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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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104

“不是這個意思……喝多了對腸胃不好……”趙嶼沒忍心掃他的興,只敢小小聲的說了一句,“別說一壺酒了,就算是我的血,你想喝也給你喝啊……”

太子殿下看著眼前喝酒啃兔子的將軍,想起過去那麽長時間病的喝粥都難受的將軍,心裏暗暗的道,先生別怕,我一定要治好你,讓你以後都能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

“哎,真香啊。”大將軍啃幹凈了一只兔子腿,心滿意足的靠著山崖,“此生無憾啊……”

“先生瞎說什麽,這算什麽啊,回頭我將全天下的珍饈都找來給你吃。”趙嶼怕他吃了油膩的會消化不好,湊上來輕輕的幫他揉著胃。

“太子殿下這就不懂了吧,高臺明鏡中吃酒席,和山野間賞野味,根本是兩種風流。”沈辭吃飽了就有點犯困,任由趙嶼給他揉著,瞇著眼睛感慨,“這兔子不好抓啊,我上次來的時候也捉住過一只,烤了之後也挺香的,可惜吃完就吐了……白瞎了……”

趙嶼手下動作一頓,咬著嘴唇不出聲了。這雪山裏的兔子各個都靈活的很,他們這麽多人圍追堵截才抓住了幾只,上次沈辭一個人,冰天雪地裏面費了多大功夫才抓到啊。他若不是實在太餓了又尋不到果子,怎麽會費功夫抓兔子……他那時候病的是不是已經很厲害了,胃和肚子是不是已經一直再痛了,吃下去之後又有多難受,才會全吐了出來……那個時候,他是不是特別無助。

“……殿下?”沈辭見沒了動靜,出聲問了句,“殿下想什麽呢啊?”

“沒有……”趙嶼悶悶的說了一聲,伸手去擁抱沈辭。

大將軍讓他抱著,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有點不可思議的道,“殿下,心疼我啊?這多大點事啊,怎麽都能心疼我呢……”

他嘀咕了兩句,又彎著眼睛笑起來,別過頭去拿剛啃完兔子的嘴去吻他的殿下,含糊不清的道,“殿下啊……你原來這麽喜歡我呢……”

趙嶼心想你怎麽才知道啊。

“殿下,我拼了半條命才爬上雪山,累了個半死痛了個半死,但我心裏很高興。”沈辭貼在殿下耳邊,聲音很輕,“因為我回到過去,見到了那時的你。我的殿下,年輕的小將軍……能看你一眼,便值我受所有的苦。”

“沈辭……”趙嶼受不了他這樣溫柔而蠱惑,將他抱在懷裏不肯松手,但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能一聲一聲的念他的名字。

沈辭由著他溫存了一會兒,便趁著自己有精神,說起了正經事情。

既然來都來了,那個能回溯時光的陣法,沈辭覺得有必要跟趙嶼說一說,甚至有必要再去看一看。

“先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前世我反叛的理由成謎,實在蹊蹺。我依稀記得當年曾對某件事情起了疑心,派人去查,但就快要查到的時候病了一場,後面的事情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再夢到的就是自己因為謀逆下牢,你趕來救我……也許回去一趟能找到答案。”趙嶼擰著眉頭,細細思索著。

“那便去吧,此地向上不遠,應當就到了,我記得當時那處陣法所在的位置其實並不太高。你與北川大陣之間有牽扯,想必會有所感應。”

“嗯,先生,你不和我同去嗎?”趙嶼有些意外。按大將軍的性子,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我?我又聾又瞎還半死不活的,去幹什麽啊。”沈辭一笑,躺在榻上懶洋洋的玩起來小狼的尾巴,“饒了先生這老胳膊老腿吧,我就不去了,祝殿下時空之旅愉快。”

趙嶼沒有被他混過去,扒拉開小狼的尾巴,俯身摟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呢,在這裏等我嗎?”

“幹什麽要在這裏等啊,我下山等你不行嗎。這兒冷的要命。”沈辭嫌棄道。

趙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也明白自己問了他也不肯說,便頹然的嘆了口氣,“不管你在盤算什麽,要當心些……你我現在,怎麽也算是,算是……”他說到一半,卻不知道要如何定義兩人的關系,師生、兄弟、愛人、親人、摯友……無論哪一種,都到了離了對方活不下去的程度。可兩人身份地位擺在這裏,讓這些似乎又有點荒唐。趙嶼心亂如麻,低下頭去不再出聲。

沈辭明白他的意思,但並未說破。他不願意以愛為名給彼此套上枷鎖。他們的身上各自綁著江山社稷,還要為萬萬人血戰到底。帶著鐐銬的將軍,是打不贏仗、守不住城的。

太子殿下雷厲風行,轉日便辭別沈辭帶著幾名親衛上山去了。

沈辭在原地修整了一日,而後帶人下山。

敵軍攻城的時間不知為何與前兩世不同了,沈辭樂觀的想著莫非是老天爺也想給他們一個機會。這寶貴的時間不能用來生病養病,沈辭已經耽誤了太久,得抓緊了。

雪山上的果子是好東西,入藥之後沈辭身子好了不少,雖然還是看不見,但至少聽力已經恢覆了,再加上習武之人本身五感靈敏,沈辭幾乎可以正常生活。

大將軍帶人沿著雪山腳下開始了層層布防,從南往北,他要杜絕一切可能的從天而降的敵軍,讓雪山不再成為大燁的隱患和威脅。只要北川軍不會被打的措手不及腹背受敵,正面硬剛的話,沈辭絕不會怕。

與此同時,太子殿下終於找到了那個陣法。

身邊的親衛大多受不住嚴寒,留在下方的山洞等他,太子殿下孤身一人,頂風冒雪,尋著沈辭留下的印跡攀援而上,去找尋丟失的記憶。

他在白骨堆裏割開血肉,用鮮血催動陣法,想著那時候他的先生也站在這裏嗎,先生流了多少血,疼不疼啊……

太子殿下再有意識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躺在軟榻上,身上蓋著柔軟暖和的被子,終於不再冷了。

從雪山的天寒地凍到如今的溫暖舒適,讓趙嶼滿身疲憊,恨不得閉眼就睡過去。

但他還是強撐著睜開眼睛看了一圈,然後又疲憊的閉目,一邊休息一邊想著這是什麽時候。

應該是上一世,他對陣法的事情起了疑心,讓人去北川和鄰國暗中查探,就快尋到線索的時候突然生了一場大病。後面的記憶就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他再記起的就是自己反叛被拘,讓皇帝打斷了腿鎖在牢房裏,大將軍不遠萬裏的趕來,以性命和祖上軍功擔保,要救他一條命。

那時候趙嶼還很意外,畢竟那一世的大將軍對他冷冷淡淡恨不得撇清幹系權當路人。

而眼下的趙嶼明白過來,就不忍去想當年大將軍一路風雨兼程晝夜不息趕回來時候內心的擔憂、後怕和決然。趙嶼毫不懷疑,大將軍其實是想跟他一起去死的。

“將軍來了啊。”

趙嶼正閉目亂想,就聽見伺候在一旁的老管家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將軍?什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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