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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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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更合一

周鴻飛有著豐富地和父親周生強鬥智鬥勇的抗爭經驗, 雖說是自己借用父親的首長名義行事,可他從不坐以待斃,輕易地激起父親的怒火後, 周鴻飛和父親理論兩句, 猛地掛斷了電話。

再給自己姥姥姥爺致電去, 援兵只有母親不夠,還得再找兩個靠山。

“姥爺,我爸還惦記著他以前那個兒子, 看我哪裏都不順眼,反正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周鴻飛姥爺魏光榮早已經從一線退下, 如今在首都離休所安養晚年, 但到底是早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加上當年也是他一手提拔的女婿周生強, 老爺子在女婿面前仍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任周首長如今位高權重, 面對老丈人兼老領導,仍是伏低做小, 恭恭敬敬的。

魏光榮對周生強唯一的不滿,也是最大的要求就是必須和他前妻以及之前的兒子斷個幹凈。

如今被寶貝孫子告狀, 魏光榮渾濁的老眼瞇成一條縫,多有不滿地厲聲道:“你爸現在真是翅膀硬了。”

渾厚雄壯的聲音自電話線傳來,周鴻飛繼續煽風點火:“姥爺, 那可不!我看我爸只喜歡賀鴻遠, 壓根兒看不上我, 覺得我不學無術, 什麽事兒都做不成,幹的所有事兒都是丟他的臉。”

“我看是他犯糊塗了, 鴻飛,你安心幹你的事,姥爺在首都待著都聽你媽說起你有本事,還幫著個什麽差點幹不下去的食品廠紅火起來,也就是你爸瞎了眼,我得去說他一頓。”

周鴻飛心裏一喜,還是姥爺最疼自己!

——

西北軍區,首長辦公室。

聽著兒子掛斷自己電話後,聽筒裏傳來的嘟嘟嘟電流音,周生強被叛逆的親兒子一句句話往心口紮去,氣得雙手緊緊扒在辦公桌桌沿,手指都在顫抖。

這個不孝子!

要不是老戰友意外在海寧省聽說這個不孝子借著自己的名義各種攀關系托人情辦事,他還被蒙在鼓裏。

光是為了賣賣汽水欠人情也就算了,這混小子竟然還敢給一個偷東西的賊求情,將手伸到了公安局那邊。

周生強自從登上高位,處處愛惜自己的羽毛,尤其是不願意欠人情,一旦自己有求於人,日後必定無法拒絕他人求來,來來回回遲早越陷越深。

結果周鴻飛這小子倒好,處處借著自己的名義去欠人情,托人辦事...

決心直接去金邊市把人抓回來好好管教的周生強臨行前卻突然接到了來自首都的電話。

老丈人兼過去的老領導打來,劈頭蓋臉就將他一頓罵。

“爸,不是我偏心誰,實在是鴻飛太不懂事,幹出的全是混賬事!”周生強無奈又氣憤。

“你當然覺得鴻飛幹的都是混賬事,你心裏就只覺得以前那個兒子才有出息是不是?他才像你的兒子,能當兵能上戰場能立功,所以處處看不順眼鴻飛!周生強,你這心偏到哪兒去了!”

周生強焦頭爛額,面對威嚴霸氣的老丈人,實在是說不通。

等回了家,又是被愛人魏敏慧做了一桌子好菜,給自己按摩肩頸和太陽穴給那個混小子說好話,周生強只覺一陣無力感襲來,頭更痛了。

自己怎麽就生出這麽個混賬東西!

