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植物人；當年是她拜托我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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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植物人；當年是她拜托我照顧你
雲小姐, 你別這樣...你...”
他們幾人使盡全力，她很快就被拉了上來。
其中一人苦口婆心地勸道：“雲小姐，你不要再這樣了, 我們...”
說到這, 那人聲音哽咽：“我們快去看看霍副總吧！”
雲馥身體猛然一震，呆滯地看著他們，被他們拉著向樓下走去。
終於來到一樓，壓抑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遠處, 救護車的警報聲如死亡的預兆般急速接近。
“不...”
雲馥發出一聲尖叫，猛地掙脫他們的手, 像瘋了一樣向外跑去。
血, 血, 血...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重重地撞擊著她的心，她驚恐地望向四周, 只見警察和旁觀者們圍繞著一個地方。
有人在說：“別動她, 骨頭可能都斷了。”
另一人在說：“快檢查她還有沒有呼吸！”
還有一人說：“從那麽高的樓摔下來，還能活嗎？”
雲馥雙腿一軟, 跪倒在地, 再也沒有勇氣向前邁一步。
霍元曦的下屬從她身旁飛奔而過，沖進人群圍成的圈子, 隨後傳來淒厲的喊聲：“霍副總，霍副總，天哪...”
雲馥擡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只手高高舉起，那只手上沾滿了血——那是霍元曦的血！
她內臟仿佛在劇烈翻騰, 本想嘔吐，卻大口喘息著吸入空氣。
不論她吸入了多少空氣，窒息感仍然緊鎖著她的喉嚨，大顆大顆的淚珠滑落，浸濕了她的衣襟。
“嗚嗚嗚...”救護車停在警車旁，護士迅速跑下。
霍元曦的下屬立刻起身，讓開圍觀的人群，協助護士將霍元曦擡上擔架。
“快，快，”一名護士看了一眼她的狀況，對著留在車上的同事大聲喊道：“準備氧氣瓶，準備緊急止血！”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將霍元曦擡向救護車。
看到這一幕，雲馥逐漸恢覆意識，急忙跑向救護車。
“小姐，”一名警察突然攔住她，焦急地問道：“小姐，你剛才和那位女士在一起嗎？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著他們正將霍元曦擡上救護車，雲馥焦急地大喊：“我不知道，你們先讓我過去，讓我去看看她！拜托了，拜托了！”
警察楞了一下，“那之後我們會找你。”說完，他讓開了路。
雲馥趕在救護車門關閉前跳了上去，“霍元曦！”她爬到她身邊，哭喊著：“霍元曦，霍元曦你醒醒，你醒醒...”
護士立刻制止她：“小姐，我們在進行急救，請你不要出聲。”
“不，不...”霍元曦的臉龐在她淚眼朦朧中變得模糊，雲馥慌亂地搖頭，“不，不，她沒事，她沒事，她不需要急救，不需要...”
“雲小姐！”霍元曦的下屬緊緊握住她的手臂，懇求道：“雲小姐，冷靜點，副總還沒有完全停止呼吸，你讓護士給她急救！”
聽到這話，雲馥瞬間沈默，呆呆地看著護士給她戴上氧氣面罩，清理血跡，仔細查找最大的傷口。
她呆呆地註視著，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她的生命會在這一呼吸之間悄然消逝。
她在心裏不斷地祈禱，霍元曦，你不能死，不能死，我求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時間仿佛凝固，她的生命似乎也隨之停滯，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不敢有一絲松懈，不敢對上天有絲毫的不敬。
“雲小姐，起來吧。”
霍元曦的下屬不忍心看她繼續跪著，輕聲說道。
雲馥空洞的雙眼看向她，“她，為什麽還不出來？”她低聲問道。
下屬痛苦地搖了搖頭，霍元曦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兩個小時，期間護士進進出出，但沒有人能告訴他們霍元曦的情況如何，這代表了什麽？
她不敢想象，更不敢說出口。
“元曦...”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兩人回頭望去，只見潘菁和雲孟禾趕到。
潘菁跑在最前面，見到雲馥便開始責罵：“你這個賤女人，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女兒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她，你說啊...你說啊...”
雲馥只是流淚，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潘菁說得沒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內心的劇痛無法排解，她突然向前跪行了幾步，對著墻壁猛烈地撞擊自己的頭。
一次又一次，越來越重。
她感覺不到疼痛，每當想起霍元曦生死未蔔，她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雲小姐，雲小姐，你別這樣，別這樣呀！”
下屬撲過來，緊緊地拉住她，“副總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你平安，你這樣做怎麽對得起她，怎麽對得起？”
“哇...”額頭上鮮血與淚水交織，她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傷痛，放聲大哭起來。
一名護士從病房走出來，眉頭緊鎖：“病人家屬請保持安靜，你們會影響醫生救治病人的。”
“叫你別哭了，你聽見沒有？”潘菁惡言惡語地對著雲馥吼道：“你想死就滾遠點，不要妨礙我女兒的救治...”
說到這，她想到霍元曦前幾天還好好的，可現在卻躺在急救室裏，生死未蔔，不禁悲從中來，扶著走廊邊的椅子坐下來哭泣。
雲孟禾目睹這一切，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潘菁身旁坐下，靜靜地等待。
又過了兩個小時，急救室的燈依然亮著，不僅有更多護士加入，就連醫生也增加了兩位。
潘菁已經等不及了，數次試圖闖入急救室內查看，但每次都被護士擋了下來。“你能告訴我，我女兒現在究竟怎麽樣了嗎？”
她緊緊握住護士的手，語氣中帶有幾分質問：“你快點告訴我！”
護士原本只是出來取藥的，被她的突然發問嚇了一跳。
雲馥迅速上前將她拉開，護士乘機逃開了。
潘菁楞了一下，然後轉身用力推開雲馥：“你走開，你有什麽居心，不讓我問嗎？”
雲馥此時已不顧一切，眼中既無雲孟禾，也無潘菁，更無他人。
她堅決地說：“你這樣做會影響護士工作的！”
霍元曦生還的可能性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勇氣。
“你……”潘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元曦醒來，我跟你算賬！”
說完，她勉強轉過身重新坐了下來。
雲孟禾依然沈默不語，目光始終停留在急救室的門上。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深沈，一位醫生終於從急救室走出。
她們急忙迎上去，“醫生，她情況如何？”
醫生摘下口罩，擦去額上的汗珠：“從十五樓墜落，還是頭部先著地，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走廊瞬間變得異常寂靜，只有秋風掃過落葉的聲音，如同小蟲啃咬著雲馥的心。這種痛苦，似乎沒有盡頭。
“天哪……”
潘菁聞言眼前一黑，她唯一的依靠，她的希望似乎破滅了。
“不可能的，醫生，”雲馥不願相信，拼命搖著頭：“這一定是最糟糕的預估，對嗎？對嗎？”
醫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裏面的醫生還在盡力，你們再等等吧。”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比徹底絕望要好！
說完，醫生疲倦地離開了。
雲馥呆立片刻，突然聽見急救室的門發出聲響，急忙擡頭，以為是霍元曦被推了出來。
但並不是。
依然是護士急匆匆地走出，朝走廊另一端奔去。
她身體一晃，隨即邁步跟隨。
“快，檢查A型血還剩多少。”
“哎呀，不多了，該怎麽辦？”
“有多少先拿多少。她的狀況非常危急。”
雲馥在外聽到這些對話，立刻伸手推開面前的門。
