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陽，你TM幹的什麽破事，腦子被門擠了麽！”

“抱歉...”肖陽揉揉額角，賀佳的怒吼激的他頭疼。

“抱歉有個屁用！我好不容易給你找的門路，你就這樣報答我嗎？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你到底在想什麽！”

“他讓我給別人下藥，我實在是...”

賀佳也知道肖陽的過往，聽到緣由後語氣多少緩和了一些。

“你若不願意，找個理由推掉便是，可你拉著人家看中的獵物逃跑算怎麽回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幹這種蠢事，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帶你跑場子，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

“抱歉，我也是氣糊塗了，腦子一熱才沖動行事。”

其實肖陽也後悔，但他後悔的不是帶那個男生出來，而是後悔自己沒有找一個婉轉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跟我說抱歉沒用，你得罪的是別人。你聽我的，我再幫你找個機會，咱們過去好好認個錯。無論他們提什麽要求，你乖乖聽話就是，等他們消氣了這事就算過了。”

肖陽聽著賀佳的話，想起那張猥瑣的嘴臉，心頭湧上一股無法忍受的厭惡。這一刻他突然想開了，他不想再繼續作踐自己。

“抱歉賀佳，我知道自己連累了你，你大可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他們要報覆就報覆吧，即便找人封殺我，我也不在乎，但我真的不想去...”

“你瘋了麽！”電話那頭傳來賀佳尖銳的吼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我從沒像現在這樣清醒過。他就是個人渣，我的人生就是被這種人渣摧毀的。你讓我現在向他低頭，任由他踐踏磋磨，我做不到。”

“呵...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人渣，那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賀佳怒極反笑。“你幹過那麽多的臟事兒，爬過的床數不勝數，現在才想起來給我裝聖潔，你不覺的可笑嗎？”

賀佳的話猶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肖陽的心，將腐爛變質的傷口再度拋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是，我從前是幹過很多下三濫的事情，可我現在不想再繼續下去了行不行？我不想活的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剩。”

“好好好，那你就抱著你那點可悲的自尊喝西北風吧。咱兩不是一路人，以後也不必再見。”

賀佳決絕的掛斷電話，肖陽捂著眼睛倒在床上，眼淚順著指縫流淌下來。跟賀佳鬧翻他是難受的，可難受之餘他卻覺得心頭有塊巨石終於落地。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杜煜笙卻依舊陷入在糾結當中。那天肖陽打電話過來，開門見山的就說要尋求幫助。肖陽和吳九之間的糾葛杜煜笙也算了解，所以聽到這事兒跟吳九有關時，他雖然驚訝卻也很快調整了心緒。可杜煜笙沒想到的是，肖陽說完這些後並沒有結束通話，而是和他聊起了過去。

杜煜笙一直都明白肖陽在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也知道從前的經歷就像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橫在彼此之間，既無法彌補，也難以跨越。

他從不奢望兩人的關系能和好如初，他只想盡其所能的幫助肖陽，讓肖陽過的輕松些，安穩些。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能慢慢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至少能讓肖陽再次接納自己。

杜煜笙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抱著長期堅守的態度來面對肖陽，哪怕要花費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對他來說都是值得的。可他沒想到的是，肖陽會突然對他敞開心扉。杜煜笙雖然覺得有些困惑，卻又忍不住高興。

肖陽說了很多，一開始只是在講小時候的事情，講他的父親和小哥哥，很多內容杜煜笙在大學的時候也曾聽過，但這次肖陽講的更細致。

可能是因為年歲的沈澱，又或許是因為心理角色的變化，再次聽到肖陽講述童年的事情，杜煜笙受到的觸動也格外鮮明深刻。

重逢後，杜煜笙就發現肖陽的狀態很消極，雖然表面上他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可事實上卻早已被痛苦折磨的渾渾噩噩，活的就像具行屍走肉。然而，就在肖陽回憶童年美好的這一刻，他卻明銳的捕捉到了一絲發自肺腑的喜悅。

可惜杜煜笙還沒來得及慶幸，故事就急轉直下。從身體的重傷，到小哥哥的離開，再到冰冷的停屍房裏，面容破碎的父親。

壓抑悲慟的情緒從微微哽咽的聲音中擴散開來，杜煜笙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碾過。他想安慰肖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父親的死對肖陽的打擊早已超出了一個六歲孩子能接受的範圍，他大病了一場，然後便陷入了自我封閉的狀態。等他再次擁有清楚的意識時，已經在孤兒院待了近三年的時間，而過往的記憶也變得扭曲模糊。

對於肖陽來說，命運總是殘酷的，它奪走了肖陽擁有的一切，就連那些美好的記憶也不放過。所有幸福的片段就像蒙上了厚重的陰影，甚至本該收悉的臉龐也只留下難以分辨的輪廓。然而痛苦的回憶卻像是被刀鋒深深鐫刻在腦海，伴隨著噩夢一次又一次的反覆上演。

