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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父慈子孝(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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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父慈子孝(捉蟲)

屋裏, 蔣文芳的自我介紹被打斷,那兩道熟悉的聲音像是炸開在耳邊,激得她渾身發冷。

明明順利報名後都到了這裏, 明明她已經要參加考核了, 怎麽還是被公婆找了過來, 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鬧騰起來。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周遭的人都扭頭看向自己,探究的、好奇的眼神全都射了過來。蔣文芳雙唇緊抿著, 忙轉身沖了出去...

“爸,媽, 你們怎麽...”

蔣文芳走到等候區時, 孫強已經將大聲嚷嚷的父母先攔了下來。

孫強面色鐵青,昨晚他被媳婦兒勸動之後明明已經向父母表態了支持文芳出來工作, 哪知道父母現在又找了過來。

“爸媽,你們這是在鬧什麽!這裏這麽多人!”孫強知道媳婦兒臉皮薄, 哪能在這麽多人面前鬧開。

說著話,他拉著父母就要先將他們哄著帶走。

孫母秦玉蓉卻不聽這個:“我鬧啥?還不是你媳婦兒要鬧, 家裏那麽多事,還有那麽多孩子呢, 她出來找啥工作啊,需要她掙錢嗎?還不如抓緊再生個兒子。”

孫父則端著另一副態度,看著是苦口婆心地勸:“文芳早產後身體本來就不好, 出去工作幹什麽?家裏不缺這個錢。”

蔣文芳原本還因為自己被公婆在眾目睽睽之下鬧一場覺得羞愧難受, 頂著眾人看熱鬧和好戲的八卦眼神走近幾人, 卻又覺得無所謂了, 堅決不退讓:“爸,媽, 我說了一定要報名試試,你們說再多都沒用。”

孫強也勸,可到底是自己親爹親媽又沒法蠻橫著來:“行了行了,咱們先走,別打擾文芳考核。”

秦玉蓉快被這個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兒子給氣死,吐著唾沫星子激動:“考核啥啊考核,她會那麽些不?再說了,她去工作了,家裏娃都不管啦?啥事兒都不做啦?”

“玲玲上小學了,英子和小芳也大了,可以送軍區育紅班去,安安可以跟著我過來,我已經打聽過了,廠裏都有地方安置孩子。”蔣文芳害怕自己這次沒有成功,就會徹底失去再來一次的勇氣。

孫強也附和:“家裏也沒有太多大事,我在部隊能吃飯,文芳要是工作了還能在工廠吃食堂,孩子們年紀也不小,爸,媽,你們別攔著文芳...”

孫父瞪一眼什麽都向著媳婦兒的兒子,怒其不爭氣:“你就會慣著她亂來...”

“這是在吵什麽?”考核暫停,林湘帶著小鐘和小向出來,已經聽了幾耳朵仍當做什麽都不知情。

尤其是見到隔壁鄰居一家也公事公辦,只當是報名招工的家屬,絲毫不提平常交情。

孫母孫父嚷嚷起來:“我們兒媳不報名不招工,她什麽都不會幹,就不拖累你們廠子了,我們走。”

林湘聽著這話只覺得刺耳,冷冷開口:“偉大領袖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怎麽現在勞動婦女成了你們口中什麽都不會幹的了?再說了,蔣文芳同志現在只是報名參加,全憑她的意願,其他人無權幹涉。蔣文芳同志,我最後問一遍,你還要參加接下來的考核嗎?”

蔣文芳看著林湘,堅定地點頭:“我要參加!”

“你參加啥啊!”孫母一把拽著蔣文芳的手就要把她帶走,“家裏都不管了,你還是不是當人媳婦兒的...”

“小鐘去叫保衛科來,這裏有人影響我們廠招工。”林湘下了命令,轉頭又對著孫指導員道,“孫指導員,我們廠好歹是119部隊下頭的,招工也是正兒八經合規的,總不能隨便來人就把我們這裏攪得一團糟,影響我們的正常工作展開...”

