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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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從基地出來, 已是天色昏黃。
這是關路遠第一次如此急切地產生，要回家的念頭。
他要回家，回有念西澄在的小院子。
他想見念西澄。
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想。
可上了車，察覺自己的足尖幾次沒踩穩離合器, 自己的手幾次從方向盤上滑落, 關路遠才拔了車鑰匙, 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他也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失魂落魄。
匆匆打車回到院門前, 關路遠還沒進門, 就聽到了院子裏的嬉笑聲。
他走到門邊，看到院子裏打鬧的學生，和被圍在其中的念西澄。
念西澄還在練習走路，左右各由一名男生架起, 腳底已經實實在在踩在地上, 從腕骨和血管的拉伸情況來看, 確實是本人在用力。
一步, 兩步。
念西澄在眾人的歡呼中, 往前走著。
直到門邊的人影被日光拉得很長, 落在念西澄腳尖，小人魚擡起頭，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關教授。
“教授~”
念西澄展開笑顏, 又用標志性的軟乎乎的聲音，呼喚關路遠。
“咦？教授回來了！”
“看來是基地的加班告一段落了, 教授這都幾天沒回……”
學生們的議論沒來得及說完, 就被關路遠的動作硬生生打斷。
眾人眼見向來覆己克禮的關教授, 竟不顧周遭視線，徑直上前, 彎腰抄膝，將念西澄橫抱起來。
“哎？！”
連念西澄本人都沒預料，嚇了一跳。
但對關教授的信任，讓小人魚本能不選擇掙紮，而是順從地用手臂環緊關教授的脖頸，疑惑地觀察教授的表情。
單從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關路遠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念西澄不知道關教授怎麽了，滿院的學生們也都不知道教授怎麽了。
關路遠咬著下唇，像是怕開口，就會有失控的情緒洶湧而出。
他將念西澄抱走，跨步上了階梯。
“教授，”念西澄輕輕提醒，“是要回三樓嗎？我們可以坐電梯的。”
關路遠沒說話。
關教授不說話，小人魚也就不說了。
剛被抱起來還有些緊張的小人魚，重新適應了關教授的懷抱。
在教授頸側找到舒服的位置，小人魚習慣地將頭墊上去，安心窩在人懷裏。
走到二樓，四下無人，關路遠終於開口：
“疼麽？”
簡單的兩個字，卻顫抖不已。
聽得小人魚訝異，重新擡起頭看關路遠，仿佛教授不是在問小人魚，而是在問教授自己。
“是問我走路疼不疼嗎？”念西澄神情純真，“其實前兩天練習走路的時候，還是有很多疼的，但是今天就只有一點點疼了！雖然一點點疼可以忍，但好像還是使不上力氣，所以我還得再練練，才能一個人走。”
“一點點疼……”關路遠咬了咬牙關，才繼續問，“你不是最怕疼了麽？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關於過去的痛，關於現在的痛。
你明明說過，你特別怕痛。
“說來很神奇，教授！”念西澄興奮的聲音，總能清掃聽者內心的陰霾，“自從那天我變回人魚，見到太神之後，我好像更適應我的身體了！比如我的腳更有知覺了！還比如……”
說到這裏，念西澄怔住了，好像不知道要怎麽描述自己身體的新變化，因而語塞。
小人魚看向關教授，見關教授也在註視自己，眼裏閃著憐惜的情緒。
