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情難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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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情難自禁
對視數秒, 就在封言舟頭腦風暴想要說兩句什麽挽救一下自己欲蓋彌彰的行為時，舒頌一斂眸，平靜地將目光挪開了。
他那堵在胸口的氣又驟然一松, 松下來後又有種悵然若失的錯覺。
封言舟收回目光低頭摳著手裏的手機, 總覺得有什麽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又發現, 自己其實沒想好到底該說什麽。
就在隊友們吵吵鬧鬧的聊天聲中，舒頌一的電腦上顯示進入排位。
身旁的人很快投入進游戲狀態中, 似乎沒有再與他說什麽的意思。
封言舟偷偷摸摸瞥一眼舒頌一，又很快把目光收回來，把到嘴邊的話全部都咽回肚子裏。
唔, 先不說了吧。他這樣想著。
暫時打消了沒話找話的念頭，封言舟也很快投入到游戲裏。
就這樣, 數不清大概是第幾把游戲打完，封言舟瞥一眼舒頌一還在游戲中的顯示器, 默默給自己重新掛上排位，低頭打開手機。
打了這麽多把rank了……可他卻還是在因為舒頌一的事情出神。
那個人把頭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換成了龍蝦，到底是什麽意思？
除了他……還有其他人註意到嗎？
這麽想著，封言舟又做賊似的偷偷點開了舒頌一的資料卡。
頭像卻突然一跳, 從龍蝦跳成了悠米和萬萬湊在一起的腦袋。
封言舟一楞。
他又點進舒頌一的朋友圈裏, 看這人的朋友圈背景。
——也換了。
換成了悠米給萬萬舔毛的照片。
封言舟眨了眨眼睛,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頌一什麽時候換掉的？
……為什麽又換掉了？
…………還是說，其實舒頌一根本沒有換什麽龍蝦頭像，他出現幻覺了？？
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
封言舟熱著耳朵把微信關了，放下手機, 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操控鼠標, 點開電腦桌面上的掃雷亂點一通。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關他什麽事？
舒頌一自己的微信頭像和朋友圈背景他愛怎麽換怎麽換。
封言舟腦內閃過無數條內容亂七八糟的彈幕。
又被耳機裏進排位的音效聲打斷。
進入游戲，封言舟在一樓, 他隨手鎖下盧錫安。
鎖定完畢，那斷掉的思緒又馬不停蹄地重連。
——舒頌一換頭像不關他事，但是換的頭像是他剝的小龍蝦肉，這關他事吧？
位於三樓的路人輔助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亮了一下機器人的頭像。
封言舟在走神，看見機器人就下意識皺眉頭，打字：no Blitz.（不要布裏茨）
消息發出去兩秒後，機器人變成了娜美。
他又打字：yes good.（這個可以）
——既然龍蝦肉關他的事，那他到底要不要問舒頌一頭像的問題？
選人倒計時五秒鐘。
娜美突然搖身一變，又變成了機器人。
封言舟頭皮一緊，趕緊打字：noooooo！（不要！！）
——換頭像就算了為什麽朋友圈背景也要換？
機器人在最後一秒重新變成了娜美。
封言舟松了口氣，趕緊集中自己的註意力，不再想七想八的。
但當真的進入游戲之後，封言舟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路人輔助要三番兩次給他亮機器人頭像。
因為此人娜美玩得堪稱一坨。
在第三次他操縱盧錫安滑上去想要收割對面殘血的人頭，但娜美沒有及時給他E導致他陣亡的時候，封言舟拳頭捏緊了。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直接打字噴這個人機娜美。