孫強自然明白,心裏當真是過意不去:“林湘同志,這事兒是我父母不對,我馬上把他們帶走。”

孫父孫母仍是不願意離開,等保衛科來人了還嚷嚷著要帶蔣文芳走,直到林湘最後撂下一句:“再沒法恢覆秩序,我們廠只能上報部隊了,請部隊來管管有隨軍親屬故意破壞工廠招工的情況,到時候造成什麽損失,也讓部隊來追究。”

搬出部隊自然是為了嚇嚇他們,可孫父孫母聽到部隊也是真害怕了,就擔心因此影響了兒子的前途...最後只能被孫強帶著不情不願地離開。

周遭圍觀了一出家庭大戲的報名者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竊竊私語幾句,林湘看向蔣文芳:“蔣文芳同志,準備好沒有?可以的話就回來繼續參加考核。”

蔣文芳耳畔還有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可這一刻她似乎都不在乎了,看著對自己面露微笑的林湘,就連原先深埋心底的那份緊張也消散了。

都這樣了,她還緊張什麽,害怕什麽呢。

“準備好了。”蔣文芳隨著林湘一行人回答考核室,臉上掛著淺淺笑意,開始考核。

——

兩天的考核結束,經過多人評分的考核結果需要整理後確定和公布。

蔣文芳這兩日都遭遇了公婆的漠視,兩位長輩對她意見很大,她索性也不再熱臉貼冷屁股,只一心等待招工結果。

雖說她前頭意志堅定,可心裏到底在打鼓,就擔心沒選上。

婆婆更是在屋裏冷言冷語:“去唄,你想去啊,人家廠裏又不是傻的,真的就要收了你?到時候沒考上,還是回家裏待著。”

就連孫強那來探親的堂弟一家也站在孫父孫母那邊勸:“堂嫂,你跟大伯、伯娘置什麽氣,當人兒媳婦兒的哪能這樣啊。你看看你這麽有福氣,堂哥工作好,又能掙錢,工資高,經常都能吃香喝辣的,你咋還不滿足啊。”

蔣文芳並不想搭理他們,她並不是不滿足,實在是太想尋個出口。

不想在家裏待著,成天被婆婆催促生兒子,就連躲都沒地方躲。

這些話都是孫強不在家的時候說的,蔣文芳沒把這些事兒告訴丈夫,可身邊幾個小丫頭四處蹦蹦跳跳總能聽到些大人說話。

英子如今可是個拗脾氣,小小一個娃就對著說風涼話的堂叔兇巴巴道:“要你管!我爸爸能掙錢,他願意給我媽,給我們買好吃,那你們家來我們家吃什麽!”

別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奶奶對堂叔家元寶比對自己和姐姐妹妹還親呢,昨兒她還聽到爺爺奶奶和堂叔堂嬸兒湊在一起說媽媽壞話,她急沖沖過去,大人們就散開,還說自己是聽錯了。

對於上門打秋風的親戚,大人哪個不是顧及各種臉面和關系,再是如何也表面客氣地迎接著,英子一個五歲的小姑娘卻大喇喇說出來,孫強兩口子面上就是一僵。

孫父立刻黑了臉:“英子,你胡咧咧啥!沒大沒小的,怎麽這麽跟你堂叔堂嬸兒說話,也不知道怎麽教的。”

說著話,意有所指地看向兒媳,幾乎是明說蔣文芳沒把孩子教好。

孫母更是上前幾步,準備扯著孫女給人道歉:“快跟你堂叔堂嬸兒認錯。”

蔣文芳原也震驚二閨女說話這麽直白,要按自己的性子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說出這種話的,可聽到公公這樣數落孩子,她也來不及考慮什麽,只護著閨女:“爸,媽,英子才幾歲啊,你們真是對親戚也比對自己親孫女好?”

屋裏吵吵鬧鬧,孫強從部隊回來就察覺出氣氛不對,尤其是自己剛一進屋,父母就上來訴苦,說蔣文芳教英子說話埋汰他堂弟兩口子,自家人的臉都要丟完了。

孫勝兩口子也悻悻地,說自家人是打擾堂哥一家了,幹脆走了算了。

不過,說是這麽說,腳是半步沒挪地兒的。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孫強剛進行了訓練,一天下來強度不低,這會兒更是被吵得頭暈,卻也撇開眾人,只問媳婦兒,“文芳,這是怎麽了?”

