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他...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雷婉婷痛苦的搖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滾落。雷頓沒料到自己追尋了多年的真相，居然會如此的慘烈。其實他心裏明白，卡瑞特既然出手了，就不會給對方留下存活的機會，可他還是無法接受現實。

陸勳慘遭毒手，那咩仔呢？咩仔是不是也已經遇害了？

想到這裏，雷頓就像瘋了似的，他赤紅著雙眼，表情猙獰的咆哮起來。

“我要去殺了那個畜生！”

“等等！”雷婉婷一把拉住了雷頓。“你還不能殺他，殺了他，就沒人知道咩仔的下落了。”

“咩仔的下落？什麽意思？”雷頓緊緊抓住雷婉婷的手，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咩仔...咩仔還活著？”

雷婉婷趕緊點點頭說:“我醒來的時候場面很混亂，他們都沒留意到我的情況，我一時間也弄不清現狀，只能繼續裝昏迷。卡瑞特殺完人，就開始對著我自說自話。他的情緒並不穩定，話也說的語無倫次，沒頭沒尾，我也是東拼西湊才聽出些信息。起初我也不確定，可後來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了什麽？”

“他說...”雷婉婷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畢竟那些話實在有些不堪入耳，可最後她還是將卡瑞特的話原封不動的覆述出來。

“他說‘早知道小畜生這麽難纏，當初就該把那個孽種早早綁過來。他當年可是差點讓狗給咬死了，我就不信小畜生會對他無動於衷’。”

講到這裏，雷婉婷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來我想著多裝幾天，或許就能聽到些具體消息，可消息還沒聽到，你們就找來了。然後他中了彈，整個人就和瘋了一樣，還下令要和你們同歸於盡，我怕再耽擱下去你會出危險，就趁其不備奪了他的槍。”

吳九默默推著肖陽走到醫院的草坪上，今天氣溫回暖，陽光明媚，肖陽盯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說想出來曬曬太陽。肖陽難得提一次要求，吳九當然會盡可能的滿足他。

沐浴在暖暖的陽光之下，肖陽舒服的瞇起雙眼。吳九在一旁看著他，內心卻充滿了焦慮和恐慌。

見過杜煜笙後，肖陽終於開口說話了，而他對吳九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吳九當時激動的差點喜極而泣。吳九和杜煜笙都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不過很快兩人便發現情況並非如此。

雖然肖陽已經開始與人交流，偶爾還會露出些許微笑，可眼睛裏卻依舊找不到半點生氣。他仍然維持著一副平靜的模樣，無論是面對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態，還是吳九日趨親密的行為舉止，似乎都不能牽動他的情緒，甚至連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是如此。

就在今天早晨，隔壁病房的人因為並發癥驟然離世。對方的病情和肖陽極為相似，也曾與肖陽一起接受治療，有時候他還會和吳九聊上幾句，誰能料想這人居然走的如此突然。

當時的場景十分混亂，一群醫生推著各種儀器沖進病房，沒過多久，樓道裏便爆發出陣陣哭嚎。

等吳九反應過來的時候，肖陽已經率先走出了房間。吳九怕他看了觸景生情，趕緊跟上去想將人帶回來，結果還是慢了一步。

醫生推著病床走出來，蓋了白布的屍體從兩人面前緩緩而過，整個樓道都是家屬悲痛欲絕的哭喊聲。

這種場面就連見慣生死的吳九都不免心生動搖，可肖陽卻平靜的異於常人，尤其是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瞳仁。吳九只是看了一眼，就產生出一種強烈的窒息感，仿佛整個人都陷入了沼澤，壓抑的無法呼吸。

那一刻吳九突然明白了，所謂的平靜不過是肖陽對自己生命的一種漠然。而杜煜笙的出現不僅沒能激發他的求生意志，反倒斬斷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惦念。

“起風了，我們回去吧？”吳九問到。

看著肖陽沈默的點點頭，神態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吳九的內心愈發沈重。

將人送回病房後，吳九便獨自走到樓梯間，與杜煜笙取得了聯系，並將今早的事情如實告知。因為時差的關系，杜煜笙接電話時還帶著些許朦朧睡意，可吳九說完後，那點睡意就全部被驚散了。

他一直都知道肖陽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不然也不會答應與吳九合作。可他畢竟離的遠，單憑幾次短暫的視頻會面和吳九略顯蒼白的轉述，他對肖陽的狀態並沒有特別深切的體會，直到今天他才從吳九口中弄清了事態的嚴重性。

“怎麽會這樣，那...那你有沒有問過心理專家，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我咨詢過了，專家建議我們多了解肖陽的過去，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突破點。比如他有沒有未能達成的心願，或者對什麽事情比較執著。我琢磨了一圈都沒找到頭緒，你和他的關系是最親近的，能想起什麽線索嗎？”

“有一個，是關於他父親的。”杜煜笙將埋葬之地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之前其實有查過肖陽的身世，不過沒查到有價值的信息。這件事一時半會兒可能沒法找到突破點，你還能不能想起點別的？”

“這...我可能需要點時間再想想了...”

