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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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師哥師姐們不清楚小師弟的心路歷程。

從大夥兒的視角來看, 小師弟本來心情不錯,被呂品和石巍輪流抱完,就又郁郁寡歡了。

於是呂品和石巍就無辜地挨了兩下揍。

不痛,但很傷自尊——

被抱完沒高興就算了, 更不高興算怎麽回事!

於是, 呂品和石巍就氣勢洶洶地站到念西澄的輪椅前……

開始絞盡腦汁地哄。

“給你買玩具好不好?”

“帶你打游戲好不好?”

“借你漫畫書看也行!”

“或者哥哥那邊有樂高, 給你拼著玩!”

念西澄也知道大家希望自己開心。

但他內心的根本矛盾沒得到解決,哪怕大家對他好, 他也確實開心不起來。

於是, 越要自己開心,越發現自己不開心。

越發現自己不開心,就越著急。

惡性循環,被哄著哄著, 念西澄突然就掉眼淚了。

嚇得呂品和石巍倆鋼鐵直男原地彈射, 趕忙找女生要了手帕紙, 慌亂地要給小師弟擦。

淚水越擦越多, 小人魚悲從心頭起, 郁悶越積越多, 眼眶沈沈蓄滿熱淚。

從一開始安靜落淚,到後來喘不上氣的抽泣,再到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紅彤彤一片。

“別哭啦別哭啦!”

石巍急得很, “再哭要脫水啦!”

呂品眼看淚水越擦越多,心生闖禍的無措, 怕教授回來撞見, 以為自己欺負小師弟, 便語出驚人:

“再哭關教授就會把你抓起來哦!”

石巍:“?”

念西澄:“!”

有些笨拙的家長遇見孩子哭,第一反應想勸停, 方法卻選錯,就會采取恐嚇的方式。

諸多可止小兒夜啼的傳說,就是這麽來的。

在呂品看來,關教授的名號,就屬於“止小兒夜啼”的這一類。

當然,在這間教室的所有學生看來,關教授的名號,也確實有這樣的效果。

奈何念西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關教授正是他悲傷的來源。

於是這名號一出,不但鎮不住小人魚,反倒令“永失抱抱”的念西澄更加難過了。

於是,一開始還是安靜地哭,現在念西澄幹脆嚎啕大哭了。

“師哥你怎麽回事!”連自稱笨蛋直男的石巍都錘了下呂品的肩,“以後你哄你女朋友最好也這樣,你看你女朋友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不是,我以為他會怕教授嘛……”

“讓咱們哄小師弟開心,你讓他怕幹嘛!”

“我太著急了我錯了!完了這下哄砸了,可咋搞啊!”

正當所有人焦灼之際,場外,冷靜靠譜的常雨霖痛定思痛:

“要不,還是求助關教授吧?”

“什麽?”

“哈?”

“師妹你認真的?”

師哥師姐們皆是嘩然。

畢竟不熟悉關教授與小人魚的相處模式,在大夥兒看來,把哭得停不下來的小師弟,送到本就厭棄怯弱淚水且毫無人性的關教授跟前……

簡直就像火上澆油,就像以水治水,就像為虎傅翼。

但人群中,只有常雨霖與石巍對視一眼,無聲交流,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畢竟早上小魚也不太高興,中午說要讓教授哄一下,下午就雨過天晴了。

雖然教授哄人這件事實在太過難以想象,如同讓他們憑空想象沒見過的怪物一樣,壓根想不出來。

但事實擺在這兒:小魚確實是找完教授後,心情就好了。

眼下,或許也只有求助教授一個法子了。

“山窮水盡的時候,那就不得不考慮以毒攻毒了。”

唯一理解常雨霖思路的石巍主動發言:

“既然弟弟怎麽也哄不好,或許交給從不哄人的教授,反倒會有奇效呢?”

“石頭說的對,那麽問題來了。”有人問,“誰把小師弟送過去呢?”