只是蔣文芳還沒開口呢,英子就沖到爸爸跟前,緊緊抱著爸爸大腿,哭得眼淚汪汪的:“爸,他們欺負我!爺爺奶奶喜歡元寶,不喜歡我,還不喜歡玲玲小芳和安安。堂叔堂嬸兒跟爺爺奶奶說媽媽壞話,說她不懂事,不知道去哪兒學壞了...嗚嗚嗚...剛剛他們又說媽媽壞話,我就罵人了。”

英子撇撇嘴,伸出小手,吸了吸鼻子道:“我是罵他們了,你打我手心吧,但是我下回還要罵,誰讓他們說我媽壞話!”

孫勝兩口子哪能想到這小丫頭什麽都敢說,還說得那麽過分,他們頂多就是順著家裏這老兩口埋汰幾句堂嫂蔣文芳,他們...

孫強黑著臉看向來投奔自己的堂弟一家:“你們兩口子上這兒來說想求個活路找工作,我念著都是本家人能幫就幫,準備看看能不能給你們爭取個工作機會,結果你們就是這麽背地裏說我媳婦兒孩子的?”

“不是,堂哥...我們不是...”

“行了。”孫強擺了擺手,失望至極,“孫勝,你們一家人收拾收拾,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堂哥!”孫勝哪能想到自己一家人會被趕走,他沖上去求情,就連兒子元寶也扒拉著孫父孫母的腿,哭嚷著不想走。

“二奶奶,二爺爺,我不走,我要留這兒吃糖!吃肉!”元寶在這裏吃了好多好東西,哪裏舍得走。

英子一張臉哭成小花貓,從爸爸身旁探出個小腦袋:“略略略,不給你吃!”

她還記得前天元寶又被爺爺偷偷塞了糖,轉頭見到自己的嘚瑟樣,說你爺爺奶奶對我比對你還好哎,給我吃糖吃肉,氣得英子不行,當晚費勁地吃了兩碗飯。

要不是自己胃口就那麽大,她恨不得把家裏東西全吃光了,不給這個討人厭的家夥吃一丁點!

元寶聽到英子這話更氣更急了,他喜歡二爺爺二奶奶,他們對自己可好了:“二爺爺,二奶奶,我給你們當孫子吧,討厭她們,你們就喜歡我!”

孫勝兩口子聽著兒子這話忙捂著元寶的嘴,低聲吼道:“你胡說什麽呢!”

孫指導員卻是看向自己父母:“爸,媽,你們真是連自己親孫女都不在乎了,覺得英子她們幾個還不如元寶這個侄孫?”

孫父孫母心中不喜,但哪能當著兒子的面再說什麽,有些心虛地撇過臉:“你別聽這些娃瞎說。”

......

第二天一早,林湘出門上班時,賀鴻遠也跟在身側,千叮嚀萬囑咐道:“你走路也好好的,千萬少跑少跳。”

昨兒,賀鴻遠在部隊聽戰友說起老家親戚懷了孩子後跑著摔了一跤,孩子沒了,孕婦身子也虧了,一時膽戰心驚。

林湘覺得這男人真是小題大做:“我走路挺好的啊,你放心。”

她也就偶爾高興了,上下樓梯稍微跳了兩步罷了。自打知道懷孕後,也收斂了。

“對了,娘說寄了東西過來,喝了對你安胎有幫助,都是以前的草藥方子,到時候我監督你喝。”賀鴻遠像是個鐵面無私的老師,看得林湘直想笑。

“你別是想學蔣嫂子她公婆吧,天天逼她喝可怕的藥水那樣逼我。”

賀鴻遠沒忍住捏了捏媳婦兒說話時鼓起來的紅撲撲的臉頰:“我們這是好東西。”

林湘:“...”

兩人一道往外走,等經過隔壁家時,卻見著幾人從裏頭拎著大包小包出來,定睛一看,那不是孫指導員家親戚嘛,夫妻倆和一兒一女。

林湘聽說這是來投奔親戚想找工作的,怎麽才來了幾天就要走了?

