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此最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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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迫看完了整場演出,也明白了為什麽林瑤瑤要拉我過來了。

這次演出施一的戲份特別多,十場表演八場都有她。

林瑤瑤把我拉過來,充個人數也是對的。

表演結束以後,施一和我們見了面。我們一起吃了飯,她們要去唱k,我本想回寢室的,但是我這人那時就是備受關註——倒不是因為我的文章,而是因為我是全校唯一一個三個S級別的重點關註對象(級別是我亂說的,以表強調而已),大家統一口徑說我是自閉癥,因為從不見我參加什麽社交活動。

他們幾個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我很是新奇,說什麽也不讓我走。

我瞪了林瑤瑤一眼,被他們拖去了KTV。

我抱著臂坐在一旁看著這幫人,沒興趣參與其中。

我看見施一和林瑤瑤的關系,似乎不像她說的那樣。

但是這又管我什麽事。

從那次以後,我說什麽都不會答應林瑤瑤的任何邀請了。

何必浪費時間參加這些無聊的游戲,我想。

大二上期結束沒多久,我辦理了退學手續,帶著之前省下來的錢和下學期的學費離開了學校,開始了我真正的生活。

我父母大抵是恨透了我,也沒有打電話給我,所以我似乎也沒有換手機的必要了。

就在我“攜款逃跑”大約一年以後,我與林瑤瑤的聯系中斷了。

她在那之後一直都像之前那樣給我發她的日常瑣事,全是一些開心的事,我有時候在想這人真是命好,一天到晚開開心心的。

不過那段時間,她突然中斷了與我的聯絡。

我有些不習慣,但是想來也是她厭倦了,也沒怎麽在意。

隨後的幾天,我那許久未鬧過的電話響了起來,我一看來電顯示,上面寫著是“林瑤瑤”。

她倒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呢。

我接起了電話,是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

當時的我在外地漂泊,沒有穩定的工作,身上只有離開時的存款和一本未寫完的小說。

我掛斷電話以後,立刻買了去那邊的機票。

幾個小時以後,我來到了醫院,看見她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脆弱的像一根枯草,一折就斷。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的走到她的床前,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受。

其實我早就應該註意到,在我們初見的那天,醫院的頂樓上,絕望的人是她,不是我。

肝癌,晚期。

她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我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的捏住我的心。

她像是我的另一面鏡子,□□裸的戳穿了我的膽小與懦弱。

林瑤瑤像是感知到了我的存在,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路過罷了。”我說。

“我快死了呢,”她微笑著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她有氣無力的說著,像是廢了好大勁才勉強說出一個連貫的句子。

我搖搖頭,告訴她,我從不幫助別人。

她看著我,像是溺水的人看著岸邊最後一根稻草,她的目光太過赤誠,我有些不舒服,索性別過臉去不看她,委婉的岔開了話題:“你臨終前見的人竟然是我?施一呢?有事找她啊。”

許久沒有答覆。

我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轉過臉去,竟看見她淚流滿面的喃喃自語到:“她不會來的。”

我有些不解。

施一長得不錯,又會跳舞,所以有不少追求者,其中有一個叫做湯浩的最為執著,他追了施一很久,但是施一從來沒有理會他,盡管如此,湯浩還是鍥而不舍的追求著施一,對她唯命是從,百依百順。

但是在畢業幾個月後,湯浩與施一斷了聯絡。

施一以為他是放棄了,所以也沒怎麽在意。

不過,在那以後,施一覺得整個人都不是很在狀態。

她時不時的會看一眼電話,看看有沒有來自湯浩的短信;每晚睡覺前,她不自覺的查看手機,看看有沒有那個人的“晚安”;每個周末,她都會像樓下看看,是否會出現那個人手捧鮮花的身影。

可是都沒有。

後來臨近年末,工作日漸繁重,施一漸漸的忘了這件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直到過完過年後,林瑤瑤約她出來見一面,說她新交到了一個男朋友,想給她介紹介紹。

施一怎麽也沒有想到,林瑤瑤口中的男朋友,就是當時追她追的死去活來的湯浩。

那次聚會,氣氛很尷尬。

半途的時候,湯浩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公司臨時有點事,就先走了。施一看著他的身影離去,走的時候還親吻了林瑤瑤的臉頰,她覺得心裏有團火在燃燒。

那頓飯,吃的寂靜的詭異。

回去的路上,施一不吭氣悶著頭走著,林瑤瑤在一邊自顧自地說著她與湯浩的事情,像個幸福的小女人一般雀躍,她說今年春節是她過過的最好的春節,湯浩陪她過的年,她已經好多年春節都是一個人過的了。她是個孤兒,沒有家人,施一是她最好的姐妹。

“最好的姐妹?”施一聽到這裏突然冷冷的的說,“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姐妹!”

林瑤瑤看著她冰冷的臉,楞住了,“你……在說什麽啊?”

“林瑤瑤,你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她雙手抱著臂,空寂的巷子回蕩著她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刃無情的挑開了多年的偽裝。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朋友。你這種人,不配做我的朋友,更不要說是姐妹。”

“可是當時……”林瑤瑤哽住了。

“當時什麽?送你禮物嗎?”施一將落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接著說道,“我當時在班上可是一個好學生,一直都是。老師叫我帶你玩,我不過是為了維護我在大家眼中的形象意思一下而已,你還真當真了?”她鄙夷的看著林瑤瑤,像看著一個傻瓜。

“我以為小學畢業後就可以甩了你,哪知道高中又撞見了你。你真的好煩唉,陰魂不散。”

“你還記得你那次在廁所的事嗎?對,是我找的人。我當時做你的朋友不是讓你日後和我搶的!我才是班上最矚目的那個人!我才是!你根本就不配!”

