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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21
“不管說什麽，殿下可都準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殿下什麽身份啊，金口玉言，沒有反悔的道理。”沈辭一堆話等著呢。
“先生，眼下北川還不安全，先生別著急，再給我一點時間，時局穩定了，我立刻就接你回去。”趙嶼望著沈辭，目光灼灼的保證。
沈辭嘆一口氣，“殿下，先生不是在催你。我知道眼下局勢雖然膠著，但關鍵還是在北川。天氣轉暖，鄰國隨時可能發兵，到時鄰國與皇帝前後夾擊，北川難守。”
“更重要的，是那個大陣。”沈辭握住殿下的手，“我們得毀掉陣法。”
“先生！”趙嶼心裏一顫，有些不可思議，“先生，你要毀了北川城？那裏面可是住著數十萬的百姓呢啊！”
“先生知道……”沈辭輕嘆著，他這些日子除了混吃等死專心生病之外，還細致的琢磨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那個詭異的大陣就是一切的根源，不可留。
“你十歲那年，時任北川王反叛，北川被鄰國屠城。當時我遲來一步，一直鬧不明白，好好的北川王怎麽就反了，鄰國千裏迢迢過來，怎麽就屠完城就跑了。”沈辭冷笑道，“怕是當時就是皇帝跟鄰國動了大陣的心思，北川王發覺了，不得不反。而彼時許是皇帝還沒有找到開啟大陣的正確辦法，以為把你放在北川就行了……”
趙嶼擰眉，沈默不語。
“我在重建北川城的時候，就發現城下某些位置埋了不少炸藥。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處理好這些，可說實在的，北川城還是建在一個炸藥場上頭。”沈辭思忖著，“這八成也是當年那位北川王的手筆。但無論如何，北川城摧毀起來，實在非常方便。”
“先生……”趙嶼沒心思聽他分析這些，“你，你當真想好了嗎。那裏可是你一手重建起來的，那可是，是我們的家啊。”
坐擁天下的太子殿下聲音發顫，說的大將軍心裏一陣緊縮。
是啊，這是他們的家啊。
“若是時空逆轉百年，連你我和北川都不一定有了，還有什麽家啊。”大將軍看上去比太子殿下想得開，“再說了，有殿下的地方，就是先生的家啊。”
“先生……”太子殿下被先生這溫柔又依賴的一句糖衣炮彈打的頭暈眼花，伸手抱住他的先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猶豫半響只道，“那也不行。北川城那麽多百姓，你要他們何去何從？非逼得人造了反不可。”
“別人自然搞不定，但我親自去的話，沒準能成。當年的北川就是一片廢墟，城裏的百姓一大半都是我從北川境內其他鎮子拉來的。”沈辭倒是不太擔心，“北川地大物博，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如今也不過是讓他們暫且回老家去，等毀了大陣，再重建家園就是了。”
“你說的簡單，這是多大的事兒啊。你還能再花十七年再建一次北川城嗎？”趙嶼脫口而出。
沈辭一楞，隨後垂目苦笑，“先生大概是沒有那個時間了，但，總有人可以取代先生的。”
趙嶼說話的時候沒有想那麽多，這會兒才回過味來，心裏一陣難受，抱緊了他的先生，悶聲道，“本宮說不行就不行，你不要管了。什麽都不許管了。”
沈辭知道趙嶼難過了，也不再多說，輕輕的撫著他肩背，小聲哄一句，“好，聽太子殿下的。”
大將軍是個撒謊成性的人，嘴裏難有真話。說全聽太子殿下的，結果轉日就讓徐老特制了一盞安神茶，哄殿下喝了。
趁著殿下不省人事的時候，大將軍帶著徐老和幾個侍衛，輕車簡從喬裝打扮，偷偷摸摸的從西部大營逃跑了。
太子殿下昏睡了兩天才醒，一醒來就發現不對勁，想要去追，卻聽到前線消息敵軍來襲。他沒有辦法，只能先去應戰。太子殿下睡飽了休息好了，精神百倍，再加上被將軍坑了心裏不痛快，追著敵軍一路猛打，倒是好好的發洩了一通。
