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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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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更合一

夜裏八點, 119二廠四人終於登島,重新回到熟悉的地界。

從船上下來,孔真真一眼看到昏暗夜色中, 碼頭邊那道挺拔身影。

“喲, 看看誰家那口子來接人了?”孔真真眉眼含笑, 一派打趣小媳婦兒的架勢,同行的趙建軍和馬德發都會心一笑。

誰能不懂呢?

林湘遠遠望見熟悉的身影,心裏踏實又急切, 恨不得立刻飛過去,她轉頭剛要和同事們道別, 就見趙主任揮揮手。

“快去快去, 這賀團長眼巴巴等著呢。”

林湘背著包,拎著行李藤箱, 朝著碼頭上那道頎長的身影飛奔而去,海邊夜風鹹濕, 吹拂起她奔波一天後稍顯淩亂的發絲,幾縷青絲飄揚地散開, 正盡情舒展起舞。

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振翅,轉瞬便撲向了暗夜中唯一的一抹白。

大庭廣眾之下, 林湘沒好太‘過分’,只在賀鴻遠面前緊急剎車,一手拉上他的手臂, 眼睛笑成一彎月牙兒, 攏著天邊銀鉤灑下的清輝, 仰頭含笑:“不是說了不用來接我嘛。”

說著不用接, 可是見到賀鴻遠時,眼中歡喜藏不住, 像是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兒,偷偷地冒出頭來。

賀鴻遠仿佛被女人臉上的笑意點點感染,嘴角不自由也噙上笑意,就著一抹清淺月光打量一個星期不見的媳婦兒,見她眉眼依舊,淡淡道:“正好吃了飯出來走走,就走到這兒了。”

林湘:...看我信你嗎?

賀鴻遠拎過林湘的行李藤箱,兩人踏著一地銀輝,相攜回家去,路上都是林湘興奮地說起這回去參加全國糖酒會的聲音。

這一興奮就興奮到了深夜裏。

洗漱後卸去一身疲憊的林湘穿著睡衣睡褲盤腿坐在床上,耳邊鬢發在洗澡時浸濕,正服帖地黏在臉側,她清脆悅耳的聲音恰似清泉滴答,一陣陣地點落地面,不見停歇。

“你是沒看到,趙主任也太厲害了,那會場裏一個人不認識,他都敢上去跟人寒暄兩句的。”

“我們廠被分配的展臺可不起眼,在犄角旮旯縮著,估摸連路過的狗都發現不了,太隱蔽了。”

“江漢市書記還誇我們椰子汁味道好呢,對了對了,我還上報紙了,不過就很小很小一塊,給你看看,真真姐說一定讓我帶一份回來當傳家寶哈哈哈哈。”

說到興起,賀鴻遠見著女人又蹭蹭蹭地下床,去包裏翻找一通捧著份報紙過來,獻寶似的指著角落一豆腐塊大小的版面激動:“你看看!”

賀鴻遠一把把半跪在床上的女人拉到懷裏,寬大的手掌貼了貼她額頭,往自己胸膛靠,低沈的聲音悶笑而出:“林湘同志也是出息了,這報紙留著,以後傳下去當傳家寶也挺好。不過你出去一趟不累啊?這麽精神。”

簡直像是個調皮活力的小松鼠,嘰嘰喳喳地忙個不停。

“本來回來的火車上還挺累的,結果到家洗了澡就還好。”林湘主要是見到賀鴻遠便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這些日子的事情。

從前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習慣了,什麽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都是自己消化,可如今不一樣,她有家了,開心或是不開心的事情都想和男人分享。

“反正這回我們廠可出息了,簽了11個城市的單子呢,我們的椰子汁能賣出省了!厲不厲害?”林湘靠在男人胸膛,毛茸茸的發頂掃過賀鴻遠頸項,有些癢。

“厲害!”賀鴻遠擡手撫上林湘後頸,貼著掌心的青絲柔順細滑,匆匆自指縫間滑過,撫摸幾下勾唇染笑,“你們廠出息也是大了。”

誰能想到以前倍受嫌棄的119食品廠二廠竟然有這樣的境遇,像是要翻身做主了。

“你們廠以後怕不是能越過一廠去了。”

“那還真說不定哦~”林湘翻了個身,腦袋搭在賀鴻遠頸窩,突然想起什麽,開始譴責他:“對了,那天打電話你怎麽不早點提醒我有接線員在聽啊!”