“你不要說了。”林瑤瑤低聲道。

施一像是沒聽見一般。

“我以為高考完以後就能擺脫了你,結果你怎麽又跟來了?不過好在學校大,你我也見不到幾次面。”

“你現在是翅膀長硬了,會飛了。連我的人你都敢搶?”

林瑤瑤聽到這句話,驚訝的擡頭看著她。

“怎麽?你不知道嗎?”施一似乎是看見了她想要的表情,接著道:“你的男朋友湯浩,一直愛的是我。他從一開始就追求的是我,他不過是累了才和你玩玩而已,哪曉得某人竟然還這麽天真。”她冷笑了一下,略帶挑釁的朝林瑤瑤看了一眼,轉身朝大道走去,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了。

林瑤瑤看著施一遠去的方向,感覺胃裏一陣翻騰,她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在站立著了。還不及扶住什麽東西,一口鮮血從她的嘴邊吐出,從此失去了知覺。

我聽她講完了這件事情,心說她確實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施一沒有把她當做朋友,這誰都看得出來,就連我這個只與她們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都知道,這一切都是林瑤瑤的一廂情願。

可是她這人怎麽這麽蠢?我心想。

林瑤瑤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低聲說道:“是我不好,我搶了她的男友。”

我說,這不算搶。

她不理我。

她若真把你當朋友,你怎麽會連她男友是誰你都不知道?你老是這樣欺騙自己有意思嗎?

我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什麽都沒說。

就在我分神的瞬間,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我嚇了一跳,急著想要掙脫,她卻拉著更緊了。

“阿南,”她吃力的叫住我,我不敢掙紮了,怕她出什麽事。她輕輕喘了兩口氣,又道:“我真的不行了……你把我賬戶的錢,轉給施一好不好?”

我真是被她氣的無話可說了。這人怎麽這樣?這人怎麽能傻成這樣?

“是我對不起她……她肯定一直都在生我的氣。”她說的是那次她丟下施一一個人跑了的事,“你幫我轉給她好不好?她是我在世界上最親的人了,好不好?”她死死的抓著我,懇求道,眼淚成串的流下。

“她現在在哪?”我冷冷的問道,“你都要死了你最好的朋友在哪?”

那天是元宵節,施一在某個晚會上,盡情的展示她的風采。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她痛楚,她不吭氣,我順勢抽出了我的手。

我轉身打算走,可是想想還是不忍,又回頭看著她,等她還有什麽事要說。

“阿南,不要告訴施一我死了。”

這由不得我。

“阿南,你是個很好的人。”

我不是。

“阿南,你知道當時我問什麽要向學校申請幫助你嗎?”

我不需要幫助。

“阿南,我們很像。”

一點也不像。

她看著我,微笑的閉上了眼睛。

我聽見這個房間回蕩著刺耳的警報聲,我看見床邊的心電圖回歸到一條直線,我看見許多醫生護士破門而入圍住了她,我感覺我的世界變的有些虛無縹緲。

仿佛一切都是如夢幻泡影。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出的醫院大門。

天完全黑了,鵝毛般的飛雪落在大街小巷裏裝點著節日歡快的氛圍。

我跌跌撞撞的走著,路上的積雪讓我的腳步變得沈重。我癱倒在路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任由飄落的雪花將我埋沒。

我感覺我的心裏墜著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很難受。

我捂著臉,哭了起來。

【阿南,你是個很好的人。】

【阿南,我們很像。】

林瑤瑤死了。

我將她的錢匿名轉給了施一。

我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錢給她買了一座墓地。

我身無分文,一無所有。

我不是什麽好人。

我們一點也不像。

我看著現在的施一,一如當年的風情萬種,卻少了那時的銳利鋒芒。

她為我添置了一壺茶水,便將小孩子打發走了。

現在的她,嫁給了湯浩,過得很幸福。

“司南,你怎麽來了?”她問道。

我說,你是不歡迎我嗎?

“沒有,只是有點詫異。”她不安的說著,一直揉捏著自己的手指。

我笑了笑,說道,只是無聊過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麽樣了,畢竟我一個作家,一天到晚宅在家裏也是無聊。

她又與我說了很多客套話,大多都是在恭維我的書。

我聽著有點不舒服。

我在那裏呆了兩個小時,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終於問了,關於林瑤瑤的事。

我說,她在國外,很好,生活的很幸福。

我離開了K省,坐動車回到了A市。

我開著我那輛黑色的SUV,又開始漫無目的的在城市游走,直到來到了江邊。

我下車,站在江邊,手上緊緊的攥住那枚吊墜。

那是林瑤瑤死後醫生給我的,他說,這個東西應該對死者很重要,她死前一直都戴著,除了一些特殊的時候從才不情願的摘下來。

我緊緊的攥住它,深吸了一口氣,一揮手,將它扔進了夜色的江水裏,看著它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

我摸出了一根煙,點了起來,任由尼古丁的香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就在我沈浸在這種感覺中時,有人搶走了我的煙草,我一看,是老羅。

老羅今天也去掃墓了,碰巧看見了我,一直跟著我到這。

我說,你退休生活可真是閑的不行。

老羅抽起了我的煙,還用一副教訓我的口氣說道:女孩子家家,又抽煙又喝酒的像什麽話?

我笑了笑,不想理他。

他說,他車裏有酒,要是想喝就喝點,一會兒找代駕把我的車開回去。

我說他想的真是周全。

他不回我,給我開了一罐酒。我們倆就這樣靠在橋頭看著毫無波瀾的江面,一個喝酒一個抽煙,像是兩個浪子一般虛度著光陰。

他問我,阿南,你還好嗎?

我說,我很好,有錢有名,好得不行。

他被我逗樂了,抽了一口煙,道:

“阿南,我們很像。”

【阿南,我們很像。】

我們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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