++++

周鴻飛靠著外援躲過一劫,不過終究是心虛,尤其是王啟發那頭的事情總得處理。

他早些時候托了關系把人弄走,想著之前商量的要替他打點安排的處罰輕些,再給了這人一筆錢。

可這回打電話過去打聽,才得知有人竟然特意發了電報詳細闡明了他的偷竊行為發給當地公安局和革委會,意思就是要嚴懲。

周鴻飛的人情托不了那麽多,加上這會兒已經被父親發現自己的小動作,正大發雷霆要算賬,他幹脆也不敢再管,愛怎麽就怎麽吧。

反正王啟發已經遠離金邊市了,構不成威脅了。

食味食品廠面對憑借著新產品鮁魚醬再次出盡風頭的119食品廠,暫時沒了對策,只能龜縮著等待時機,先將自家的蝦醬罐頭和四種魚罐頭好好賣著,日子也不至於太難過。

而119食品廠這邊的日子就太好過了些。

金邊市城裏好些櫃臺的鮁魚醬銷售一空,將其他食品廠的風頭全搶了,二廠鮁魚醬車間又風風火火地生產供應,工人們忙得不亦樂乎。

邱紅霞帶的班子團結肯幹,該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該幹活的時候效率也高。

蔣文芳第一次參與這樣的生產任務,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被周遭工友們的熱情與幹勁感染,心潮澎湃起伏,學習的時候格外專註努力,就擔心自己跟不上年輕人的速度。

不過她雖說是第一次出來工作,手腳卻十分利索,就連邱紅霞都誇了她幾回,說她上手快,而且做事情特別仔細認真,還有耐心。

蔣文芳是體會到了上小學一年級的女兒玲玲得了老師一句表揚的興奮心情,自己何嘗不是呢。

閑暇時,和大夥兒聊天,聽到的全是天南海北的事兒,再不濟就是大家說著金邊市各個食品廠、汽水廠的八卦,其中不乏過去一些國營廠直接‘打仗’的趣事。

她第一次知道,那麽多工廠裏上千工人中各種八卦真是不少,甚至不少工廠搞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也令人震驚。

尤其是她進廠不到一個月,卻也在月底趕上了發工資,二十三天工作下來竟然也有二十五塊錢。

生平第一次收到自己工作掙來的錢,她雙手都有些顫抖。

二廠合理規劃了生產任務,堅決奉行不加班政策,甚至只要完成了任務,提前下班都是可以的。

蔣文芳今日的發酵工作結束得早,和工友們提前了半小時下班,整個人精神抖擻,在廠子門口碰上了同樣提前下班的林湘。

“蔣嫂子,工作還適應不?”林湘其實瞧蔣文芳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此刻的蔣文芳雖說忙碌了一天,可整個人精神奕奕,跟工友說著話時臉上還掛著笑,格外燦爛。

“適應!”蔣文芳真慶幸自己鼓起勇氣參加了招工,“大家都很好,我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慢慢也上手了。”

“那就好。”林湘和蔣文芳一塊兒去供銷社買了些桃酥和雞蛋糕,再上副食品站買肉買魚買雞蛋,各自滿載而歸。

等回了家,公婆這一個月下來對自己冷言冷語的不待見模樣,她竟然也習慣了,絲毫不在意。

每天忙著工作,回家後又看看孩子,和丈夫說起工作上的事,壓根兒顧不上其他人。

不過今日她回家時拎的東西實在太多,引起了婆婆的註意。

秦玉蓉一個月前因為兒子發脾氣收斂了些,將所有怒火壓抑著,仍是看兒媳不順眼。

現在自己讓她喝藥是不肯喝的,再生個兒子也是不願意的。自己說什麽都沒用。

這會兒,她終於尋到兒媳的錯處,直接數落起來:“文芳,你現在出去工作了,花錢也大手大腳了,買這麽多東西幹嗎?”

瞧瞧那麽些糖啊糕點啊,全是錢和票啊!

蔣文芳沖婆婆笑笑,一點不生氣,理直氣壯道:“媽,我今天發了工資,花的是我辛苦工作掙來的錢。”

秦玉蓉:...

得,一句話將她剩下的話全給堵住了。

孫父幫著自己老妻,念叨起來:“工作掙錢也得勤儉持家。”

蔣文芳把雞蛋糕分給閨女吃了,剩下的肉和魚拎去廚房,輕快的聲音從裏頭飄出來:“奶糖和桃酥、雞蛋糕都放在桌子上,你們要吃自己拿啊。不過,爸媽,你們要是覺得我花錢太大手大腳不肯吃,我也不強求。”

孫父孫母:???

聽聽這是什麽話!

老兩口唬著臉去桌子上拿東西吃,雞蛋糕綿軟香甜,味兒是真好啊。

看著那麽多東西,兩人面面相覷,這兒媳還真自己掙上錢了?