害她丟了好大的臉,部隊裏不會傳開了賀團長媳婦兒說些肉麻情話吧!

她不想社死!

提起那日的電話,賀鴻遠嘴角笑意掩不住,卻也安慰媳婦兒道:“我也沒想到,不過你放心,接線員都是專業的,任何消息都不會透露出去。”

林湘:呼~

松了一口氣。

“就是當時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勁,跟看好戲似的。”賀鴻遠幽幽地補充一句,成功見到林湘臉色一紅,捂著臉倒在床上,筆直的雙腿在大紅被褥裏蹬了幾下。

“嗚,丟死人了~”

賀鴻遠撐著下巴看媳婦兒嗚嗚咽咽地後悔,激動地小臉緋紅一片,真是可愛極了,薄唇一勾,他剛想再安慰兩句,卻聽林湘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設,跟沒事人似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認識我,估摸連我名字都不知道,看好戲也是看你的,以後想到這事兒,那接線員也只覺得是賀團長跟他媳婦兒打情罵俏。”

林湘心想,賀團長和他媳婦兒打情罵俏,關我林湘什麽事!

形象險些崩塌的賀團長:“...還能這樣?”

++++

出差一趟回來的119廠幾人都有一天假期調整,趙主任獨自回廠裏視察工作,給手下三人放假的福利,令林湘感慨直呼好領導!

睜眼醒來的林湘發覺身旁已經沒人,賀鴻遠這個點兒早就去部隊了。

起身換好衣服,一把拉開窗簾,金燦燦的陽光頃刻間灑滿臥室,林湘舒服地瞇了瞇眼,遠眺湛藍海面,波光粼粼,與碧空交相映照,空氣中淡淡的鹹濕味道竟然也是如此的熟悉與親切,真好。

廚房裏溫著男人早起後備好的海鮮粥和饅頭,林湘美美地飽餐一頓,島上小蝦米不值錢,海鮮站或是附近漁民隨意都能送上幾袋,林湘提前給晾曬成小蝦米幹,煮湯或是煮粥時放點進去都能提升鮮美味道。

熱乎乎的海鮮粥下肚,林湘掌心都暖和起來,給自個兒編了個松散的麻花辮搭在腦後,拎上從江漢市糖酒會買回來的好些外地糖果,準備送禮去。

家屬院裏宋晴雅已經出門教書去了,東西只能等晚上送去。她如今在島上部隊小學任職,是丈夫姜參謀長給安排的軍屬工作,教學內容還挺輕松,主要是帶學生們早上認字兒,讀讀口號,學學算數,下午上勞動課。

旁邊蔣嫂子一家都在,林湘提前拿了個油紙包將各種糖都裝了些送去,蔣嫂子家三個閨女最是興奮。

“哇,姨姨,這是什麽糖啊?我都沒見過。”

“這是什錦糖,軟的,葡萄味兒的,可好吃。”林湘給三個小丫頭一人餵了一顆糖,又關心起蔣嫂子和孫指導員的身體恢覆情況。

孫指導員父母過來幫襯,加上部隊裏安排的勤務兵和周圍鄰居幫忙,兩人才能安心養身體,如今蔣文芳身子大好,瞧著不見蒼白,孫指導員的腿也快康覆,估摸再有個半個月也能拆線了。

說了會兒話,林湘準備去月竹家送糖,臨走時又被蔣文芳送了小半袋桃酥,等出門時,家裏三個丫頭又圍著林湘要送她,嘰嘰喳喳地像三只小麻雀似的。

英子吮吸著口中軟糖,香香甜甜可好吃了,一臉享受地瞇了瞇眼,轉頭就見到在馬路牙子上看著自己姐妹幾個吃糖,正流哈喇子的何政委家三個男娃。

“哼!”英子別過臉,氣哼一聲。

自打上回又被親爹收拾了一頓,雞毛撣子揮舞得快斷了,何家老二老三老四這陣子又老實了,只是幾個月沒吃過糖,看著誰吃都饞啊。

他們不敢再搶糖,就盯著瞅一瞅,饞一饞,舔了舔嘴唇。

“何二寶,你們幾個是不是想吃糖?”林湘看那幾個小孩兒眼裏冒著精光似的。

“啊!”何家老二楞楞地點點頭,屬於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招呼著兩個弟弟過去,以為林湘阿姨要給糖吃,“想吃糖。”

“我可不給調皮搗蛋的小孩兒吃糖。”林湘雙手一攤,空蕩蕩的,“看看蔣阿姨家的小孩兒多聽話懂事,她們這樣的才能有糖吃。”

何二寶像是被觸怒了,認為這人故意耍他們幾個,皺巴著小臉憤怒道:“那...那我們就搶你的糖!”

