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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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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更合一

119食品廠一廠占地面積寬廣, 歷史悠久,當年成立二廠原本是要大力發展汽水生產線的,不過遭遇饑荒年代, 全國老百姓饑不果腹, 哪有餘力饞這一嘴喝的, 汽水生產走向沒落,加上生產技術落後,無力支撐, 一步步縮減規模,由原先的普通規模小廠變成了如今連個小廠都不如的零散車間樣式。

相較於一墻之隔氣勢恢宏的一廠, 二廠破舊不堪, 實在是入不了眼。

去往一廠的路上,林湘好奇地問起過去二廠的地盤:“真真姐, 我記得以前聽你們提起過,說二廠本來沒這麽小的, 地盤能到那邊?”

孔真真在二廠待了多年,自然門清兒:“對啊, 咱們二廠以前面積不小的,光是車間就有六個。那時候食品廠準備一廠賣海鮮罐頭, 二廠發展汽水生產。不過後來不是遇到了三年饑荒時期嘛,老百姓飯都吃不飽,誰還喝汽水啊, 就這麽越來越不行了。加上我們那時候技術和口味調配確實都落後, 比不上那些大城市的汽水廠, 根本賣不過他們, 廠子效益越來越差,哪怕後面挨到饑荒時期過去, 廠裏領導,尤其是唐書記還是想把二廠關了,主任磨破嘴皮子才得了黃廠長一個機會。

當時海鮮罐頭車間紅火得不行,尤其是蝦醬罐頭賣得很好,人手也不足,主任就帶著我們二廠的工人義務過去幫忙,勞心勞力地啥都幹,想掙個表現,把二廠保下來。

結果我們幫著一廠罐頭車間度過了三個月人手不夠的忙碌時期,黃廠長表揚大夥兒一番說把二廠留著再攢把勁兒試試看能不能發展起來,唐書記跳出來堅決反對,跟廠裏其他一些領導堅持要領導班子投票表決二廠去留,他們人多嘞,多數服從少數要關停二廠,認為二廠效益太差,留下來也是虧錢,最後黃廠長也沒轍,想辦法勸服大家還是留二廠一點苗子,就這麽縮減了二廠大半規模,這才給我們留了個兩個車間和一間辦公室。其他地盤全部撤了,並入一廠。”

孔真真嘆口氣,眼前似乎出現了二廠被拆墻挪地盤的情景。

“我現在還記得呢,墻拆了,直接重新往我們二廠這邊靠了十多米過來,地方一下子就窄了。大門也移了,我們廠以前的大門可氣派,足足八米長,現在挪成就一米五長的小門了,那邊的面積全劃一廠去了,連帶著車間和大半工人也過去了。”

林湘倒是沒想到二廠以前還挺氣派,只是物是人非,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二廠墻皮斑駁,車間狹小,地方閉塞,就連二廠廠裏的樹都要比一廠矮上許多。

不過,風水輪流轉,一切又要變了!

想想馬上能面對面和黃廠長以及唐書記申請擴建廠房,趙建軍心裏歡喜得不成樣。

“這回咱們勢必要拿下至少二十五畝地。”趙建軍和眾人盤算過擴建需要的面積,不過礙於地盤申請不易,至少得保住這個數字才能妥善安排後續生產。

林湘三人點頭:“主任,您放心,我們肯定好好配合。”

——

一廠會議室裏。

“黃廠長,唐書記,我們廠廠房擴建,除了車間擴建,得再修個職工食堂吧,不然每回都上一廠吃飯也麻煩,還有現在的兩個車間以及辦公室的墻再刷一刷,那墻皮都掉了好些了,對了,還得弄點參天大樹過來,襯得二廠氣派點。”

唐書記睨趙建軍一眼,只覺這人慣是得寸進尺的,他怎麽不上天呢?幹脆把一廠搬空了都搬二廠去得了。

“趙建軍,你也別盯著什麽有的沒的都想著,先說擴建廠房的事兒。”黃廠長看出老唐對趙建軍意見很大,忙轉移話題道,“以前你們廠位置在這兒,是後頭縮減規模把墻修過去了,全部並回一廠。”

黃廠長手指著一廠和二廠的唯一的阻擋——一堵高墻。

當初二廠被勒令縮小規模,大半的面積直接並廠一廠,就是挪動了廠子大門,再將墻拆了重新修的地兒,雖說二廠並過來的面積其實不小,可是對一廠來說,這些年來也沒派上多大用場,頂多是增加了些空地,用了幾個車間。

“現在一廠修整得像模像樣,你們二廠就往另一邊擴吧,那邊本來也是荒著的空地,雜草除一除,能蓋幾個車間起來。地基申請我找部隊裏打報告,不會有什麽問題。”

趙建軍兩眼放光,那感情好啊!