杜煜笙有些猶豫，他比誰都清楚，肖陽最執著的其實是另一件事，可那件事...

哎...一言難盡...

“他在哪？”

雷頓雙眼通紅，目光死死盯著被綁在座椅上的卡瑞特。而他對面的卡瑞特神情癲狂，帶血的嘴角掛著扭曲的笑容。

經過許多天的訊問，卡瑞特依舊不肯松口，雷頓用盡了方法依舊沒能逼他說出陸曉陽的下落，反倒被他的瘋癲行為攪和的心神不寧，脾氣狂躁。

“我最後再問一遍，他在哪？”雷頓的耐心終於耗到了盡頭，他拔出槍指向卡瑞特。

“小畜生，有種你就開槍啊，成天和個娘們似的嘰嘰歪歪，你不煩我都煩了。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如願的，我要讓你也嘗嘗什麽叫求而不得的痛苦。”

砰的一聲槍響，卡瑞特的腿上瞬間多了一個槍眼，鮮血立刻湧了出來。卡瑞特悶哼一聲，隨即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

“卡瑞特...”

聽到熟悉的聲音，卡瑞特全身一僵，只見的雷婉婷慢慢走進審訊室。看著魂牽夢繞的身影，卡瑞特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光，他癡迷的盯著雷婉婷，表情中滿是瘋狂的欣喜。

“婷...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對我還是有感情的...以前是我不對，我會改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雷婉婷冷冷看著卡瑞特，她覺得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面前這個人明明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可她居然能把他當做摯愛，為他背棄家人。最後不僅連累父母和愛人慘死街頭，還讓兒子背負著痛苦在牢籠裏掙紮了二十年。

何其愚蠢！

“好，我答應你。”

“母親！你...”

雷婉婷擡手制止了雷頓的話，接著對卡瑞特說到“我們糾纏了這麽多年，我也不想再逃避了，我承認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如果你能保證以後改過自新，我們餘生就好好過。但是我們必須先找到陸曉陽，我欠這個孩子太多了，要是不能補償他，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的良心。”

“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以前都是我的錯，只要你還肯接受我，我以後一定痛改前非，我保證。”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告訴我，陸曉陽在哪。”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的，不過你能不能先吻吻我？你已經好久好久都沒吻過我了...”

卡瑞特深情的望著雷婉婷，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渴望和愛戀，再配上額角與嘴邊的血跡，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雷婉婷不顧雷頓的阻攔，慢慢走了過去，然後低頭吻上了卡瑞特的唇。這一吻格外纏綿，像是要燃盡了所有。

一吻作罷，卡瑞特神情癡迷的舔了舔嘴角，然後他突然沈沈的笑起來，而那笑聲中滿是諷刺的意味。

“你居然...居然真的吻我了...呵...行啊...你們不就是想知道那個孽種的下落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卡瑞特扯起嘴角，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兇光。

“當年我是打算弄死那個孽種的，可我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已經燒成了傻子，看他拖著條瘸腿，整個人癡癡呆呆的，我突然就改變了主意。讓他痛痛快快的解脫實在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活著，讓他一輩子都過的豬狗不如。所以我把他送到了環境最差，監管最亂的孤兒院，還買通了院長，讓人時不時的‘關照’一下他。那個孽種也是運氣好，不到兩三年的功夫居然又正常了。後來孤兒院大整頓，院長倒臺，我忙著收拾家族生意就沒再插手。本來我都快忘記他的存在了，不過你的背叛又讓我想起了他。”

卡瑞特盯著雷頓，眼神戲謔。

“那會兒他過得不錯，還上了大學，要不是你跟我對著幹，他或許真能混個好前程。可惜啊，你惹怒了我，所以我就讓人給他下了套。他不僅被人給迷jian了，而且照片還散播的到處都是。再後來有個道上的看中了他，將他囚禁在身邊，對他實施了各種非人的虐待。聽說他只熬了一年多，身體就被玩弄的破爛不堪，最後還服藥自盡了。怎麽樣？你們對他的結局還滿意嗎？哈哈哈哈...”

看著雷婉婷驚詫痛苦的表情，卡瑞特笑的更加扭曲癲狂。

“當爹的被我撞成肉泥，當兒子的又被人淩虐致死，父子兩都不得善終，這就是勾引我女人的報應！報應！”

“畜生！我要殺了你！”

雷婉婷一聲怒吼，伸手就想去奪過雷頓手中的槍。雷頓原本還有些怔楞，突然被她的舉動驚醒了，趕緊抱住了她。

“母親，母親你別沖動。”

“他害死了曉陽，他害死了曉陽啊...你放開我，讓我殺了他，讓我殺了他。”雷婉婷大哭著拼命想掙脫雷頓的懷抱。

聽到曉陽二字，雷頓又楞了一下，可隨即便便收緊懷抱，硬是將人帶出了審訊室。

“您冷靜點，他說那些話無非是想激怒我們，好讓我們盡快殺了他。他是該死，可我不想您為了他這種人弄臟手。而且他做過那麽多天理難容的惡行，殺了他實在太便宜他了。外公外婆和陸叔的仇，還有您和咩仔受得苦，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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