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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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19

沈辭病中無聊,就反覆琢磨猜想,默默的給皇帝和北川王之間編出了不少離奇的故事。

他被嚴格的看守著,無法從外界獲得任何消息,只是偶爾從那沈不住氣的皇帝口中套出只言片語。

太子殿下在按他們的計劃行事,聯絡了一些沈辭判斷可能會站在他們一邊的將領,在有限的時間內集結了能與皇帝對抗的勢力。

局勢的膠著也是沈辭此前預料得到的,眼下西部和南方基本都是太子掌控,北川因為處於中央軍和鄰國的夾擊範圍內,倒是個變數。

大將軍認認真真的喝藥吃飯休息,比誰都要惜命,他和皇帝一樣希望自己能趕緊好起來,多少可以幫他的殿下一把。

很快到了小年夜。雖然正值烽煙四起的亂世,但皇帝還是十分好面子的在宮內設宴,擺出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來。

但這些熱鬧都跟沈辭一個病的半死不活的瞎子沒什麽關系。他又有些發熱,渾身都不舒服,昏沈沈的睡著,還夢到殿下趕來救他,結果被人困住,驚出了一身的汗,知道是個夢卻醒不來。這時候被人叫醒喝藥,是個姑娘的聲音,有些陌生,不像是日常伺候他起居的那個婢女。

“你是新來的嗎?”大將軍病著,但防人之心還是有的。

“將軍別出聲,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婢女壓低了聲音,借著扶他起身的機會,貼在沈辭耳邊輕聲說,“我是殿下的太子妃,昔日將軍趕來賀我們大婚,送了一張銀狐裘。一路奔波還生了病,讓殿下心疼的都誤了吉時,與我匆匆拜了個堂就回去陪了將軍一宿……”

沈辭聽的一楞,想起自己從前那出,莫名的臉紅,隨後才反應過來,“……太子妃,是人是鬼?”

婢女一笑,服侍將軍喝藥,低聲道,“是人。殿下讓我來帶將軍走,將軍喝了藥睡一覺,醒來見著殿下,讓他與你細說。”

這婢女說的事情極其私密,所知者寥寥。沈辭覺得她應當不是個騙子。何況自己又病又殘,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怕是也沒人願意費這麽大周折把他偷出去。

大將軍把自己當成個破罐子,隨便摔,幹脆聽天由命,閉眼睛喝了藥,什麽都不管了。

這藥一喝就知道是徐老開的,味道又重又苦,喝過之後就覺得頭腦發沈,眼睛都睜不開。

但不知道是藥力不夠還是心思太重,沈辭昏昏沈沈的,並沒有睡熟,只能感覺到自己被人裹在棉被裏送上了馬車,一路狂奔,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停下來。

有人爬上了馬車,到了他的身邊。

是殿下嗎?

沈辭拼命想要睜開眼睛,但實在是沒有力氣,困倦疲憊的不行。

昏沈間聽到了低低的一聲嗚咽,痛苦又委屈,接著就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他手背。

這回沒跑了,一定是他的殿下了。

沈辭心裏暗道糟糕,也不知道自己眼下是個什麽模樣,怎麽都把殿下給嚇哭了呢。

“殿下……”大將軍費勁了全身力氣,呢喃著喚了一聲。

“先生……”太子殿下雙目通紅,哽咽著回應。

大將軍不知道經受了怎麽樣的折磨,渾身都是傷,趙嶼想要抱一抱他,卻都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最初的憤怒很快過去,就剩下了痛苦,太子殿下此時內心宛若淩遲,說不出話來。

將軍等不來回應卻不罷休,掙紮著要起身。趙嶼趕緊扶住他,“先生別動,要什麽?”