“廠長,能批多少地?三十五畝?”

唐書記一聽這話煩躁道:“三十五?趙建軍,你們廠以為申請土地跟上食堂打飯似的?給你們十畝差不多了。”

林湘聽著這個數字在心裏也吐槽一句,這唐書記也忒小氣了,聽說一廠每次擴建廠房都是好幾十畝,不然現在能這麽大嗎。

二廠多年來才等到一次擴建機會,十畝就想把二廠打發了。

趙建軍自然不滿足,愁眉苦臉道:“唐書記,我們廠十畝地哪裏夠哎,看看擴建四個車間不得了,還要修個職工食堂得要地盤,要是允許的話,給我們二廠工人修個職工宿舍也是應該的。今年夏天我們招工後,工人數量越來越多,不能再把人裝那籠子裏待著呀。”

說罷,趙建軍扭頭看向三個屬下:“你們說是不是?”

林湘&孔真真&馬德發三個觀眾異口同聲道:“是!”

林湘坐在會議室末端,望著主座的唐書記和黃廠長,心領神會趙主任的意思,開始表演:“黃廠長,唐書記,我們廠之前工人少,單子少,生產任務不算太重,可如今單子多了,每日需要生產的果汁汽水數量龐大,對工廠面積,車間擴建以及工人人數都有高需求,按照二廠目前需要向全市供應橘子汽水,向全省同周邊11個城市的百貨大樓與供銷社,以及省城的各大招待所供應椰子汁,這樣的單子需求下來,我們得再擴建四個車間,一個食堂和一棟職工宿舍,同時得把現在的辦公室擴建,三十畝其實都算少了,主任,你記錯了吧?我們前面盤算的明明得要四十畝才夠啊。”

趙建軍看著林湘,恍然大悟般一拍腦門,轉頭對著唐書記道:“哎呀哎呀,人老了記性是不行,唐書記,我記岔了,我們廠得要四十畝才夠擴建廠房。”

唐書記怒拍會議桌:“你們還真是敢開口,真以為外頭的地兒是你們家的,隨便要啊?三十不夠,還想要四十畝?”

孔真真笑呵呵道:“唐書記,我們哪兒敢啊,就等著您和廠長批示呢。”

馬德發一臉平靜,瞧不出什麽情緒,淡淡道:“四年前一廠擴建廠房那次就是因為蝦醬車間能賣好幾個省市,可給擴了不少地兒,唐書記,我們二廠這回也簽了不少單子,再不擴地兒都生產不了。”

趙建軍看向幾人,低聲呵斥:“看看你們急成什麽樣了!唐書記和黃廠長能不考慮二廠的情況不批地嗎?領導們是最體恤下屬的。一個個的就知道瞎著急。”

林湘&孔真真&馬德發:“對,是我們太著急了。”

“唐書記和黃廠長可是食品廠好領導,肯定會為我們二廠的發展考慮的。”趙建軍再給人頭上一人扣頂高帽,樂呵呵道。

見二廠幾人一言一我一語地打起配合,黃廠長憋著笑,他倒是同意給二廠三十畝地擴建廠房,就是老唐對二廠向來不待見,反對情緒嚴重。

唐書記不松口,黃廠長一人也沒法直接拍板,趙建軍逮著兩人就在會議室裏開始長篇大論的演講,從食品廠的歷史講到二廠的一路心酸,甚至不忘回憶往昔率領二廠眾人到一廠義務幫忙的歲月。

聽得兩位領導眉頭緊皺,怎麽能這麽面,這麽啰嗦。

“唐書記,黃廠長,我們就是想為部隊為廠子創造效益,為人民服務,一定要給我們這個機會啊!我們真的很需要這四十畝地啊!”說到激動處,趙建軍還起身和兩位領導握了握手。

當然,唐書記十分不情願,被趙建軍硬拉著手握了兩下。

“哎呀,行了行了,趙建軍,你現在年紀上來了廢話也是越來越多了。”黃廠長真是頭疼,二廠如今有了起色,他很是欣慰,擴建發展是應該的,只是給多少地盤有待商榷,“這樣,大家各自退一步...”