就算被親爹打也不怕!

這架勢出現在一個六歲的小孩兒身上倒是厲害了,林湘只覺得頭疼,這家人怎麽教得孩子。

“你們還挺能耐,搶吧,搶了我丈夫,也就是你們賀叔叔要收拾你們的。”林湘笑盈盈道。

聽到賀叔叔,何家三兄弟瞬間噤聲。

賀叔叔看著好嚇人的,嚴肅起來一個眼神都讓他們哆嗦,上回幾人搶糖吃的時候被賀叔叔瞧見了,那麽走過來的架勢現在都印在這三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心裏。

“不,不搶你了。”何三寶認慫,拽了拽二哥的袖子。

林湘沒想到賀鴻遠的名號這麽好用,就連家屬院裏最調皮搗蛋的小孩兒都怕他。

其實賀鴻遠長相並不兇狠,只是嚴肅的時候通身氣勢太過強大,加上他向來不茍言笑,做事又雷厲風行,威嚴的名聲從部隊都傳到家屬院來了。

“這樣,你們三個給玲玲英子和小芳道歉,說你們不該搶她們的糖,你們錯了。”林湘從兜裏掏出個小袋子,裏面正好還剩下三顆什錦糖,“道完歉,就獎勵你們三顆糖。”

何家三兄弟看看散發著誘人香甜味道的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是什麽道歉,認錯?

他們才不認嘞!

何二寶一把拉著兩個弟弟離開:“我們才不認錯!”

就是親爹揮著雞毛撣子他們都不願意認錯的!

林湘看幾個臟兮兮的小孩兒一眼,謔,還拒不認錯,連糖的誘惑都能抵擋住了?

只是何家老三和老四這對雙胞胎被二哥拽走時不住地回頭,戀戀不舍地看著林湘手裏的糖咽口水。

“林湘姨姨,他們壞得很,你別給他們糖!”英子氣得眉頭都皺緊了。

林湘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他們現在是壞得很,不過咱們得看看能不能讓他們不那麽壞,小小年紀沒學好,得給他們教過來。你放心,這糖輕易給不了他們。”

林湘給馮姨家也送去了一袋子糖,全是全國各地的特色糖果,很難買到,這可是好東西,等第二天上班,照例給工人們也發了發。

趙主任、孔真真和馬德發以及林湘將各自準備的糖混著也是一大袋,車間工人們人手能有一兩顆,吃著甜甜嘴,也能甜到心裏去。

這天,幾人都沒在辦公室工作,全在車間‘吹牛’,工人們對糖酒會太感興趣了,問題一籮筐,聽林湘講起糖酒會簽單子那一瞬間,幾家並不友好的酒廠代表臉色都變了,眾人哈哈大笑,歡聲笑語不斷。

瓜子大姐邱紅霞照舊給大家散瓜子,笑得豁出一口大白牙:“解氣!讓他們看不上我們,結果我們一氣兒簽了這麽多!哎呦哎呦,11個地方都能賣椰子汁,以後會不會全國都能賣啊。”

楊工壯志淩雲:“那肯定啊!必須全國都賣,讓每個地方的百貨大樓都見到119椰子汁!”

趁著工人們鬥志昂揚,趙建軍順勢和大夥兒討論起來後續為了支撐單子需要準備的擴建方案和招工方案。

工人們才是奮鬥在一線的,對生產情況最為熟悉,算上零零總總的供應單子,這二廠的車間必須再擴兩到三個出來,工人數量也得增加,正好夏天的家屬院招工活動即將到來,到時候得和一廠那邊申請增加數量。

畢竟以往二廠是混吃等死的,軍屬們報名的都是一廠,只有排名最後的十多來人會被塞進二廠,今年二廠可不會再撿一廠剩下的,他們得定標準,認真選拔工人進廠!

林湘記錄好方案,在回來工作第一天就同趙主任去了隔壁一廠申請擴建和招工。

黃廠長去省城開會了,如今廠裏是唐書記主事,面對向來看不順眼的二廠送來此次參加糖酒會贏得的豐碩成果報告,唐書記緊抿雙唇,面色精彩,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

趙建軍是個該出手時就出手的,當即樂呵道:“唐書記,我們二廠可是沒辜負組織上的信任啊,順利拿下11個城市的單子,我們的椰子汁要賣出海寧省了!”