本喧嘩的教室瞬間陷入沈靜。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誰都不敢出來接下這個堪稱“送死”的任務。

畢竟,把哭啼啼的小師弟這枚定時炸彈,送到平時就不怒自威的教授跟前,單是如此想象可能的後果,都令人膽寒。

可眼見念西澄越哭越虛弱,再哭下去大事不妙,石巍自告奮勇舉手,“我去吧!”

教室內焦灼的氣氛,突然變得感人。

眾人淚眼汪汪註視著石巍推著輪椅離去的背影,仿佛見證了一幕反英雄套路的故事——

勇者親手把公主獻祭給惡龍。

石巍帶人走出教室沒多久,窗邊就擠滿了看熱鬧的師哥師姐。

像極了高中校園得知校花要給校草送情書時,周遭迫不及待看八卦的吃瓜小鬼。

“教授就在院門口!”

“石頭去了!他莽上去了!”

“哇弟弟還在哭,究竟遇到什麽事了哭這麽可憐呢?”

“你說,假如泯滅人性的教授還要教訓弟弟的話,我們要不要沖上去把弟弟救下來?”

窗邊的師哥師姐嘰嘰喳喳,猜測劇情不亦樂乎。

教室裏只剩潘依依師姐趴在桌上,宛如鹹魚。

“依依你怎麽了?”呂品註意到,過去,“不看教授怎麽哄師弟嗎?”

“唉,不想看。我早看穿了結局。”潘依依虛弱道,“教授一定會冷眼旁觀,直到小師弟哭成人幹。”

“你怎麽這麽確定?”

“還記得最近一期報告嗎?教授事先警告過我們,不要把日常用語誤用進學術文件裏,近期會重罰。”

“對。”呂品記起來,“你是唯一一個把小師弟口癖的‘盞’,真的錯用來形容‘瓶’的人。”

“別提了。然後我找教授檢討,教授那無聲的威壓啊,我那晚做夢都在懺悔‘平日沒註意用詞嚴謹導致謬誤入腦是學術人的悲哀’!”

“教授罰你了嗎?”

“我倒希望他罰我!讓我罰抄一千遍一萬遍都行!實在不行體罰我都行!但教授居然讓我想出一個方案!”

“什麽方案?”

“‘將謬誤從潛意識中清除’的方案!他還要求這個方案是可執行的,他會檢查效果!我一個歷史專業的學生,最近熬夜補習腦部臨床醫學和心理學,我都快成為海馬回結構和意念植入的專家了!”

“……往好了想,以後你考古時分析古人的記憶和心理,會更專業。”

“謝謝啊。”潘依依發出要死不活的道謝,隨後總結,“所以,畢竟是那個教授,連校長都得敬三分的關教授,是我站在他面前連為自己求情的想法都不敢有的教授。”

“難以反駁。”

“‘請制定出穩定自控情緒的方案,要求可執行,之後會檢查’……要是教授真的對小師弟說出這樣的話,我聽了會死。”

呂品無話可說。

“所以啊,就不看熱鬧了!教授這樣的神仙,成就什麽的先不說,人性這方面這輩子一眼看得到頭了。估計這輩子也沒人能降得住他,他也不會因任何人被束縛……”

潘依依感慨的話還沒說完,那邊有人提高音量,傳遞“戰況”:

“報——關教授認輸了!關教授吃癟啦!”

“???”

“!!!”

教室內還在傷春悲秋的二人騰一下從座位上起飛,奔到窗邊,加入吃瓜前線。

眾人只見,個高腿長的關教授,竟紆尊降貴,蹲在了輪椅前,和小師弟平視說話,表情一片耐心。

一旁的石巍還張著嘴,應該是關教授剛蹲下不久,男生被震驚的表情尚未收回。

“哇……這麽看,這畫面有點養眼啊!教授溫柔說話的神情,終於是對得起他那張帥臉了。”

“小師弟哭得沒那麽厲害了!難不成教授真會哄人?!”