深呼吸一口氣，封言舟手速飛快地逛商城出裝，商城界面一關，他看見左下角蹦出來一句話。
是那個娜美發的。
娜美說：u too fast.（你特麽太快了）
娜美說：cant follow u.（老子跟不上）
封言舟：“………………”
這人怎麽打上這段位的？？
就在封言舟噴人的手指在鍵盤上蠢蠢欲動，剛打下一個“f”，他戴著的耳機就突然被人輕輕地摘掉了。
舒頌一平淡清冷的話音從耳旁傳來，他的餘光也被這人站立起來的身影填滿。
“這把打完該吃飯了，粥粥。”
封言舟手一抖，把剛打下的“f”刪掉了。
他這才註意到訓練室似乎人都走光了，印象裏依稀記得幾分鐘前聽到過開心大叫的“海底撈海底撈”，但當時他在操作，並沒往心裏去。
盧錫安剛覆活，封言舟來不及伸手去把自己的耳機重新戴好，只能臊著耳朵梗著脖子，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嗯”。
餘光裏身旁那人站著沒走，沈默兩秒鐘，再次開口，聲音裏染上淡淡的笑意：“怎麽1/6/3了？”
一講到這個輔助封言舟就來氣，也顧不上先前因為舒頌一頭像在自己心裏鬧的別扭了，他一邊悶頭清線一邊答：“輔助很菜啊，我都滑上去半世紀了還不知道給BUFF，水泡人機來都比他放得好。他不會娜美就早說我也不選盧錫安了，BP的時候一直在那裏給我亮機器人機器人機器人——”
因為生氣，他語速變得有些快，嘰裏咕嚕說完了，吸一口氣，還不夠似的繼續：“只會一個機器人的輔助是怎麽上到這個分段的啊，哪個AD這麽會帶有本事出來跟我solo，我要告訴他什麽叫做真的牛——”
話音像斷了的弦戛然而止。
封言舟心猛地一跳，大腦瞬間宕機了，一時間全身的感覺細胞都往自己那張被舒頌一捏住的嘴巴上湧。
舒頌一指尖涼涼的，捏著他上下兩瓣嘴唇，同時淡淡地說：“殺他。”
封言舟一個激靈回過神。
他全然不記得自己方才在說、要說什麽了，只盯著面前地圖上對面落單的輔助，舒頌一一聲令下後完全憑著肌肉記憶直接滑上去接R將其掃殘，又在那輔助閃現要逃走時跟上AQAA，傷害直接打滿。
對面脆皮輔助哪經得起這一折騰，直接一命嗚呼倒在他腳下。
唇瓣上捏著他的手指這時候松開，封言舟得以收回自己的話語權，卻閉著嘴什麽都不想再說。
他躲回草叢按B，想回頭看一眼舒頌一，腦袋卻被人摁住。
“有人來了。”舒頌一冷冷淡淡的聲音再度響起。
封言舟覺得自己像是上學時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同學，難為情一下子占滿了他脖子臉頰耳朵的皮膚。下意識將脊背挺得更直，封言舟趕緊操縱著自己的英雄逃跑。
但對面來的不止一個人……上中野三個大漢直接跳臉，發育殘疾的盧錫安直接就被融化。
rank沒有懸念地輸掉了。
發育不起來的盧錫安大團時永遠是對面第一時間秒殺的集火點，又脆又沒傷害。
摘掉耳機下機的時候，封言舟擡手揉了兩下自己有些發麻的耳朵，再揉了揉臉，這才回頭。
舒頌一就站在他的電競椅後面，正低頭在看手機。
大約是瞥見他擡頭了，視線卻沒從手機上挪開，只是垂著眸說：“走吧。”
封言舟：“噢。”
說著，他起身，跟在舒頌一的身後走。
兩人一推開訓練室的門就能聽見開心的笑聲遠遠從餐廳那邊傳過來，還有KK大喊大叫但聽不太清的一些回懟。
餐廳那邊似乎很熱鬧。
封言舟垂下眼。
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好，但他還是想從背後偷偷看舒頌一在看什麽。
由於隔得不是很近，加上舒頌一手機字體喜歡調在最小值，封言舟伸長脖子也不太能夠看清舒頌一正在微信聊天的內容，只隱約看見最上方的備註是“LOL官方客服”。
舒頌一手速很快地打了一長串內容給對面發過去，發完就把手機鎖屏了。
封言舟趕緊裝作若無其事地縮回腦袋，看向別處，又忍不住回眸瞥那人的背影。
哪想舒頌一也在這時候回頭，朝他看過來，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
舒頌一問他：“怎麽不走上來？”
“我……”封言舟開口，剛想說什麽。
突然耳邊響起“啪”的一聲。
他到嘴邊的話還未出口，就因為那驟然籠罩下來的黑暗咬死在齒間。
“臥槽什麽情況！停電了？！？！”開心大叫的回音穿過走廊傳來。
封言舟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呼吸都壓抑地屏住。