看到關教授，小人魚就高興了。
哪怕描述不出自己身體的變化，也不重要了。
現在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念西澄摟緊關路遠的脖子，眷戀地輕語：“好久沒見到教授了，好久沒這樣抱著教授了！好久……所以……我好想你，教授。”
“我也……”關路遠一哽，“很想你。”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念西澄的臥室門前。
黑漆漆的小屋熄著燈，關路遠早已對燈開關所在的位置了如指掌，但今天，他沒有探進手開燈。
他感應到一股莫名的阻力。
這股阻力，禁止他將懷中柔軟的溫度放下。
哪怕只有片刻，都舍不得。
“最近睡得怎麽樣？”關路遠生硬轉移話題。
“不怎麽樣……”意外地巧合，念西澄很配合，“我總是做很多夢，所以睡不好。”
平時若是聽到念西澄睡不好，關教授多半會警覺。
可此時，關路遠卻心生一種卑劣的慶幸——
慶幸自己找到了借口。
關路遠問：“那麽，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嗎？”
“嗯？”念西澄單純地問，“和教授一起睡，就不會做夢了嗎？”
“……”
見教授不說話，念西澄猜自己可能問了個為難的問題。
但他本來也只是順嘴一問，哪怕教授不邀請，他也願意和教授一起睡。
小人魚就是喜歡和關教授待在一起，哪怕小人魚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小人魚正準備答應，就聽見關路遠鄭重開口：
“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睡。”
是很深沈的語氣，比以往的低沈聲線，盛了更多念西澄還讀不懂的情緒。
“教授說，不會對我做的，是什麽事情？”
“……”
小人魚換了個問題：“教授之前不是都可以一個人睡嗎？”
“……”
今天的教授好容易為難。
但是現在這樣，看起來敏感又為難的教授，有點可愛。
念西澄正想著，忽而聽到關路遠的剖白：
“因為現在有你在，所以我不想一個人睡。”
這個回答出乎念西澄的意料。
念西澄看過電視劇，各種各樣的電視劇，包括愛情偶像劇。
當常雨霖尖叫著說“男主的情話好讓人心動”時，念西澄都不理解——
哪一句是情話？
哪一句讓人心動？
現在不是在看電視劇，但念西澄認為……
教授剛才說的那句話，就是情話。
因為，他聽著很心動。
“好。”念西澄點頭，“我和教授一起睡。”
以前都是念西澄依賴關路遠。
今天雖然抱著人的是關路遠，看起來更強勢的也是關路遠……
但實際上反過來了，這一晚依賴著的人，才是關路遠。
關路遠在依賴念西澄。
以至於二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關路遠都在盯著念西澄看。
融著窗外月色的眼眸灼灼，沈著讓念西澄覺得又熱又好看的光。
“教授為什麽一直看我？我又不會消失。”
關路遠輕笑，這是今晚教授的第一個笑。
好像念西澄說的不是現下的事實，而是一句令人安心的承諾。
“笑什麽嘛……”念西澄撅嘴，又問，“師哥師姐他們都說我好看。那關教授呢？也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
“是因為我好看，教授才一直看我嗎？”
“不是。”
“嗯？”
“不是因為你好看才看你。但是，你好看。”
“嘿嘿！”念西澄心滿意足，“我要睡啦！”
被誇好看就能滿足，這只小人魚還有點臭美呢！
可也就是這點臭美，這點小毛病，才讓關路遠感覺到鮮活——
感覺到，此刻念西澄雖已閉上眼睛，明天太陽升起他依舊能睜開，依舊能用那雙絢爛的眼眸，記住這個新世界。
心事太多，關路遠久久沒能入眠。
註視著念西澄的睡顏，關路遠思緒胡亂發散，直到混亂的念頭影響身體，讓他的腳底產生被拖拽的墜落感。
關路遠猛然一抖，從臆想中驚醒。