“哎哎哎你看,小師弟伸手臂是什麽意思?該不會是找教授要抱抱吧!”

“我宣布,小師弟才是真勇士!我以為孩子頂多就是跟我們撒嬌,沒想到他都敢跟教授撒嬌!”

“快看快看!教授站起來了!完了,感覺教授要生氣了……”

“怎麽辦怎麽辦,現在閃現把小師弟撈走,還來得及嗎!”

眾人的戲言,在眼見的下一幕,瞬間屏住,全部憋在嘴裏。

本熱鬧的教室冰封一般,以眼前難以置信的畫面,陷入凝滯的氛圍。

數雙眼睛,就這麽看著那位教授,那位身著黑色風衣氣質猶如死神的教授,那位不茍言笑令人不敢直視其眸的教授……

就這麽自然而然地……

把小師弟公主抱起來了!

“哈啊啊啊啊?!”

“喔哦哦哦哦哦哦!”

“我做夢嗎?我這是還沒醒嗎!”

教室內起哄聲太響,以至於院門口的關教授聽得很清楚。

抱著人的教授擡眼看過來,眾學生機靈,敏捷蹲閃,趁被教授看清臉時,迅速躲到窗下墻後。

眾人屏息。

關教授沈默。

但懷裏哭泣的人好不容易消停,關路遠暫時無法分心,將托著人後背的手分出兩指,有節奏地在念西澄背上輕敲,聲音柔下去:

“我會重新考慮擁抱的事,不會一刀切。別哭了,嗯?”

“嗯……”

念西澄哭得疲憊,將關教授脖頸攬得更緊,窩在人懷裏昏昏沈沈睡著了。

奮戰在吃瓜最前線的石巍,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目睹了教授如此崩人設的畫面,石巍過於惶恐,以至於有種會被殺人滅口的錯覺。

而教室裏的學生們,也同樣在消化剛才所見的震驚畫面:

“咱小師弟有本事的啊!看著柔柔弱弱,連關教授都能拿下!”

“你說咱們能不能從中學點什麽呢?”

有人惶恐問:“你想學什麽?別告訴我你想學小師弟一樣在教授面前哭哭求抱抱!”

“我是說學教授哄小師弟的方法啦!”

“可是我們剛才不是這麽哄的嗎?”

教室裏再度陷入沈默。

眾高知學子一時間都開始懷疑人生。

只有角落三觀被徹底煉化重塑的潘依依,微笑看破:

年輕人們還是太年輕了。

你們壓根看不穿,究竟是教授拿捏了小師弟,還是小師弟拿捏了教授!

*

關路遠不會苛責哭泣的幼童。

因為缺乏足夠的表達能力與自我察覺,孩子很難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源於何處。

有時悲傷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就化為眼淚發洩,這是孩童表達的有效方式之一。

關路遠同樣不會苛責哭泣的念西澄。

並不是把對方當孩童,而是因為小人魚現階段的語言表達能力和記憶認知,將其與教授的其他學生放在同一起跑線來要求,對小人魚太過為難。

所以小人魚在他懷裏哭得眼皮都發腫,鼻子堵住只能張著嘴呼吸,因缺氧身體持續抽噎時……

關教授只認定,小人魚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剛要把人放回床面時,脫離了懷抱的小人魚就醒了。

念西澄睜眼,嚶嚀一聲,不管不顧還要往教授懷裏鉆。

“好了。”關路遠輕輕捏住念西澄的手腕,要把人抓下來。

念西澄則迷糊間誤會是教授又不想抱他了,掙動著把人抱得更緊。

手臂貼人脖頸更緊,像是要讓接觸的皮膚融化成一片,再也分不開。

“哈……”

關路遠輕嘆了口氣,幹脆抱著人坐在床邊。

念西澄繼續黏著教授,臉埋在其肩頭,淚水把衣料都打濕了。

本有潔癖的關教授竟也沒追究,就這麽任小人魚蹭著,輕聲開口:

“我們聊聊?”

