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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18
原本的皇帝還想著用沈辭來牽制趙嶼，但當沈辭如此放肆的在皇帝面前咒罵北川王是個怪物，皇帝眼裏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與性情內斂能屈能伸的大燁人不同，白厄人信奉的只有科技與力量，他們的思想更加簡單直接，喜怒哀樂更加一目了然。大將軍觸怒了皇帝，皇帝就再不會讓他活著。
此後幾天，皇帝想了更多的辦法折磨他。但沈辭就像怎麽都打不死一樣，總能留口氣，甚至第一天都明明不行了，第二天卻還能比前一天好點。
很快，皇帝感覺到了不對勁。
大陣的血氣在不斷流失。
而因為大陣血氣的流失，他豢養的“北川王”也日益虛弱。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沈辭，你對陣法做了什麽，對王爺做了什麽！”
聽到皇帝焦急的沖進牢房質問自己，沈辭就知道皇帝入套了。
大將軍不緊不慢的擡起頭，“陛下說什麽？”
皇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沈辭的模樣。他似乎比昨天又好了不少。昨天他一時興起拿燒紅的烙鐵燙他，大將軍被折磨的已經奄奄一息，可一夜過去，他竟然還活著，還能說話。
皇帝上前一步，看了看他的傷口，竟然已經止血結痂。
“沈辭，你究竟對大陣做了什麽？為什麽大陣的血氣能為你所用？”皇帝驚愕不已。
“哦，這個啊，陛下還不知道嗎。”沈辭好整以暇，“臣與大陣血氣相連，臣的鮮血供養大陣多年，在臣性命攸關的時候，大陣便也會回護於臣。”
“什麽？！”皇帝驚詫。他竟然不知道這個。
“陛下不知道啊，那看來陛下對這陣法，也並非了如指掌。也是，又不是你族的東西，你們又怎會知其全貌呢。”沈辭嘲諷的笑著，“偷來的，終究是偷來的啊。”
“少呈口舌之快，愚蠢的古人派。”皇帝嗤之以鼻，“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臣失蹤那段時間，屢次犯險，若不是大陣予以血氣，早就投胎了。皇帝沒有感覺到那時候大陣有異嗎？”
皇帝皺眉。的確如此，那時候大陣血氣流失，皇帝還以為是因為沈辭不在北川的緣故。當時皇帝無法，只能趕緊抓來趙嶼，代替沈辭給大陣供血。
但這樣一來趙嶼與大陣的聯系就不如沈辭緊密，趙嶼只有在京都城內才能供血。眼下太子不知所蹤，他到哪裏去找第二個能代替沈辭的人啊。
“陛下，這陣法會源源不斷的吸收血氣，供養修覆我的傷病。這些天陛下天天往死裏折磨我，大陣的血氣是不是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咱們王爺還能撐幾天呀？”
“沈辭！你到底要幹什麽？”皇帝低喝。
“不幹什麽啊。皇帝不是想殺我嗎，不解開血陣，皇帝怎麽殺我啊？”
皇帝瞇起眼睛，神情陰冷。
“我倒也不是那麽想死，但我傷的太重了，萬一要是把大陣的血氣吸幹凈，那咱們王爺可就……”
“閉嘴！”皇帝怒道。此時皇帝也知道沈辭打得什麽算盤了，但也不願冒險。
沈辭的算計破綻百出，唯獨抓住了那一個致命的點，便讓皇帝無法不從。
皇帝無論如何，不會用那怪物冒險。
解開陣法其實比想象中簡單，皇帝只是從密室內取來一塊血石，取了沈辭的血滴上去，然後以內力摧毀血石。
“不妨再送你一個好消息，血石只有一塊，你們殿下也是用它與血陣聯系，因此他的此刻也一並解除了。”皇帝揚了手中的石屑，手指捏上沈辭的咽喉，“知道了這個，大將軍黃泉路上會安心一點嗎？”
“不……你，你不能，殺我……”沈辭艱難出聲，“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如何知道你的事嗎……”
“朕沒有興趣。”皇帝冷漠道。
“那，回到過去呢，你想不想回到過去……”
“朕馬上就要重塑時光了。”