肖陽的語氣漸漸趨於平靜，可杜煜笙的心卻開始翻騰。因為肖陽說起了大學，說到了兩人的相遇。他從不知道自己曾在肖陽的心裏占據過那麽重要的位置，更不知道肖陽曾將自己的出現當做上天的一場恩賜。

然而一切的一切，似乎全都因為自己的決絕而湮沒在了那個漆黑冰冷的夜晚。

杜煜笙幾乎無法想象，樓道裏隱約傳來的低泣曾包含著多少痛苦和乞求。只是肖陽的恐懼，肖陽的無助，最終卻都化作深深的絕望。

一想到這些，杜煜笙就悔恨的不能自已，他拼命撕扯著頭發，像只受傷的野獸，喉嚨裏發出沈悶的低吼。

與杜煜笙相比，肖陽就顯得格外冷靜了，不過在聽到電話那頭的低泣後，他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他特意避開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是不想給杜煜笙增加心理負擔，可現在看來，回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笙哥，其實有些話我早就該跟你講了，正好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我希望能夠解開你的心結...我知道你一直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可說句實在話，我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造成的，與人無尤。”

“不...肖陽...”

“你先聽我說完！”肖陽阻止了杜煜笙的反駁。

“那個時候，我明明知道你對我的照顧只是出於朋友間的關懷，可我還是生出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沒考慮過你會不會困擾，就自顧自的告白。一般人遇到這種事，估計揍我一頓都是輕的，可你只是委婉的拒絕了我，連句重話都沒說。你跟你父親的關系並不好，如果不是我行為極端，咄咄逼人，你大概也不會選擇出國。”

肖陽繼而又說到“你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什麽，更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反倒是我，這段時間裏看著你痛苦自責，卻不肯好好跟你溝通，讓你承擔著莫須有的罪名備受煎熬。這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了...”

杜煜笙的心就像刀割一樣，他哽咽著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他能說什麽呢？說如果不是自己太狠心，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或許就能在肖陽跌入深淵之前拉肖陽一把，或許肖陽就不會淪落至此？

可世間又哪來的如果...

事到如今，再去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因為在事實面前，無論他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或許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的去補償肖陽。

肖陽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又開口到。

“我說這些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就事論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總懷著愧疚和補償的心態與我相處，更不希望你因為從前的事情耿耿於懷。如果你不解開這個心結，不光你難受，也會讓我難以自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我明白了...”

肖陽點到即止，他也知道有些事需要時間，所以他很快岔開了話題。

後來的事情杜煜笙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再加上那段經歷真的太過難堪，所以肖陽也只是一筆帶過，除了關於齊程的部分。說到齊程，自然也免不了提到兩人關於生存的對話和約定。

杜煜笙一直不明白，為何肖陽明明可以換種方式生活，卻寧可受盡屈辱，也要在留在這個汙濁的圈子裏掙紮求存。如今他終於知道了答案。只是他沒料到，所謂的答案竟荒誕的令人心碎。

肖陽是活的有多絕望，才會將一個虛妄的幻想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緊緊攥了這麽多年。

“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也做好了為我求情的打算，所以才編個理由哄騙我，想讓我活下去。他是希望我離開吳九後能重新開始，好好過活。只可惜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他的用意，還抱著一個可笑的理由自欺欺人...”

肖陽自嘲的口氣讓杜煜笙心疼的無法呼吸，同時又生出強烈的不安和擔心。

倘若沒聽過肖陽今天這番刨心之言，也許他會為肖陽的醒悟而高興，可現在他卻不敢抱有絲毫的僥幸...

如果肖陽真的能釋懷，又怎麽會活成現在這幅模樣？很顯然，肖陽是在逼自己放棄。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最後的希望都能親手扼殺，那他對人生也就再無留戀。或許短期內他還能勉強過活，可是以後呢？在絕望和痛苦的摧殘下，在日覆一日的煎熬中，他又能支撐多久？

“其實他也不算哄你，你以前只是能力有限，沒有結果也屬正常，你放心，等你在m國安頓好，我會繼續幫你找。”

“不必麻煩了，就算真的找到了又能怎樣呢？我實在沒臉和他相認，與其被他厭惡，我寧可永不相見，至少還能在他心裏保留一點美好的回憶...”

“你能不能別再妄自菲薄！”杜煜笙忍不住發火，可他剛吼完就立刻後悔了。

“我...我不是沖你發脾氣，我只是...我只是恨我自己...”

眼看著話題又要繞回去，肖陽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笙哥...其實...其實人我已經找到了...”

杜煜笙疲憊的揉揉眉心，手邊的煙缸已堆滿了煙蒂。從得知真相的那天起，已經過去整整一周的時間，可杜煜笙還是沒能從震驚中擺脫出來。

那個人...竟然是雷頓...

雖然自己和雷頓只見過一次，卻也能察覺到對方心思陰沈，不好相與，更何況他對肖陽還抱有明顯的鄙夷和不屑。這樣一個人，即便告之實情，恐怕也不會善待肖陽。指不定還會認為肖陽是挾恩圖報，想借機攀附權貴。甚至有可能為此心生怨懟，給肖陽造成二度傷害。

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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