“聊什麽……”念西澄嘟嘟囔囔的。

“聊肢體接觸的事。聊擁抱的事。”

“還聊什麽,”念西澄還拿喬,“你不是不願意嘛……”

“我沒有說過我不願意。”

解釋時的語調,柔和得似酒杯裏的冰塊碰撞,發出的輕而脆的細響。

讓人從耳根酥麻到舌尖。

“那你願意嗎?”念西澄終於擡起一點頭,試探著打量。

“所以說,”關路遠情緒依舊穩定,耐心道,“我們聊聊。”

“好。”

聊就聊。

聊不好我就按小妹妹說的,繼續哭。

念西澄心裏這麽想。

但好在,關教授不是“壞男人”。

只要關教授跟小人魚“好好聊”,基本不會讓小人魚失望。

比如先前是否要送其隨“人魚通路”離開,關教授就充分尊重了小人魚的意見。

再比如這個傍晚,得知小人魚對關教授懷抱依賴的原因,關教授便不再執意要減少二人的肢體接觸。

……畢竟很難有人能拒絕小人魚的“教授又香又帥,聲音好好聽,肌肉好好摸,還特別有安全感”這種除了口感全方位讚美的誇誇。

“所以,只要我完成一次你布置的任務,你就會給我一張‘擁抱券’,可以在沒有旁人的情況下,隨時兌換抱抱!”

念西澄興奮重覆關教授的新決策。

“嗯。”關路遠點頭,“任務會與你的成長強相關,這樣你依舊可以學著獨立,且皮膚饑渴的傾向也能得以緩解。”

“什麽是皮膚饑渴?”念西澄不懂就問。

關路遠看著念西澄,“你這樣的就叫皮膚饑渴。”

——對肢體接觸的渴望沒得到滿足,就焦慮抑郁,又哭又鬧。

念西澄自省了一下,天真問:

“可愛的人都叫皮膚饑渴嗎?”

“……”

關路遠險些被他逗笑。

又怕被這說啥信啥的小子當真,以後真拿這詞兒去誇別人“可愛”,還是解釋:

“強烈渴望與別人建立肢體接觸的癥狀,叫皮膚饑渴。”關教授嚴謹補充,“當然我無資格擅自給你診斷,我只是判斷你現階段有這個傾向。”

小人魚才聽不懂後半句的傾不傾向呢,他只聽懂前半句關於“別人”的部分。

“我才不是跟誰都想要抱抱呢!”念西澄認真糾正。

“嗯?”

跟著關教授混久了,小人魚也學會了嚴謹求證,“我都試過了。我不喜歡別人的抱抱,我只喜歡教授的抱抱。”

一番話令關路遠微怔。

抱在懷裏的身體突然有點燙手。

“行了。規矩建立好了,今天先抱到這裏。撒手。”

“哼,好吧。”

講道理的小人魚乖乖自己坐好。

終於得到自由的關路遠起身,凝滯片刻,問:

“你跟誰試過了?”

“啊?”

“還有誰抱過你麽?”關路遠表情如常。

“哦,是教室裏的師哥們。”念西澄沒細說,只解釋,“因為教授不抱我,我想試試看別人的抱抱怎麽樣,然後發現,沒有教授的好。”

“……”

好覆雜一心情。

聽完都不知道該不該愉悅。

“人類對於關系的處理很慎重,肢體接觸便是關系體現的方式之一。這也是我之前試圖減少擁抱的原因之一。所以……”

眼看小人魚表情又逐漸呆滯,關教授幹脆給出結論:

“不要隨便找別人要抱抱。跟所有人的肢體接觸,都要慎重。”

“知道啦!”今天得到新獎勵機制的小人魚正滿意著,特別好說話,“以後只跟教授要抱抱和肢體接觸!”