黃廠長話還沒說完,趙建軍立即開口截胡:“廠長,那就三十五畝吧,我們願意讓一步!”

唐書記聽著這個數字怒道:“怎麽可能給三十五畝,最多三十畝!”

“成交!”趙建軍沒有一秒猶豫,回頭揮手招呼手底下三人鼓掌,“快謝謝兩位領導!”

會議室裏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伴隨著幾人異口同聲感謝領導。

唐書記:“...?”

趙建軍帶領三人趕忙離開會議室,生怕唐書記反悔,想著以後二廠恢弘大氣的模樣,臉都快笑抽了。

“你們三個也算是有我幾分功力了,不錯不錯。”等回到二廠,趙建軍不忘表揚三個員工,“到時候咱們廠自己的食堂休好了,全吃好的!”

林湘瞥見如今破舊的二廠,心裏歡喜,自己一不小心還參與基建建設了!

二廠的的擴建方案確定,由一廠領導班子向部隊申請了分撥土地,再由趙建軍請款,一廠廠長批款,這就開始召集工人鋤草,清理平整土地,陸續開始建廠房。

轟隆隆的修房子聲音不斷,傳到一廠工人耳朵裏,眾人哪有不驚奇的。

要是放在一年前,不,就半年前,誰能想到二廠不僅沒被關停,竟然還要擴建了。

“二廠怎麽就發展成這樣了?我聽說這回竟然劃了三十畝土地給他們建廠房,修食堂和宿舍,哦喲,真是不得了哎。”

“之前還聽說要把二廠關了,都說二廠工人不是劃來咱們一廠打雜工,就是要被清退回家去,現在咋還越來越好了?”

“那怎麽不可能,二廠的椰子汁都賣好多個地兒去了,他們不是上糖酒會簽了單子嘛,可不得了,再這麽賣下去...”一廠工人說到興起,突然左右看看,見沒有蝦醬車間的人經過,這才低聲道,“不會有一天二廠的東西賣得比咱們蝦醬罐頭還好吧?”

“不可能!”一廠工人們人人都對蝦醬罐頭有集體榮譽感,在他們心裏誰都比不過,二廠再厲害也翻不過蝦醬罐頭帶來的效益大山啊。

“就是就是,不可能,咱們的蝦醬罐頭多少年了,誰超得過去?”

只有一個工人撇撇嘴,總覺得說不好:“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從前人人輕視的二廠陡然翻身,開工擴建的廠房也如火如荼修建中,原來的車間倒是沒受影響,工人們仍舊按部就班生產著椰子汁,只是多了幾分暢想。

“等新廠房修建好,咱們也能在幹凈寬敞的車間裏工作了。”

“還能在自己廠裏吃食堂,懶得去受一廠的氣!我們回回過去,一廠的看著我們都跟看外來戶似的。”

“還有宿舍!到時候還能申請宿舍!”

簡直不敢想,一想全是做夢都能笑醒的事兒。

林湘剛核對了三卡車椰子汁裝車供應,回到車間就招呼上瓜子大姐:“紅霞姐,去采菠蘿了!”

“來了來了!”邱紅霞把手頭工作交給工友,換下工作服就出發。

四月初,浪花島上的第一批野生菠蘿成熟,帶著些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著人們的味蕾,尤其是那股子香甜氣息誘人。

林湘和孔真真跟著在這裏生活了多年的邱紅霞去尋野生菠蘿密集的地兒,準備采一籮筐回廠裏調配菠蘿汁,為新的季節果汁上新做準備。

“我以前四處摘野菜的時候見過那個果兒,一開始壓根兒不知道能吃,後來抱了一個回家,想看看裏頭是啥,菜刀一砍,謔,麻子長得多,但是裏頭的肉可好吃,又香又甜,聞著味兒都能流哈喇子,我兒我女都愛吃,尤其是小閨女雅芬,饞得不行。”邱紅霞領路,手裏握著根樹枝四處扒拉,“為著這事兒,我們就愛到處去找那果兒,現在島上哪裏能結這個果,可沒人比我清楚!”