“將軍真是神了，您怎麽知道殿下醒來正好能趕上敵軍進攻啊。殿下果然被纏住，分不出身來追您了。”林引得了消息前來接應，一見面就驚嘆不已。
“咱們那位皇帝不是個懂得打仗的將領，他手下的那些人也沒有什麽雄才偉略，無非是仗著人多勢眾罷了。”沈辭被林引扶著下馬休息，捂著胸口喘一口氣，“打不過就撤，回去休整好了再來。這麽簡單的事兒，沒什麽算不準的。”
“將軍一路太奔波了，還撐得住嗎？”林引給他遞水，有些擔憂。
沈辭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妨，“北川城中情形如何？”
“照著將軍的指示傳達下去了，大部分都可以理解，正在收拾了，少部分情感上無法接受，極少一部分比較難搞。”
沈辭點點頭，“這事兒不能鬧出太大動靜，若被皇帝知道我們要破釜沈舟，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林引點頭，細致的匯報了目前北川城的情況，以及人員遷徙的安排。
“將軍這麽擺殿下一道，殿下醒過來要不高興了吧。”
談完正事，林引忍不住說了點閑事。
“嗯。殿下心軟。”沈辭有些累了，疲憊的靠著樹幹閉上眼睛，輕聲道，“若是有緣再見，再好好的賠罪吧。”
若是就這麽見不著了，倒是也好。希望殿下多記著點他騙人的時候，少想著他的好。這樣前路漫漫，總會發現更好的人來取代他。
就像總會有別的人，來替他重建北川城。
北川城跟大燁版圖內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相同。十多年前被屠城之後，這座城裏已經沒有什麽土生土長的居民了。當下這裏居住的，都是大將軍這些年從周邊城鎮招攬來的。這些人在這裏居住了十多年，安家立業，有不舍，但沒有太多故土難離的情緒。
聽到了那可怕的陣法，他們心裏害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寧可信其有，收拾東西默默的回老家去了。
只有少數一部分不願意走，或是不信，或是心懷僥幸，或是年紀大了，或是在這裏有什麽割舍不下。當然也有一些釘子戶想借機多要錢銀的。
沈辭進城的時候，就感覺到往日繁華的北川城蕭條無比，大街上沒了人來人往，沒有半點煙火氣。
“老天爺真是待我不薄啊。”大將軍站在空蕩蕩的街區上，輕輕笑著道。
“將軍說什麽呢。”林引跟在身邊扶著他，心裏難受極了。
“老天爺大約知道我看不了這幅場景，就早早的讓我成了瞎子，如今眼不見心不煩了啊，多好呀。”大將軍彎著眼睛笑著，苦中作樂。
“將軍……”林引瞧著他就難受，正要勸兩句，就見大將軍眉頭一皺，捂著胸口咳出了血來。
“將軍！”
“唔……這副身子，還真是不給面子啊。”沈辭擦著唇角的血，無可奈何的嘆口氣。
“將軍……先回去歇著吧。”
“時間緊迫，先幹正經事吧。”沈辭擺擺手，“歇著這個事兒，死後有的是時間，現在著什麽急。來，跟我說說，還有多少人不肯走啊。”
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北川城，大將軍沈辭是無所不能的神。他說的話比皇帝還像聖旨，他的真身比玉皇大帝還受供奉。
瞎了眼的大將軍拖著一身傷病奔走在北川城荒涼的大街小巷，在一戶戶居民門口請求他們離開。不肯走的居民各有各的想法和困難，大將軍帶著人一個一個的耐心解決，幾乎不得休整。
“將軍，回去歇歇吧。”眼瞅著又打發了一戶，沈辭出了屋子就撐著墻壁跌坐在路邊，累的喘氣都沒什麽力氣了。林引忍不住，再勸一遍。“這幾日進度已經快了不少了，原本有幾萬戶不肯離開的，知道您回來了，知道是您讓他們走，有的沒見著您就自己主動走了……眼下已經不剩多少，咱們不用這麽著急，您先回去睡一覺吧。”
大將軍這麽折騰，林引真怕他把自己活活累死。