“……也不是這個意思。”

仍在試圖建立規則的關教授,渾然不覺……

他的個人底線早在不被覺察時,悄然被小人魚土崩瓦解。

*

入夜。

潘依依來到呂品房門口時,室內鬧哄哄的,顯然是一群男生都聚在這間打游戲。

敲門聲起,室內突兀地雅雀無聲了一瞬,像極了突然被班主任查房的心虛宿舍。

雖然一個個都已經是研究生學級,非課業時間本就可以自由支配,這幫年輕小夥兒對教授的恐懼還是刻在了基因裏。

……哪怕教授年紀也比他們長不了太多。

來開門的是呂品本人,眼見門外是潘依依,長舒一口氣,“嚇我一跳,我以為是教授查房。”

室內的其他男生見來的是潘依依,也都放松下來,掏出被悶在被子底下的游戲卡機,音質不算高的日語對戰音重新響起。

潘依依說:“教授找你。”

呂品:“……”

室內又鴉雀無聲。

原來是聽到“教授”的名號,心虛小夥兒們又條件反射把游戲機悶進了被子裏。

……哪怕教授並沒有限制過他們不許打游戲機。

“教教教教教授找我?!”呂品語氣驚恐,“我犯天條了?!”

潘依依看其表情聽其聲線,猜想這男的一瞬間大抵是把這輩子所有做過的錯事,都反省了一遍。

“不道啊!”潘依依聳肩,“我的‘口癖戒斷方案’剛通過教授的檢查,他順便讓我把你叫過去。”

“……”

沈默。

無休無止的沈默。

半晌,呂品悲痛回頭,看向自己那套游戲機,對同窗們叮囑:“幫我照顧好它……不要虧待它……”

室內男生們捶胸頓足,“放心走吧!汝妻子吾養之!”

呂品:“?”

三分鐘後,呂品和潘依依一齊出現在關路遠的談話室裏。

一般教授和學生的談話,都會在這一間進行。

以至於這處本寬敞明亮通氣的小屋,在學生們的謬傳裏,只要打門邊經過,都能嗅到一股腐朽的氣息。

——那就是死亡的氣息。

而坐在“死亡小屋”正中頂燈之下的,自然就是這邪惡空間的主宰……

關閻王。

“教……教授……”進屋後的呂品聲若蚊吟。

聞聲,關路遠放下手中磚厚的大部頭書籍,合上,放在手邊的小幾上。

關教授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書本落桌聲音不大,但在心虛的呂品聽來,赫然產生一種驚堂木的效果。

“你先出去吧。”關路遠看了眼潘依依。

潘依依搓手手試探,“教授我能留下來看熱鬧嗎?”

關路遠沒開口,用不變的表情表達否定。

潘依依不死心,又看向呂品,“當事人我能留下來看熱鬧嗎?”

呂品想著反正自己都快“死”了,留個目擊證人在場,至少還有人能聽一聽遺言,便同意了。

當事人都沒在意,關路遠也就隨潘依依去,註視呂品直切正題,“下午教室裏的情況……”

下午!教室!

觸發關鍵詞,呂品當即搜索記憶,在腦中把自己在教室犯的錯都回溯一遍——

雖然小毛病不少,但都是關教授壓根不會特地找來談話的程度。

唯一算是比較嚴重的,大概就是自己抱了小師弟,還差點把人摔了的事。

所以,教授要追究哪部分的責任呢?

呂品緊張得開始咬指甲——

雖然差點把人摔了乍一聽很唬人,但畢竟確實沒摔,教授不是會預先懲罰的人。

那……難道是不能抱小師弟?