唐書記一直看不順眼混吃等死的二廠,早早就提議過把二廠撤了,並入一廠規劃為一個小車間,或者以後直接砍掉汽水生產線,專心做海鮮罐頭即可,畢竟沒人想多條礙事的尾巴,天天拖後腿。

難聽的、批評教育的話沒少說,對二廠的人也沒給過好臉色,嫌棄和鄙夷從來不加掩飾。結果現在二廠竟然真像是要崛起了,一樁樁一件件事兒辦得令他瞠目結舌。

同時,臉也有些疼。

曾經說過的話猶在耳邊,唐書記繃著臉,只提醒一句:“你們也要戒驕戒躁,不要過於松懈和膨脹。”

指望他像誇一廠那般誇二廠是不可能的,作為領導,他更是要臉的。

趙建軍就知道這唐書記這幅德行,在心裏怒罵兩句,臉上仍是笑呵呵的:“唐書記,我們廠肯定不會松懈,這不是正準備上緊發條好好奮鬥嘛,就是單子多了,廠子太小了啊,產果汁都騰不開地兒,工人也不夠。”

唐書記聞言一楞:“你們廠還想...”

“擴建啊!”趙建軍指著外頭道,“當年二廠面積也沒這麽小,不是這些年一再地縮小規模才只留下這麽一畝三分地兒嘛,現在二廠好起來了,肯定得把地盤擴回來。”

二廠一步步被縮小面積和規模,這才造就了龐然大物一般的一廠旁嬌小玲瓏的二廠那番模樣,如同大象旁邊蹲著一只小兔子,楚楚可憐。

林湘適時將二廠眾人籌劃好的擴建方案和招工人數及要求的簡易報告遞上去:“唐書記,根據二廠的單子產量需求,車間得再擴兩個,設備需要再購置一套,夏天招工的時候二廠也需要多進些工人,不過這次的考核希望由二廠自己來定,方便挑選出最適合的職工。”

唐書記太陽穴突突地跳,這二廠還真把自己當什麽人物了,聽聽這些要求,就連一廠最本事的蝦醬車間都不敢提這麽多。

“你們廠可別有點成績就覺得多了不起。又是擴建廠房,又要再買設備,還要擴招工人,怎麽不幹脆自己分出去,你去當廠長啊!”

趙建軍:...還有這種好事兒?

不過看著唐書記黑沈沈的臉,他沒說出口。

“唐書記,我們也是想為人民服務啊,迫切地想要把咱們廠的椰子汁賣向全省乃至全國,讓廣大老百姓的生活更加豐富多彩。不擴建廠房,不多招工人,不多買設備,拿什麽生產椰子汁給老百姓們啊。”

趙建軍慷慨激昂說個不停,聽得唐書記頭更疼了,錢錢錢,這些人都是些討債的,就想方設法來申請撥款。

“行了行了,你別給我念了。”唐書記心裏再不願,可也知道二廠如今小有底氣,他再如何也不可能絆著二廠發展,只是...“擴建廠房不是小事,需要領導班子開會討論,不管是廠子面積還是撥款情況都要慎重。再說設備,你們廠的新設備才買多久,現在上哪兒找設備指標去?”

林湘輕聲開口:“唐書記,設備的問題我們已經打聽好了。聽說江漢市啤酒廠有套以前的汽水線生產設備閑置,不算太老舊,完全可以買回來使用,價格公道,只需要購買新設備價格的四分之一,也不需要找上級審批設備購買指標。”

唐書記:“...你們倒是全都想好了。”

合著就等著廠裏掏錢。

林湘也學上了趙主任的忘我境界,才不管唐書記臉有多黑,直接乘勝追擊:“招工的事情也不用廠長和書記操心,到時候我們和一廠廠辦對接,具體要多少工人,什麽選拔標準也定好了再給廠辦,絕對不會給一廠添麻煩。”

什麽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唐書記一時無言。

這二廠怎麽一個個的都人精樣,尤其是越來越像趙建軍,一拳頭下去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行了行了,擴建廠房和購買設備的事我們開會討論,至於招工你們到時候跟廠辦協商就是。”唐書記只想把兩人打發走。

趙建軍樂呵呵地帶著林湘離開,剛走到唐書記辦公室門口,突然一拍腦門想起個事兒,從兜裏掏出一疊單據又折返回來。

唐書記煩躁:“趙建軍,你還有事兒?”