正在忙碌的護士們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看向她，只聽她語氣堅定：“請讓我進去急救室。”
“不行，醫生需要集中精神。”護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求求你！”雲馥沒有放棄，繼續懇求：“我會很小心，絕對不會打擾到醫生，求求你們了，求求你了。”
看到她的表情依舊堅定，雲馥急得淚流滿面：“讓我進去吧，她是為了救我才摔下的，我要看她，我要見她，她如果知道我……知道我沒事，就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
淚水幾乎讓她窒息，內心的傷痛讓她幾乎無法言語。
兩位護士互相對視一眼，最終同意了：“你先等在外面，我們問問醫生。但是，進入急救室後，你必須保證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會的！謝謝你們，謝謝！”
雲馥跟隨她們來到急救室門口等待，不久之前答應她的護士回來了。
穿上消毒服後，雲馥步入了急救室。
這裏的一切——血液的味道、消毒水的氣味、冷冰冰的醫療器械——都與霍元曦的生命緊密相連。
她緩慢地挪動著腳步，內心充滿了恐懼，卻不敢靠近手術臺。
手術臺上，那個全身是血、插滿了管子的人，與她記憶中的霍元曦——那個既兇巴又溫柔、深愛著她的女人——相差甚遠。
直到這一刻，她仍然難以相信躺在手術臺上的人就是霍元曦，直到……
“心臟停搏了！”
一名護士平靜地報告了這一事實。
雲馥楞住了，幾秒後才意識到心臟停搏意味著什麽，而醫生同樣冷靜地命令：“準備除顫！”
“一、二、三……”
醫生將兩個電極板按在霍元曦血跡斑斑的胸膛上。
“砰！”
隨著電極板的擡離，霍元曦的身體輕微震動了一下，鮮血從傷口流出，染紅了她的皮膚。
在燈光下，她緊閉雙眼，面色蒼白，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查看心電監護儀：“沒有效果！”
“再次除顫！”醫生下令，團隊再次準備。
“砰！”心電圖依舊沒有變化。
急救室陷入了一片沈寂，雲馥用手緊緊捂住嘴，努力克制自己不哭泣，不發出聲音，以免幹擾醫生的救治，不……
不因她的哭泣聲讓死神註意到霍元曦的存在，她不能……
醫生考慮了片刻，決定：“再次除顫！”
雲馥立刻轉過身去，她無法再看，無法承受更多。
她在心中向天祈禱：天啊，求求你，哪怕只有這一次，讓霍元曦醒來吧，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即使她醒來後不再愛我，即使這意味著我將要離開人世，我也請求你讓她醒來，讓她快點醒來，求求你，求求你，天啊！
“心臟覆跳了！”
突然，她聽到護士報出這句話。她迅速轉身，看見心電監護儀上確實出現了心跳的波形。
醫生點頭：“繼續縫合傷口。”
她相信天聽到了她的祈求，在接下來的救治過程中，再未發生心臟停跳的情況。
“目前命是保住了，不過接下來的48小時依舊充滿了未知數，只有度過了這段時間，才能說真正脫離了生命危險。”
經過長達十二小時的緊急救治，醫生向家屬傳達了這條消息。
潘菁時哭時止，身心俱疲，雲孟禾見狀決定陪同她先回家休息。
目送兩人離去，雲馥內心感到些許輕松，至少潘阿姨此刻不在，不會因情緒激動影響到霍元曦的休息。
“霍元曦，你一定要撐過這48小時啊！”
雲馥佇立於重癥監護室外，心中不斷地為她祈禱。
“雲小姐，您也先回去休息吧。”霍元曦的下屬關切地提議。
雲馥堅決搖頭，目光始終緊鎖在霍元曦身上，“你們回去吧，我會留在這裏陪她。”
下屬們並未全數離開，他們安排了輪流值班，確保有人陪伴霍元曦的同時也讓其他人得到休息。
“雲小姐，”不知過了多久，一位下屬再次開口：“我們已經請護士安排了一張床鋪，您可以去隔壁房間稍作休息。”
他們了解雲馥與霍元曦之間的關系，因此對她也格外尊重，視同為團隊的一員。
然而雲馥仍然拒絕，“不了，你們去吧。我要在這裏守著她。”
她堅信她會蘇醒，不願錯過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渴望親眼見證她的歸來。
然而，一夜過去，期待中的奇跡並未出現。
次日清晨，下屬們帶來了早餐，堅持讓她食用。
雲馥調整了僵硬的姿勢，才發現四肢因長時間不動而變得麻木，連接過下屬遞來的筷子都顯得笨拙，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原本以為早已幹涸的眼淚再次溢出，“我真是太沒用了！”她自責地哭泣著。
若非她的固執，霍元曦或許不會躺在這裏，生死未蔔。
念及此，她的情緒更加失控，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滑落。
下屬連忙遞上手帕安慰：“雲小姐，別難過了。副總在裏面，您的聲音她一定能聽見，她會感到心疼的。”
雲馥抽泣著，擡頭望向對方：“她還會醒嗎？還會醒嗎？”
“當然會。”下屬堅定地回答。
“為什麽？”她疑惑地問，為何如此確信。
“因為副總舍不得你。”
下屬坐在她身旁，緩緩講述：“三年前我就開始跟隨副總工作，那時她還只是大二的學生，年紀比公司裏的任何人都小。”
“但她展現出的商業才能和判斷力遠超常人，”回憶起往昔，下屬的語氣中帶有幾分懷念，“她不斷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贏得了我們的敬仰。商界中，她幾乎無所不勝，但在感情生活上，卻始終一片空白。”
“盡管外界傳聞她有一位未婚妻，但在各種社交場合，仍有不少女性男性試圖接近她。這些人背景各異，不乏名門淑媛、豪門公子、社會精英。”
“起初人們認為這是因為未婚妻董斯月的原因，副總才會對其他人視若無睹。久而久之，那些人或是覺得無望，或是顧忌董斯月的影響力，逐漸放棄了追求。但在我們看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雲馥時間消化信息，隨後繼續說道：“副總心中始終有著一個特別的人，而那個人並非她的未婚妻。”
“我知道，我知道……”雲馥擦著眼淚，悲痛欲絕：“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下屬點點頭，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副總一定會醒來的，我深信不疑。只要您在她身邊，她就一定會醒來。”
“嗯……”雲馥邊哭邊點頭，雙手緊握著重癥監護室的門把手，“我不會離開她的，絕不……”
只要她能醒來，只要她能活下來，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最終，在下屬的勸說下，雲馥同意讓她們先行休息，約定三小時後再來換班，於是下屬們前往旁邊的小病房休息。
走廊內一片寂靜，僅剩下雲馥一人獨坐，她仿佛能聽到霍元曦的呼吸聲。
是啊，那熟悉的呼吸聲。
曾經她習以為常，甚至不曾珍惜的聲音，如今卻成了她最珍貴的記憶。
如果當初她選擇跟隨她去渥太華，而不是執意返回雲家；
如果她沒有堅持等待管家歸來，避免了與董斯月的相遇，或許她們的孩子就不會……
太多的“如果”，但現實無法改變，她只能承受由此帶來的苦果。
雲馥緊緊抓住衣襟，內心的痛苦幾乎令她窒息。
“別哭了。”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女性聲音。
雲馥回頭，驚訝地發現是白昭靈。
“你……你怎麽也來了？”她擦拭著眼淚。
白昭靈微微點頭，“其實我一直都在，只是沒有現身罷了。”
她嘆息道：“我從陽臺上下來後，發現你已經離開了客廳。我只比你們晚了一步，沒想到結果竟會如此。”
“唉！真是可惜了。”白昭靈嘆息，隨後看向雲馥：“真的很抱歉。”
雲馥不解其意，搖頭道：“你為什麽道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與他人* 無關。”
說著，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別哭了，”白昭靈扶她坐下，“她不會輕易放棄的，就像她的手下所說，她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但我也從未真正理解過她的感受。
這句話反而讓她更加難過，她用手遮住臉，不讓淚水被人看見。
聽著她壓抑的抽泣聲，白昭靈感到萬分愧疚，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她所能做的，只是陪伴她在這寒冷的夜晚，一同等待曙光的到來。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時間流逝了三十個小時，還剩下十八個小時：一天的等待。
“雲馥，你去休息一會兒吧。”
霍元曦的手下勸說無效後，白昭靈也加入了勸說：“你這樣撐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雲馥搖了搖頭，盡管眼睛已因疲勞而疼痛，但她並不感到困倦。
