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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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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陽春三月,風和日暖,天色尚未暮,依稀的餘暉落在緞綾閣的招牌上。

店門開得不算大方,也不顯小氣,恰好露出各色名樣的成衣,叫動了心思的人兒忍不住一探究竟。

苻繚猶如涸魚得水,三兩步邁進了緞綾閣,扶著一旁的架子喘氣——他的身子已經在抗議了。

他擡眼,正撞向老板娘驚慌的眼神。

老板娘年輕,看上去比苻繚還小上幾歲,剛從被錦布隔著的坊內出來,怕是被嚇著了。

“抱歉。”苻繚訕訕向後退一步,行了一禮,匆忙說出自己目的,“我想買兩套成衣。”

青年半張側臉被映亮,潑在面上的金光在他眉眼處柔柔地裝點,教本就下垂眼尾更討人喜歡。

其面上還未褪去的狼狽,仿若他才是那個受驚之人,如同從林間竄出的、急不擇途的小鹿。

老板娘摩挲著臂上的薄紗,打量他的身板,恍然大悟。

讀書的。

看著有些窘迫,卻沒失了禮數,大概是家道中落。急著要換衣裳,恐怕是要逃命去了。

自璟王收覆北楚後,這文人武人一夕之間,地位可就變了個徹底。曾經文人之自負可不比如今的武人差。

誰知道這位公子是否也曾踩在誰頭上耀武揚威呢?

不過見他沒少禮節,老板娘對苻繚印象不錯,旋即笑道:“公子需要什麽款式的?”

“現有的,合身的,便好。”苻繚面上流露幾分感激之意。

他緩緩吐出壓在胸前的氣。

還好,老板娘不認識他。

一穿過來就急著上街,果然是會出些紕漏。

比如忘了原主是明留侯家的世子,行事張揚,意氣奔放的,附近的人不認識他的沒多少。

認識不可怕,只是大家都知道原主此時氣息奄奄,自己忽然現身,怕是又要平白添麻煩。

老板娘聽後便挑了些款式新奇的給苻繚看,均被他一一婉拒,最後總算是尋到一套不紮眼的簡單裝束。

“照公子的要求,便只剩這款了。”老板娘有些為難,“另一套怕是……”

“無妨。”苻繚應道,“就要兩套一模一樣的,再要兩頂幃帽。”

遮住面容才是他最大的目的。

苻繚付過碎銀,套上最外的長衫,披上素裘衣,幃帽遮住他清秀俊美的容貌,轉眼間成了個不起眼的瘦弱青年。

謝過老板娘後,他出了布莊,朝四下看了看,果然沒人再註意他。

苻繚便在街上打聽出藥鋪的位置,不一會兒提了些瓶瓶罐罐出來。

苻繚盡量貼著小道,將自己沒在人群中,不巧聽見了周圍人的談天。

“哎唷,也不知道那苻家公子醒不醒得來唷,明日不就是比試的日子了嘛?”

“說醒不醒的,能不能活都難說嘞!不過要真活了,要和那位比試,不也是死路一條……興許死得更慘呢!”

“哎呀,那明留侯好歹也是在官家面前說得上話的呀,那位還真敢做什麽不成?”

“他有什麽不敢的!你不知道他最近……”

苻繚苦笑。

他也沒想到穿來的時機會這麽巧。

穿書,在他看過的小說裏已經屢見不鮮,他甚至能迅速地接受這個設定。

問題是,他穿過來的這本書,他沒仔細看。

這本書只是他在睡前隨意挑來打發時間的,沒註意看是什麽類型和性向——他不介意這些。

所以他看見主角是兩個男人的時候,沒什麽反應;從劇情裏看出這是本狗血火葬場的時候,亦無太大的情緒波動;但當看到這個新出場的配角與自己名字一模一樣時,苻繚隱隱感覺不妙。

倒不是怕真的穿書,而是這樣一個暗戀主角受的配角,青梅竹馬、家世顯赫、性子還直,常和主角攻作對,恐怕下場不會很好。

主角攻可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只手足以讓他們家族傾覆。

就算性格與自己天差地別,頂著這個名字,苻繚看著仍是略顯別扭,最終緊著眉頭隨手翻過十幾頁,囫圇吞棗地看一遍就算了。

不巧正停在原主被主角攻奚吝儉斷手斷腳,還扔到主角受季憐瀆面前的劇情。

季憐瀆出身卑微,自幼吃盡苦頭,只想著利用周圍的人往上爬,一邊被奚吝儉吸引,一邊又憎惡他。

對其僅剩的一點覆雜感情,就在原主死後,徹底沒了。

奚吝儉有如此舉動的原因,是對季憐瀆的興趣逐漸變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卻因痛恨自己這樣“軟弱”而逐漸扭曲,變為強烈的獨占欲,讓他覺得季憐瀆總有一天會離他而去,投入別人的懷抱,於是殺了所有與之親近的人,強迫他只留在自己身邊。

最後,奚吝儉被季憐瀆一箭穿心。而季憐瀆在覆仇後,也沒有任何情緒,如同心死。

大大的BE。

看得苻繚五味雜陳。

分明是對對方有感情的,若是能好好說開,該消減多少的遺憾與悔恨。

假若真有可能穿書,教教奚吝儉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思,或許他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苻繚這麽想著,睡了過去。

一醒來,看見屋內的裝潢時,他感嘆一聲。

上天這麽快就實現了我的願望啊。

問題是,我根本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麽。

關於比試這件事,苻繚也只看了個大概。

原主被奚吝儉故意挑釁得失了神智,頭腦一熱就答應要和奚吝儉比試騎術。

可原主身子孱弱,別說騎馬,更是從小沒碰過馬的,怎可能比得過他?

