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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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骨-61

轉眼春去秋來,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年北川的秋天格外的冷,才十月底就下起了大雪。

沈辭從入秋起就不太能出門了。他年初的時候挨了軍杖,損了身子,臥床仔細養了兩個多月才算是好轉。還沒來得及繼續調養,天就冷下來。

沈辭之前受寒,體內血脈一遇到寒氣就凝結不通,格外難受。因此天涼之後他就一直病著,等到天上開始下雪,他便越發受不住,夜裏冷的睡不著,整日咳嗽,常常咳出暗色的血塊。

太子殿下在德勝而歸後不久就被皇帝召回京都,陛下對他首次出征就大勝而歸十分讚賞,交給他更多事情處理,讓太子忙的一塌糊塗,再沒法抽身來北川。

沈辭自然是想他的,但也慶幸他不在。畢竟自己這幅病的要死的模樣,讓誰看了不添堵啊。

鄰國那邊最近倒是平靜,沒有什麽異動。據消息稱是鄰國大都有些變化。鄰國由十二部族組成,以大都內的國王為最高統領,據說是這位國王最近病重,鄰國各部落忙著搶位,也無暇來找大燁的麻煩。

沈辭以為自己至少能專心生病到明年開春,結果沒有人禍,倒是出了天災。

一場大雪降的措手不及,導致北邊的幾個鎮子與外界連通的道路被封。沈辭就帶著北川軍去幫忙挖路。大將軍愛民如子,凡事親力親為,頂風冒雪的跟著一起鏟了幾天的雪,身體就撐不住了。

“將軍,雪大天冷,您先回吧,不差您這一點力氣啊。”林引用銅壺灌了熱水,回來給大將軍喝。

“被封的鎮子不少,我們人手也不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早點挖通。”沈辭喝了口熱水暖身子,長長的喘一口氣,“這麽冷的天,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啊。”

“不會的,將軍。北川天冷,百姓們該早有準備的。”林引勸著。

“可今年天冷的太早了,南邊的煤炭糧食都還沒送來呢……北川城裏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啊。”一邊有士兵憂心忡忡。他是土生土長的北川人,妻兒老小都在北川城裏呢。

沈辭嘆一口氣,拿起鐵鍬,低聲道,“挖吧。”

入了夜,天更冷了。沈辭的身子骨白日還好,夜裏卻是無論如何熬不住的。他將工具交接給下一班的戰士,自己跟著隊伍往回走。

大概是風雪吹著了,沈辭覺得頭重腳輕,身上冷的厲害。他緊了緊衣裳,想著要不走快一點,感覺要凍僵了,結果還沒來得及加快,腳下就是一滑,沈辭渾身發軟站不穩,往後倒去。

他們恰巧正走在河邊,身後就是條河,河面上此刻結了薄薄一層冰,沈辭從河岸滾下去,一路滾到了冰面上,一時間暈頭轉向的,趴在那裏動不了。

“將軍!”前後的士兵立刻奔到河邊,卻看見那層冰上已經有了裂縫,不敢上前,只站在岸邊大聲呼喊著。

沈辭昏了一小會兒,醒來時就瞧見一群士兵圍在河邊看他,有的還傻乎乎的支棱著身子想看看能不能夠著他。

沈辭忍不住笑一聲,喘息著道,“都別喊了,也別圍觀了,跟看耍猴似的。”

北川軍們無語,這麽危急的關頭,您不能正經一點嗎。

“得了,既然大家有興致,就讓本將軍給你們表演一個水上飛。”沈辭提著力氣,顫顫巍巍的在冰上站起來。他病是病,但武功底子還在,這點距離越過去不成問題。

然而好死不死,就在這時候,冰裂了。

沈辭往下掉的時候就想著,作孽啊,要是不貧嘴直接飛,估計就沒事兒了。果然是不能太多話啊……

然而他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掉進河裏,有人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淩空抱起,一雙手臂堅實有力,抱著他迅速掠過冰面。