這一顫驚到了同床的人，枕邊人咕噥一聲，還迷迷糊糊睡著，就伸手拽了拽被子，蓋到了關路遠身上。
自己都沒清醒，也要先給關教授蓋被子。
被子的暖意讓關路遠仿徨的靈魂，回到了失魂落魄的軀殼裏。
關路遠沒壓抑住沖動，連人帶被子，將念西澄一把擁進懷裏。
小人魚睡得很安心，很熟，沒被關路遠吵醒。
關路遠擁緊念西澄。
很熱。
也只有擁著念西澄的這一瞬，他才感應到自己胸膛裏還存在著，同樣滾燙跳動的心臟。
*
第二天，念西澄醒來時，另半邊床已經空了。
他懵懵地坐起來，盯著床邊的輪椅發呆。
關路遠就是這時候從洗手間走出來的，還沒換正裝，依舊穿著睡袍，看起來居家慵懶。
念西澄呆呆盯著關路遠看，想起電視劇裏看到的畫面：
初夜後的女主醒來，看到新婚的男主在床邊等她，二人會心一笑。
當時的念西澄似懂非懂。
他沒經歷過“初夜”和“新婚”，不知道早上起來，兩個人對視，為什麽要笑。
他當時問常雨霖，常雨霖說，那兩個人笑，是因為心動。
現在的念西澄看到穿著睡袍的關路遠，行至床邊，彎腰伸手取床頭櫃上的手機，因動作拉伸，睡袍領口開敞，露出內裏胸肌，卻並不掩飾躲藏，自如地站在自己面前時……
他想：關教授在其他師哥師姐面前，不會這樣。關教授只對我這樣。
他又想：師哥師姐們也不敢在我面前這樣。只有關教授敢這樣。
關教授是特別的。
這個結論像是一片輕輕的羽毛，搔得念西澄心頭癢癢。
因為癢，念西澄就笑了。
於是他就又理解，電視劇裏的男主女主，為什麽會笑。
聽到小人魚一大早的傻笑，關路遠放下手機，看他，問：“醒了？”
“嗯……”
關路遠視線轉到輪椅上，“要不要……”
“抱！”
念西澄閉上眼，裝迷糊，不想爬輪椅，伸手要讓關路遠抱他。
閉眼的黑暗中，念西澄聽到關教授輕輕的嘆息。
好像拿自己沒辦法。
這點嘆好像有實體，讓念西澄心裏又開始癢。
他就閉著眼，又偷笑。
接著，堅實的手臂攬過他的肩，抄起他的膝，將他抱起來。
念西澄得逞了——
他還沒湊夠擁抱券，只是因為想要，關教授就給自己抱抱了。
這次的擁抱令他格外滿足，不是先前教授的擁抱比別人的更舒適的滿足，而是一種失而覆得的滿足。
確實太久沒和教授在一起，確實太久沒和教授觸碰了。
因為這段時日分隔的“缺失”，當下的“獲得”便加倍爽快。
念西澄待在關路遠的懷裏，偷偷地想：
我好像對關教授的抱抱，更加上癮了。
*
今天的一樓格外熱鬧。
關路遠和念西澄下樓後，看到學生們圍在一間小教室外，門窗都緊閉，室內的聲音透不出來。
兩人過去，還不待發問，就有學生興沖沖說：
“關教授關教授！裏頭劉教授在和俞老板吵架呢！”
“所以你們在看什麽？”關路遠問。
那學生怔怔的，“看吵架啊……”
“看吵架能提升你們學術水平嗎？”
“……”
理論上能，因為是教授和商人在吵架，必然涉及辯論技巧。
但實際上，室內的兩個人聲音很低，教室門窗又關了，所以什麽也聽不見。
諸學生被沈默，關路遠擡手趕蒼蠅似的，“不能提升，就去基地打打下手。現在正是忙的時候。”
“我浪費青春了對不起！”
“可是劉教授和俞老板都是帥哥，看帥哥吵架就是很有意思嘛！”
學生們紛紛四散，到邊上約車準備前往基地積極進取去了。
關路遠帶著念西澄，開了那間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室內本交流的兩個人，因突如其來的外來者，短暫打斷。
不過，說是交流，其實室內喋喋不休的只有劉川柏一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課桌上的俞夢含只是一臉不耐煩地聽，什麽也沒說。
見關路遠二人進來，俞夢含露出“得救了”的表情，從桌面躍下，對劉川柏丟了句“關教授不是剛從遺址探索回來麽，你問他”，就走了過來。
先是對關路遠似有若無勾了勾嘴角，以作招呼，而後，俞夢含的視線落在坐輪椅的念西澄臉上，彎腰溫柔地哄：“今天還要我陪你練習走路嗎？”
念西澄信任俞夢含，也喜歡俞夢含，重重點頭，“好啊！”