他僵直著脊背想要伸手去抓方才還走在自己前面的舒頌一，又因為黑暗帶來的方向感丟失而一動不敢動。
偉哥的話音也傳來：“我去總閘看看，你們別動。”
封言舟不敢動。
他也是這才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了訓練室的機位上。
耳邊有零碎的腳步聲，似乎是餐廳和客廳的人在移動。
舒頌一在哪裏？
封言舟咽了咽發緊的喉嚨，想要開口尋那黑暗裏的人，想讓舒頌一開一下手電筒，好讓周圍有點光。
但話還沒出口，他便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人忽地牽住。
封言舟嚇得一哆嗦，但還是一聲沒吭。
他能感覺到握住他手的那個人慢慢朝他靠近了，他們的肩膀挨在一起。
然後舒頌一平靜的話音輕輕在耳邊傳來：“你很害怕？”
十八歲的男生承認自己怕死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怕黑，特別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雖然封言舟暫時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舒頌一……
“……太黑了。”好歹有一只手牽著，封言舟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低低地小聲說，“我看不見你。”
說著，封言舟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有些細微地出汗。
不知怎的，他也沒了叫舒頌一打開手電筒的想法。
雖然基地突然停電，但開心的心情似乎並不受這小意外而影響，依然和KK、小祥有說有笑，隔著空曠的走廊傳來穿透力極強的笑聲。
封言舟呼出一口氣，垂眸，細細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以及和舒頌一牽手的力道。
黑暗讓他的感官細胞能夠很輕易地轉移到任何地方，比如此刻手的每一寸皮膚。
舒頌一的手很瘦，有些發涼地貼著他的手心，握起來硬硬的，但莫名很有安全感。
封言舟下意識收緊了一瞬自己手上的力道，想要和那人貼得更近一些。
指縫卻突然在這時被人用指節一寸、一寸地擠開了。
舒頌一似乎也在出汗，手是涼的，但也有些泛濕。細長的五指緩慢而篤定地插入他指間填補縫隙，最後牢牢扣住他手背的皮膚。
封言舟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著。
咚、咚，像是冬天路邊攤賣打糕的木錘敲擊在糯米團上的聲音，沈悶而厚重。
舒頌一的指腹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
手背傳來的陣陣癢意叫封言舟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地緊了一下握手的力道，從喉嚨裏低啞地擠出一個“癢”字。
然後舒頌一不動了。
耳邊這時響起“滴”的一聲，身旁本漆黑一片的環境霎時間亮起。
封言舟下意識閉了下眼，再睜開時便感受到自己與旁人相握的那只手有撤開的力道，手臂也隨著舒頌一抽走的動作擡起。
他擡眸朝那人看去，四目相對的剎那也幾乎是憑著本能將舒頌一抽走的手重新抓緊在手心，按回到身側。
按得自己和對方都是同時一楞。
舒頌一腳下本隨著抽手而往前的步子又一個趔趄倒回到封言舟身邊。
“封言舟和舒頌一兩個人怎麽還不來？都這麽久了磨蹭什——”偉哥的話音說到一半，倏然停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走廊中間十指相扣的兩個人，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高強度上班神經衰弱導致出現幻覺：“你們——”
封言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他觸電一般猛地把手甩開，往後一連退開幾大步，面紅耳赤地扭過頭背過身。
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捏著拳頭對著旁邊訓練室的墻壁低頭思過。
