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實與謊言(上)

關燈
老羅最近經常過來給我做飯吃,這對我來說是個極好不過的事情,畢竟我做飯太難吃了,簡直不忍直視。老羅雖然住得離我不遠,但是不是隔壁了,怎麽說還是有些不大方便,不過這也沒什麽,他每回過來的時候順道買些菜也是不錯。

可是我和老羅相處再也不像以前了。

我知道他愛我,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可是一旦這種感情存在,那便是每一種痛苦的開端。

愛別離,求不得,放不下。

我能這麽辦呢,對於老羅,還像以前一樣一走了之嗎?

可是我還能活多久?我可以說是掐著時間回到故鄉等死,算是討一個落葉歸根的虛名。不過這也沒什麽要緊的,客死他鄉也不是不行。

如此不告而別,他會很痛苦的吧。

以前我不知道這種感情,以為離開就是最好的解脫,可是在老羅消失的那段時間,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是多麽自私。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擡頭看見餘察送我的那幅畫,不知道心裏什麽感覺。

就在我分神的瞬間,老羅開門進來了,他一只手扶著門框,一只手拎著袋子,一邊換鞋一邊說:“今天中午給你燒魚吃,晚上你還回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要是回來我給你煮點銀耳湯喝。”

我剛開始有點沒聽懂,不過現在想起來了,今天下午我要去相親。

昨晚收到了朱老師的短信,說那人昨天淩晨回來了,問我要不要見一面。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早些解決了的好,索性就答應了。當時老羅也在我邊上,他什麽也沒說。

時間就是今天下午四點,我差點都忘了。

“對了,樓下有你的信。”他換好了鞋,從袋子裏掏出了信封了我,我一看那個信封的顏色款式,就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所以也沒怎麽看,隨意的放在了一邊。

老羅看了我一眼,去洗菜了。

“什麽信啊?你這麽嫌棄。”他問道。

“作家協會的吧?又要搞什麽頒獎。”我說。

“你不去嗎?”

“從來不去。”

“怪不得你獎這麽少。”

我白了他一眼。

“不過這次你還是去吧。”他說,“畢竟你現在不需要隱藏身份了,要是你還是不去,那些媒體會說你耍大牌的,到時候又在網上鋪天蓋地的罵你。”

隨他們去吧,我自打訪談過後罵聲就沒有停過。

其實去看看也無所謂的。

我拆開了信封,看了裏面的內容,真想罵人。

時間是今晚七點,地址不遠,不過這信的速度也太可以了,有本事明天到啊。

老羅看著我的信,也是哭笑不得:“那恐怕你和那位也呆不了多久了,時間真是不巧。”

“你似乎很高興?”

“你不是不願意相親的嗎?”

他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了,我確實不是很想去相親,但是老師的面子還是要給一個的。

我和老羅吃完了飯,休息了一會兒,他陪我在家待到三點左右,我便出發去了約定地點。

我來的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多分鐘,沒什麽事情幹,只好將那封邀請函又看了一遍,似乎有我的獎,但是我並不是很想領,這次頒獎好像是作家協會和書畫協會一起辦的,所以參與的人數應該不少,而且都是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真是麻煩。

四點已經到了,我並沒有看見我的相親對象來。

看來那人並不是很守時。

我又坐了五六分鐘,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很合理的借口,索性離開了那個地方,開車前往那個頒獎會場。

在我離開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走過我身邊,我覺得哪裏有點不對,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發覺那人也轉頭在看我。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五官很好看。我們對視了一眼,他對我禮貌性的笑了笑,我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我給朱老師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了情況。

我在會場附近吃了一點東西,在準備進場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矮個子胖胖的男人興奮的朝我跑來。他是編輯部負責我的稿件的人,也就是每回催稿的那個,不要看他個子不高,手段倒是不少,之前那幾個負責給我催稿的人沒有一個不被我逼瘋,除了他,差點把我逼瘋。

我其實每次在交稿時間之前就寫好了東西,只是有時候喜歡逗他們玩玩,只有那個吳金,就是那個人,似乎是見我這種作家見多了,每回都不按照套路出牌,我玩著也沒什麽意思,所以也就懶得拖稿了。

吳金朝我飛快的跑過來,我看他的樣子有點滑稽。

“您終於來了,我們進場吧。”

“我們?”