“去休息一會兒吧。”白昭靈理解她的心情，“我會在這裏守著，一有消息我立刻叫你。”
雲馥擡起眼看她，正欲開口，卻被一個尖銳的女性聲音打斷：“用不著休息了，你現在就給我滾。”
雲馥不必回頭也知道是潘菁來了，她急忙站起面向她：“潘阿姨……”
她試圖請求她小聲些，卻突然挨了一個耳光，臉頰立刻紅腫起來。
“你做什麽！”白昭靈低吼一聲，將雲馥護在身後。
潘菁未曾料到會有人為雲馥出頭，她冷笑一聲：“雲馥，說你賤，你還真賤！你害得我女兒變成這樣，沒了靠山，又想勾引別人！”
白昭靈聽後怒火中燒，“我請你說話幹凈點，我本來不打人的，但別逼我破例。”
潘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作為雲孟禾的妻子，她何曾畏懼過誰？
誰又敢得罪她！
“識相的就滾開，”她指著雲馥說：“帶著這個賤人馬上滾！”
然而，白昭靈毫不退縮，直視潘菁一字一頓地說：“我再說一遍，把你的嘴放幹凈點！”
“你……”潘菁氣得臉色鐵青，揚手欲打。
“求求你們別吵了，元曦需要安靜！”雲馥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潘阿姨，我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我要守著她，守著她。”
“滾！”潘菁用力甩開手臂，雲馥差點摔倒，幸虧白昭靈及時扶住了她。
“雲馥，我們不必理會她。”她扶她坐下，冷言道：“醫院是她家開的嗎？憑什麽她可以來，我們就不行？真是不可理喻。”
“你……”潘菁被她的話語噎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你，”白昭靈接話道，“你若想大鬧一場我無所謂，但你想想清楚，醫生說元曦需要安靜，如果你希望她死，那就大聲叫吧，罵吧！”
潘菁被她一語擊中要害，臉色變得鐵青，“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她丟下狠話，怒氣稍減，轉身離去。
“雲馥，”待她走後，白昭靈立即坐下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她……她怎麽能這樣對你？”
雲馥搖頭不語，此時她不願談及此事。
但白昭靈不肯罷休，見她這般模樣，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雲馥，我問你，”她抓住雲馥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你在雲家除了當傭人，生活過得怎樣？”
見雲馥仍不作答，她急了，用力搖晃她：“你說話呀，說呀！”
“別問了，別問了。”
雲馥低聲說：“現在我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願想，我只想讓她醒過來，只想她醒過來！”
白昭靈楞住，雙手緩緩松開。
其實她何必多問，一個外人眼中的千金大小姐竟淪為傭人，其生活狀況可想而知！
她茫然地看著她，茫然地搖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怎麽了？”雲馥察覺到她的異樣，“白小姐，你……”
“雲馥，”她突然打斷她，問道：“你恨嗎？”
“恨？”
“你恨我嗎？”
“恨你？”
“你會恨我的，你應該恨我的！”
雲馥困惑地看著她，“白小姐，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恨你？為什麽？”
白昭靈的眼神閃爍，似乎回過神來，“我……”
她在說什麽！
她懊惱地暗自責備，舌頭打結：“不，我的意思是，你恨你媽咪嗎？你恨雲孟禾嗎？”
雲馥一怔，從未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從未思考過。
什麽是恨？
就像曾經她對霍元曦的感情嗎？
但現在，那種情感早已不覆存在。
“我不恨，”雲馥搖頭，“我誰也不恨，我只恨我自己。”
“恨你自己？”
她點頭，“我恨自己太固執。”
說完，她將臉埋入手中，懊悔與痛苦使她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不恨……”白昭靈喃喃自語，也不再言語。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沈默中緩緩流逝。
期間白昭靈先行離開，醫生數次前來為霍元曦做檢查，幸運的是，雖然沒有顯著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只要能夠平穩度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能度過危險期。
隨著四十八小時的期限臨近，病房門外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
霍元曦公司旗下各部門的代表約有二十多位，雲孟禾和潘菁到場，雲家的管家也在場，而董斯月並未現身，僅派了一位不明身份的人在遠處等候。
醫生走到門口，向眾人點頭致意：“我現在進去為她做詳細檢查，請大家稍等。”
隨後，她與護士進入病房，門被緊緊關上，眾人只能通過玻璃窗觀察室內情況。
雲馥轉過頭，走向了窗戶旁，她無法直視這一切，心中反覆回憶著在急救室時對上天許下的諾言，這讓她的擔憂和恐懼減輕了許多。
她堅信，上天一定會聽到她的話，霍元曦也會醒來的！
果然，大約一個小時後，醫生以較為輕松的態度走了出來。
“你們放心，”她對潘菁和雲孟禾說，“她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她什麽時候會醒來？”潘菁急切地問道。
“這個問題，”醫生的眼神變得有些沈重：“我們很難給出確切答案。由於頭部受到重創，導致她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許明天就能醒來，也可能要等到明年。”潘菁聽後倒吸一口冷氣，她明白了醫生的意思，“你……你是說我的女兒……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醫生微微點頭，潘菁當即昏厥過去。
雲馥感到身體無力，幾乎也要倒下，但她緊緊抓住窗臺，閉上眼睛等待眩暈感消退。
現場一片混亂，沒有人註意到她，她咬咬牙，走到醫生面前：“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由於她長時間守候，醫生和護士們都認識了她，醫生耐心解釋：“我們很快會將她轉移到重癥監護病房。目前她的生命體征穩定，不需要留在特護病房了。你可以稍後再進去。”
雲馥點頭應允，隨後跟著護士們一起將霍元曦送到了重癥監護病房。
“雲小姐，”護士建議道，“你們應該請一位護工，她需要定時翻身和清潔，以防褥瘡的發生。”
“謝謝你，”雲馥回答，“我會親自照顧她的。”
聽到這話，護士笑了笑：“雲小姐，她是你的女朋友吧，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畢竟在這種情況下，雲馥肯定很難過。
“雲小姐，”她補充道，“不要太擔心了，雖然傷得很重，但她已經熬過了最關鍵的48小時，這表明她有著強烈的求生欲望，這樣的病人通常容易蘇醒。”
“謝謝你的鼓勵。”
當霍元曦被安置在床上，護士為她戴上了氧氣面罩，連接好了心電監護儀，並列出了長長的一串輸液清單，包括消炎藥、抗生素和營養支持等。
雲馥看著她手背上因多次紮針而泛紅的血管，輕聲呼喚：“元曦，”她俯身親吻了她被繃帶覆蓋的臉頰，“你現在感覺如何？”
霍元曦自然沒有回應，雲馥並不感到失望，而是細心地幫她掖好被角，溫柔地說：“你一定很累了吧？那就多休息一會兒，多休息一會兒吧，好不好？”
她無法讓自己繼續說下去，怕自己的抽泣聲會被她聽到。
“別難過，”護士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她還需要你的照顧，你不能失去信心，也不能放棄。”
“嗯。”雲馥堅定地點點頭。等一切安排妥當後，雲馥強迫自己平覆心情，開始思考需要準備哪些日常用品。
她讓護士列出一張清單，由她去購買，兩人開始討論具體事項。
討論到一半，潘菁和雲孟禾一同進來，雲馥起身站到一旁，沒有說話。
潘菁慢慢走近，望著曾經漂亮健康的女兒如今四肢纏滿石膏，頭部也被厚厚的繃帶包裹，仿佛失去了活力，不禁失聲痛哭。
“潘阿姨，”雲馥眉頭微蹙，“請您不要哭泣，元曦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然而，這反而激怒了潘菁，她猛地轉身推了雲馥一把，雲馥站立不穩，背部重重撞在墻上，疼痛立刻傳遍全身。
“雲馥，你給我滾。”潘菁怒吼道。