林湘聞言似乎已經嗅到了菠蘿的香甜氣息,等跟著瓜子大姐見識到一叢野生菠蘿,眼睛都亮了起來。

一片約摸一米高的植株墜著金黃帶刺的菠蘿,個頭不算太大,可周遭似乎已經飄散開香甜氣息,三人采摘了一籮筐回廠裏,準備接下來一段時間就開始實驗調配菠蘿汁。

忙碌一下午,回到廠裏已到下班時間,將菠蘿放到車間存放的功夫,林湘招呼道:“出去一趟不容易,咱們一人分個菠蘿回去吃吧。”

孔真真口水都快流出來,忙點頭應下,同邱紅霞一道分菠蘿。

這天下班,三人手裏都有個金黃的果子,邱紅霞滿面笑容:“我們家雅芬前幾天正念叨呢,正好今兒回去就吃了。對了,今年夏天招工,我準備讓雅芬來報名二廠。”

邱紅霞小閨女張雅芬今年十六歲,初中畢業半年,原本準備今年報名一廠的,這回二廠起勢,邱紅霞盼著閨女幹脆來二廠來學點東西。

林湘笑著應聲:“那挺好,你們以後就是上陣母女兵。”

林湘抱著個菠蘿回家,把著菜刀削皮後便見到金黃的果肉,香氣隨之四散開來。

換成小刀一點點將表皮的菠蘿籽挖去,泡了會兒鹽水,變得幹凈漂亮的菠蘿果肉被切成小塊裝進盤中。

賀鴻遠從部隊回家,一進門便聞到股香甜氣息,十分誘人。

“什麽東西?”他見到廚房一堆帶刺的果皮,略顯猙獰。

“快來吃菠蘿。”林湘用木叉叉起一塊菠蘿餵進男人口中,“我們廠準備產菠蘿汁,今兒去摘了些回來,特別好吃,你嘗嘗。”

賀鴻遠不記得有沒有吃過這種果子,不過口中酸甜香氣四溢,果肉豐厚多汁,確實好吃:“挺好吃,這東西做成汽水肯定好喝。”

香香甜甜的又帶著一點果酸,反倒是點睛之筆。

“是吧。”林湘又叉了幾口菠蘿吃,指著旁邊特意留出來的一小碗菠蘿,“吃了飯給月竹她們送去。”

馮姨和月竹經常給自家送些吃的,林湘亦然,飯後和賀鴻遠端著碗菠蘿果肉上周家去,只是剛進門就聽見周月竹和周旅長在‘吵架’。

說是吵架,倒也沒有那麽劍拔弩張,吃了晚飯準備偷溜出去悄悄約會的周月竹被父親發現了行蹤,被攔下了,此刻正和父親講道理呢。

“爸,沈建明同志是沈建明同志,他爸是他爸,你就不能分開看嗎?”

自打自己和沈建明的地下戀情被家裏人發現,周月竹就被無情鎮壓了,父母不同意這段戀情,尤其是父親周生淮,對沈家分外反感。

周生淮並不認同將沈家人分開看待:“都是一家人,他爸就不是個好東西,沈建明雖說我不了解,但是也不用了解,咱們部隊裏好男兒多得是,你還愁找不到個合心意的?”

馮麗聽著這父女倆掰扯就頭疼,幹脆讓他們自己吵。

“部隊裏那麽多人,可我就和沈建明同志互相喜歡啊。他說要來拜訪您,您還不同意。”周月竹理直氣壯。

“你這說的什麽話,姑娘家家的不知羞!張嘴閉嘴把什麽喜歡掛嘴邊!”周生淮對沈父意見頗深,當年這人對在大運動中對被牽涉舉報的老領導見死不救,再有原委也得不到他的諒解,“他可別上來門,我不待見他們姓沈的。”

“爸!”周月竹擰著眉頭,一臉無奈,又急地直跺腳,直到聽到身後推門聲響起,是自己堂哥堂嫂進來了。

林湘和賀鴻遠的出現暫時緩和了屋裏的緊張氣氛,馮麗都松了一口氣,忙迎上去:“鴻遠,湘湘,快進來坐坐,吃飯了沒?”