——

鮁魚醬罐頭銷售一個月後,徹底為119食品廠帶來了希望和轉機。

因其味道鮮美鹹香又是大眾味型以及各種實用搭配一躍成為金邊市賣得最好的海鮮醬。

林湘更是拿到了鮁魚醬罐頭銷售第一個月的凈利潤1%作為獎金,足足有70塊錢。

通常來說,就是秦陽波給廠裏研究出新產品,講究無私奉獻和以集體為先的當下頂多也是個三十塊錢的獎勵,這已經是天價。

林湘這70塊錢的獎金簡直無異於是天文數字了。

從來沒一次性得到這麽獎金的林湘回家把這七張大團結數了又數,覺得自己委實是個小富婆!

賀鴻遠拿著母親寄來的包裹回家時,就見著媳婦兒倚靠在沙發上,嘴角含笑地來回數了兩遍手裏的錢,高興地跟個小孩兒似的。

“又發工資了?”賀鴻遠把包裹放到茶幾上,轉瞬,林湘扒拉著靠了過來,一沓票子在自己跟前晃了晃。

“發的獎金,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鮁魚醬方子的事嘛。”林湘半邊身子靠在丈夫身上,特大方地給了他一張,“這是發給我的獎金,70塊錢呢!我第一次領這麽多錢!喏,別說我小氣,給你一張,喜歡什麽就買什麽吧~”

賀鴻遠仿佛見到了部隊裏某位給孩子發零花錢的戰友,跟現在的情形有些像。

從善如流地接過一張大團結,賀鴻遠彎著唇:“行,感謝林湘同志。”

“嗯,小夥子挺有覺悟!”林湘擡手拍了拍賀鴻遠。

每個月,除去基礎開銷的十多二十塊錢,林湘和賀鴻遠能存上一百多塊,久而久之,家中存折上的數字便往兩千多去了。

林湘數著存折上的四位數反反覆覆地看,嘴裏小聲念叨著:“電視機三四百,冰箱四五百,洗衣機幾百...”

“念什麽呢?”賀鴻遠沒大聽清楚,大概聽著個什麽雞。

“你知道電視機好買到嗎?”林湘清楚,如今電視機購買壓根兒沒有放開,也就是不抱希望地一問。

掙了錢卻花不出去,真是太慘了!

“電視機?”賀鴻遠知道這東西,更知道這東西不好買,“你想要?我們首長家裏興許有一臺,就連旅長都沒有。”

媳婦兒想要什麽,自己都能想辦法滿足,就是這種很難有資格買的電器稍顯費勁。

林湘見男人又擰眉深思,一副為難模樣,忙勸他:“我就是隨便說說,我聽趙主任說過,電視機購買名額特別難拿到,基本都是位高權重的上頭的人有資格,咱們就想想吧,等著過幾年興許就輪到我們了。”

她合上存折,妥帖地放回小鐵盒中,蓋上蓋子,往上拍了拍發出清脆響聲:“咱們把錢攢著,以後肯定什麽都能買。”

兩人坐在床上,賀鴻遠聽媳婦兒頭頭是道地說起電視機,裏面能播放電影、新聞,裏頭的人能動能說話;又聽她說著洗衣機,能自動把衣裳洗幹凈,還有冰箱,跟工廠裏的大冰櫃不一樣,豎條一個,是家用的,還有抽水馬桶...

“你知道的怎麽這麽多?”賀鴻遠都沒聽過那麽多奇珍異寶的東西。

林湘一時興起,摸著肚子跟孩子和孩兒他爸暢想著改革開放後的美好生活,嘴快了,這才反應過來。

她唬著臉:“看書的啊,書中自有黃金屋聽過沒?這些東西早都有了,就是咱們買不著。”

賀鴻遠看出媳婦兒對這些家電的向往,想著首長家裏才有一臺電視機,自己得奮鬥到什麽程度才可能有資格拿到這些罕見玩意兒的購買資格。

一向自信的賀團長陷入沈思...