“不，不是重塑……是回到過去，回到你想要回到的任何時間……見你想見的人……知道，你想知道的真相……”
沈辭的呼吸已經很困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無聲的。但皇帝聽見了。
知道他想知道的真相……
皇帝的手慢慢松開了。
大將軍死裏逃生，垂著頭咳的天昏地暗，好半天才吐出口氣。心想著，自己這個狗屎運，又堵對了。
時光逆轉與回溯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前者將一切推翻重來，像捏泥巴一樣重新雕塑時光，一切宛如新生。而後者，卻能順著舊時光雕刻好的紋路，去探尋那埋在光陰裏，無人知曉的真相。
沈辭猜想，皇帝這般有著如此巨大執念的人，應當在那過去的時光裏，有很多未來得及破解的謎題吧。重新活一次當然很好，但有些埋葬在過去的心意，卻讓人同樣抓心撓肺的想要知道。
“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那一年多，我就是通過那陣法回到了過去，看到了很多過去不知道的真相。比如第一世攻城的士兵來自於鄰國，趙嶼最後跑回城樓尋死等等。不然你以為我是如何知道你豢養的怪物，猜出你的身世？”
皇帝半信半疑。
“第一世的大將軍最後一戰帶了頂白玉面具，殿下趕來的時候面具已碎，因此連殿下都不知道面具的花紋。我可以畫給你看。”
皇帝瞇起眼睛，真的拿來了筆墨紙硯。
瞎了眼的人畫出來的東西不會太好看，更何況沈辭重傷在身渾身無力。
但皇帝能看得出圖案。那是一個十分稚嫩的圖案，像是孩子的塗鴉，在第一世那場慘烈的戰事裏，在一片鮮血白骨中，顯得格格不入，因此更容易讓人記住。
當時的皇帝就躲在萬萬大軍中，近距離的觀賞著這個結局，等待著時空重溯的到來。
他親眼看見面具墜落碎裂，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孔。皇帝當時驚詫不已，怎麽不是大將軍？
但他沒有多想，因為雖然出了偏差，但一切沒有偏離軌道，趙嶼縱身跳下城樓，省了他不少力氣。
“陣法在哪裏。”皇帝壓抑著心內的狂喜。
他有一件困擾了百年的事情，實在太想要知道了。就算一切重新來一次，那也是新的了，可能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陛下想知道嗎？”沈辭放下筆，用染血的手捂住胸口，悶悶的笑了一聲，“那陛下，可得讓我活著才行啊。”
大將軍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話音剛落便咳出一口血來，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大燁二十七年冬，太子殿下聯合滇南、西部、北川三方駐軍，舉兵反叛。北川城下的大陣被公諸於眾，連帶著皇帝與敵國的手書一起，被抄印成冊，流傳天下。
三方大軍揚起護衛大燁、誅殺賊子、匡扶正統的旗幟，與皇帝掌控下的中央、東北、東南軍形成內外東西對峙之勢。
有人相信那匪夷所思的大陣和皇帝叛國的事實，擁護太子殿下，也有人覺得這些東西不過是太子為了謀反制作的偽證，是血口噴人。
從大局上看，兵力、人心，雙方都分庭抗禮，形勢一度膠著。
但作為雙方統帥的皇帝和太子，心裏卻各有各的著急。
說來簡直奇怪，北川軍已投歸太子麾下成了叛軍，可皇帝非但沒有殺了北川軍統帥大將軍沈辭洩憤，反而開了皇榜，廣納能人異士，去為病重的大將軍求醫問藥。
皇帝這一回也是下了血本，給沈辭用了最好的藥材保他一命。沈辭每每被人伺候著咽下一碗又一碗的補藥，聽著皇帝焦急又憤怒的質問太醫大將軍為何還不好轉的時候，都覺得這個皇帝的腦子似乎不太夠用。
說起來都說帝王心思難測，但咱們這位皇帝卻像是沒有什麽城府，每次都是只認準了那麽一件事，就拼命的幹，直到撞的頭破血流，一事無成。