趙建軍:“唐書記,我們這趟去糖酒會的全部開銷,廠裏得給我們報了吧!”

唐書記:“...”

——

頂著唐書記不悅的目光堅持申請報銷的趙建軍心滿意足:“以前咱們二廠是沒機會外出參加這種交流會,反正我聽說一廠以前派工人出去學習交流都要報銷的,咱們可不能吃虧,就得報。”

林湘舉雙手支持:“沒錯,當然要報銷啊。”

“不過看著小唐這模樣,我心裏還挺爽的。”趙建軍就喜歡看唐書記表情覆雜,想挑刺又挑不出來的樣子。

“主任,現在還在一廠呢,您當心點。”人在一廠就敢說悄悄話喊小唐,林湘都替主任捏把汗,別太飄了呀。

趙建軍等兩人走回二廠這才繼續膨脹:“以後咱們廠起來了,讓小唐來給咱們匯報工作,找咱們申請批款!我也要好好拷打他。”

林湘:牛的,大白天已經開始做夢了。

二廠的廠房擴建和添置二手設備的事情由一廠開會商討,畢竟哪樣都不是小數目,林湘則和孔真真找工人們商量著招工要求,細化各項標準。

等忙活一通,林湘就和孔真真帶著前陣子廠裏新調配的芭樂汁去了趟金邊市糧油公司。

同樣的出了新品需要送到糧油公司把關申請上市,因為119食品廠二廠最近鬧出的大動靜,尤其是在全國糖酒會上收獲頗豐,一時名聲大燥,整個海寧省都聽說了金邊市119食品廠二廠。連帶著金邊市糧油公司面上都有光,當初去申請糖酒會名額還真賭對了,為此,對待兩人的態度也熱情不少。

芭樂汁順利通過把關,於三月中旬陸續登上金邊市各大百貨大樓和供銷社的櫃臺。

而之前調配的椰子酒在眾人商討後決定暫時放棄上新售賣,椰子酒釀造過程較果汁和汽水更為麻煩,時間長,工序覆雜,在酒類上更是打不過啤酒和白酒,喜歡喝酒的人會嫌棄它過於寡淡,不夠刺激,屬於兩頭不沾,在二廠如今設備吃緊,人手吃緊的時候,並不適合售賣。

不過林湘暢想的二廠以後還真可以發展果酒,忙碌後閑下來,她靠在椅背上和孔真真描繪藍圖:“等咱們廠子占地也幾百畝了,修很多廠房,買的都是新設備,汽水和果汁口味能有十多種,還可以再開辟一條果酒生產線,到時候咱們興許就是全國最大的飲料廠了。”

孔真真正納著鞋底,聞言頭也沒擡道:“壞了,小林已經被趙主任傳染了。”

大白天開始做夢了。

馬德發正看著革命詩歌集,直接高聲朗誦起來:

去奮鬥吧

為了心中理想

去奮鬥吧

.......

趙建軍大步走進辦公室,就聽著小馬又發瘋了,出聲打斷他的吟唱,招呼幾人:“同志們,知道咱們廠都出名到哪裏去了不?”

辦公室裏三人齊刷刷看向趙主任:“哪兒?”

“黃廠長剛從省城回來,說是好些別的廠廠長都聽說咱們了!擱糖酒會出風頭了呀。”

林湘面上一喜:“主任,別太嘚瑟,當心脫口而出來句小黃。”

趙主任:“...”

這小林不知道跟誰學的,怎麽學壞了,還會洗涮人了!

芭樂汁上新後賣得不錯,雖說比不上椰子汁暢銷,可也算是獵奇的首選,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吸引了一部分人,喜歡的特別喜歡,簡直覺得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果汁,不喜歡的就覺得果酸味兒怪怪的,不夠甜口。

不過這本來也是季節性飲料,能加個添頭已經不錯了,林湘核對了金邊市各大百貨大樓和供銷社的售賣情況,還算滿意。

轉頭就向辦公室提起以後新口味的調整:“如今市面上的汽水口味相當固化,每個地區的口味也很有地域色彩,咱們也可以根據這個來,不僅加強地域色彩,再增加季節色彩,像冬春可以產芭樂汁和芒果汁,夏天就可以多產黃皮水和菠蘿汁...特定季節上新,一是有新鮮感,老百姓對咱們119廠的期待越來越高,越來越好奇,和全國那麽多汽水廠做出區別來,也能幫著打響名號,再來就是豐富口味,搶占先機。”

