦，我每天為你擦洗、按摩，每天也給你講故事、念公文，你為什麽還不願意醒來呢？難道...你不再愛我，不再喜歡我了嗎？”
說到這裏，她閉上了眼睛，淚水恣意流淌，但手卻沒有停下，繼續揭開了包裹著她下巴的紗布。
她沒有勇氣，沒有勇氣去面對，她是否還擁有那張完美的臉。
如果不是，她又該怎樣面對？
“好了，雲小姐，”醫生的聲音打斷了她，遞給她一把醫用剪刀，“紗布都已經揭開了，現在用剪刀把最後一點剪斷吧。”
剪斷
雲馥眉頭緊皺，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這一個動作上，她只能硬著頭皮，咬牙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但蒼白的臉，眼睛緊閉，睫毛勾勒出誘人的弧度，鼻梁挺直，薄唇輕輕合攏，雖然沒有表情，但可以看出她的性格是多麽的倔強和堅強。
“嗯，恢覆得不錯，”醫生輕松地說，“臉上沒有留下疤痕，除了...”
她的心一緊，順著醫生的目光看去，只見醫生輕輕撥動她左臉頰，靠近耳朵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耳根延伸至下顎。
“這也是一個傷口，”醫生解釋道，“她的下顎骨摔斷了，我們不得不在這裏切開進行手術。不過，”
醫生轉向雲馥，“你放心，只要調理得當，這道疤痕會逐漸變淡，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金楚茜也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馥兒，真的恢覆得很好，你不要太擔心了。”
醫生接著說，“對，她的生命力很強！”
雲馥猛地擡頭，“醫生，您的意思是說她快要醒了？”
醫生點點頭，“她會醒的，一定會醒的，你放心吧。”
聽到這句話，雲馥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元曦，”她俯身，輕輕握住她的臉，目光停留在她緊閉的雙眼上，“你聽到了嗎？醫生說你會很快醒來的，你快醒來吧，快醒來吧，我求求你了。”
她心中一痛，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睫毛上，冰涼的觸感從她的眼角瞬間消失。
時間又到了晚上六點半，以往這個時候，雲馥總是會打開電視，播放新聞給她聽。
今天也一樣，不同的是她買來了刮眉刀，打算一邊聽新聞，一邊為她刮眉毛。
你看看，這半年來眉毛都被紗布包裹著，居然長成了一片草地！
“哎，”雲馥既嘆氣又覺得好笑，“元曦，按你以前那愛幹凈的性格，醒來後會不會被自己的眉毛嚇一跳？哈哈。”
她打開刮眉刀，在她的粗眉上比劃著，不知從何處下手才好。
她從未給自己修過眉，一方面是因為從小沒有機會接觸這些，另一方面是她的眉毛和媽媽一樣細而彎，無需特別打理。
因此，她完全不懂如何使用刮眉刀。
哎呀，她心中不由得懊悔，剛才讓楚茜幫她刮一下就好了。
正思索間，護士敲門進來了，“雲小姐，你在給女朋友刮眉毛呀。”她微笑著說道。
雲馥應了一聲，動作停了下來，心裏有些不好意思，想等護士離開後再繼續。
護士快速地為霍元曦更換了藥水，但沒有馬上離去。
雲馥心中生出幾分好奇，擡眼望向她，見她面帶微笑地說：“雲小姐，要不要我來幫個忙？”
“不必了，謝謝，”雲馥幾乎是立即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處理。”
護士心中滿是疑惑，剛才看她那副模樣，分明是對如何操作一籌莫展啊。
不過護士沒有多說什麽，“那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病房。
雲馥松了一口氣，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剛才拒絕並不是逞強，而是……下意識地不想讓其她女人碰她。
換藥打針不在此列，至於刮眉這類親密的事情，她不想假手於人。
元曦……是她一個人的！
她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臉紅了，又覺得有些內疚，如果早些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行動，後面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
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對不起，元曦。”
她擦去眼角的淚，重新拿起刮眉刀，雖然技巧生疏，力道也掌握不好，但她有足夠的耐心。
一點點，一點點地，總算讓修出來的眉毛還算過得去。
“好了，元曦！”
她說著，用棉花將眉毛周圍的皮膚擦幹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元曦，雖然不是很好看，但你別擔心，過幾天等你醒來，它就會恢覆原狀了。”
——過幾天——
她會醒過來嗎？
一定會，一定會的！
用溫熱的毛巾為她擦拭臉部後，她的面容恢覆了往日的整潔。
雲馥情不自禁地輕柔地碰了碰她的耳垂，那種細膩的感覺如同微電流般觸動了她的心弦，令她心率加快。
她急忙收回手，端起洗臉盆走向浴室，開啟淋浴噴頭開始清洗自己，閉著眼睛不敢直視。
她難以置信，自己竟會有那樣的想法……
她揪著自己的心深深自責，怎麽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回憶起那些往事，不，不，她不能想，不能想，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她，等她醒來。
她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自己的臉和頭發，終於讓翻騰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她，真恨自己。
但恨歸恨，走出浴室看著像是熟睡的她，她的意志已不受控制，來到她身邊。
“元曦，”她握住她的手，有些害羞地說道：“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醫生說過，她骨折的地方都已經愈合，只要不是大力觸碰，就不會對骨頭造成傷害。
當時醫生說這話時，她只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好轉而感到高興，現在才體會到醫生話中的深意。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手腳卻鼓足了勇氣，爬上床在她身邊輕輕躺下。
她身上的那股獨特的味道，這半年來，她給她用的只是普通的香皂，也無法掩蓋她身上固有的——這讓她沈醉、讓她迷戀的氣息。
“元曦，”她輕嘆一聲，仰頭湊上雙唇，在她臉頰的傷疤處深深一吻。
呼吸交錯間，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她曾給予的回憶。
那些夜晚，她用唇一遍遍掠過她的身軀；
那些清晨，她用舌頭纏繞著她，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糾纏；
那些……那些無數次，她溫暖的擁抱，都如此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折磨著她的思緒。
“元曦，元曦……”她淚流滿面，用雙手撐起身體，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溫柔而深情。
原來，原來，她終於明白，自己早已深陷於她的愛河，卻未曾察覺。
輕輕地抱著她的手臂，許久許久，她終於在這久違的溫暖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想要先去看望媽媽，然後再盡快回來。
“元曦，”她先為她擦臉，一邊說：“我要出去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白小姐說媽媽好了很多，我心裏很高興，你呢？你高興嗎？”
熱毛巾擦過臉，再擦過她身上的皮膚，這是她每天早晚必做的事情，早已駕輕就熟，醫生都誇她有耐心，這半年來她沒有長過一個褥瘡。
醫生不知道，她怎麽舍得她長褥瘡？！
那樣的話，她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好了。”她放好毛巾和盆子，再次說道，“元曦，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她幾眼，才走出病房。
“馥兒，你去哪兒？”
走到醫院門口，卻見金楚茜正往醫院內走來。
雲馥輕啟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楚茜，你來得正好。”
她邁步上前，說道：“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元曦嗎？我已經拜托了護士，但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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