雖說他已經是部隊升職最快的團長,可還得奮鬥啊。

林湘哪裏知道自己隨口一番話不小心就雞丈夫了,別人是雞娃,她雞丈夫。

月底,119部隊的全軍比武上,準備將機會留給更多新人的常勝將軍賀鴻遠只報名了射擊比拼。

怒破全軍記錄,順利拿下第一名。

楊旅看著愛徒頗感欣慰:“這身功夫沒荒廢啊,以前你小子就是射擊一把好手。”

張華峰和姜衛軍在旁附和:“百發百中神槍手啊。”

得了第一名獎勵——兩斤肉票的賀鴻遠將東西收好,擡眸間又聽楊旅誇自己,問道。

“回回都給我們旅掙臉,帶出來的戰士也能得名次,說說,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獎勵?”楊旅手頭批上幾張軍用布票、糧票還是可行的。

賀鴻遠聽著這話來勁了:“楊旅,能不能來張電視機購買票?”

楊旅:“...上一邊兒待著去。”

自己看著像是有這種能耐的人嗎?

張華峰和姜衛軍起哄:“老賀,你胃口真是不小啊,什麽都敢要上了!”

“別說那麽多了,拿獎了不請客?”

賀鴻遠面上隱隱現出幾分得意:“必須請客!星期天晚上來吃飯,慶祝慶祝。”

張海峰和姜衛軍:“是該慶祝慶祝。”

賀鴻遠唇角上揚:“慶祝我要當爹了。”

“是該慶祝你要當die...???當爹????”張華峰和姜衛軍瞬間驚訝地扭頭看向賀鴻遠,試圖從他此刻有些討打的臉上瞧出些許端倪。

不過,賀鴻遠向來是不會撒謊開玩笑的,這人就不會那樣。

“你當爹啦?林湘同志懷孕了?”姜衛軍沒想到好兄弟和自己真是前後腳啊!

“嗯,三個月了。”賀鴻遠終於能說出這話,臉上得意且帶著幾分驕傲,“你們兩家記得來吃飯啊。”

星期天下午,一大幫人齊聚林湘和賀鴻遠家中,宋晴雅這個孕婦和林湘積極交流著懷孕心得,又因為兩人孕期相差不遠,更是親近。

嚴敏一手摸著一個的肚子,仍是覺得奇妙:“你們倆的孩子生了,要是閨女,我還能帶著她們跳舞。”

張華峰從廚房出來,挑挑眉:“要是兒子也可以學嘛。”

嚴敏睨他一眼:“要是小子,你們就教他打架唄。”

聽著這話,林湘噗嗤一下,想起自己男人的話,轉頭和幾人咬耳朵:“賀團長說,不管生的是男是女,他都要教孩子打架,不能讓人被欺負了。”

幾人:不愧是賀團長!

周旅和馮姨姍姍來遲,緊隨其後的是周月竹和沈建明這對小情侶,沈建明傷好後已經完全恢覆正常訓練,在前不久的全軍比武上還取得了越野跑第四名、五公裏負重跑第三名和射擊第五名的好成績。

這回聽對象月竹說林湘懷孕,賀團長也要當爹了,他跟著高興,還特地打電話給家裏,托父親給寄了些牛肉過來,一條上好的牛裏脊肉,裏三層外三層地給裹著,今兒一並拎過來了。

林湘在海島上敞開吃海鮮,偶爾吃豬肉,吃牛肉也就一次,這是第二回,何況還是這麽大一條牛裏脊肉,鮮紅漂亮,富有彈性,正是精品!

“沈同志,你真是客氣了,這麽長一條牛肉弄來也費勁吧。”

沈建明幫著把肉放去廚房,渾不在意:“不費勁,我爸媽說了,你們當時幫了那麽多忙,我們怎麽感謝都不為過。”

周月竹更是沖過來:“堂嫂,我們送了肉不也要吃回來嘛,大家都賺著了。”

林湘眉眼彎彎:“是,你最饞!”