“吃了。”林湘將那碗菠蘿送過去,“馮姨,周叔,月竹,我們廠裏摘的菠蘿可好吃,給你們送了點過來嘗嘗。”

說罷,林湘朝周月竹使了個眼色:“月竹,快來吃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歡嘛。”

周月竹撅著嘴挪到堂嫂身邊,還在跟父親置氣,一塊菠蘿突然就送到了自己嘴邊。

果肉尚未入口,一股濃郁的芳香瞬間湧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霎時將周月竹的註意力轉移,菠蘿果肉香醇酸甜,口味獨特,每一次咀嚼都令人驚艷:“唔,真好吃~”

小姑娘轉眼忘記剛剛和父親爭執,眼睛瞪得大大的,驚喜得忙讓父母嘗嘗:“爸,媽,這個好好吃,特別香,你們快嘗嘗!”

她從小到大就是如此,吃到什麽好吃的,一定惦記給家裏人。

馮麗朝丈夫看一眼:“看看閨女多惦記你,你也不知道好好跟孩子說。”

周生淮對沈家人沒有好感,堅持不讓步:“月竹現在就是豬油蒙了心了,聽不進好賴話,反正沈家的人我是不待見。這種人以後真遇到大事兒,是不是也得跟身邊人劃清界限?”

林湘想起書裏的劇情,月竹遭遇意外離世,沈建明始終惦記她,在執行任務時渾渾噩噩,精神不濟,最終也出了意外身亡。

沈家人如何,林湘並不知情,可沈建明同志對月竹肯定是真心的。

按理說別人家家事不好插手,可林湘想起兩人書中的悲慘結局,忍不住勸道:“周叔,馮姨,月竹也成年了,我瞧她挺聰明,也分得清誰對她好,誰對她壞,興許有個機會讓你們認識認識沈建明同志也挺好,畢竟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嘛,咱們都該相信月竹的眼光。”

“就是就是。”周月竹對幫自己說話的堂嫂擠眉弄眼,拽著她袖子晃了晃,從她身後探出個腦袋對著父親道,“爸,沈建明同志說了,之前您不要他上門他不好意思貿然來打擾,今天他出任務去了我不送他也行,不過他回來一定會上門來拜訪你們的,您就給他一個機會嘛。”

馮麗夾在丈夫和閨女中間左右為難,見月竹努力調和的模樣,剛想勸勸丈夫至少讓人來吃頓飯,就聽周生淮道:“拜訪什麽?我們家不歡迎姓沈的來。到時候他上門我也給他趕出去,我話放這兒了,他爸就不是個東西,他,我也不待見。”

林湘見周旅長態度實在是強硬,沒忍住,只能眼神求助賀鴻遠。

好歹這是親叔侄,周旅長又一向對賀鴻遠認可,賀鴻遠說兩句應當有用吧。

一直沈默的賀鴻遠瞥見對座的媳婦兒朝自己眨眨眼,杏眼中似是汪著一泓清泉,眼波流轉間,意思很明顯。

向來不摻和這些事情的賀鴻遠第一次開口:“叔,沈建明他老子不是個東西,不代表他人品不行,這個世界上老子不是東西,兒子挺有出息的事兒不少,您怎麽也得分開看啊。”

林湘:“...”

怎麽感覺這話裏有話,你在內涵誰啊!賀鴻遠同志!

周生淮聽著這話同樣哭笑不得覺察出些微不對勁,這小子,當他不知道話裏另外的意思呢。

想到二哥周生強和侄子賀鴻遠,他更是頭疼。

尤其是上回過年一聚,二哥在爹娘墳前遇上了前二嫂,當天下午就匆匆忙忙回部隊了,前陣子,周生強和二哥通電話提起三妹家裏有喜,這才得知二哥竟然病了一場,那個一輩子要強,身子像是鐵打的漢子過年回去就病了一場。

周生淮不勝唏噓。

“行了,周月竹,你找再多幫手也沒用,老老實實待家裏,等過陣子家裏給你張羅相親,包準找個人品靠譜的對象!”周生淮擺擺手讓閨女別再提這事兒,起身離開了。

“媽!”周月竹挪到母親身邊坐下,腦袋枕在母親肩頭,撒嬌道,“爸真是霸道!什麽道理都講不通。”