“是挺累的……剛才那大娘，兒子去鄰國做生意，三年沒有回來了。大娘不肯走，怕兒子回來找不著家。”沈辭捂著心口，皺眉輕聲嘆息，“那大娘哭的好傷心啊……看得我心疼。阿林啊，你說，我是不是幹了件混賬事。要是當初我不重建北川城，是不是就沒有這回事了呢。”
“將軍……”
“我搞得人家背井離鄉，現在又要拋家舍業。我這是圖什麽呢。”沈辭哭笑著，攥著心口衣衫，臉色霜白，“阿林呀，我怎麽覺得我折騰了這一輩子，一事無成呢。”
“將軍，將軍別胡說。”林引也不知道怎麽勸，心想著要是殿下在就好了。“將軍別這麽想，將軍養大了殿下，建好了北川城，將軍可厲害了。”
“建好的北川城馬上就要毀了，養大的殿下也馬上就要負了。”沈辭閉著眼睛，壓下心裏種種情緒。他體力不支，實在沒有心力去介意這些傷春悲秋了，就只能把這些情感都壓抑下去，撐著膝蓋勉強站起來，“走吧，還有多少不肯走的？”
北川城的撤離在悄然進行著。為了防止皇帝知道，沈辭讓士兵們每日都在北川城中生火做飯，做出一派繁榮景象。
太子軍和皇帝的對戰還在繼續，大燁境內硝煙四起，鄰國也蠢蠢欲動。
留給大將軍疏散人口的時間不多了。終於只剩下最後十幾戶人家，大多都是老人，實在折騰不動，說就這麽跟北川城一起死了吧。
“人老了，落葉歸根啊。我的根是回不去了，太遠了，就讓我留在這吧，將軍。”
一位老人家握著沈辭的手，老淚縱橫。
沈辭心裏已經疼的有些麻木了。這個老人應該是當年聽到大將軍重建北川城的各種優惠政策，拖家帶口的來這裏發展的。十多年過去了，子女們長大成人有了各自的家，危難關頭，老父不肯離去，他們也不能在這裏陪葬，已經早早走了。
沈辭說不出話來，能說的能勸的，都已經說過了做過了。
大將軍下了軍令，三日之後的子夜將點燃炸藥，炸毀北川城，無論城內還有沒有不肯離開的居民。
之後，沈辭摸索著走到了北川城內門前，面對著城中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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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說什麽，殿下可都準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殿下什麽身份啊，金口玉言，沒有反悔的道理。”沈辭一堆話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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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嘆一口氣，“殿下，先生不是在催你。我知道眼下局勢雖然膠著，但關鍵還是在北川。天氣轉暖，鄰國隨時可能發兵，到時鄰國與皇帝前後夾擊，北川難守。”
“更重要的，是那個大陣。”沈辭握住殿下的手，“我們得毀掉陣法。”
“先生！”趙嶼心裏一顫，有些不可思議，“先生，你要毀了北川城？那裏面可是住著數十萬的百姓呢啊！”
“先生知道……”沈辭輕嘆著，他這些日子除了混吃等死專心生病之外，還細致的琢磨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那個詭異的大陣就是一切的根源，不可留。
“你十歲那年，時任北川王反叛，北川被鄰國屠城。當時我遲來一步，一直鬧不明白，好好的北川王怎麽就反了，鄰國千裏迢迢過來，怎麽就屠完城就跑了。”沈辭冷笑道，“怕是當時就是皇帝跟鄰國動了大陣的心思，北川王發覺了，不得不反。而彼時許是皇帝還沒有找到開啟大陣的正確辦法，以為把你放在北川就行了……”
趙嶼擰眉，沈默不語。
“我在重建北川城的時候，就發現城下某些位置埋了不少炸藥。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處理好這些，可說實在的，北川城還是建在一個炸藥場上頭。”沈辭思忖著，“這八成也是當年那位北川王的手筆。但無論如何，北川城摧毀起來，實在非常方便。”