他都幹了什麽啊……？
他都幹了什麽啊！！！
舒頌一有些怔楞地眨了眨眼睛，那被封言舟甩開的手緩緩垂到身側。
他看一眼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來的家夥，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看起來想重開的偉哥。
最後穩穩地開口對偉哥道：“你們先吃。”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面壁思過的封言舟走過去，伸手牽起封言舟的胳膊，拉著人離開。
就這樣被敷衍完留在原地的偉哥：“……………………”
我勒個，操。
*
封言舟就這麽一點也不反抗地被舒頌一牽回了訓練室裏。
供電已經恢覆，訓練室雖然已經關了燈，但有走廊的光將室內昏暗地勾出輪廓。
封言舟低著頭，一想到自己剛才在偉哥面前做的事情就根本不敢看舒頌一。
可周圍再次暗下來的環境又讓他不安。
於是感受到自己胳膊上那人的力道要撤去之際，他又下意識地伸手把舒頌一抓住。
舒頌一被封言舟抓得心一抖，回頭又看少年低著腦袋一副做錯事又害怕的樣子，有些好笑道：“這不黑，粥粥。”
封言舟知道這不黑。
雖然很暗，但勉強能看清舒頌一的輪廓。
他一臊，“哦”一聲，手上的力道卻半點不收。
“……抱歉。”封言舟在昏暗中尋著舒頌一的眼睛，他低低地說。
舒頌一不明所以：“道什麽歉？”
道什麽歉封言舟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冒失讓偉哥看見那幕而覺得不好意思，也許是沒有遵循舒頌一的本意將手松開而抱歉。
可他覺得他好像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不知道。”封言舟別開臉，盯著地板上自己和舒頌一間隔僅半米的影子，聲音很小很小地說。
“不知道就別道歉了。”舒頌一淡然的話音輕輕落入耳畔。
封言舟又“哦”了一聲。
他吸一口氣，又想起自己打游戲時心裏一直惦記著的事情，看向舒頌一問：“下午你把頭像換成過龍蝦，對嗎？”
——他確實是看見了。
舒頌一眨了眨眼睛，偏開臉，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起來一點點。
他待那話音落下幾秒，才答：“你猜？”
猜？
封言舟叫舒頌一的回應說得噎了下，微微低下頭，悶悶道：“我不猜。”
說完，耳邊輕飄飄落下一聲笑。
封言舟頭皮一麻，掀起眼皮看過去。
就見一片晦暗不明背光的光影裏，舒頌一頰側因勾起嘴角而鼓起的一點臉頰肉被照亮。
他得以看見舒頌一彎彎的嘴角和淺淺的梨渦，剩餘的五官仍然看不清。
“如果是會怎樣？”舒頌一問他。
狡猾的設問句。
封言舟又有些心虛地趕緊挪開目光，眼睫毛忽閃忽閃地看向別處。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指腹，好半晌，才含糊地吐出一句：“不會怎樣。”
末了，又很輕很輕地補充：“……但我會有點開心。”
少年的話音黏糊糊的，說得舒頌一心軟，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開心什麽？”
封言舟順著他的話音想了一下。
開心什麽？
開心……舒頌一其實喜歡他這樣示好。
“沒什麽。”但封言舟這樣回答。
“好吧。”舒頌一說。
封言舟覺得“好吧”這個回答又點無奈又點妥協，還有點失望的意味。
但不等他補充兩句別的挽回一下舒頌一聽上去的“失落”，就聽那人又問：“還尷尬嗎？心情好點了嗎？”
封言舟抿著唇，看著舒頌一的臉，緩慢地點了兩下頭。
“那我們去吃蛋糕吧。”舒頌一說。
說著，便轉身要走。
但才邁出去一步，他垂在身側的手又被封言舟的手抓住了。
舒頌一一頓，回頭，迎著走廊的光向少年幹凈而柔軟的眼底看去。
“怎麽了？”他問。
“開心……”就聽封言舟故意低下的話音嘟嘟囔囔，伴隨著那道單純的目光，很可愛、很可愛地擠進他的耳朵裏，“你喜歡我對你好，我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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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數秒, 就在封言舟頭腦風暴想要說兩句什麽挽救一下自己欲蓋彌彰的行為時，舒頌一斂眸，平靜地將目光挪開了。