竈臺裏,回鍋肉在馮姨的翻炒下起鍋,賀鴻遠和幾個老爺們包的餃子正蒸著,林湘堅持要自己也做一道菜,她懷孕後好久沒這麽饞過了。

一整條的牛裏脊肉切做兩半,一半碼鹽風幹攢著以後吃,一半再切成細長薄片,腌好。

賀鴻遠在竈膛前生火,林湘拿著鍋鏟在豬油罐子裏挖了一塊白生生的豬油滑進熱鍋中,待豬油自純白漸漸化為透明油水,再將花椒、蒜末、豆瓣醬和幹辣椒倒入鍋中炒香。

廚房裏瞬間嗆出煙氣,鍋裏炒出紅油,又香又辣,加水後放入豆芽、萵筍片煮至半熟,最後用筷子一片片夾上腌制好的牛肉薄片放入鍋中,輕輕撥散。

牛肉熟得快,一分多鐘後牛肉的鮮紅色漸漸褪去,起鍋將水煮牛肉倒入盆中,最後灑上幹辣椒和蔥花,燒熱油淋上。

隨著熱油與水煮牛肉碰觸時發出的刺啦刺啦的聲響結束,一盆麻辣鮮香、紅亮油潤的水煮牛肉便做好了。

這一餐是賀鴻遠和林湘請客,在腹中胎兒三個月大時對外宣布懷孕。親朋好友都送了禮上門來,一頓晚飯也極為豐盛。

鮁魚餃子鮮嫩可口,回鍋肉焦香彈牙,水煮牛肉更是鮮辣爽口,牛肉嫩到極致,帶著滿口鮮香麻辣,就連盆中的豆芽和萵筍片也是又香又脆,沾染著牛肉的香氣與自身的蔬菜清香,就著大米飯吃,哪有不滿足的。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能吃上這麽一頓香噴噴的飯菜,林湘幸福地笑瞇了眼。

待客人們走後,林湘和賀鴻遠把東西清點好,親朋好友送的禮不少,有實用的紅糖和雞蛋,還有提前給孩子買的撥浪鼓。

林湘玩心大起,搖著撥浪鼓在丈夫跟前晃:“好聽不?”

賀鴻遠懷疑自己這輩子沒玩過這麽幼稚的小玩意兒:“好玩兒?”

“嗯。”林湘把撥浪鼓塞他手裏,“以後你就天天用這個哄孩子吧。”

賀鴻遠:“...”

......

林湘懷孕的消息傳開,家屬院裏前頭還有幾個說閑話的也閉嘴了。

蔣文芳得知後跟著高興,特意扯布縫了一雙虎頭鞋,再買了一兜子香蕉和一罐麥乳精去看望林湘。

禮送得重,林湘不肯收,卻被蔣文芳強硬地塞進手裏。

“這算什麽?要不是你鼓勵我可以試試工作,我哪能有今天啊。”蔣文芳已經在119二廠工作近兩個月了,經過起初緊張不安的新手時期,如今的她漸漸摸到了門道,做工熟練起來,整個人也精神起來。

林湘沒法,只能收下,給蔣嫂子還了幾瓶椰子汁的禮,瞧見她如今自信又精神,同樣為她高興:“那你公婆現在還念叨你不?”

蔣文芳頗有些無所謂了:“有時候念,不過我現在不像以前就擔心公婆不高興,隨時都要檢討自己,隨便吧,我每天忙著工作和丈夫孩子,壓根兒沒心思去考慮那麽多。”

林湘笑道:“這樣挺好,忙起來根本顧不上。”

蔣文芳的公婆確實有些窒息,而林湘想到自己婆婆,深覺運氣好。

而此時的賀桂芳已經坐上綠皮火車,拎著大包小包準備上海島照顧懷孕的兒媳。

至於兒子嘛,順便看看就好。

送完禮的蔣文芳趕著回家吃晚飯,今天剛發了第二個月的工資,收入三十五塊三,從來沒有掙過這麽一大筆錢的她上供銷社買了一大包東西,給林湘的賀禮也是那時候買的。

公婆瞧見她又大手大腳花錢,甚至還拎了不少好東西去隔壁,只抱回來幾瓶汽水,當即抿著嘴陰陽怪氣道:“文芳,不是爸說你,你就算現在能掙錢也不能這麽花錢啊,看看今兒買多少東西,尤其是還拿了那麽多給隔壁,麥乳精這種好東西你都送出去了?”