這事兒涉及丈夫的心結,畢竟待他如親兒子的老領導在大運動中被舉報調查,周生淮不顧個人安危奔波周旋,可另一個如同老領導兒子般的沈建明父親沈利群卻和人劃清界限,沒有伸出援手。

對於義氣大過天的周生淮來說,哪裏能原諒,老死不相往來都是輕的,怎麽可能同意跟人當親家。

“你爸對沈建明同志父親的事情耿耿於懷多少年了,一時半會兒怎麽解得開心結,你們真要想過了他這關可不容易。”馮麗摸了摸閨女腦袋。

從周家離開,林湘和賀鴻遠不禁感慨:“月竹真是情路坎坷哎,怎麽就正好和周旅死對頭的兒子好了,造化弄人啊。”

賀鴻遠聽著媳婦兒像是歷盡千帆的感嘆,不由得輕笑:“你倒是熱心。”

“你不關心你堂妹的終身大事嗎?”林湘瞪他一眼。

“這事兒左右無非兩種結果,要麽月竹贏了,要麽周叔贏了,我關心也不起作用,總不能逼著月竹跟沈建明分開,或者逼著周叔必須答應月竹和沈建明處對象。”賀鴻遠淡淡道,“就看他們誰能堅持過誰,誰先妥協。”

林湘怔怔盯著這過於理性的男人看了幾眼,想起來他在原書中的人設,還真是太過理性,絲毫不八卦啊。

“那我還是希望月竹能拗過周旅長。”有情人終成眷屬才好呢。“等下星期敏敏和張政委結婚,我帶上月竹也過去,正好沾沾喜氣。”

希望只是時間問題吧。

——

四月中旬,就在二廠抓緊趕工修建廠房時,車間裏終於調配好了菠蘿汁,不同於其他果汁和汽水主要添加物是白砂糖,酸酸甜甜的菠蘿汁裏添加了少劑量的鹽用於中和那股澀口味兒,也更好地激發出菠蘿本身的香味,這瓶金黃的果汁趕在初春登上了金邊市各大百貨大樓和供銷社的櫃臺。

119廠的乳白色的椰子汁和嫩粉色的芭樂汁以及金黃色的菠蘿汁成了櫃臺上一道靚麗的風景線,顏色豐富鮮亮,又透著新鮮勁兒,激起了城裏老百姓的興趣,不少人都愛買上一瓶嘗嘗鮮。

廠裏職工常有福利,每天生產的果汁要是多餘了一些來不及裝瓶,或是在生產過程中某道工序不過關,果汁沒法售賣,工人們便能分了自己喝。

味道和質量沒問題,只是廠裏常有的‘殘次品’。

四月中旬,林湘就得了一壺殘次品,掛著軍用水壺回家去,香甜的菠蘿汁在擰好蓋子的水壺中也能散出芳香氣息,誘人咽口水。

經過鄰居門前,她招呼玲玲三個小丫頭一人拿個小碗出來,給孩子們倒了些菠蘿汁進去。

“哇,好香啊好好喝啊。”小芳小口抿著酸酸甜甜的水兒,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兒哪能抵擋好喝的飲料呢,一會兒功夫就喝得不停砸吧嘴,忍不住回味起來。

蔣文芳昨兒剛給林湘家端去了半碗紅燒肉,今兒就喝上了人送來的果汁。

她早產後為了養身體,頓頓都吃得十分清淡,這回喝上一口菠蘿汁真是解饞:“你們廠現在太能耐了,怎麽什麽都能賣,還都這麽好喝。”

要不是家裏不能慣著孩子天天喝,那一毛五一瓶的椰子汁和芭樂汁都能被人天天買回家。

林湘就喜歡聽人誇二廠,聞言笑瞇了眼:“還行還行,我們廠正擴建呢,以後還要賣更多果汁,到時候我分下來一些福利也給你們嘗嘗。”

“那我們真是有口福了。”

蔣文芳看著林湘,碎金自天上驕陽灑下,在她臉上流轉的是流光溢彩般絢爛光彩,尤其是她提起二廠時的驕傲,談到以後要生產更多果汁的興奮,不自覺地引人註目。

“你真是有本事。”蔣文芳淺淺一笑,不由得羨慕。

“你也很有本事。”林湘就沒見過蔣文芳這麽好脾氣還溫柔的人,和她說話也舒服,屬於是跟任何人都能做朋友的吧,包容性太強了。

兩個大人說著話,旁邊三個小丫頭仍舊小口啜飲著菠蘿汁,這香味飄啊飄啊就飄到了附近的三個小男娃周圍。

何二寶領著兩個弟弟蹬蹬蹬跑了過來,不停地吞著口水,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眼巴巴盯著林湘手裏的軍用水壺。

英子見到他們就警惕心爆棚,忙護著自己的一碗菠蘿汁,兇巴巴要趕人:“你們過來幹什麽?大壞蛋,快走開!”