“哎呀,您肯定是不大愛這種社交場合的,但是您現在是名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隨性了,我這不來幫您料理這些事的嗎。”他笑吟吟的說,我仔細想來也覺得很有道理。吳金為人處事的能力很強,要不是我的身份被曝光,我是斷然不會來這種場合的,帶上他也是有幫助的。

他竟然能料到我能來,那一定是個聰明人,我喜歡這種聰明人。

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一進場,就有不少人過來搭訕、敬酒,吳金統統幫我接受了。搭訕的,他幫我接了下去,敬酒的,他幫我回酒。我唯一的事情就是禮節性微笑,必要時說兩句話。在這一個小時之間,我覺得我的臉都要笑僵了。

約莫八點,頒獎開始,吳金告訴我,我的名字排在稍微後一點的位置,大約九點半的樣子到我。

我說了一聲好。

大約開始了十多分鐘,我覺得好無聊,邊起身想到外面呆一會兒。吳金看見我,生怕我跑了,我跟他承諾了一會兒回來,畢竟時間還早,再說,他們書畫協會的獎我也不怎麽懂,坐著要是睡著了,豈不是更過分。

吳金想想也覺得不無道理,很不情願的讓我走了。

回來?鬼才會來,獎什麽的我又不稀罕。畢竟這個會場我來過了,剛才有記者拍到我了,應該就沒有人罵我耍大牌了吧。

我出了會場,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因為人流都往會場集中,所以那條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我清晰的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我下意識的摸了摸我的口袋,裏面有一把小水果刀,在辨析清楚腳步聲後,我松了口氣,那是個穿高跟鞋的女人。

我回頭,看見一個短發的女人,身著黑色披肩,在離我五米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我。

“我記得你。”我說,“程陽。”

她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能請你喝點東西嗎?”她說。

我坐在場館附近的長椅上,靜靜的等待。今晚月色皎潔,雲層由內向外暈染開來,幾顆閃爍的星辰恰到好處的點綴著夜空,明朗而幹凈。微風拂過我的臉頰,耳邊響起的卻是幾年前的,夾雜著海浪聲與神似那首彈棉花音樂聲的風聲。

仿佛時間停駐在了那裏,我躺在沙灘,餘察坐在岸邊的石頭上,茫茫天地間仿佛只有我們兩人,除了海聲、風聲,便是他的歌聲。

我還在那個彈棉花的噩夢中掙紮著難以醒來。

現在這個噩夢醒了許多年了,再也夢不到了。

我看見程陽端著兩個紙杯子過來了,她遞了一份給我,我接過後她便自然的坐在了長椅的另一邊。蒸騰的水汽飄過我的鼻尖,我雙手捂著杯子,卻沒有打算喝的意思。

畢竟我和程陽有些芥蒂,我怕她毒死我。

“我記得你,”她說,“當時我在北京辦畫展的時候,你在的。”

她說的是我最後見餘察的那次,在餘察失控的離開的時候,我們兩個有過一次對視。我還是有印象的,特別是她的眼神,我永世難忘。

那時一種無法言明的神情,太過覆雜,太過悲哀。

“你記性真好。”我說。

“你太出眾,過目難忘。”她小口的喝的一點咖啡,“我當時還好奇你是什麽人,直到前段時間你公開了身份,我才知道當年的那個人原來就是現在的著名小說家慕司南。”

我冷笑了一下,不著意的將袖子裏藏得小刀摸出來,在杯子下面把玩。

我不知道她這麽晚把我拉到如此偏避的角落幹什麽。她偷竊的餘察的畫作,這件事情怕是只有她和我知道了,這麽多年未見餘察,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說不定早就被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解決了。

人為了利益,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我想你對我有些誤會。”程陽平靜的說。

“你想太多。”

她笑了笑:“你認識餘察對嗎?”

我不做聲。

“我不清楚他跟你說了什麽,但是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一定將我定義成一個剽竊他人成果的小人了吧?他總是這樣的。”

總是什麽?

我看了她一眼,想知道這個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慕小姐,”她看著我,“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她說,“你的影響力很大,我不想因此別人對我有所誤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