俞夢含帶著念西澄出去了。
只剩關路遠和劉川柏還在教室裏。
“不是……他……”劉川柏指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看著關路遠抱怨，“是他先給我提供人魚的線索的，怎麽我研究出個所以然來找他驗證，他就開始裝傻了？”
聞言，關路遠輕笑。
俞夢含的態度顯而易見：含糊其辭、似是而非、裝傻充楞、顧左右而言他。
其實這樣裝傻才是好事，有些事不說得太明白，才能維持現狀。
只有這樣，俞夢含才能留在念西澄身邊，念西澄也才能留在這個小鎮裏。
小人魚不會再失去任何人，大家也不會失去小人魚。
至於最初，俞夢含為什麽要讓劉川柏，也得知真相的一隅……
關路遠想：這不歸我管。
劉川柏是有分寸的聰明人，自會處理好真相，也會處理好與俞夢含的矛盾。
“姓關的，我問你話呢！你不說話裝什麽高深？”劉川柏蹙眉盯著關路遠的嘴角。
關路遠輕輕吸一口氣。
他和俞夢含有過約定，真相不能從他口中說出。
俞夢含把麻煩甩給了他，他當然也能把麻煩甩回去——
“俞老板居然沒告訴你？”
“什麽？”劉川柏懵了，“你這話的意思是，俞夢含親口告訴你了？”
關路遠裝出“自知失言”的微妙懊惱。
劉川柏更急了，“那人的心是捂不熱麽？我跟他玩了這麽久，他連我都沒說！而你……你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他見我第一面就告訴我了。”
確實也沒騙人。
俞夢含確實是在與關路遠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就將人魚國度的過往和盤托出了。
劉川柏：“……”
關路遠還補刀，“看來信任度和見面頻率無關啊。”
“不聽不聽！”劉川柏捂耳朵掩耳盜鈴，一邊罵罵咧咧往門外走，“姓關的轉移矛盾是有一手的。但我還是得找姓俞的討個說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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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回家，回有念西澄在的小院子。
他想見念西澄。
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想。
可上了車，察覺自己的足尖幾次沒踩穩離合器, 自己的手幾次從方向盤上滑落, 關路遠才拔了車鑰匙, 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他也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失魂落魄。
匆匆打車回到院門前, 關路遠還沒進門, 就聽到了院子裏的嬉笑聲。
他走到門邊，看到院子裏打鬧的學生，和被圍在其中的念西澄。
念西澄還在練習走路，左右各由一名男生架起, 腳底已經實實在在踩在地上, 從腕骨和血管的拉伸情況來看, 確實是本人在用力。
一步, 兩步。
念西澄在眾人的歡呼中, 往前走著。
直到門邊的人影被日光拉得很長, 落在念西澄腳尖，小人魚擡起頭，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關教授。
“教授~”
念西澄展開笑顏, 又用標志性的軟乎乎的聲音，呼喚關路遠。
“咦？教授回來了！”
“看來是基地的加班告一段落了, 教授這都幾天沒回……”
學生們的議論沒來得及說完, 就被關路遠的動作硬生生打斷。
眾人眼見向來覆己克禮的關教授, 竟不顧周遭視線，徑直上前, 彎腰抄膝，將念西澄橫抱起來。
“哎？！”
連念西澄本人都沒預料，嚇了一跳。
但對關教授的信任，讓小人魚本能不選擇掙紮，而是順從地用手臂環緊關教授的脖頸，疑惑地觀察教授的表情。