蔣文芳心頭有底氣,回應地自然隨性:“爸,我發工資了總得犒勞犒勞自己,況且這些肉和糖都是一家人吃的,你們不也要吃的嘛,總不能吃了之後還說我亂花錢吧。至於送隔壁湘湘的東西,那是慶祝人懷孕的,她們兩口子幫了我們家那麽多,送這些東西是合情合理的。”

孫母不悅地板著臉,她怎麽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媳這麽能說會道了!

以前說她十句,她都不會頂一句嘴,現在說她一句,她能回十句。

這是出去工作嗎?該不會是出去學著怎麽頂嘴吧!

蔣文芳沒說,她在車間工作確實見識了許多厲害的女同胞,尤其是以瓜子大姐邱紅霞為代表的,嘴皮子那叫一個利索,自己從不吃虧,誰敢讓她吃虧,她能把人罵到哭。

雖說學不會那樣的本事,可蔣文芳耳濡目染地也看開了些,做人真是不能太軟。

看看她這麽一說,公婆也就噤聲了。

四方桌上飯菜豐盛,魚湯、青椒肉絲和玉米餅蘸鮁魚醬散發著熱氣,簡直快到過年的水準。

孫父孫母聽著兒媳輕松愉快地和兒子說起工作的事情,怎麽使用設備,怎麽發酵鮁魚,又是怎麽看著鮁魚罐頭裝車,孫強和幾個孩子也聽得目不轉睛,別提多興奮。

英子那小丫頭一口一句——“媽,你真厲害,還能造鮁魚醬!”

“那是,我們鮁魚醬味道可好,賣得也厲害,獎金都比別的車間多一塊五呢。”蔣文芳提起這事兒就驕傲。

孫強也替媳婦兒高興,他真是沒見過蔣文芳天天這麽開心的,臉上的笑都沒下來過,甚至說到一開始為了上手加班練習時,也不見任何不幹或抱怨。

“你媽打小就本事,當年我跟你媽相親的時候就覺得,嘿,這姑娘不得了,肯定有出息!”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說起話來,問著父母以前相親的事兒,一時熱鬧。

唯有孫父孫母端著架子自顧自生著氣,仍舊是不死心。

既然花錢這事兒念叨不了她,兒媳口口聲聲都是自己掙的錢,他們就念叨其他的。

“強子,文芳,你們現在都工作,是,都有出息,我和你們爸在家裏操持家裏也行,但是咱們家沒個孫子不行啊。”秦玉蓉知道兒媳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也不跟她硬著來,繼續勸道,“你爸三代單傳,就盼著你傳宗接代,爸媽不是逼你們,文芳工作是可以工作,但是生兒子的事兒也別耽擱啊。”

孫父點頭附和:“強子,你可別忘了你爺爺的話,得再生個兒子啊。”

蔣文芳原本因為發工資的好心情又被破壞了幾分,公婆真是見縫插針就要催著自己生兒子,反正煩人是一定要煩人的。

孫指導員心知父母真是沒個消停,這都過去多久了,自己發過一次火,好說歹說地講道理,可怎麽勸說他們都沒用,他當兒子的總不能跟人來硬的,只在心裏默默做了個決定。

......

次日。

林湘飯後和賀鴻遠上月竹家吃了晚飯,兩家人商量著等明天賀桂芳到了後一塊兒吃個飯,這才慢悠悠散著步回家。

賀鴻遠手裏還拿著馮姨給炸的冬瓜條,給林湘當零嘴的。

兩人說說笑笑經過孫指導員家門口時,卻見這家人手忙腳亂地往外跑。

孫強背著孫母秦玉蓉往外,身後是孫父和蔣文芳緊隨其後。

“這是怎麽了?你婆婆不舒服嗎?”林湘和蔣文芳打個照面。

蔣文芳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現在真是哭笑不得:“剛剛一下子說頭昏,心口有點難受,強哥說送她去醫院看看。我們先走了啊。”

“哦哦,好。”林湘倒是不知道孫母那天天催著兒媳生兒子的中氣十足的架勢怎麽突然身子不舒服了,“難不成是中暑了?不過現在天氣也沒那麽熱了啊。”

賀鴻遠看著這家人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估摸是被孫哥氣的。”

“啊?”林湘敏銳地察覺自己男人肯定知道什麽八卦,“發生什麽了?快跟我說說!秦大娘怎麽會被孫指導員氣倒。”

按理說,秦大娘最愛他兒子,兒子什麽毛病都能體諒啊。

“孫哥今兒請假了沒去部隊。”賀鴻遠看著媳婦兒如此好奇,只能湊近她耳邊低語,“他去結紮了,說是這樣看他爸媽還怎麽催生兒子。”

林湘:!!!