“要殿下。”沈辭聲音微弱,帶著一點點勉強的笑意,輕聲安撫一般的跟嚇壞了的殿下撒嬌,“要殿下抱一抱。”

趙嶼心內酸軟,再無辦法,也顧不得他身上的傷,用力將他擁進了懷裏。

大將軍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沒暈過去,緩過來時不禁閉目苦笑,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雖然沈辭身上帶著重傷,不宜長途跋涉,但奈何深處敵區,不能多留。趙嶼帶著沈辭一路快馬加鞭朝西奔進,逃到了太子陣營下最近的西部駐軍地盤。

徐老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瞧見沈辭的傷情後,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的包紮換藥開方子,叮囑趙嶼一些日常的註意事項。

“徐老,將軍受的是不是大多是外傷,是不是看上去嚇人,其實並沒有那麽嚴重?”太子殿下不知道是自欺還是欺人,帶著一點希冀的問著。徐老瞧著這孩子可憐巴巴的,也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斟酌著道,“皇帝後來確實是想讓他活著,在他身上下了血本,好好養著吧。”

太子殿下大喜過望,一時間瞧著皇帝都沒有那麽不順眼了。

“小辭,你看,這是晶元,它由無數的芯片組成,裏面承載著白厄最尖端的科技。只要它在,我們的文明就不會消亡。”

男人的聲音溫柔又堅定。

“白厄人,不應當總是靠鳩占鵲巢生存。陛下帶我們走的,不是正確的路。”

“科技該存在,農耕也該存在,無論是哪一種文明,都有它存在的價值。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都是不對的。”

“小辭,人類與自然,終要找到一個平衡,希望你能看到那一天。到那個時候,希望這些芯片,可以帶著白厄失落的文明重回大地,給萬物以生機。”

“芯片……晶元……”沈辭呢喃著睜開眼睛,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像是從噩夢裏驚醒似的。

“先生。”趙嶼合衣側臥在他旁邊,沒有睡的很熟,大將軍一有動靜他就立刻醒來,伸手擁住了從夢中驚醒的先生。“又作惡夢了嗎?怎麽夜裏總是睡不好,安神的藥也不管用……”

從京都回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沈辭一直病著,夜裏總是睡不好,盜汗驚悸。

“也不算噩夢吧。”沈辭笑一笑。他知道自己這身子已經油盡燈枯,底子都被掏空了,再加上那些新傷舊傷,夜裏睡不好太正常了。

“又夢見你的芯片了?”趙嶼從他剛剛的呢喃中聽出了大概,憂心忡忡,“皇帝跟你說什麽了,該不是把你嚇出心理陰影了?”

沈辭笑一笑,搖頭,“殿下,你說,我會不會是白厄人?”

“別亂想。”趙嶼低頭吻他,“你是沈將軍的兒子,小時候還是我親自撿到你把你送回去的。不要胡思亂想。”

沈辭心想著沒準我爹也是白厄人……白厄人的傳統就是鳩占鵲巢,皇帝如此,我爹這個大將軍沒準也是如此。

“就算你是白厄人,我也一樣愛你。”趙嶼擁著懷裏的人,認認真真,“沈辭,我愛的是你,無關出身,無關宗族。”

沈辭撲哧笑出聲來,“殿下好好的,說這些幹什麽,膩不膩啊。”

“不。分開這段時間我才發現,有許多話從前都一直沒有來得及與你說。”太子殿下撫著沈辭的頭發,大將軍原本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已經夾雜了不少銀絲,且失了光澤,盡管沒有人與他說,也盡管一直逃避去想,但趙嶼都不得不在許多時候突然意識到,他的先生怕是真的已經耗盡了生機。

“先生,我真的,很愛你。”太子殿下將頭埋在先生發間,聞著那濃郁的藥香,悶聲道。

沈辭心裏輕輕的一顫,隨即感受到了他全部的情緒。大將軍輕嘆一聲,有些恍惚的道,“我還真希望自己是個白厄人。”

聽說白厄人壽命遠高於大燁人。

這樣,我是不是能有機會陪你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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