雲馥忍著痛，擡起頭來：“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伴她。”
“我女兒不需要你的照顧，你最好滾得遠遠的，不要再傷害她，那樣我還能少恨你一點。”
雲馥堅定地搖了搖頭，無論潘菁如何責罵，她都堅持不動：“不，我不走。除非元曦康覆，否則我絕不離開。”
“你……”潘菁怒不可遏，舉起手又要打她。
“住手！”雲孟禾突然開口制止了她。
聽到她的聲音，潘菁和雲馥都吃了一驚，轉頭看向雲孟禾，等待她接下來說什麽。
雲孟禾註視著潘菁：“如果她想留下，就讓她留下吧。反正我們也要請個護工，不是嗎？”
潘菁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你在說什麽？”
雲孟禾沒有重覆，轉身離開了病房。
雲馥感激地望著她的背影，想表達感謝，但看到潘菁在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潘菁也看了看雲孟禾，又看了看雲馥，雖然心中怒火中燒，但不敢違抗雲孟禾的命令，只能憤憤地跟著她出去了。
雲馥終於可以留下來陪伴她了！
她松了一口氣，可以一直陪著她，直到她醒來。
可是，她何時才能醒來呢？
“你應該多和她交談，”醫生建議，“盡量談論她熟悉和感興趣的事情。這可能會激發她的意識。”
雲馥一楞，心中湧起一陣悲哀，因為她真的不了解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對於她，除了名字之外，她還真正了解多少呢？
“元曦……”她坐在她身旁，忍不住想要流淚。
你的眼睛是不是裝了水龍頭？一打開就會有淚水流出來？
她曾笑她愛哭，她肯定不喜歡她流淚。
雲馥急忙擡手擦去眼淚：“元曦，你不喜歡我哭，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哭了，好不好？”
她俯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這樣她的聲音就能直接傳進她的心裏，對嗎？
“雲小姐，我們該出發了。”
霍元曦的手下走進病房對雲馥說。
她們剛剛討論過，決定一起去雲家取些霍元曦熟悉的物品，她希望這些能幫助她恢覆。
“好。”雲馥起身，但目光仍帶著憂慮地望向霍元曦。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離開過她超過十分鐘，現在需要外出幾個小時，心中難免不安。
“雲小姐，請不要擔心。”手下安慰道：“我已經安排了護士特別關照副總。”
雲馥點頭，眼中充滿感激：“謝謝。”
手下聳了聳肩，準備離開，卻註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你是……”
“楚茜？！”
雲馥驚訝地喊道，迅速走向前，“你怎麽會在這裏？”
手下聽說過這個名字——副總的一位好友。
金楚茜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我聽說了消息，所以從渥太華趕回來了。”
說完，她走進病房，站在病床前，目光變得覆雜。
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霍元曦嗎？
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頭部更是纏滿了厚重的繃帶，僅露出鼻孔供吸氧。
她不忍再看，低下頭沈聲問道：“馥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馥幾乎又要落淚，努力控制著情緒：“都怪我。她……她是為了救我，才……才摔下去的。”
她簡述了當天發生的事件，回憶讓她的聲音哽咽，金楚茜聽後同樣感到心痛。
她深知霍元曦對雲馥的感情，但沒想到這份愛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馥兒，”她擡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醫生怎麽說？她醒來的幾率是多少？”
雲馥搖頭，醫生給出的只是模糊的回答，可能明天就能醒來，也可能多年都不會恢覆意識。
她用手掩面，巨大的悲傷讓她無法控制地顫抖。
金楚茜轉身握住她的手臂，感受到她的恐懼與擔憂，“馥兒，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想擁抱她，給予她力量與溫暖，但……
雲馥推開她，堅定地搖頭：“我不哭，”她重覆道：“我不哭，元曦不喜歡我哭，今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再哭了。”
金楚茜心中一緊，“馥兒，你何必這樣……”
雲馥搖頭，打斷了她：“楚茜，我真的沒事。只要元曦能夠醒來，無論要我做什麽都願意。”
“嗯。”
金楚茜回應，目光移開，內心深處的痛苦讓她不敢想象霍元曦能否再次醒來。
“楚茜，”雲馥輕聲喚道，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既是在鼓勵自己也是在鼓勵她：“你不要難過，她會醒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金楚茜緩緩擡頭，註視著她：“馥兒，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麽事？”雲馥好奇地問。
金楚茜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什麽。
最終，她決定開口：“四年前在渥太華，你以為是偶然遇到了我，對嗎？”
“難道不是嗎？”
“不是的，”金楚茜深吸一口氣，“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我覺得那不重要，但……馥兒，”她認真地看著她，“那一年在渥太華，我並不是偶然遇見你的。”
“不是偶然？”
“沒錯。”她點頭確認，“我花了很長時間找你，從得知你來到渥太華的那一刻起，整整一年的時間裏，我一直在尋找你的蹤跡！”
“在找我？”雲馥更加驚訝：“為什麽？”
她們那時幾乎只是相識，連朋友都算不上！
“因為……”金楚茜的目光轉向病床，“因為元曦拜托了我，她說一旦你到達渥太華，一定要找到你，並且好好照顧你。”
“什麽……”
雲馥楞住了，只聽金楚茜繼續說：“我比你早去渥太華，有一次我休假回國，臨走時元曦來送我，並提出了這個請求。”
“後來你真的去了渥太華，但我沒有在她告訴我的地點找到你。她非常焦急，催促我盡快找到你。一年後，雖然最終找到你的是我，但這過程中有許多留學生幫忙，她們都是受元曦所托。如果沒有她們的協助，我可能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找到你。”
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下，“我當時怎麽就沒有意識到元曦對你的情感呢？在找不到你的那段時間裏，她幾乎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急得連嘴上都起了泡，說話都變得困難；找到你之後，她依然每天給我打電話，想知道你每天的情況，是否快樂。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我不得不每天抽時間去看你，然後向她報告……”
她事無巨細地匯報，甚至包括自己逐漸對她產生好感的事實也從未隱瞞。
直到……
那一天，她在電話中對霍元曦說：“大姐，今天我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成功了，我將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兒，她沒有在意，以為只是信號問題。
“是嗎？”霍元曦隨後問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我能幫上忙嗎？”
她當時太過興奮，沒有多想便脫口而出：“你幫不上忙的，求婚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做就好！哈哈。”
“哦，原來是求婚啊……”
霍元曦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電話就斷了。她當時並未在意，畢竟國際長途時常會斷線。
她哪裏料到，就在她向雲馥求婚的第二天，霍元曦竟然連夜趕到渥太華，將雲馥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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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姐, 你別這樣...你...”