就像椰子汁,119最先推出椰子汁,後頭即使有些跟風的也沒成氣候,反而是大眾越來越深刻記得119椰子汁的名號,幾乎快將椰子汁和119廠劃上等號了。

“這主意不錯。”趙建軍思考片刻,一拍手掌,“咱們主要還是賣椰子汁,其他水果汁就按照不同季節來,每隔幾個月搞點新的去賣,肯定新鮮啊!”

孔真真也興奮起來,有新產品當然好:“那芭樂汁賣著,再等一個月芒果就出來了,可以調配芒果汁!我去張羅!”

馬德發舉一反三,想起當初廠裏怎麽收椰子的,當即道:“這些水果也不用搞大規模種植,反正就那麽幾個月,還是可以找人去采野生的,咱們花錢買回來就行,不至於忙不過來。”

林湘點點頭:“是這道理。”

二廠這邊的生產如火如荼,林湘到了三月下旬才抽出時間陪下個月月初將要結婚的嚴敏去城裏買布做嫁衣。

星期天,兩人一道進城,上百貨大樓搶了九尺大紅色的確布,顏色正,是一眼就驚艷的正紅色,嬌艷俏麗,特別襯嚴敏。

“我要結婚了還有點緊張。”嚴敏和張華峰也準備在部隊食堂辦酒,不過和林湘不一樣的是,她早上準備穿軍裝,等吃飯的時候再換這身嫁衣,“到時候肯定睡不好。”

林湘寬慰她:“結婚前一晚就是不睡也沒什麽,第二天照樣興奮,精神奕奕的。”

想到下個月的婚禮,林湘也挺激動,又好奇道:“對了,你爸媽要過來,那張政委家裏人那邊...”

畢竟當初是分家了,林湘就擔心張家人再次借機鬧事。

提到這事兒,嚴敏更是一肚子話要說:“你是不知道,華峰家裏人鬧起來了,不過不是跟他鬧,畢竟當初是由大隊長和以前的老村長做見證分了家的。”

林湘心領神會:“難不成是他們內部鬧起來了?”

“對!”嚴敏興奮地碎碎念,“以前那一大家子多團結啊,聽華峰說,大隊長跟他聯系說那家子經常吵架,全是為了錢的事兒,一會兒說爹娘偏心其中一個,一會兒說親兄弟姐妹算計多,總之是沒個消停,都鬧著要再分家了。”

林湘聽得嘖嘖稱奇:“沒了張政委給他們吸血,這家子就開始互相算計了,真是。”

“那正好,他們來不了更好,省得我擔心結婚當天出事,這樣挺清靜的。”嚴敏又挑了幾條頭繩和發夾,林湘給自己和賀鴻遠買了普通棉布,準備做一身夏裝。

等回到島上,兩人直奔裁縫鋪,林湘給自己定做了一條藍色直筒連衣裙,滿是青春氣息,賀鴻遠的衣裳樣式得簡單些,她特意和老裁縫叮囑簡單為主,就做的普通短袖衫,方便。

嚴敏那頭正在琢磨嫁衣樣式,她在文工團穿過不少演出服,對衣裳挺有見解,紅色嫁衣分為上衣下褲,嚴敏想設計些小心思,正思考上衣領口如何設計。

“不如試試做曲線下來的梅花扣?”林湘在布料上比劃兩下,蔥白的指尖流連於大片的紅布上,最後留在袖口位置,“袖口還可以做個呼應,綴兩朵很小的梅花。”

嚴敏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細細想了一下,滿是驚艷:“肯定很好看!湘湘,你這腦瓜子真不得了!”