單從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關路遠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念西澄不知道關教授怎麽了，滿院的學生們也都不知道教授怎麽了。
關路遠咬著下唇，像是怕開口，就會有失控的情緒洶湧而出。
他將念西澄抱走，跨步上了階梯。
“教授，”念西澄輕輕提醒，“是要回三樓嗎？我們可以坐電梯的。”
關路遠沒說話。
關教授不說話，小人魚也就不說了。
剛被抱起來還有些緊張的小人魚，重新適應了關教授的懷抱。
在教授頸側找到舒服的位置，小人魚習慣地將頭墊上去，安心窩在人懷裏。
走到二樓，四下無人，關路遠終於開口：
“疼麽？”
簡單的兩個字，卻顫抖不已。
聽得小人魚訝異，重新擡起頭看關路遠，仿佛教授不是在問小人魚，而是在問教授自己。
“是問我走路疼不疼嗎？”念西澄神情純真，“其實前兩天練習走路的時候，還是有很多疼的，但是今天就只有一點點疼了！雖然一點點疼可以忍，但好像還是使不上力氣，所以我還得再練練，才能一個人走。”
“一點點疼……”關路遠咬了咬牙關，才繼續問，“你不是最怕疼了麽？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關於過去的痛，關於現在的痛。
你明明說過，你特別怕痛。
“說來很神奇，教授！”念西澄興奮的聲音，總能清掃聽者內心的陰霾，“自從那天我變回人魚，見到太神之後，我好像更適應我的身體了！比如我的腳更有知覺了！還比如……”
說到這裏，念西澄怔住了，好像不知道要怎麽描述自己身體的新變化，因而語塞。
小人魚看向關教授，見關教授也在註視自己，眼裏閃著憐惜的情緒。
看到關教授，小人魚就高興了。
哪怕描述不出自己身體的變化，也不重要了。
現在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念西澄摟緊關路遠的脖子，眷戀地輕語：“好久沒見到教授了，好久沒這樣抱著教授了！好久……所以……我好想你，教授。”
“我也……”關路遠一哽，“很想你。”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念西澄的臥室門前。
黑漆漆的小屋熄著燈，關路遠早已對燈開關所在的位置了如指掌，但今天，他沒有探進手開燈。
他感應到一股莫名的阻力。
這股阻力，禁止他將懷中柔軟的溫度放下。
哪怕只有片刻，都舍不得。
“最近睡得怎麽樣？”關路遠生硬轉移話題。
“不怎麽樣……”意外地巧合，念西澄很配合，“我總是做很多夢，所以睡不好。”
平時若是聽到念西澄睡不好，關教授多半會警覺。
可此時，關路遠卻心生一種卑劣的慶幸——
慶幸自己找到了借口。
關路遠問：“那麽，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嗎？”
“嗯？”念西澄單純地問，“和教授一起睡，就不會做夢了嗎？”
“……”
見教授不說話，念西澄猜自己可能問了個為難的問題。
但他本來也只是順嘴一問，哪怕教授不邀請，他也願意和教授一起睡。
小人魚就是喜歡和關教授待在一起，哪怕小人魚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小人魚正準備答應，就聽見關路遠鄭重開口：
“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睡。”
是很深沈的語氣，比以往的低沈聲線，盛了更多念西澄還讀不懂的情緒。
“教授說，不會對我做的，是什麽事情？”
“……”
小人魚換了個問題：“教授之前不是都可以一個人睡嗎？”
“……”
今天的教授好容易為難。
但是現在這樣，看起來敏感又為難的教授，有點可愛。
念西澄正想著，忽而聽到關路遠的剖白：
“因為現在有你在，所以我不想一個人睡。”