何二寶瞪她一眼,剛要罵人又想起什麽,生生把話咽了回去,轉而再咽了咽口水,看著林湘倒:“林阿姨,我們...我們跟她們認錯的話,是不是也能喝這個甜水兒?”

林湘聞言先是一楞,片刻後想起來上回自己想用三顆糖引導這三個孩子認錯道歉,不過他們當時可是很有骨氣地拒絕了。

現在竟然主動來交易?

“那不行,上回的機會已經錯過了。”林湘笑盈盈斬斷了三人的希冀,“當時我讓你們道歉認錯就可以得三顆糖,你們不答應,這件事就作廢了,不存在了。”

“啊...”何家三兄弟小臉瞬間一垮,跟三魂丟了兩魄似的,一下就卸了勁兒,“可是,可是,我們好想喝這個水兒啊。”

舔了舔幹燥的嘴唇,何三寶哈喇子都快流出來,擡手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眼珠子壓根兒挪不開,直勾勾地盯著玲玲碗裏的金黃的香甜果汁。

好香啊,肯定很好喝。

何二寶腦瓜子還算機靈,立刻問道:“那,那你想讓我們幹什麽,幹什麽都行!”

親娘和大哥回老家了,再沒人慣著他們,親爹只要見他們有什麽錯就開打,更是斷絕了他們任何吃零食的機會。

幾個月的時間,沒吃過糖,沒喝過果汁汽水,他們真的好饞啊。

這會兒聞到香氣四溢的菠蘿汁,口中唾液不停分泌,口水都咽部過來了。

林湘沒想到果汁對這幾個被慣壞了的小孩兒吸引力如此之大,當即端著不情不願的架子開口:“可是我沒什麽需要你們做的啊。”

“肯定有的。”何三寶急得跺腳,小嘴微張就想喝口甜甜的水兒。

蔣文芳是個善心人,雖說自己被何家大寶撞得早產,可最近聽著何政委打孩子也不落忍,尤其這三個小孩兒此刻哈喇子都快流出來,開口道:“我這碗給他們吧。”

“別。”林湘忙阻止蔣嫂子,“這幾個小孩兒可千萬不能再慣著,不然掰不過來。”

林湘裝著樣子故意思考了許久,這才慢悠悠道:“這樣吧,要是你們跟英子她們三個認錯道歉,好好說自己錯了,要是英子原諒你們了,那我就給你們一碗菠蘿汁。”

要跟人認錯太丟人,可是為了甜水兒,何三寶咬牙切齒,他們幹!

英子站在大姐和三妹身前警戒地看著這三個壞蛋,何三寶領著兩個弟弟站得直直的,像是做了許多思想工作,掙紮片刻後拔高了聲音,語速極快地吼叫:“我們錯了,對不起。”

那語速快得是生怕有人聽清了,知道他們多丟臉似的。

林湘並不滿意,提醒他們:“我們可都沒聽清呢,要認錯就好好認,說說哪裏錯了,不然可沒有菠蘿汁喝。”

何三寶撅著嘴委屈,親娘都沒讓自己這樣認錯呢,就是親爹也是揍人,不會這樣,可是為了菠蘿汁,他豁出去了。

開口艱難,真開始說話了好像又好受些:“我們不該搶你們的糖。”

何二寶和四寶也跟上:“我們再也不搶你們的糖了。”

英子心裏挺高興,看到這幾個拽得不行的娃跟自己認錯呢,不過她面上仍是氣哼,才不買賬:“哼,我才不信你們。”

何家三兄弟傻眼了,這可怎麽辦,轉頭就看向林湘。

林湘愛莫能助:“你們就是做了太多錯事,英子才不肯原諒你們,我也沒辦法。”

“那怎麽辦啊。”何四寶原地轉著圈,他好想喝甜水兒啊,急得抓著二哥的袖子搖晃起來。

何二寶哪裏知道怎麽辦,他會跟著大哥打架,四處跑四處爬,可他不會認錯啊,當即兇巴巴盯著英子:“你快原諒我們!”