他們幾人使盡全力，她很快就被拉了上來。
其中一人苦口婆心地勸道：“雲小姐，你不要再這樣了, 我們...”
說到這, 那人聲音哽咽：“我們快去看看霍副總吧！”
雲馥身體猛然一震，呆滯地看著他們，被他們拉著向樓下走去。
終於來到一樓，壓抑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遠處, 救護車的警報聲如死亡的預兆般急速接近。
“不...”
雲馥發出一聲尖叫，猛地掙脫他們的手, 像瘋了一樣向外跑去。
血, 血, 血...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重重地撞擊著她的心，她驚恐地望向四周, 只見警察和旁觀者們圍繞著一個地方。
有人在說：“別動她, 骨頭可能都斷了。”
另一人在說：“快檢查她還有沒有呼吸！”
還有一人說：“從那麽高的樓摔下來，還能活嗎？”
雲馥雙腿一軟, 跪倒在地, 再也沒有勇氣向前邁一步。
霍元曦的下屬從她身旁飛奔而過，沖進人群圍成的圈子, 隨後傳來淒厲的喊聲：“霍副總，霍副總，天哪...”
雲馥擡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只手高高舉起，那只手上沾滿了血——那是霍元曦的血！
她內臟仿佛在劇烈翻騰, 本想嘔吐，卻大口喘息著吸入空氣。
不論她吸入了多少空氣，窒息感仍然緊鎖著她的喉嚨，大顆大顆的淚珠滑落，浸濕了她的衣襟。
“嗚嗚嗚...”救護車停在警車旁，護士迅速跑下。
霍元曦的下屬立刻起身，讓開圍觀的人群，協助護士將霍元曦擡上擔架。
“快，快，”一名護士看了一眼她的狀況，對著留在車上的同事大聲喊道：“準備氧氣瓶，準備緊急止血！”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將霍元曦擡向救護車。
看到這一幕，雲馥逐漸恢覆意識，急忙跑向救護車。
“小姐，”一名警察突然攔住她，焦急地問道：“小姐，你剛才和那位女士在一起嗎？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著他們正將霍元曦擡上救護車，雲馥焦急地大喊：“我不知道，你們先讓我過去，讓我去看看她！拜托了，拜托了！”
警察楞了一下，“那之後我們會找你。”說完，他讓開了路。
雲馥趕在救護車門關閉前跳了上去，“霍元曦！”她爬到她身邊，哭喊著：“霍元曦，霍元曦你醒醒，你醒醒...”
護士立刻制止她：“小姐，我們在進行急救，請你不要出聲。”
“不，不...”霍元曦的臉龐在她淚眼朦朧中變得模糊，雲馥慌亂地搖頭，“不，不，她沒事，她沒事，她不需要急救，不需要...”
“雲小姐！”霍元曦的下屬緊緊握住她的手臂，懇求道：“雲小姐，冷靜點，副總還沒有完全停止呼吸，你讓護士給她急救！”
聽到這話，雲馥瞬間沈默，呆呆地看著護士給她戴上氧氣面罩，清理血跡，仔細查找最大的傷口。
她呆呆地註視著，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她的生命會在這一呼吸之間悄然消逝。
她在心裏不斷地祈禱，霍元曦，你不能死，不能死，我求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時間仿佛凝固，她的生命似乎也隨之停滯，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不敢有一絲松懈，不敢對上天有絲毫的不敬。
“雲小姐，起來吧。”
霍元曦的下屬不忍心看她繼續跪著，輕聲說道。
雲馥空洞的雙眼看向她，“她，為什麽還不出來？”她低聲問道。
下屬痛苦地搖了搖頭，霍元曦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兩個小時，期間護士進進出出，但沒有人能告訴他們霍元曦的情況如何，這代表了什麽？
她不敢想象，更不敢說出口。
“元曦...”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兩人回頭望去，只見潘菁和雲孟禾趕到。
潘菁跑在最前面，見到雲馥便開始責罵：“你這個賤女人，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女兒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她，你說啊...你說啊...”
雲馥只是流淚，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潘菁說得沒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內心的劇痛無法排解，她突然向前跪行了幾步，對著墻壁猛烈地撞擊自己的頭。
一次又一次，越來越重。
她感覺不到疼痛，每當想起霍元曦生死未蔔，她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雲小姐，雲小姐，你別這樣，別這樣呀！”
下屬撲過來，緊緊地拉住她，“副總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你平安，你這樣做怎麽對得起她，怎麽對得起？”
“哇...”額頭上鮮血與淚水交織，她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傷痛，放聲大哭起來。
一名護士從病房走出來，眉頭緊鎖：“病人家屬請保持安靜，你們會影響醫生救治病人的。”
“叫你別哭了，你聽見沒有？”潘菁惡言惡語地對著雲馥吼道：“你想死就滾遠點，不要妨礙我女兒的救治...”
說到這，她想到霍元曦前幾天還好好的，可現在卻躺在急救室裏，生死未蔔，不禁悲從中來，扶著走廊邊的椅子坐下來哭泣。
雲孟禾目睹這一切，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潘菁身旁坐下，靜靜地等待。
又過了兩個小時，急救室的燈依然亮著，不僅有更多護士加入，就連醫生也增加了兩位。
潘菁已經等不及了，數次試圖闖入急救室內查看，但每次都被護士擋了下來。“你能告訴我，我女兒現在究竟怎麽樣了嗎？”
她緊緊握住護士的手，語氣中帶有幾分質問：“你快點告訴我！”
護士原本只是出來取藥的，被她的突然發問嚇了一跳。
雲馥迅速上前將她拉開，護士乘機逃開了。
潘菁楞了一下，然後轉身用力推開雲馥：“你走開，你有什麽居心，不讓我問嗎？”
雲馥此時已不顧一切，眼中既無雲孟禾，也無潘菁，更無他人。
她堅決地說：“你這樣做會影響護士工作的！”
霍元曦生還的可能性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勇氣。
“你……”潘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元曦醒來，我跟你算賬！”
說完，她勉強轉過身重新坐了下來。
雲孟禾依然沈默不語，目光始終停留在急救室的門上。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深沈，一位醫生終於從急救室走出。
她們急忙迎上去，“醫生，她情況如何？”
醫生摘下口罩，擦去額上的汗珠：“從十五樓墜落，還是頭部先著地，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走廊瞬間變得異常寂靜，只有秋風掃過落葉的聲音，如同小蟲啃咬著雲馥的心。這種痛苦，似乎沒有盡頭。
“天哪……”
潘菁聞言眼前一黑，她唯一的依靠，她的希望似乎破滅了。
“不可能的，醫生，”雲馥不願相信，拼命搖著頭：“這一定是最糟糕的預估，對嗎？對嗎？”
醫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裏面的醫生還在盡力，你們再等等吧。”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比徹底絕望要好！
說完，醫生疲倦地離開了。
雲馥呆立片刻，突然聽見急救室的門發出聲響，急忙擡頭，以為是霍元曦被推了出來。
但並不是。
依然是護士急匆匆地走出，朝走廊另一端奔去。
她身體一晃，隨即邁步跟隨。
“快，檢查A型血還剩多少。”
“哎呀，不多了，該怎麽辦？”
“有多少先拿多少。她的狀況非常危急。”
雲馥在外聽到這些對話，立刻伸手推開面前的門。
正在忙碌的護士們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看向她，只聽她語氣堅定：“請讓我進去急救室。”
“不行，醫生需要集中精神。”護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求求你！”雲馥沒有放棄，繼續懇求：“我會很小心，絕對不會打擾到醫生，求求你們了，求求你了。”