沈辭病中無聊，就反覆琢磨猜想，默默的給皇帝和北川王之間編出了不少離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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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皇帝還想著用沈辭來牽制趙嶼，但當沈辭如此放肆的在皇帝面前咒罵北川王是個怪物，皇帝眼裏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與性情內斂能屈能伸的大燁人不同，白厄人信奉的只有科技與力量，他們的思想更加簡單直接，喜怒哀樂更加一目了然。大將軍觸怒了皇帝，皇帝就再不會讓他活著。
此後幾天，皇帝想了更多的辦法折磨他。但沈辭就像怎麽都打不死一樣，總能留口氣，甚至第一天都明明不行了，第二天卻還能比前一天好點。
很快，皇帝感覺到了不對勁。
大陣的血氣在不斷流失。
而因為大陣血氣的流失，他豢養的“北川王”也日益虛弱。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沈辭，你對陣法做了什麽，對王爺做了什麽！”
聽到皇帝焦急的沖進牢房質問自己，沈辭就知道皇帝入套了。
大將軍不緊不慢的擡起頭，“陛下說什麽？”
皇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沈辭的模樣。他似乎比昨天又好了不少。昨天他一時興起拿燒紅的烙鐵燙他，大將軍被折磨的已經奄奄一息，可一夜過去，他竟然還活著，還能說話。
皇帝上前一步，看了看他的傷口，竟然已經止血結痂。
“沈辭，你究竟對大陣做了什麽？為什麽大陣的血氣能為你所用？”皇帝驚愕不已。
“哦，這個啊，陛下還不知道嗎。”沈辭好整以暇，“臣與大陣血氣相連，臣的鮮血供養大陣多年，在臣性命攸關的時候，大陣便也會回護於臣。”
“什麽？！”皇帝驚詫。他竟然不知道這個。
“陛下不知道啊，那看來陛下對這陣法，也並非了如指掌。也是，又不是你族的東西，你們又怎會知其全貌呢。”沈辭嘲諷的笑著，“偷來的，終究是偷來的啊。”
“少呈口舌之快，愚蠢的古人派。”皇帝嗤之以鼻，“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臣失蹤那段時間，屢次犯險，若不是大陣予以血氣，早就投胎了。皇帝沒有感覺到那時候大陣有異嗎？”
皇帝皺眉。的確如此，那時候大陣血氣流失，皇帝還以為是因為沈辭不在北川的緣故。當時皇帝無法，只能趕緊抓來趙嶼，代替沈辭給大陣供血。
但這樣一來趙嶼與大陣的聯系就不如沈辭緊密，趙嶼只有在京都城內才能供血。眼下太子不知所蹤，他到哪裏去找第二個能代替沈辭的人啊。
“陛下，這陣法會源源不斷的吸收血氣，供養修覆我的傷病。這些天陛下天天往死裏折磨我，大陣的血氣是不是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咱們王爺還能撐幾天呀？”
“沈辭！你到底要幹什麽？”皇帝低喝。
“不幹什麽啊。皇帝不是想殺我嗎，不解開血陣，皇帝怎麽殺我啊？”
皇帝瞇起眼睛，神情陰冷。
“我倒也不是那麽想死，但我傷的太重了，萬一要是把大陣的血氣吸幹凈，那咱們王爺可就……”
“閉嘴！”皇帝怒道。此時皇帝也知道沈辭打得什麽算盤了，但也不願冒險。
沈辭的算計破綻百出，唯獨抓住了那一個致命的點，便讓皇帝無法不從。
皇帝無論如何，不會用那怪物冒險。
解開陣法其實比想象中簡單，皇帝只是從密室內取來一塊血石，取了沈辭的血滴上去，然後以內力摧毀血石。
“不妨再送你一個好消息，血石只有一塊，你們殿下也是用它與血陣聯系，因此他的此刻也一並解除了。”皇帝揚了手中的石屑，手指捏上沈辭的咽喉，“知道了這個，大將軍黃泉路上會安心一點嗎？”
“不……你，你不能，殺我……”沈辭艱難出聲，“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如何知道你的事嗎……”
“朕沒有興趣。”皇帝冷漠道。
“那，回到過去呢，你想不想回到過去……”
“朕馬上就要重塑時光了。”
“不，不是重塑……是回到過去，回到你想要回到的任何時間……見你想見的人……知道，你想知道的真相……”