奚吝儉。他是璟王、攝政王,更是在北楚分裂之時臨危受命,一人率千騎連克三十座城的覆關大元帥。

原主要和他比騎術。明日。

若是輸了,就要被挖掉雙眼。

回過神來的原主越想越怕,最後竟然在自家院子裏投池自盡,被救上來後昏迷至今。

也因此成了各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苻繚記得,原文中原主便是因為昏迷躲過了這劫,雖然後面死得更慘。

好在此次上街沒引發註意。

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只是窺見一斑,不如先等著此次風波過去,再想辦法完成目標。

雖然性命岌岌可危,但既然都穿書了,不嘗試實現自己的想法,他也不甘心。

苻繚想著,不自覺擡眼,見面前府邸的牌匾上龍飛鳳舞的“明留侯府”在夕陽中鍍了層淡淡的金光。

他轉身進了狹窄小巷,踩著堆積的落葉,從側邊的一道沒有被修補的缺口偷偷回到院內。

苻繚盯著面前陌生的木門,伸出手,推開。

“我回來了。”他同時出聲。

角落裏的陰影放松下來。

“你還好吧?”

陰影裏的聲音顯得虛弱,有氣無力道:“對不住啊阿繚,你剛醒就讓你跑一趟。”

“不要緊,我能有什麽事。”苻繚摘下幃帽,抖了抖手上衣裳,“給你買好了……小季。”

苻繚不大習慣這樣親密稱呼別人,原主卻總喜歡這樣稱呼季憐瀆。

季憐瀆這才從角落裏出來。

漂亮的丹鳳眼尾上還帶著些許紅妝,秀眉一蹙能把人心口看軟了,加之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與帶著傷痕的赤足,誰看了都會升起憐愛的心思。

更別提苻繚知道,他是從奚吝儉的軟禁中偷跑出來的。

季憐瀆是青樓女之子,自幼便在樓裏作伶人。如今的北楚甚是尚武,季憐瀆貌美體弱,常被人欺辱。

奚吝儉便是在一次宴會中看上季憐瀆,將他買了下來——卻還是讓他繼續待在青樓裏。

季憐瀆用了各種方法終於從青樓裏脫身,但自此又被奚吝儉關在自家府邸裏,對其不聞不問。

夠渣的。

苻繚瞥一眼季憐瀆腳踝上新新舊舊的疤痕,挪開視線。

季憐瀆慢吞吞挪到床上,苻繚順勢要為他披上長衫。

季憐瀆受驚般飛快掠過他手上的織物:“多謝,我自己來吧。”

苻繚五指微動,停在原地,笑著應了聲後轉過身:“先穿錦襪吧,你腳常冷。就包在衣裳裏。”

看原文裏描寫季憐瀆雙腳常發寒,凍得感覺要碎掉一樣,卻常常連鞋子都穿不了,苻繚不免心疼。

“我路過藥鋪,那郎中有些藥削價,硬是要賣給我。”他繼續道,“估摸著是些藥效不大好的,我用不上,你也一並拿去吧。”

季憐瀆不願他人憐憫自己,即使是原主這個青梅竹馬。

苻繚也不想他難堪,便尋了個借口。

“你怎麽辦?”在他背後,季憐瀆倏然開口,“明日就要與他比試了。”

“他還不知道我醒了。”苻繚道,“瞞過明日再說。”

季憐瀆擡眼,漂亮的眸子盯著他:“可你若不去,我以後都只能被關在他的府邸裏了,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苻繚一頓。

難怪原主會失了智般,要和奚吝儉比試。

原來季憐瀆也是他們比試賭註的一部分。

季憐瀆的目光紮進他眼裏,冷得讓苻繚渾身一陣刺痛。

只一瞬,那股森然感便消失了。

苻繚知道,原主是一個為了季憐瀆不管不顧的人。

他沒有理由拒絕。

既然這場比試牽涉到他們三人,不如鋌而走險,也當是為自己的死路尋一絲希望。

苻繚感覺喉嚨突然發癢,忍不住咳嗽幾聲。

季憐瀆生性敏感,興許會註意到自己與原主的不同。

原主的說話風格……

“小季,我開玩笑的,你別怕,我有辦法的。”苻繚抓住季憐瀆的手腕,對他眨了眨眼,輕松道,“我有辦法,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幹他。”

但季憐瀆應該清楚,原主和奚吝儉根本比不了。他心中又有什麽算盤?

苻繚心中疑慮還未放下,兩肩倏然一沈,連帶著他的身子失重般動彈不得。

奇特馥郁的奇楠沈香先縈至鼻尖,一張線條分明又極具威勢的臉突兀遮住房梁,銳利雙眸帶著頗有興味的笑容,細細審視他。

眼前霎時間暗下,似是被猛獸利爪死死劃壓,垂涎欲滴的氣息近在咫尺。

“見過殿下!”

季憐瀆話中帶了幾絲驚慌,立即退至一旁,跪倒在地。

那人不以為意,銳利眼眸擒住苻繚。

聲線極緩,如同一層層剮人皮肉的鋒刀。

“你想把誰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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