看到她的表情依舊堅定，雲馥急得淚流滿面：“讓我進去吧，她是為了救我才摔下的，我要看她，我要見她，她如果知道我……知道我沒事，就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
淚水幾乎讓她窒息，內心的傷痛讓她幾乎無法言語。
兩位護士互相對視一眼，最終同意了：“你先等在外面，我們問問醫生。但是，進入急救室後，你必須保證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會的！謝謝你們，謝謝！”
雲馥跟隨她們來到急救室門口等待，不久之前答應她的護士回來了。
穿上消毒服後，雲馥步入了急救室。
這裏的一切——血液的味道、消毒水的氣味、冷冰冰的醫療器械——都與霍元曦的生命緊密相連。
她緩慢地挪動著腳步，內心充滿了恐懼，卻不敢靠近手術臺。
手術臺上，那個全身是血、插滿了管子的人，與她記憶中的霍元曦——那個既兇巴又溫柔、深愛著她的女人——相差甚遠。
直到這一刻，她仍然難以相信躺在手術臺上的人就是霍元曦，直到……
“心臟停搏了！”
一名護士平靜地報告了這一事實。
雲馥楞住了，幾秒後才意識到心臟停搏意味著什麽，而醫生同樣冷靜地命令：“準備除顫！”
“一、二、三……”
醫生將兩個電極板按在霍元曦血跡斑斑的胸膛上。
“砰！”
隨著電極板的擡離，霍元曦的身體輕微震動了一下，鮮血從傷口流出，染紅了她的皮膚。
在燈光下，她緊閉雙眼，面色蒼白，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查看心電監護儀：“沒有效果！”
“再次除顫！”醫生下令，團隊再次準備。
“砰！”心電圖依舊沒有變化。
急救室陷入了一片沈寂，雲馥用手緊緊捂住嘴，努力克制自己不哭泣，不發出聲音，以免幹擾醫生的救治，不……
不因她的哭泣聲讓死神註意到霍元曦的存在，她不能……
醫生考慮了片刻，決定：“再次除顫！”
雲馥立刻轉過身去，她無法再看，無法承受更多。
她在心中向天祈禱：天啊，求求你，哪怕只有這一次，讓霍元曦醒來吧，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即使她醒來後不再愛我，即使這意味著我將要離開人世，我也請求你讓她醒來，讓她快點醒來，求求你，求求你，天啊！
“心臟覆跳了！”
突然，她聽到護士報出這句話。她迅速轉身，看見心電監護儀上確實出現了心跳的波形。
醫生點頭：“繼續縫合傷口。”
她相信天聽到了她的祈求，在接下來的救治過程中，再未發生心臟停跳的情況。
“目前命是保住了，不過接下來的48小時依舊充滿了未知數，只有度過了這段時間，才能說真正脫離了生命危險。”
經過長達十二小時的緊急救治，醫生向家屬傳達了這條消息。
潘菁時哭時止，身心俱疲，雲孟禾見狀決定陪同她先回家休息。
目送兩人離去，雲馥內心感到些許輕松，至少潘阿姨此刻不在，不會因情緒激動影響到霍元曦的休息。
“霍元曦，你一定要撐過這48小時啊！”
雲馥佇立於重癥監護室外，心中不斷地為她祈禱。
“雲小姐，您也先回去休息吧。”霍元曦的下屬關切地提議。
雲馥堅決搖頭，目光始終緊鎖在霍元曦身上，“你們回去吧，我會留在這裏陪她。”
下屬們並未全數離開，他們安排了輪流值班，確保有人陪伴霍元曦的同時也讓其他人得到休息。
“雲小姐，”不知過了多久，一位下屬再次開口：“我們已經請護士安排了一張床鋪，您可以去隔壁房間稍作休息。”
他們了解雲馥與霍元曦之間的關系，因此對她也格外尊重，視同為團隊的一員。
然而雲馥仍然拒絕，“不了，你們去吧。我要在這裏守著她。”
她堅信她會蘇醒，不願錯過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渴望親眼見證她的歸來。
然而，一夜過去，期待中的奇跡並未出現。
次日清晨，下屬們帶來了早餐，堅持讓她食用。
雲馥調整了僵硬的姿勢，才發現四肢因長時間不動而變得麻木，連接過下屬遞來的筷子都顯得笨拙，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原本以為早已幹涸的眼淚再次溢出，“我真是太沒用了！”她自責地哭泣著。
若非她的固執，霍元曦或許不會躺在這裏，生死未蔔。
念及此，她的情緒更加失控，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滑落。
下屬連忙遞上手帕安慰：“雲小姐，別難過了。副總在裏面，您的聲音她一定能聽見，她會感到心疼的。”
雲馥抽泣著，擡頭望向對方：“她還會醒嗎？還會醒嗎？”
“當然會。”下屬堅定地回答。
“為什麽？”她疑惑地問，為何如此確信。
“因為副總舍不得你。”
下屬坐在她身旁，緩緩講述：“三年前我就開始跟隨副總工作，那時她還只是大二的學生，年紀比公司裏的任何人都小。”
“但她展現出的商業才能和判斷力遠超常人，”回憶起往昔，下屬的語氣中帶有幾分懷念，“她不斷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贏得了我們的敬仰。商界中，她幾乎無所不勝，但在感情生活上，卻始終一片空白。”
“盡管外界傳聞她有一位未婚妻，但在各種社交場合，仍有不少女性男性試圖接近她。這些人背景各異，不乏名門淑媛、豪門公子、社會精英。”
“起初人們認為這是因為未婚妻董斯月的原因，副總才會對其他人視若無睹。久而久之，那些人或是覺得無望，或是顧忌董斯月的影響力，逐漸放棄了追求。但在我們看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雲馥時間消化信息，隨後繼續說道：“副總心中始終有著一個特別的人，而那個人並非她的未婚妻。”
“我知道，我知道……”雲馥擦著眼淚，悲痛欲絕：“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下屬點點頭，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副總一定會醒來的，我深信不疑。只要您在她身邊，她就一定會醒來。”
“嗯……”雲馥邊哭邊點頭，雙手緊握著重癥監護室的門把手，“我不會離開她的，絕不……”
只要她能醒來，只要她能活下來，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最終，在下屬的勸說下，雲馥同意讓她們先行休息，約定三小時後再來換班，於是下屬們前往旁邊的小病房休息。
走廊內一片寂靜，僅剩下雲馥一人獨坐，她仿佛能聽到霍元曦的呼吸聲。
是啊，那熟悉的呼吸聲。
曾經她習以為常，甚至不曾珍惜的聲音，如今卻成了她最珍貴的記憶。
如果當初她選擇跟隨她去渥太華，而不是執意返回雲家；
如果她沒有堅持等待管家歸來，避免了與董斯月的相遇，或許她們的孩子就不會……
太多的“如果”，但現實無法改變，她只能承受由此帶來的苦果。
雲馥緊緊抓住衣襟，內心的痛苦幾乎令她窒息。
“別哭了。”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女性聲音。
雲馥回頭，驚訝地發現是白昭靈。
“你……你怎麽也來了？”她擦拭著眼淚。
白昭靈微微點頭，“其實我一直都在，只是沒有現身罷了。”
她嘆息道：“我從陽臺上下來後，發現你已經離開了客廳。我只比你們晚了一步，沒想到結果竟會如此。”
“唉！真是可惜了。”白昭靈嘆息，隨後看向雲馥：“真的很抱歉。”
雲馥不解其意，搖頭道：“你為什麽道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與他人* 無關。”
說著，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別哭了，”白昭靈扶她坐下，“她不會輕易放棄的，就像她的手下所說，她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但我也從未真正理解過她的感受。
這句話反而讓她更加難過，她用手遮住臉，不讓淚水被人看見。
聽著她壓抑的抽泣聲，白昭靈感到萬分愧疚，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她所能做的，只是陪伴她在這寒冷的夜晚，一同等待曙光的到來。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時間流逝了三十個小時，還剩下十八個小時：一天的等待。
“雲馥，你去休息一會兒吧。”
霍元曦的手下勸說無效後，白昭靈也加入了勸說：“你這樣撐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雲馥搖了搖頭，盡管眼睛已因疲勞而疼痛，但她並不感到困倦。
“去休息一會兒吧。”白昭靈理解她的心情，“我會在這裏守著，一有消息我立刻叫你。”