孫勝一家人被孫指導員態度堅決地趕了出去,就連孫父孫母也沒敢勸。

林湘八卦的小眼神又亮了起來,看得賀鴻遠好笑:“估摸是出什麽事兒了。”

“肯定是,不然不可能是這幅表情,不情不願地走了。”

蔣文芳抱著孩子跟著丈夫出門來,一眼看見鄰居兩口子:“賀團長,湘湘,出去上班啊~”

“是。”兩人沖孫指導員和蔣文芳招呼一聲,賀鴻遠轉頭就接到孫強遞來的一根煙。

不過賀鴻遠沒抽,他煙癮本就不大,加上媳婦兒懷孕了,更是不準備再抽,只將手裏這根紅梅香煙塞進自己褲兜中的寶島香煙盒中。

部隊裏,香煙是硬通貨,用處不小。

一旁是兩個女同志在說話。

“蔣嫂子,今天中午會告示公布錄取名單,到時候可以到廠子門口來看。”林湘並沒有提前透露任何錄取信息。

蔣文芳有些緊張,有些激動:“好,我到時候去看看。”

119二廠的招工名單最終確定,公布的錄取工人名單被張貼在119二廠門口的墻上,白紙黑字,尤為醒目。

蔣文芳帶著兩個閨女在人群外圍,英子和小芳激動地踮腳,無奈她們小小的身子什麽也看不見,只一個勁兒地催促母親:“媽,你快看看,有沒有你啊?”

目光在那張白色的告示上流連,蔣文芳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直到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突然出現一個蔣字吸引了她的視線。

——蔣文芳三個字出現在名單中間位置,簡簡單單三個字,那樣安靜地仿佛刻印在紙上,令人心潮起伏。

“有。”蔣文芳一手摸著一個閨女的臉蛋,聲音都有些哽咽,“有媽媽的名字!”

“嘿~哎~”英子和小芳抱著媽媽的腿,激動地小嘴嘚吧嘚吧個不停,“快跟爸爸說!”

林湘在廠辦一樓見到了來登記確認入職時間的蔣文芳,沖她笑了笑:“蔣文芳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119二廠。”

蔣文芳嘴角揚起弧度,一時有些激動:“我,我真是沒想到!謝謝你!”

英子和小芳自來熟地繞到林湘阿姨身邊,嘰嘰喳喳跟她說話,還被林湘阿姨一人餵了半盅椰子汁,喝得差點打嗝。

等確定了入職,蔣文芳帶著兩個孩子回家,見著公婆斜眼朝自己看來,她也不去自找不痛快。

還是婆婆沒忍住,先開口:“是不是沒招上?我就說了,安生在家待著生...”

“媽,我招上了,過兩天就要去廠裏上班了。”蔣文芳看著公婆臉色一變,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爽快。

——

鮁魚醬車間的培訓和招工都告一段落,車間由邱紅霞領頭,她是二廠的老人,最讓人放心,尤其是帶新人也有一手,一部分二廠的老職工和部分新職工做普通技術工人,基本也就組建成型了。

林湘將鮁魚醬配方交給邱紅霞,因為一廠的前車之鑒,她仍是叮囑兩句:“紅霞姐,這方子還是妥善管著。”

邱紅霞自然明白:“小林,你放心,要是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做壞事,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同邱紅霞和另外兩個二廠老人再研究方子,仔細確定了批量生產的配比,林湘這才算徹底交付清楚。

鮁魚醬車間也就正式運轉起來。

因為目前119食品一廠只有蝦醬罐頭撐著門面,廠裏對鮁魚醬罐頭的盡早上市顯得有些急切,黃廠長和唐書記都過來看了好幾回,還帶著幾大車間主任、副主任以及技術組組長跟著巡視檢查。

趙建軍瞧著這架勢,總覺得是一幫子人想來挑刺的。

不過邱紅霞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魚罐頭二車間的主任宋明因為自己沒拿到鮁魚醬方子來生產,心頭始終耿耿於懷,在視察鮁魚醬車間時,雞蛋裏挑骨頭地挑了些刺兒出來,直接被邱紅霞給懟回去了。

宋明:“這設備清洗是不是得更勤點兒,還有裝罐速度也得快點兒吧。”

邱紅霞氣勢洶洶:“怎麽,這都算毛病啊?不然我也去你們魚罐頭車間看看,不信找不出毛病來。”

宋明瞬間噤聲:“...”