為什麽不能抱?本來就是小師弟自己想要抱抱的。

再者說了,真是這件事的話,同樣也抱了小師弟的石巍師弟怎麽沒被抓來?難不成是教授要逐一審判依次絞殺……

就在呂品獨自腦補出一系列暗黑都市異聞時,關教授說完下半句:

“……因為念西澄哭得嚴重,我調監控覆盤了前因後果。”

宿舍樓區只有階梯大教室裏安裝了監控,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第一次用上,居然就跟幼兒園查小朋友鬧矛盾經過似的,是為了查把小師弟鬧哭的起因。

呂品怔怔看著關教授,還沒理解徹底。

“雖說他情緒的積累是過程,你並非根本原因。”關路遠繼續道:“但他哭得厲害的直接原因,是因為你說,‘再哭關教授就會把你抓起來’。”

呂品歪頭,還是沒理解徹底。

三個碩大的問號從他頭頂冒出來。

雖說背後編排教授被抓到,是堪稱死刑一樣的結果。

然而事實上,關教授從未因為學生們背後說他小話的行為,追究過任何一個人的責任。

所以,呂品想破頭也想不到,關教授今晚叫自己來,居然是為了這句壓根輪不上事實的“玩笑”。

“教授,我……我錯了。”雖說呂品想不到,但畢竟做錯事的確實是自己,教授以前不追究不代表永遠不追究,現在追究了不代表教授有問題,“我以後不會了。”

“不會怎樣?”關教授追問。

“不會背後說你壞話。”

“……”

呂品擡眼,卻見關教授抿著唇,表情甚至陰沈幾分,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

呂品忙繼續說:“教授我回去就寫檢討!”

“……”關路遠還是沒說話,胸膛明顯起伏一回,是深呼吸了一輪。

看這反應呂品就知道,自己還是沒明白自己錯在哪。

“關於‘背後說我壞話’這件事,我聽過無數保證,你們無一兌現。”關教授點破。

“……嘿,嘿嘿。”呂品尷尬撓頭。

“其次,這件事本身也無傷大雅。我平日對你們確實不算和顏悅色,也無所謂你們私下如何看待我。若是編排我能換來你們情緒穩定認真學業,反倒是劃算的交易。”

“教、教授大義!”呂品滿臉感動,對教授的崇拜又多了幾分,隨即又撓頭,“所以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關鍵在於,拿我,嚇唬念西澄。”

呂品:“……”

潘依依:“……”

倆學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出“教授說的是中文嗎”的迷惘。

學生背後編排自己都不在乎,居然在乎拿自己嚇唬小師弟的事?

眼看呂品一臉茫然,關教授解釋:“你們或多或少從常雨霖和石巍那裏得知了念西澄的現狀,他如今的認知狀態需要慎重對待。”

“小師弟有時候確實像小朋友一樣……”

“嗯。”關路遠點頭,“既是如此,便不該拿我作為嚇唬他的實例,這是懶惰教育。一如教育犯錯或哭鬧的孩子,不該拿‘警察會來抓你’來恐嚇,這樣會形成對立意識,不利於孩子建立對警察的信任。”

畢竟是年輕小夥,經教授這一點撥,呂品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教授,我悟了!”

呂品確實沒想到,教授看似斷情絕欲不懂人性,什麽時候精修上了兒童教育!

這還是那位傳聞中的,一開始把小師弟接回家,作為黃金單身漢從沒照顧過人,把孩子摔紅了膝蓋,還險些導致孩子空腹泡澡溺水的關大教授嗎!

正事說完,眼看受訓者也聽進去了。關教授沒留人閑聊的習慣,利落結束談話,放倆學生走了。

倒是呂品回程爬樓梯時還意猶未盡,和潘依依說:

“關教授真是刷新了我的教育觀!我現在更崇拜他了!教授真是進可國家隊,退可孩兒他爹!反正經此一役,我的三觀被重塑了!以後我一定能成為關教授一樣的好爸爸!”

潘依依聽了半天,詫異,“好爸爸?你是這麽理解教授剛才那番話的?你覺得他是在分享教育觀?”

呂品:“不是嗎?你是怎麽理解的?”

“我的理解是,以後不能拿教授嚇唬小師弟,是因為教授想成為小師弟的靠山呀!”

呂品:“嗯?”

潘依依:“啊?”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呂品瞠目結舌,“你看他倆的目光,跟我的不一樣了!”

潘依依眼神意味深長,望天迷之微笑:

“從下午那個驚世駭俗的哄抱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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