雲馥擡起眼看她，正欲開口，卻被一個尖銳的女性聲音打斷：“用不著休息了，你現在就給我滾。”
雲馥不必回頭也知道是潘菁來了，她急忙站起面向她：“潘阿姨……”
她試圖請求她小聲些，卻突然挨了一個耳光，臉頰立刻紅腫起來。
“你做什麽！”白昭靈低吼一聲，將雲馥護在身後。
潘菁未曾料到會有人為雲馥出頭，她冷笑一聲：“雲馥，說你賤，你還真賤！你害得我女兒變成這樣，沒了靠山，又想勾引別人！”
白昭靈聽後怒火中燒，“我請你說話幹凈點，我本來不打人的，但別逼我破例。”
潘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作為雲孟禾的妻子，她何曾畏懼過誰？
誰又敢得罪她！
“識相的就滾開，”她指著雲馥說：“帶著這個賤人馬上滾！”
然而，白昭靈毫不退縮，直視潘菁一字一頓地說：“我再說一遍，把你的嘴放幹凈點！”
“你……”潘菁氣得臉色鐵青，揚手欲打。
“求求你們別吵了，元曦需要安靜！”雲馥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潘阿姨，我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我要守著她，守著她。”
“滾！”潘菁用力甩開手臂，雲馥差點摔倒，幸虧白昭靈及時扶住了她。
“雲馥，我們不必理會她。”她扶她坐下，冷言道：“醫院是她家開的嗎？憑什麽她可以來，我們就不行？真是不可理喻。”
“你……”潘菁被她的話語噎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你，”白昭靈接話道，“你若想大鬧一場我無所謂，但你想想清楚，醫生說元曦需要安靜，如果你希望她死，那就大聲叫吧，罵吧！”
潘菁被她一語擊中要害，臉色變得鐵青，“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她丟下狠話，怒氣稍減，轉身離去。
“雲馥，”待她走後，白昭靈立即坐下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她……她怎麽能這樣對你？”
雲馥搖頭不語，此時她不願談及此事。
但白昭靈不肯罷休，見她這般模樣，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雲馥，我問你，”她抓住雲馥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你在雲家除了當傭人，生活過得怎樣？”
見雲馥仍不作答，她急了，用力搖晃她：“你說話呀，說呀！”
“別問了，別問了。”
雲馥低聲說：“現在我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願想，我只想讓她醒過來，只想她醒過來！”
白昭靈楞住，雙手緩緩松開。
其實她何必多問，一個外人眼中的千金大小姐竟淪為傭人，其生活狀況可想而知！
她茫然地看著她，茫然地搖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怎麽了？”雲馥察覺到她的異樣，“白小姐，你……”
“雲馥，”她突然打斷她，問道：“你恨嗎？”
“恨？”
“你恨我嗎？”
“恨你？”
“你會恨我的，你應該恨我的！”
雲馥困惑地看著她，“白小姐，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恨你？為什麽？”
白昭靈的眼神閃爍，似乎回過神來，“我……”
她在說什麽！
她懊惱地暗自責備，舌頭打結：“不，我的意思是，你恨你媽咪嗎？你恨雲孟禾嗎？”
雲馥一怔，從未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從未思考過。
什麽是恨？
就像曾經她對霍元曦的感情嗎？
但現在，那種情感早已不覆存在。
“我不恨，”雲馥搖頭，“我誰也不恨，我只恨我自己。”
“恨你自己？”
她點頭，“我恨自己太固執。”
說完，她將臉埋入手中，懊悔與痛苦使她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不恨……”白昭靈喃喃自語，也不再言語。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沈默中緩緩流逝。
期間白昭靈先行離開，醫生數次前來為霍元曦做檢查，幸運的是，雖然沒有顯著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只要能夠平穩度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能度過危險期。
隨著四十八小時的期限臨近，病房門外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
霍元曦公司旗下各部門的代表約有二十多位，雲孟禾和潘菁到場，雲家的管家也在場，而董斯月並未現身，僅派了一位不明身份的人在遠處等候。
醫生走到門口，向眾人點頭致意：“我現在進去為她做詳細檢查，請大家稍等。”
隨後，她與護士進入病房，門被緊緊關上，眾人只能通過玻璃窗觀察室內情況。
雲馥轉過頭，走向了窗戶旁，她無法直視這一切，心中反覆回憶著在急救室時對上天許下的諾言，這讓她的擔憂和恐懼減輕了許多。
她堅信，上天一定會聽到她的話，霍元曦也會醒來的！
果然，大約一個小時後，醫生以較為輕松的態度走了出來。
“你們放心，”她對潘菁和雲孟禾說，“她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她什麽時候會醒來？”潘菁急切地問道。
“這個問題，”醫生的眼神變得有些沈重：“我們很難給出確切答案。由於頭部受到重創，導致她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許明天就能醒來，也可能要等到明年。”潘菁聽後倒吸一口冷氣，她明白了醫生的意思，“你……你是說我的女兒……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醫生微微點頭，潘菁當即昏厥過去。
雲馥感到身體無力，幾乎也要倒下，但她緊緊抓住窗臺，閉上眼睛等待眩暈感消退。
現場一片混亂，沒有人註意到她，她咬咬牙，走到醫生面前：“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由於她長時間守候，醫生和護士們都認識了她，醫生耐心解釋：“我們很快會將她轉移到重癥監護病房。目前她的生命體征穩定，不需要留在特護病房了。你可以稍後再進去。”
雲馥點頭應允，隨後跟著護士們一起將霍元曦送到了重癥監護病房。
“雲小姐，”護士建議道，“你們應該請一位護工，她需要定時翻身和清潔，以防褥瘡的發生。”
“謝謝你，”雲馥回答，“我會親自照顧她的。”
聽到這話，護士笑了笑：“雲小姐，她是你的女朋友吧，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畢竟在這種情況下，雲馥肯定很難過。
“雲小姐，”她補充道，“不要太擔心了，雖然傷得很重，但她已經熬過了最關鍵的48小時，這表明她有著強烈的求生欲望，這樣的病人通常容易蘇醒。”
“謝謝你的鼓勵。”
當霍元曦被安置在床上，護士為她戴上了氧氣面罩，連接好了心電監護儀，並列出了長長的一串輸液清單，包括消炎藥、抗生素和營養支持等。
雲馥看著她手背上因多次紮針而泛紅的血管，輕聲呼喚：“元曦，”她俯身親吻了她被繃帶覆蓋的臉頰，“你現在感覺如何？”
霍元曦自然沒有回應，雲馥並不感到失望，而是細心地幫她掖好被角，溫柔地說：“你一定很累了吧？那就多休息一會兒，多休息一會兒吧，好不好？”
她無法讓自己繼續說下去，怕自己的抽泣聲會被她聽到。
“別難過，”護士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她還需要你的照顧，你不能失去信心，也不能放棄。”
“嗯。”雲馥堅定地點點頭。等一切安排妥當後，雲馥強迫自己平覆心情，開始思考需要準備哪些日常用品。
她讓護士列出一張清單，由她去購買，兩人開始討論具體事項。
討論到一半，潘菁和雲孟禾一同進來，雲馥起身站到一旁，沒有說話。
潘菁慢慢走近，望著曾經漂亮健康的女兒如今四肢纏滿石膏，頭部也被厚厚的繃帶包裹，仿佛失去了活力，不禁失聲痛哭。
“潘阿姨，”雲馥眉頭微蹙，“請您不要哭泣，元曦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然而，這反而激怒了潘菁，她猛地轉身推了雲馥一把，雲馥站立不穩，背部重重撞在墻上，疼痛立刻傳遍全身。
“雲馥，你給我滾。”潘菁怒吼道。
雲馥忍著痛，擡起頭來：“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伴她。”