好家夥,孫指導員也是有辦法治自己爸媽!

堅持催生兒子是吧,他直接治本啊!

結紮直接把自己親媽氣到進醫院了!

......

說是氣進醫院,倒也沒那麽嚴重。

孫母就是當時聽著這話一時氣得頭暈,非嚷嚷著要去醫院,一旁的孫父也黑了臉,老兩口抱頭痛哭,怎麽就生了這麽個不孝子哎。

結果上醫院一檢查,什麽問題沒用,可孫母就是賴著不走,哭哭啼啼控訴兒子幹的好事。

蔣文芳知道丈夫犧牲大,可心裏到底是松了一口氣,這下,公婆還能怎麽催自己?

她上前勸著:“媽,您可別氣壞身子,強哥也是一時沖動,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真是沒辦法。”

孫父想著自家三代單傳,孫子沒生出來,兒子卻結紮了,真是氣得捶胸頓足,卻又無計可施。

孫強唬著臉堅定道:“爸,媽,這事兒已經這樣了,咱們家就別鬧了成不?你們要怨就怨我,可是日子還要過,催兒子這事兒就別再提了,咱們一家人安安心心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孫母氣啊,卻又不知道能怎麽辦,伸長手指指點點想說些什麽,可上下嘴皮子一碰,壓根兒說不出半個字兒。

最後還是蔣文芳對兩個老人家低語:“爸,媽,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強哥把你們氣進醫院不好,搞不好部隊上都要問他的責任。”

老兩口一聽這話,哪裏還敢賴在醫院,可不能影響兒子的前途啊,麻溜下了病床,互相攙扶著,頂著兩張苦瓜臉回家去了。

翌日中午,林湘在食堂吃飯時碰見蔣文芳,見她精神奕奕就知道那公婆真是被降住了,有苦說不出,氣啊。

蔣文芳沒把林湘當外人,輕松地朝她說起昨天的家中大事,終於是覺得卸下重擔了:“這下我公婆真是沒法催我了。”

“那感情好。”林湘拍拍她的手背,也有些激動,孫指導員這一招真是太絕了,“家裏消停下來,和諧點兒,人人心情都要好些。”

“那可不。”

兩人說了會兒話,從二廠食堂離開,林湘下午請了假,在廠子門口和賀鴻遠匯合,坐船出島,去城裏火車站接婆婆賀桂芳。

而蔣文芳則是回到車間午休會兒,準備迎接下午的工作。

鮁魚醬車間裏一派閑適,工友們都聊著天,各自說著八卦,蔣文芳聽了一耳朵也跟著笑,直到被幾個工友叫著去椰子汁生產車間搬‘瑕疵品’過來當福利,忙跟了過去。

這就是進廠工作的好處,福利太多了,幾乎每天都能撈著一點‘瑕疵品’汽水喝。說是瑕疵品,蔣文芳完全沒喝出來哪裏有瑕疵。

四個工人,一人拎著一小桶椰子汁回車間,準備和大家分享,蔣文芳走在最後面,鼻息間滿是椰子汁的清甜香氣,一擡頭,卻見到眼前突然出現兩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理直氣壯地問道:“二廠的,你是鮁魚醬車間新來的吧?你們車間現在幹的怎麽樣,鮁魚醬產得還順利不?”

蔣文芳來廠裏不久,在二廠慢慢熟悉,認識了領導和各車間主任,可對一廠不熟悉。

她隱約記得,這兩像是在哪裏見過,應該是一廠的黃廠長和唐書記帶著一群一廠的車間主任、副主任以及技術骨幹來視察培訓時見過的。

“同志,你們是?”蔣文芳問得遲疑。

“我們是一廠來視察你們工作的,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就行。”男人瞧她這模樣就是新來的,倒是好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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