他那堵在胸口的氣又驟然一松, 松下來後又有種悵然若失的錯覺。
封言舟收回目光低頭摳著手裏的手機, 總覺得有什麽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又發現, 自己其實沒想好到底該說什麽。
就在隊友們吵吵鬧鬧的聊天聲中，舒頌一的電腦上顯示進入排位。
身旁的人很快投入進游戲狀態中, 似乎沒有再與他說什麽的意思。
封言舟偷偷摸摸瞥一眼舒頌一，又很快把目光收回來，把到嘴邊的話全部都咽回肚子裏。
唔, 先不說了吧。他這樣想著。
暫時打消了沒話找話的念頭，封言舟也很快投入到游戲裏。
就這樣, 數不清大概是第幾把游戲打完，封言舟瞥一眼舒頌一還在游戲中的顯示器, 默默給自己重新掛上排位，低頭打開手機。
打了這麽多把rank了……可他卻還是在因為舒頌一的事情出神。
那個人把頭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換成了龍蝦，到底是什麽意思？
除了他……還有其他人註意到嗎？
這麽想著，封言舟又做賊似的偷偷點開了舒頌一的資料卡。
頭像卻突然一跳, 從龍蝦跳成了悠米和萬萬湊在一起的腦袋。
封言舟一楞。
他又點進舒頌一的朋友圈裏, 看這人的朋友圈背景。
——也換了。
換成了悠米給萬萬舔毛的照片。
封言舟眨了眨眼睛,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頌一什麽時候換掉的？
……為什麽又換掉了？
…………還是說，其實舒頌一根本沒有換什麽龍蝦頭像，他出現幻覺了？？
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
封言舟熱著耳朵把微信關了，放下手機, 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操控鼠標, 點開電腦桌面上的掃雷亂點一通。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關他什麽事？
舒頌一自己的微信頭像和朋友圈背景他愛怎麽換怎麽換。
封言舟腦內閃過無數條內容亂七八糟的彈幕。
又被耳機裏進排位的音效聲打斷。
進入游戲，封言舟在一樓, 他隨手鎖下盧錫安。
鎖定完畢，那斷掉的思緒又馬不停蹄地重連。
——舒頌一換頭像不關他事，但是換的頭像是他剝的小龍蝦肉，這關他事吧？
位於三樓的路人輔助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亮了一下機器人的頭像。
封言舟在走神，看見機器人就下意識皺眉頭，打字：no Blitz.（不要布裏茨）
消息發出去兩秒後，機器人變成了娜美。
他又打字：yes good.（這個可以）
——既然龍蝦肉關他的事，那他到底要不要問舒頌一頭像的問題？
選人倒計時五秒鐘。
娜美突然搖身一變，又變成了機器人。
封言舟頭皮一緊，趕緊打字：noooooo！（不要！！）
——換頭像就算了為什麽朋友圈背景也要換？
機器人在最後一秒重新變成了娜美。
封言舟松了口氣，趕緊集中自己的註意力，不再想七想八的。
但當真的進入游戲之後，封言舟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路人輔助要三番兩次給他亮機器人頭像。
因為此人娜美玩得堪稱一坨。
在第三次他操縱盧錫安滑上去想要收割對面殘血的人頭，但娜美沒有及時給他E導致他陣亡的時候，封言舟拳頭捏緊了。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直接打字噴這個人機娜美。
深呼吸一口氣，封言舟手速飛快地逛商城出裝，商城界面一關，他看見左下角蹦出來一句話。
是那個娜美發的。
娜美說：u too fast.（你特麽太快了）
娜美說：cant follow u.（老子跟不上）
封言舟：“………………”
這人怎麽打上這段位的？？
就在封言舟噴人的手指在鍵盤上蠢蠢欲動，剛打下一個“f”，他戴著的耳機就突然被人輕輕地摘掉了。
舒頌一平淡清冷的話音從耳旁傳來，他的餘光也被這人站立起來的身影填滿。