這個回答出乎念西澄的意料。
念西澄看過電視劇，各種各樣的電視劇，包括愛情偶像劇。
當常雨霖尖叫著說“男主的情話好讓人心動”時，念西澄都不理解——
哪一句是情話？
哪一句讓人心動？
現在不是在看電視劇，但念西澄認為……
教授剛才說的那句話，就是情話。
因為，他聽著很心動。
“好。”念西澄點頭，“我和教授一起睡。”
以前都是念西澄依賴關路遠。
今天雖然抱著人的是關路遠，看起來更強勢的也是關路遠……
但實際上反過來了，這一晚依賴著的人，才是關路遠。
關路遠在依賴念西澄。
以至於二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關路遠都在盯著念西澄看。
融著窗外月色的眼眸灼灼，沈著讓念西澄覺得又熱又好看的光。
“教授為什麽一直看我？我又不會消失。”
關路遠輕笑，這是今晚教授的第一個笑。
好像念西澄說的不是現下的事實，而是一句令人安心的承諾。
“笑什麽嘛……”念西澄撅嘴，又問，“師哥師姐他們都說我好看。那關教授呢？也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
“是因為我好看，教授才一直看我嗎？”
“不是。”
“嗯？”
“不是因為你好看才看你。但是，你好看。”
“嘿嘿！”念西澄心滿意足，“我要睡啦！”
被誇好看就能滿足，這只小人魚還有點臭美呢！
可也就是這點臭美，這點小毛病，才讓關路遠感覺到鮮活——
感覺到，此刻念西澄雖已閉上眼睛，明天太陽升起他依舊能睜開，依舊能用那雙絢爛的眼眸，記住這個新世界。
心事太多，關路遠久久沒能入眠。
註視著念西澄的睡顏，關路遠思緒胡亂發散，直到混亂的念頭影響身體，讓他的腳底產生被拖拽的墜落感。
關路遠猛然一抖，從臆想中驚醒。
這一顫驚到了同床的人，枕邊人咕噥一聲，還迷迷糊糊睡著，就伸手拽了拽被子，蓋到了關路遠身上。
自己都沒清醒，也要先給關教授蓋被子。
被子的暖意讓關路遠仿徨的靈魂，回到了失魂落魄的軀殼裏。
關路遠沒壓抑住沖動，連人帶被子，將念西澄一把擁進懷裏。
小人魚睡得很安心，很熟，沒被關路遠吵醒。
關路遠擁緊念西澄。
很熱。
也只有擁著念西澄的這一瞬，他才感應到自己胸膛裏還存在著，同樣滾燙跳動的心臟。
*
第二天，念西澄醒來時，另半邊床已經空了。
他懵懵地坐起來，盯著床邊的輪椅發呆。
關路遠就是這時候從洗手間走出來的，還沒換正裝，依舊穿著睡袍，看起來居家慵懶。
念西澄呆呆盯著關路遠看，想起電視劇裏看到的畫面：
初夜後的女主醒來，看到新婚的男主在床邊等她，二人會心一笑。
當時的念西澄似懂非懂。
他沒經歷過“初夜”和“新婚”，不知道早上起來，兩個人對視，為什麽要笑。
他當時問常雨霖，常雨霖說，那兩個人笑，是因為心動。
現在的念西澄看到穿著睡袍的關路遠，行至床邊，彎腰伸手取床頭櫃上的手機，因動作拉伸，睡袍領口開敞，露出內裏胸肌，卻並不掩飾躲藏，自如地站在自己面前時……
他想：關教授在其他師哥師姐面前，不會這樣。關教授只對我這樣。
他又想：師哥師姐們也不敢在我面前這樣。只有關教授敢這樣。
關教授是特別的。
這個結論像是一片輕輕的羽毛，搔得念西澄心頭癢癢。
因為癢，念西澄就笑了。
於是他就又理解，電視劇裏的男主女主，為什麽會笑。
聽到小人魚一大早的傻笑，關路遠放下手機，看他，問：“醒了？”
“嗯……”
關路遠視線轉到輪椅上，“要不要……”
“抱！”
念西澄閉上眼，裝迷糊，不想爬輪椅，伸手要讓關路遠抱他。
閉眼的黑暗中，念西澄聽到關教授輕輕的嘆息。
好像拿自己沒辦法。
這點嘆好像有實體，讓念西澄心裏又開始癢。
他就閉著眼，又偷笑。
接著，堅實的手臂攬過他的肩，抄起他的膝，將他抱起來。
念西澄得逞了——
他還沒湊夠擁抱券，只是因為想要，關教授就給自己抱抱了。
這次的擁抱令他格外滿足，不是先前教授的擁抱比別人的更舒適的滿足，而是一種失而覆得的滿足。
確實太久沒和教授在一起，確實太久沒和教授觸碰了。