瞧瞧那架勢,不像來認錯的,像來打架的。

英子更生氣了,瞪著大大的眼睛回懟:“我才不,我才不,你們別想喝菠蘿汁!”

何二寶本來就被慣得和何大寶差不多臭脾氣,當即怒道:“你個小賤...”

“何二寶,你敢罵人就不可能喝菠蘿汁了。”林湘聽著這些話都頭疼,才五歲的娃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張口閉口都是些難聽話。

何二寶念在菠蘿汁的份上,又將最後一個字吞了回去,默默盯著英子,跟人僵持住了。

“我教教你們吧。”林湘聽了幾句四五歲的小孩兒吵架真是哭笑不得,看這三人是真的完全不懂怎麽跟人認錯,等他們束手無策了再站出來,往幹凈的空碗了倒了一碗菠蘿汁,金黃清幽的香氣飄散開來,被送到三個小男孩兒面前,“認錯呢,是要認清自己哪裏錯了,你們的錯誤剛剛也說了,就是搶英子她們的糖。那糖是英子的,不是你們的,你們想要可以找父母買,而不是去搶別人的,這就是你們的錯誤。”

三人盯著那碗菠蘿汁,吞著口水點頭。

“錯誤認識了,道歉了,還要賠禮,不然也認錯也太簡單了。”林湘問道,“你們有什麽東西可以給英子她們賠禮?搶的是糖,賠什麽回去?”

何三寶兩只黑黢黢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搖頭道:“沒有。”

他們什麽都沒有,最多能在路上撿到一張糖紙,還是別人不小心落下的。

“這樣吧,糖可貴可好吃了,沒什麽比得上,也就這碗菠蘿汁能比得上。我給你們一碗菠蘿汁,正好可以賠給英子,當做搶她糖的賠禮,好不好?”

林湘將裝著菠蘿汁的小碗交給何二寶,循循善誘道:“你們搶了英子的糖是犯了錯,現在要向她賠禮認錯就把這碗菠蘿汁送給她,希望她原諒你們。給,拿去吧。”

何二寶眼珠子瘋狂轉動,腦瓜子也在瘋狂轉動,雙手接過菠蘿汁就這麽猶猶豫豫地遞了出去:“英子,我們不該搶你們的糖,給,賠你們菠蘿汁,我們錯了。”

英子剛剛還和何二寶劍拔弩張地吵架呢,這會兒平白能得一碗菠蘿汁,態度瞬間軟和下來,天大地大,好吃的最大。

她喜滋滋接過菠蘿汁,不情不願道:“行吧,那回搶我糖的事情就算了。”

但是你們還是大壞蛋,哼!

捧著又一碗菠蘿汁,英子先伸長手餵媽媽喝,然後就和大姐三妹一起喝起來,咕嚕咕嚕,好香好甜啊。

何二寶和三寶四寶見狀也高興起來,轉頭看向林湘阿姨:“她說算了,她答應了!”

“嗯,她原諒你們搶糖的事了。”林湘表示肯定,“不錯不錯,你們以後也要改正,不能再搶別人的東西了,知道嗎?”

“知道了!”何二寶伸長手,眼巴巴要獎勵,“那我們的甜水兒呢。”

“什麽甜水兒?”林湘疑惑。

何三寶著急地直跺腳:“你說我們認錯了,英子原諒我們了,就給我們一碗菠蘿汁啊!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林湘笑著道:“我當然說話算話,我剛剛不是給你們了嗎?那碗菠蘿汁我親手交給二寶了,然後你們拿去賠禮認錯了。對不對?”

何家三個兄弟摸了摸小腦袋瓜,只覺得有點暈乎乎的。

好像對,又好像不對。

當天晚上回到家裏,五歲的何二寶和三歲的何三寶和四寶還在掰著手指頭算,林湘阿姨給了菠蘿汁,他們賠禮認錯送了菠蘿汁,那自己該喝的菠蘿汁去哪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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