“先生……”趙嶼沒心思聽他分析這些，“你，你當真想好了嗎。那裏可是你一手重建起來的，那可是，是我們的家啊。”
坐擁天下的太子殿下聲音發顫，說的大將軍心裏一陣緊縮。
是啊，這是他們的家啊。
“若是時空逆轉百年，連你我和北川都不一定有了，還有什麽家啊。”大將軍看上去比太子殿下想得開，“再說了，有殿下的地方，就是先生的家啊。”
“先生……”太子殿下被先生這溫柔又依賴的一句糖衣炮彈打的頭暈眼花，伸手抱住他的先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猶豫半響只道，“那也不行。北川城那麽多百姓，你要他們何去何從？非逼得人造了反不可。”
“別人自然搞不定，但我親自去的話，沒準能成。當年的北川就是一片廢墟，城裏的百姓一大半都是我從北川境內其他鎮子拉來的。”沈辭倒是不太擔心，“北川地大物博，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如今也不過是讓他們暫且回老家去，等毀了大陣，再重建家園就是了。”
“你說的簡單，這是多大的事兒啊。你還能再花十七年再建一次北川城嗎？”趙嶼脫口而出。
沈辭一楞，隨後垂目苦笑，“先生大概是沒有那個時間了，但，總有人可以取代先生的。”
趙嶼說話的時候沒有想那麽多，這會兒才回過味來，心裏一陣難受，抱緊了他的先生，悶聲道，“本宮說不行就不行，你不要管了。什麽都不許管了。”
沈辭知道趙嶼難過了，也不再多說，輕輕的撫著他肩背，小聲哄一句，“好，聽太子殿下的。”
大將軍是個撒謊成性的人，嘴裏難有真話。說全聽太子殿下的，結果轉日就讓徐老特制了一盞安神茶，哄殿下喝了。
趁著殿下不省人事的時候，大將軍帶著徐老和幾個侍衛，輕車簡從喬裝打扮，偷偷摸摸的從西部大營逃跑了。
太子殿下昏睡了兩天才醒，一醒來就發現不對勁，想要去追，卻聽到前線消息敵軍來襲。他沒有辦法，只能先去應戰。太子殿下睡飽了休息好了，精神百倍，再加上被將軍坑了心裏不痛快，追著敵軍一路猛打，倒是好好的發洩了一通。
“將軍真是神了，您怎麽知道殿下醒來正好能趕上敵軍進攻啊。殿下果然被纏住，分不出身來追您了。”林引得了消息前來接應，一見面就驚嘆不已。
“咱們那位皇帝不是個懂得打仗的將領，他手下的那些人也沒有什麽雄才偉略，無非是仗著人多勢眾罷了。”沈辭被林引扶著下馬休息，捂著胸口喘一口氣，“打不過就撤，回去休整好了再來。這麽簡單的事兒，沒什麽算不準的。”
“將軍一路太奔波了，還撐得住嗎？”林引給他遞水，有些擔憂。
沈辭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妨，“北川城中情形如何？”
“照著將軍的指示傳達下去了，大部分都可以理解，正在收拾了，少部分情感上無法接受，極少一部分比較難搞。”
沈辭點點頭，“這事兒不能鬧出太大動靜，若被皇帝知道我們要破釜沈舟，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林引點頭，細致的匯報了目前北川城的情況，以及人員遷徙的安排。
“將軍這麽擺殿下一道，殿下醒過來要不高興了吧。”
談完正事，林引忍不住說了點閑事。
“嗯。殿下心軟。”沈辭有些累了，疲憊的靠著樹幹閉上眼睛，輕聲道，“若是有緣再見，再好好的賠罪吧。”
若是就這麽見不著了，倒是也好。希望殿下多記著點他騙人的時候，少想著他的好。這樣前路漫漫，總會發現更好的人來取代他。
就像總會有別的人，來替他重建北川城。
北川城跟大燁版圖內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相同。十多年前被屠城之後，這座城裏已經沒有什麽土生土長的居民了。當下這裏居住的，都是大將軍這些年從周邊城鎮招攬來的。這些人在這裏居住了十多年，安家立業，有不舍，但沒有太多故土難離的情緒。