因為這段時日分隔的“缺失”，當下的“獲得”便加倍爽快。
念西澄待在關路遠的懷裏，偷偷地想：
我好像對關教授的抱抱，更加上癮了。
*
今天的一樓格外熱鬧。
關路遠和念西澄下樓後，看到學生們圍在一間小教室外，門窗都緊閉，室內的聲音透不出來。
兩人過去，還不待發問，就有學生興沖沖說：
“關教授關教授！裏頭劉教授在和俞老板吵架呢！”
“所以你們在看什麽？”關路遠問。
那學生怔怔的，“看吵架啊……”
“看吵架能提升你們學術水平嗎？”
“……”
理論上能，因為是教授和商人在吵架，必然涉及辯論技巧。
但實際上，室內的兩個人聲音很低，教室門窗又關了，所以什麽也聽不見。
諸學生被沈默，關路遠擡手趕蒼蠅似的，“不能提升，就去基地打打下手。現在正是忙的時候。”
“我浪費青春了對不起！”
“可是劉教授和俞老板都是帥哥，看帥哥吵架就是很有意思嘛！”
學生們紛紛四散，到邊上約車準備前往基地積極進取去了。
關路遠帶著念西澄，開了那間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室內本交流的兩個人，因突如其來的外來者，短暫打斷。
不過，說是交流，其實室內喋喋不休的只有劉川柏一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課桌上的俞夢含只是一臉不耐煩地聽，什麽也沒說。
見關路遠二人進來，俞夢含露出“得救了”的表情，從桌面躍下，對劉川柏丟了句“關教授不是剛從遺址探索回來麽，你問他”，就走了過來。
先是對關路遠似有若無勾了勾嘴角，以作招呼，而後，俞夢含的視線落在坐輪椅的念西澄臉上，彎腰溫柔地哄：“今天還要我陪你練習走路嗎？”
念西澄信任俞夢含，也喜歡俞夢含，重重點頭，“好啊！”
俞夢含帶著念西澄出去了。
只剩關路遠和劉川柏還在教室裏。
“不是……他……”劉川柏指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看著關路遠抱怨，“是他先給我提供人魚的線索的，怎麽我研究出個所以然來找他驗證，他就開始裝傻了？”
聞言，關路遠輕笑。
俞夢含的態度顯而易見：含糊其辭、似是而非、裝傻充楞、顧左右而言他。
其實這樣裝傻才是好事，有些事不說得太明白，才能維持現狀。
只有這樣，俞夢含才能留在念西澄身邊，念西澄也才能留在這個小鎮裏。
小人魚不會再失去任何人，大家也不會失去小人魚。
至於最初，俞夢含為什麽要讓劉川柏，也得知真相的一隅……
關路遠想：這不歸我管。
劉川柏是有分寸的聰明人，自會處理好真相，也會處理好與俞夢含的矛盾。
“姓關的，我問你話呢！你不說話裝什麽高深？”劉川柏蹙眉盯著關路遠的嘴角。
關路遠輕輕吸一口氣。
他和俞夢含有過約定，真相不能從他口中說出。
俞夢含把麻煩甩給了他，他當然也能把麻煩甩回去——
“俞老板居然沒告訴你？”
“什麽？”劉川柏懵了，“你這話的意思是，俞夢含親口告訴你了？”
關路遠裝出“自知失言”的微妙懊惱。
劉川柏更急了，“那人的心是捂不熱麽？我跟他玩了這麽久，他連我都沒說！而你……你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他見我第一面就告訴我了。”
確實也沒騙人。
俞夢含確實是在與關路遠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就將人魚國度的過往和盤托出了。
劉川柏：“……”
關路遠還補刀，“看來信任度和見面頻率無關啊。”
“不聽不聽！”劉川柏捂耳朵掩耳盜鈴，一邊罵罵咧咧往門外走，“姓關的轉移矛盾是有一手的。但我還是得找姓俞的討個說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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