可到了地上,也沒有將他放開,反而是用力摟進了懷裏,力度大的讓沈辭覺得有些疼。

這樣一來,不用看沈辭也知道是誰了。

“殿下啊……”沈辭也擡手輕輕抱著他,心裏的思念這會兒倒是成倍增長,他深呼吸兩次才能出聲,“殿下來的可真及時啊,該不是躲在一邊看熱鬧,等著我要掉下去才出來吧。”

趙嶼知道沈辭在插科打諢,可他接不住這個玩笑。他將下巴擱在沈辭肩上,聞著他發間的藥香,悶聲道,“怎麽可能,我怎麽能看著你在冰上站著……你要嚇死我了,沈辭。”

太子殿下咬著牙,低聲責備他,“怎麽走個路都能走到冰上去,不知道小心一點嘛?”

“殿下怎麽一來就罵我。”沈辭故作委屈,“我這不是有一點頭暈嗎……我也不想掉下去啊,摔的可疼了……”

“摔著哪了?”趙嶼聞言連忙松開他,沈辭卻自己站不住,身子軟軟的往下滑,被趙嶼一把抱起來,“頭又暈了嗎?閉上眼睛歇一會兒,這就到營帳了……”

從修路的地方到臨時營帳還有一段路呢。路上都是積雪和冰,趙嶼也不敢走的太快。沈辭窩在他懷裏,疲憊又難受,漸漸的就昏沈的睡著了。

臨睡前沈辭才想到,他該不是做夢呢吧,殿下怎麽在這啊。

趙嶼抱著沈辭進了臨時營帳,林引也剛換班回來。見著太子殿下他嚇了一跳,見著自家將軍被抱著人事不知,他又下了一跳,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問什麽,只顧著先將太子引進營帳。

“這怎麽回事啊,太子殿下,將軍又暈倒了?”林引看著趙嶼將沈辭放在榻上,焦急詢問。

“又。他暈倒過多少次。”太子殿下聲色低沈。

“……也,也沒有特別多。”林引含糊道,“將軍怎麽了,哪裏不好,吃藥了嗎?這也沒個大夫在!”

“應當只是累了,睡著了。”趙嶼在屋子裏的火盆上頭烤熱了雙手,然後回來脫下沈辭的外衣。“他不小心滑倒,跌在了冰河上。我到的時候,冰正好裂開,他差一點就在我眼前掉下去了。”

趙嶼幫沈辭脫了外衫,仔細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著。“他說摔疼了,也沒說是摔到哪了……”

太子殿下皺著眉頭,手在被子下頭輕輕的摸沈辭的四肢,生怕按著傷處弄疼了他。

“……將軍穿的厚實,按理說摔不疼啊。”林引也納悶呢。

趙嶼也覺得不應該,大將軍膝蓋骨碎了都感覺不到疼,這麽雪地裏打幾個滾算什麽啊。他剛剛說疼,是在……撒嬌嗎?

趙嶼看著昏睡的人,低低嘆一口氣。

“將軍最近身體怎麽樣,不是說一直不太好嗎,怎麽還能跑去鏟雪。”趙嶼給沈辭蓋嚴實了被子,又灌好湯婆子塞進去。

“是不大好。天氣太冷,將軍難熬。有段日子天天咳血,都是凝住的血塊,難受的夜夜睡不著。”林引趁著將軍昏睡,趕緊把想說的都說了。“可能就是太難受了,將軍也想找點事情做吧,就非要跟著來鏟雪。我覺得讓將軍有點事兒做也行,總好過一個人悶在帳子裏,專心生病。”

趙嶼心裏發顫,垂著視線望著大將軍,沒有出聲。

“殿下來看看將軍也好。將軍想念殿下,平日不肯承認。可每次睡醒過來,都先喚一聲殿下。”林引奉給趙嶼一盞熱茶,“像是盼著殿下能突然出現呢。”

趙嶼依然沈默著,拉起沈辭的手,夾在茶盞外壁和自己雙手之間暖著。

“殿下,容小的多一句嘴。將軍身子越來越不好了。”林引將沈辭常用的藥從匣子裏拿出來,放在太子殿下手邊,輕聲道,“殿下,好自為之吧。”

林引把想說的說了,便退出帳子,留趙嶼一個人對著昏睡的大將軍,心碎了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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