“我女兒不需要你的照顧，你最好滾得遠遠的，不要再傷害她，那樣我還能少恨你一點。”
雲馥堅定地搖了搖頭，無論潘菁如何責罵，她都堅持不動：“不，我不走。除非元曦康覆，否則我絕不離開。”
“你……”潘菁怒不可遏，舉起手又要打她。
“住手！”雲孟禾突然開口制止了她。
聽到她的聲音，潘菁和雲馥都吃了一驚，轉頭看向雲孟禾，等待她接下來說什麽。
雲孟禾註視著潘菁：“如果她想留下，就讓她留下吧。反正我們也要請個護工，不是嗎？”
潘菁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你在說什麽？”
雲孟禾沒有重覆，轉身離開了病房。
雲馥感激地望著她的背影，想表達感謝，但看到潘菁在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潘菁也看了看雲孟禾，又看了看雲馥，雖然心中怒火中燒，但不敢違抗雲孟禾的命令，只能憤憤地跟著她出去了。
雲馥終於可以留下來陪伴她了！
她松了一口氣，可以一直陪著她，直到她醒來。
可是，她何時才能醒來呢？
“你應該多和她交談，”醫生建議，“盡量談論她熟悉和感興趣的事情。這可能會激發她的意識。”
雲馥一楞，心中湧起一陣悲哀，因為她真的不了解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對於她，除了名字之外，她還真正了解多少呢？
“元曦……”她坐在她身旁，忍不住想要流淚。
你的眼睛是不是裝了水龍頭？一打開就會有淚水流出來？
她曾笑她愛哭，她肯定不喜歡她流淚。
雲馥急忙擡手擦去眼淚：“元曦，你不喜歡我哭，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哭了，好不好？”
她俯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這樣她的聲音就能直接傳進她的心裏，對嗎？
“雲小姐，我們該出發了。”
霍元曦的手下走進病房對雲馥說。
她們剛剛討論過，決定一起去雲家取些霍元曦熟悉的物品，她希望這些能幫助她恢覆。
“好。”雲馥起身，但目光仍帶著憂慮地望向霍元曦。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離開過她超過十分鐘，現在需要外出幾個小時，心中難免不安。
“雲小姐，請不要擔心。”手下安慰道：“我已經安排了護士特別關照副總。”
雲馥點頭，眼中充滿感激：“謝謝。”
手下聳了聳肩，準備離開，卻註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你是……”
“楚茜？！”
雲馥驚訝地喊道，迅速走向前，“你怎麽會在這裏？”
手下聽說過這個名字——副總的一位好友。
金楚茜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我聽說了消息，所以從渥太華趕回來了。”
說完，她走進病房，站在病床前，目光變得覆雜。
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霍元曦嗎？
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頭部更是纏滿了厚重的繃帶，僅露出鼻孔供吸氧。
她不忍再看，低下頭沈聲問道：“馥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馥幾乎又要落淚，努力控制著情緒：“都怪我。她……她是為了救我，才……才摔下去的。”
她簡述了當天發生的事件，回憶讓她的聲音哽咽，金楚茜聽後同樣感到心痛。
她深知霍元曦對雲馥的感情，但沒想到這份愛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馥兒，”她擡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醫生怎麽說？她醒來的幾率是多少？”
雲馥搖頭，醫生給出的只是模糊的回答，可能明天就能醒來，也可能多年都不會恢覆意識。
她用手掩面，巨大的悲傷讓她無法控制地顫抖。
金楚茜轉身握住她的手臂，感受到她的恐懼與擔憂，“馥兒，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想擁抱她，給予她力量與溫暖，但……
雲馥推開她，堅定地搖頭：“我不哭，”她重覆道：“我不哭，元曦不喜歡我哭，今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再哭了。”
金楚茜心中一緊，“馥兒，你何必這樣……”
雲馥搖頭，打斷了她：“楚茜，我真的沒事。只要元曦能夠醒來，無論要我做什麽都願意。”
“嗯。”
金楚茜回應，目光移開，內心深處的痛苦讓她不敢想象霍元曦能否再次醒來。
“楚茜，”雲馥輕聲喚道，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既是在鼓勵自己也是在鼓勵她：“你不要難過，她會醒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金楚茜緩緩擡頭，註視著她：“馥兒，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麽事？”雲馥好奇地問。
金楚茜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什麽。
最終，她決定開口：“四年前在渥太華，你以為是偶然遇到了我，對嗎？”
“難道不是嗎？”
“不是的，”金楚茜深吸一口氣，“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我覺得那不重要，但……馥兒，”她認真地看著她，“那一年在渥太華，我並不是偶然遇見你的。”
“不是偶然？”
“沒錯。”她點頭確認，“我花了很長時間找你，從得知你來到渥太華的那一刻起，整整一年的時間裏，我一直在尋找你的蹤跡！”
“在找我？”雲馥更加驚訝：“為什麽？”
她們那時幾乎只是相識，連朋友都算不上！
“因為……”金楚茜的目光轉向病床，“因為元曦拜托了我，她說一旦你到達渥太華，一定要找到你，並且好好照顧你。”
“什麽……”
雲馥楞住了，只聽金楚茜繼續說：“我比你早去渥太華，有一次我休假回國，臨走時元曦來送我，並提出了這個請求。”
“後來你真的去了渥太華，但我沒有在她告訴我的地點找到你。她非常焦急，催促我盡快找到你。一年後，雖然最終找到你的是我，但這過程中有許多留學生幫忙，她們都是受元曦所托。如果沒有她們的協助，我可能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找到你。”
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下，“我當時怎麽就沒有意識到元曦對你的情感呢？在找不到你的那段時間裏，她幾乎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急得連嘴上都起了泡，說話都變得困難；找到你之後，她依然每天給我打電話，想知道你每天的情況，是否快樂。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我不得不每天抽時間去看你，然後向她報告……”
她事無巨細地匯報，甚至包括自己逐漸對她產生好感的事實也從未隱瞞。
直到……
那一天，她在電話中對霍元曦說：“大姐，今天我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成功了，我將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兒，她沒有在意，以為只是信號問題。
“是嗎？”霍元曦隨後問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我能幫上忙嗎？”
她當時太過興奮，沒有多想便脫口而出：“你幫不上忙的，求婚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做就好！哈哈。”
“哦，原來是求婚啊……”
霍元曦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電話就斷了。她當時並未在意，畢竟國際長途時常會斷線。
她哪裏料到，就在她向雲馥求婚的第二天，霍元曦竟然連夜趕到渥太華，將雲馥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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