沒見過這麽橫的。

黃廠長和唐書記對有技術的工人倒不拘束,也沒多說什麽,見鮁魚醬車間井井有條,像模像樣,交代幾句便也走了。

蔣文芳還是頭一回見識到這樣的場面。

她入職二廠後進行了新職工的培訓,被分配到最新的鮁魚醬車間工作,成為一名普通的發酵組女工,穿著統一的白色工作服,將兩條麻花辮盤到腦後,帶著白色衛生帽遮擋得嚴嚴實實,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像是完全不一樣了。

林湘上鮁魚醬車間時,剛見著這樣的蔣文芳差點沒認出來:“蔣嫂子,瞧瞧你這模樣,真是不得了啊,看著特別專業。”

蔣文芳略帶羞澀地扯了扯身上的工作服,眼裏升起一絲驕傲:“我也差點認不出自己!”

等第一批鮁魚醬生產成功,送去金邊市糧油公司報備後,確定了批量生產供應全市的數量和時間,二廠的這個車間更是幹得熱火朝天。

一星期後,兩卡車的119新產品鮁魚醬就這麽被運送離開,登上了全市各大櫃臺。

不光二廠,就連一廠各大車間的工人們也翹首期待,就盼著鮁魚醬賣得好,給119再撐起來剩下的半邊天。

——

“哎,總算是裝車運出去了。”林湘下班後回到家,癱坐在沙發上,有些犯懶。

自懷孕以來,她確實漸漸有了些癥狀,嗜睡,犯困,整個人容易犯懶。

賀鴻遠從部隊食堂打了兩個菜回來,見著媳婦兒窩在沙發上跟小雞啄米似的一晃一晃地點著腦袋,不由輕笑。

“困了就吃個飯就去床上睡?”將兩個搪瓷盅放到桌上,他走近媳婦兒低聲道。

“又不是豬,吃了睡,睡了吃的。”林湘朝男人伸出手,搭在他掌心借力站起來,去飯桌前坐好,吃上了部隊食堂的清蒸黃花魚和蝦肉餅,以及下午馮姨送來的饅頭。

這陣子,馮姨時常做些吃的送來,讓林湘輕松些,註意休息。

賀鴻遠瞧著媳婦兒似乎真的比兩個月前稍稍圓潤了一點,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給她夾上最嫩的魚肚到碗裏,卻見林湘突然放下筷子,蹭地站起來。

隨著林湘的動作,賀鴻遠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似的:“怎麽了?”

“我帶了一罐鮁魚醬罐頭回來,今天正式裝車,廠裏給發的福利,你嘗嘗。”林湘差點把這事兒忘了,“漂亮吧!”

矮矮胖胖的一個小罐頭,罐身貼了一圈包裝紙,上頭有119食品廠的標識和鮮紅的鮁魚醬展示,十分誘人。罐頭蓋被撬開,裏頭迅速飄散出鹹香味。

“快嘗嘗。”林湘看著今天正好有蝦餅,忙催賀鴻遠再抹點鮁魚醬上去,“我們廠產的,好吃不?”

賀鴻遠瞥一眼在桌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媳婦兒,咬上一口蘸了鮁魚醬的餅子,餅皮薄軟,帶著沾油炸過後的香脆,再添上幾分鮁魚醬的鮮香和鹹香,味道確實不錯。

不過他開口卻是:“你做的最好吃。”

林湘笑得眼睛一彎,剛要開口又聽賀鴻遠道:“不過這個也很不錯了,你別費心搞那些東西,好好養好身子。”

“知道啦,啰嗦~”

婆婆賀桂芳前陣子正忙著參加秋收,得知兒媳懷孕後再是坐不住,聽聞她如今身子還好,準備忙完老家這一頭就過來,畢竟這一趟可不是住十天半個月的,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她在西豐市更是忙碌起來,什麽都想帶。

期間還特別舍得地花錢拍電報給兒媳,問她有沒有想吃的。

賀鴻遠對林湘說起母親的節儉,是每個月給她打錢也舍不得花多少的,深入骨髓的習慣:“看看娘多惦記你,只要你說有什麽想吃的,她都能弄來。”

電報上半個字沒提兒子的名字。可賀鴻遠心裏仍是歡喜。

林湘窩在男人懷裏,笑得前仰後合,擡手戳了戳賀鴻遠的臉頰:“沒事,我想吃的你肯定也想吃。”