作為回報,嚴敏特意分了一小塊口紅給林湘偷著用:“我們文工團表演能申請發口紅,不過大夥兒能偷偷省出來一點點攢著,你也將就著用吧。”

這可是外頭根本買不到的口紅,就是有也不敢塗抹成大紅唇出去張揚,不然一頂小布爾喬亞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林湘不敢塗抹出去,卻也還是喜歡的,畢竟素面朝天慣了,偶爾也懷念能塗脂抹粉的時候。

回到家,林湘照著鏡子塗上了紅色口紅,薄塗顯得唇色清潤微亮,添了幾分靈動色彩。

賀鴻遠回到家就見著媳婦兒照著鏡子臭美,鏡子裏的女人紅唇瀲灩,唇珠飽滿,嬌嫩地似玫瑰綻放,誘人采擷。

“你嘴上塗東西了?”賀鴻遠至今不記得那玩意兒叫什麽,似乎聽兄弟張華峰提起過,說是嚴敏所在的文工團才有,外面不能買賣。

“敏敏送我的口紅!”林湘回眸一笑,唇紅齒白,面容嬌艷,絲毫不比電影院墻上畫報中的女演員差,“對了,我今天和敏敏去買東西,你知道我聽說張政委什麽事嗎?”

賀鴻遠走到梳妝臺邊,倚靠在臺面上,淡淡道:“他家裏人鬧著分家的事?”

“對!”林湘用手描摹著紅唇,反覆修飾著線條輪廓,看著鏡子裏紅唇如櫻,淺淺一笑,接著道,“他們家也是挺可怕的,現在自己鬥起來了,不過他們會不會鬥著鬥著再來找張政委麻煩啊?”

“不會。”賀鴻遠前陣子聽好兄弟提了這事兒,特意教了他一招,“他已經跟公社聯系了,要是家裏人再來部隊搗亂,影響部隊工作,就把張家人所有的軍屬優待取消,這一家子聽到更不敢過來了。”

也是因為這樣,父母兒女,兄弟姐妹就盯著這些年從張海峰身上薅下來的錢財算計,總覺得自己分少了,要對方拿出來。

過去是團結一致對付張華峰一個,現在四分五裂。

林湘沖他豎個大拇指:“高!”

將外部矛盾轉化為內部矛盾,不攻自破。

賀鴻遠沒說話,只眉眼溫柔地盯著那一張一合的紅唇,光彩奪目,嬌艷欲滴。

見賀鴻遠盯著自己紅艷艷的嘴唇看,林湘笑了笑,回頭厚塗了一層口紅,起身直接朝男人臉上用力親了一下。

一向嚴肅的賀團長神情肅殺,氣勢沈沈,此刻臉頰上竟然出現了一枚鮮紅的唇印,著實是違和。

林湘盯著男人的臉看了又看,笑得越來越放肆,杏眼亮起微光,唇角上揚,甚至拿著小鏡子送到賀鴻遠面前,讓他自己欣賞:“賀團長快看看哈哈哈,還是很帥嘛,不影響什麽。”

賀鴻遠目光掃過鏡子,見著裏頭一道紅色唇印赫然出現在自己臉頰,無奈地輕笑。

“嚴敏同志也是膽子大,這種東西敢拿出來的?”口紅這類化妝品可是小布爾喬亞主義的產物,完全是資本階級的糖衣炮彈,在外面是明令禁止售賣的,只有文工團或是其他演出活動能申請上面發放。

“我們就是自己悄悄臭美一下啊,這都不行嗎?”林湘沖他皺眉,聳了聳鼻尖道,“請賀團長放心,這種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一定腐蝕不了我,我會堅定為革命奮鬥,為人民服務!”

賀鴻遠剛剛武裝起來的嚴肅表情在觸及到媳婦兒嬌俏可愛地敬禮保證時破功,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有這麽堅定倒不錯。”

“那當然堅定啊,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林湘語帶輕松,擡手就要往自己嘴上招呼,“我馬上擦了,堅決不被腐蝕。”

只是她的手腕被男人在空中握住,一股力道將她整個人旋轉兩圈,跌入賀鴻遠懷裏。

男人低眉靠近,嗓音低沈:“我給你擦,小布爾喬亞必須嚴厲打擊。”

......

林湘的小布爾喬亞作風確實被賀鴻遠這個堅定的無產階級鬥士給堅決打擊了,打擊得片甲不留。

口紅被他吃得幹幹凈凈,一雙唇竟然是比塗抹了口紅之後還要紅!

剩下的口紅被林湘壓箱底,再也沒敢拿出來。

次日,林湘頂著紅艷艷的嘴唇去上班,喝著水潤著唇,沒多久就見趙主任興奮地回屋叫人。

“快,所有人都過來,一廠要給咱們分地盤擴建廠房了!”趙建軍把辦公桌上的手繪廠區地圖拿上,身後跟著辦公室三人,雄赳赳氣昂昂往一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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