沈辭的呼吸已經很困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無聲的。但皇帝聽見了。
知道他想知道的真相……
皇帝的手慢慢松開了。
大將軍死裏逃生，垂著頭咳的天昏地暗，好半天才吐出口氣。心想著，自己這個狗屎運，又堵對了。
時光逆轉與回溯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前者將一切推翻重來，像捏泥巴一樣重新雕塑時光，一切宛如新生。而後者，卻能順著舊時光雕刻好的紋路，去探尋那埋在光陰裏，無人知曉的真相。
沈辭猜想，皇帝這般有著如此巨大執念的人，應當在那過去的時光裏，有很多未來得及破解的謎題吧。重新活一次當然很好，但有些埋葬在過去的心意，卻讓人同樣抓心撓肺的想要知道。
“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那一年多，我就是通過那陣法回到了過去，看到了很多過去不知道的真相。比如第一世攻城的士兵來自於鄰國，趙嶼最後跑回城樓尋死等等。不然你以為我是如何知道你豢養的怪物，猜出你的身世？”
皇帝半信半疑。
“第一世的大將軍最後一戰帶了頂白玉面具，殿下趕來的時候面具已碎，因此連殿下都不知道面具的花紋。我可以畫給你看。”
皇帝瞇起眼睛，真的拿來了筆墨紙硯。
瞎了眼的人畫出來的東西不會太好看，更何況沈辭重傷在身渾身無力。
但皇帝能看得出圖案。那是一個十分稚嫩的圖案，像是孩子的塗鴉，在第一世那場慘烈的戰事裏，在一片鮮血白骨中，顯得格格不入，因此更容易讓人記住。
當時的皇帝就躲在萬萬大軍中，近距離的觀賞著這個結局，等待著時空重溯的到來。
他親眼看見面具墜落碎裂，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孔。皇帝當時驚詫不已，怎麽不是大將軍？
但他沒有多想，因為雖然出了偏差，但一切沒有偏離軌道，趙嶼縱身跳下城樓，省了他不少力氣。
“陣法在哪裏。”皇帝壓抑著心內的狂喜。
他有一件困擾了百年的事情，實在太想要知道了。就算一切重新來一次，那也是新的了，可能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陛下想知道嗎？”沈辭放下筆，用染血的手捂住胸口，悶悶的笑了一聲，“那陛下，可得讓我活著才行啊。”
大將軍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話音剛落便咳出一口血來，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大燁二十七年冬，太子殿下聯合滇南、西部、北川三方駐軍，舉兵反叛。北川城下的大陣被公諸於眾，連帶著皇帝與敵國的手書一起，被抄印成冊，流傳天下。
三方大軍揚起護衛大燁、誅殺賊子、匡扶正統的旗幟，與皇帝掌控下的中央、東北、東南軍形成內外東西對峙之勢。
有人相信那匪夷所思的大陣和皇帝叛國的事實，擁護太子殿下，也有人覺得這些東西不過是太子為了謀反制作的偽證，是血口噴人。
從大局上看，兵力、人心，雙方都分庭抗禮，形勢一度膠著。
但作為雙方統帥的皇帝和太子，心裏卻各有各的著急。
說來簡直奇怪，北川軍已投歸太子麾下成了叛軍，可皇帝非但沒有殺了北川軍統帥大將軍沈辭洩憤，反而開了皇榜，廣納能人異士，去為病重的大將軍求醫問藥。
皇帝這一回也是下了血本，給沈辭用了最好的藥材保他一命。沈辭每每被人伺候著咽下一碗又一碗的補藥，聽著皇帝焦急又憤怒的質問太醫大將軍為何還不好轉的時候，都覺得這個皇帝的腦子似乎不太夠用。
說起來都說帝王心思難測，但咱們這位皇帝卻像是沒有什麽城府，每次都是只認準了那麽一件事，就拼命的幹，直到撞的頭破血流，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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