聽到了那可怕的陣法，他們心裏害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寧可信其有，收拾東西默默的回老家去了。
只有少數一部分不願意走，或是不信，或是心懷僥幸，或是年紀大了，或是在這裏有什麽割舍不下。當然也有一些釘子戶想借機多要錢銀的。
沈辭進城的時候，就感覺到往日繁華的北川城蕭條無比，大街上沒了人來人往，沒有半點煙火氣。
“老天爺真是待我不薄啊。”大將軍站在空蕩蕩的街區上，輕輕笑著道。
“將軍說什麽呢。”林引跟在身邊扶著他，心裏難受極了。
“老天爺大約知道我看不了這幅場景，就早早的讓我成了瞎子，如今眼不見心不煩了啊，多好呀。”大將軍彎著眼睛笑著，苦中作樂。
“將軍……”林引瞧著他就難受，正要勸兩句，就見大將軍眉頭一皺，捂著胸口咳出了血來。
“將軍！”
“唔……這副身子，還真是不給面子啊。”沈辭擦著唇角的血，無可奈何的嘆口氣。
“將軍……先回去歇著吧。”
“時間緊迫，先幹正經事吧。”沈辭擺擺手，“歇著這個事兒，死後有的是時間，現在著什麽急。來，跟我說說，還有多少人不肯走啊。”
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北川城，大將軍沈辭是無所不能的神。他說的話比皇帝還像聖旨，他的真身比玉皇大帝還受供奉。
瞎了眼的大將軍拖著一身傷病奔走在北川城荒涼的大街小巷，在一戶戶居民門口請求他們離開。不肯走的居民各有各的想法和困難，大將軍帶著人一個一個的耐心解決，幾乎不得休整。
“將軍，回去歇歇吧。”眼瞅著又打發了一戶，沈辭出了屋子就撐著墻壁跌坐在路邊，累的喘氣都沒什麽力氣了。林引忍不住，再勸一遍。“這幾日進度已經快了不少了，原本有幾萬戶不肯離開的，知道您回來了，知道是您讓他們走，有的沒見著您就自己主動走了……眼下已經不剩多少，咱們不用這麽著急，您先回去睡一覺吧。”
大將軍這麽折騰，林引真怕他把自己活活累死。
“是挺累的……剛才那大娘，兒子去鄰國做生意，三年沒有回來了。大娘不肯走，怕兒子回來找不著家。”沈辭捂著心口，皺眉輕聲嘆息，“那大娘哭的好傷心啊……看得我心疼。阿林啊，你說，我是不是幹了件混賬事。要是當初我不重建北川城，是不是就沒有這回事了呢。”
“將軍……”
“我搞得人家背井離鄉，現在又要拋家舍業。我這是圖什麽呢。”沈辭哭笑著，攥著心口衣衫，臉色霜白，“阿林呀，我怎麽覺得我折騰了這一輩子，一事無成呢。”
“將軍，將軍別胡說。”林引也不知道怎麽勸，心想著要是殿下在就好了。“將軍別這麽想，將軍養大了殿下，建好了北川城，將軍可厲害了。”
“建好的北川城馬上就要毀了，養大的殿下也馬上就要負了。”沈辭閉著眼睛，壓下心裏種種情緒。他體力不支，實在沒有心力去介意這些傷春悲秋了，就只能把這些情感都壓抑下去，撐著膝蓋勉強站起來，“走吧，還有多少不肯走的？”
北川城的撤離在悄然進行著。為了防止皇帝知道，沈辭讓士兵們每日都在北川城中生火做飯，做出一派繁榮景象。
太子軍和皇帝的對戰還在繼續，大燁境內硝煙四起，鄰國也蠢蠢欲動。
留給大將軍疏散人口的時間不多了。終於只剩下最後十幾戶人家，大多都是老人，實在折騰不動，說就這麽跟北川城一起死了吧。
“人老了，落葉歸根啊。我的根是回不去了，太遠了，就讓我留在這吧，將軍。”
一位老人家握著沈辭的手，老淚縱橫。
沈辭心裏已經疼的有些麻木了。這個老人應該是當年聽到大將軍重建北川城的各種優惠政策，拖家帶口的來這裏發展的。十多年過去了，子女們長大成人有了各自的家，危難關頭，老父不肯離去，他們也不能在這裏陪葬，已經早早走了。
沈辭說不出話來，能說的能勸的，都已經說過了做過了。
大將軍下了軍令，三日之後的子夜將點燃炸藥，炸毀北川城，無論城內還有沒有不肯離開的居民。
之後，沈辭摸索著走到了北川城內門前，面對著城中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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