她也饞婆婆做的鹹鴨蛋和香腸臘肉,忙讓賀鴻遠回了過去。

賀桂芳大概會在十二月左右過來,準備趁著年前多換些肉,在老家熏些吃的過來。

想著婆婆還有一個多月過來,林湘比賀鴻遠還興奮,在二廠辦公室替婆婆吹上牛了。

“我婆婆腌的鹹鴨蛋味道才好,我就沒吃過那麽好吃的鹹鴨蛋,我們家鴻遠最好那口。”

孔真真被說得快流口水:“你快別說了,還沒到午飯時間呢。”

林湘心情大好:“到時候我帶幾個過來,你們嘗嘗。”

趙建軍搓手:“那感情好啊!到時候也給你婆婆送點廠裏的汽水和鮁魚醬罐頭去。”

鮁魚醬罐頭上市一個星期,銷量節節攀升,秦陽波的眼光確實不會出錯。

金邊市老百姓對這款119食品廠新出的海鮮罐頭青睞有加,喜愛程度甚至超過了之前的幾種魚罐頭,花兩毛錢買上一罐回家,炒菜、蘸餅、拌米粉、拌面條通通不得了。

一時間,出於對新產品的好奇,竟然把市面上的蝦醬罐頭的風頭都搶了。

等鮁魚醬罐頭售賣半個月,趙建軍拿著向金邊市糧油公司打聽來的銷售數據一合計,高興地一拍桌子:“真成了!”

孔真真和林湘激動問道:“賣得怎麽樣?”

“這半個月賣的已經超過了食味的蝦醬罐頭,和咱們一廠的蝦醬罐頭差距也不算太大。”

這樣的成績誰能不驚喜!

辦公室裏都快沸騰起來,林湘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研究的方子竟然真的能批量生產出售,還真賣得紅火。

孔真真反應更快地想到什麽:“小林,你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吃糖啊~你的獎金肯定不少!”

林湘都差點忘了這茬了,對哎!她當初一分錢獎金沒拿,提議要鮁魚醬第一個月的凈利潤的1%當獎勵,現在想來,肯定不少。

“必須請!請你們吃最好的!”

——

119食品廠新推出的鮁魚醬罐頭出盡風頭,周圍的食品廠哪有不背地裏說些悄悄話的。

食味食品廠會議室裏。

邱廠長點上一根大前門,心氣兒不順地吞雲吐霧:“你們一個個都是廢物啊!119還能新生產出個鮁魚醬,你們呢?天天什麽動靜都搞不出來!能不能動點腦子!”

下頭的車間主任個個面面相覷不敢吭聲,唯有周鴻飛一臉無所謂。

等會議結束,其他人都散了,周鴻飛和邱秀萍兩個廠長心腹留下來。

邱秀萍著實驚訝:“沒想到119被我們拿了四種魚罐頭受到打擊,現在居然還能推出來什麽鮁魚醬!”

周鴻飛不屑一顧:“搞些這種東西,幹脆再給他們拿了...”

邱廠長將大前門按滅在煙灰缸裏,陰惻惻道:“119興師動眾抓過內鬼,現在防賊防得可緊,沒那麽容易。”

周鴻飛輕嗤一聲,剛要再開口,卻突然聽廠長秘書敲門來通知:“鴻飛,你爸打電話到廠裏來了,讓你馬上過去接電話。”

“我爸?”周鴻飛心頭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他這陣子沒少用父親周首長的名義去辦事,不會被他知道了吧。

心裏一時忐忑,廠長秘書提醒一句:“你爸似乎有點生氣,你去接電話註意點兒。”

完蛋了,看來真被知道了!

周鴻飛眼珠子一轉,忙沖了出去。不過他沒去接電話,反而是另外借用了廠長辦公室的電話給自己母親打去,他太有經驗了,這時候得先找救兵!

等跟自己母親求救後,周鴻飛這才去給父親回撥了電話:“爸...”

“周鴻飛!”電話那頭傳來周生強怒不可遏的聲音,“你背著老子在外頭幹什麽壞事兒?還打著老子的名義到處攀路子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氣死我,真當老子只有你一個兒子,不敢打死你!”

周鴻飛最煩自己親爸罵人的架勢,原先的心虛瞬間消散:“是啊,你本來就只有我一個兒子,你想認賀鴻遠,看看他願意認你不?你打死我,可就一個兒子都沒有了!”

周生強氣得臉色鐵青,心口都被剜了一刀似的,他身居高位多年,還沒人敢這麽跟自己說話的:“你這個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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