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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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段時間之前,發生了一件事情,讓他覺得很奇怪。

那天,他去陵園掃墓,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就只是想看看他的母親。他給母親的墓碑重新上了色,走的時候似乎是看見了慕司南的身影——盡管那人穿的嚴嚴實實,帽子也壓的很低,但是老羅一眼就認出那是慕司南。他跟在她後面沒有招呼她,畢竟他想慕司南掃墓定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他看見慕司南走到陵園最偏僻的角落——他從來不知道陵園還有怎麽一個地方——慕司南在一塊墓碑下停了許久,祭拜完後才離開。老羅本想過去打個招呼,無意間看見旁邊的樹下有個小小的墓碑。

他本來以為慕司南祭拜的那個已經是最為隱蔽的了,想不到這裏還藏著一個。

周圍的雜草很久沒人修理了,加之上面的樹木旺盛,很難註意到它的存在。

老羅不禁有點心生憐憫,覺得這人也是可憐。

他蹲下身撥開旁邊的雜草,看見上面的名字不禁嚇了一跳:

【慕司南】

老羅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心說會不會是同名同姓的人,看見出生年月,才確定這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慕司南。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見慕司南遠去的身影,腦子一片空白。

他開車跟著慕司南去了車站,看見她搭動車去了K市。他將車停在車站旁,看見慕司南那輛空蕩蕩的黑色SUV,癱倒在座椅上。

慕司南的墓碑上,死亡日期沒有填滿,但是年份那裏,只有“二零一_”年。也就是說,慕司南知道,她自己是過不到二零二零年的。

老羅覺得自己思緒有點亂,他坐在車上靜靜的等她回來。他有點累了,無意間睡著了。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視線中的那輛黑色SUV也不見了。

老羅心說不好,開車滿城的去找她,終於在長橋邊上看見了她。

她的情緒有些低落,老羅發覺自己根本無法開口問她。

不過等他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應該尊重慕司南,盡管他心裏很是擔心,他有些懷疑慕司南是否打算在未來的某個時候了卻自己的性命,像慕司南一樣的人也不是做不出來。但是既然她不說,他自己肯定是問不出什麽的。

他現在很確定自己必須要住在她的鄰座。

不過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順利。

慕司南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是知道了他當年離婚的事情。這麽些年了,沒有人敢提起這件事,老羅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得知的。那件事就像是他心裏的一個結,他不願意去面對。

他像自己真的有罪一般逃離了慕司南的家。

老羅躲進了自己的房間,狠狠的給了自己一耳光。

那一天他自己一個人躲在陽臺,不知道抽了多久的煙,滿腦子回蕩的都是慕司南冰冷的聲音。她是那麽絕情的女人,也許這幾年的相處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麽,他和很多人一樣,都是她眼裏的過客。

可是他怎麽甘心做一個過客?

但是他又怎麽開口——怎麽開口講出他被自己的發妻戴綠帽子的事情?怎麽開口講出他利用慕司南做出出軌的偽證?

那時的他可能不僅僅是個叛徒,可能還是個小人。

他餘光看見慕司南佇立在陽臺,茫然的看著樓下的車流,似乎是沒有註意到他。老羅自顧自的抽著煙,直到發覺慕司南打算離開了。

“阿南,”老羅頓了一下,“你就這麽不想見我?”

她說,是。

“阿南,”老羅問,“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

“以前是我朋友,現在是個人渣。”慕司南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又道,“我不會和人渣做朋友的,你搬回去吧,我不想見你了。”

他看見慕司南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裏屋,再也沒有出來了。

他狠狠的嘬了一口煙,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他滿腦子都是慕司南最後冰冷的話語,絕情的背影。他太了解這個人了,她從來不拿感情的事情開玩笑。他放下煙,回到了裏屋。

坐立不安,輾轉難眠。

老羅站起身來,決定和慕司南將這件事情講清楚,不管怎麽樣,對也好錯也罷,他只知道他不能就這麽無端端的失去他最在乎的人。

老羅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都沒有人回應。

慕司南向來淺眠,不可能聽不見,除非她不願意見他。

當時是淩晨四點,老羅獨自一人坐在慕司南的門口,自顧自的說了很多話,裏面都沒有人答覆。他等了好幾天發覺房子裏面沒有任何動靜,打她的電話也不在服務區內,那時老羅才真正確定慕司南真的是不想見他了。

她像是在無聲的說:你若不走,我便離開。

老羅覺得自己再這麽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去了房屋中介,將自己這套房子出租給了一對帶孩子的年輕夫婦,自己回了老家。

大約在屋裏宅了幾天,他又重新將慕司南的所有小說都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句都令他如癡如醉,每一個段落都使他魂牽夢繞。他讀著她文字,眼前勾勒出她的身影,她真正的笑容,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早已愛上了這個人,他覺得有些想笑。

羅志遠,一個五十五歲的老頭,愛上了一個和自己女兒一般大小的青年女作家。

他有些煩躁,去了西雙版納,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待了兩個星期。

沒電沒網的日子,還真是清凈。

但是思念與痛苦,卻沒有隨著這份悠閑淡去,反而日漸濃郁,像烈火一般灼燒著自己早已幹涸的心靈。

他要去找她,不管怎樣,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挖出來。

老羅坐飛機回到了A市。他將手機打開發覺並沒有慕司南的電話或者短信,心裏不免有些失落,習慣性的點開了微博,卻發覺鋪天蓋地的全是慕司南的照片!

她從來沒有公開過除了自己名字以外的任何信息,這究竟是怎麽了?

他發覺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六天前的一次訪談。

他點開了那個視頻,看完了這將近一個小時的節目,才發現自己早已經老淚縱橫。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卻因為這個人哭的像個孩子。

她似乎是知道了老羅當年的那件事情,她還說,她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的心好痛,但是他又好開心,他想現在就見到她,緊緊的抱住她。

他趕到了小區樓下,卻發覺那裏圍住了無數記者似乎在抱怨慕司南跑掉了。他仔細一打聽,原來是她收買自己的鄰居聲東擊西,騙過了樓下所有記者。

人們總是把目光集中在扮相最奇怪的人身上。

她真是個聰明的人。

老羅在樓下等了一下午,天下起了小雨,但是不久又停了。

天漸漸暗了,記者們也零零散散的散去了,慕司南還是沒有回來。

老羅在自己的車裏坐著也累了,便下來在附近四處走走。

他順著長橋慢慢的走著,不知在想什麽。

那時的車流很少,一條長路上幾乎只有他一個人。

他隱約看見遠處有個人慢慢走來,心裏不由得一陣悸動。他漸漸靠近,那人帽檐壓得很低,但是那個身形氣質絕對是慕司南沒錯。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緊緊的抓住了欄桿,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老羅嚇了一跳,趕緊朝她跑去。慕司南像是支撐不住自己一般,跪坐在地上,她的帽子掉了下來,長長的秀發散下,襯得她的臉蒼白,她像是一只脆弱的葦草,在做著生命的最後的掙紮。

老羅從來沒有沒有見過這樣的慕司南,她一直都是那麽冰冷的一個人,她從來沒有對誰流露出自己如此柔軟的一面。

像是有什麽東西擊中了老羅心裏最溫柔的田地。

慕司南緩緩擡起頭,看著老羅,扯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隨後閉上了眼,身體漸漸滑落,老羅趕忙蹲下身抱住她。

她的身體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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