“這把打完該吃飯了，粥粥。”
封言舟手一抖，把剛打下的“f”刪掉了。
他這才註意到訓練室似乎人都走光了，印象裏依稀記得幾分鐘前聽到過開心大叫的“海底撈海底撈”，但當時他在操作，並沒往心裏去。
盧錫安剛覆活，封言舟來不及伸手去把自己的耳機重新戴好，只能臊著耳朵梗著脖子，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嗯”。
餘光裏身旁那人站著沒走，沈默兩秒鐘，再次開口，聲音裏染上淡淡的笑意：“怎麽1/6/3了？”
一講到這個輔助封言舟就來氣，也顧不上先前因為舒頌一頭像在自己心裏鬧的別扭了，他一邊悶頭清線一邊答：“輔助很菜啊，我都滑上去半世紀了還不知道給BUFF，水泡人機來都比他放得好。他不會娜美就早說我也不選盧錫安了，BP的時候一直在那裏給我亮機器人機器人機器人——”
因為生氣，他語速變得有些快，嘰裏咕嚕說完了，吸一口氣，還不夠似的繼續：“只會一個機器人的輔助是怎麽上到這個分段的啊，哪個AD這麽會帶有本事出來跟我solo，我要告訴他什麽叫做真的牛——”
話音像斷了的弦戛然而止。
封言舟心猛地一跳，大腦瞬間宕機了，一時間全身的感覺細胞都往自己那張被舒頌一捏住的嘴巴上湧。
舒頌一指尖涼涼的，捏著他上下兩瓣嘴唇，同時淡淡地說：“殺他。”
封言舟一個激靈回過神。
他全然不記得自己方才在說、要說什麽了，只盯著面前地圖上對面落單的輔助，舒頌一一聲令下後完全憑著肌肉記憶直接滑上去接R將其掃殘，又在那輔助閃現要逃走時跟上AQAA，傷害直接打滿。
對面脆皮輔助哪經得起這一折騰，直接一命嗚呼倒在他腳下。
唇瓣上捏著他的手指這時候松開，封言舟得以收回自己的話語權，卻閉著嘴什麽都不想再說。
他躲回草叢按B，想回頭看一眼舒頌一，腦袋卻被人摁住。
“有人來了。”舒頌一冷冷淡淡的聲音再度響起。
封言舟覺得自己像是上學時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同學，難為情一下子占滿了他脖子臉頰耳朵的皮膚。下意識將脊背挺得更直，封言舟趕緊操縱著自己的英雄逃跑。
但對面來的不止一個人……上中野三個大漢直接跳臉，發育殘疾的盧錫安直接就被融化。
rank沒有懸念地輸掉了。
發育不起來的盧錫安大團時永遠是對面第一時間秒殺的集火點，又脆又沒傷害。
摘掉耳機下機的時候，封言舟擡手揉了兩下自己有些發麻的耳朵，再揉了揉臉，這才回頭。
舒頌一就站在他的電競椅後面，正低頭在看手機。
大約是瞥見他擡頭了，視線卻沒從手機上挪開，只是垂著眸說：“走吧。”
封言舟：“噢。”
說著，他起身，跟在舒頌一的身後走。
兩人一推開訓練室的門就能聽見開心的笑聲遠遠從餐廳那邊傳過來，還有KK大喊大叫但聽不太清的一些回懟。
餐廳那邊似乎很熱鬧。
封言舟垂下眼。
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好，但他還是想從背後偷偷看舒頌一在看什麽。
由於隔得不是很近，加上舒頌一手機字體喜歡調在最小值，封言舟伸長脖子也不太能夠看清舒頌一正在微信聊天的內容，只隱約看見最上方的備註是“LOL官方客服”。
舒頌一手速很快地打了一長串內容給對面發過去，發完就把手機鎖屏了。
封言舟趕緊裝作若無其事地縮回腦袋，看向別處，又忍不住回眸瞥那人的背影。
哪想舒頌一也在這時候回頭，朝他看過來，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
舒頌一問他：“怎麽不走上來？”
“我……”封言舟開口，剛想說什麽。
突然耳邊響起“啪”的一聲。
他到嘴邊的話還未出口，就因為那驟然籠罩下來的黑暗咬死在齒間。
“臥槽什麽情況！停電了？！？！”開心大叫的回音穿過走廊傳來。
封言舟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呼吸都壓抑地屏住。
他僵直著脊背想要伸手去抓方才還走在自己前面的舒頌一，又因為黑暗帶來的方向感丟失而一動不敢動。
偉哥的話音也傳來：“我去總閘看看，你們別動。”
封言舟不敢動。
他也是這才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了訓練室的機位上。
耳邊有零碎的腳步聲，似乎是餐廳和客廳的人在移動。
舒頌一在哪裏？
封言舟咽了咽發緊的喉嚨，想要開口尋那黑暗裏的人，想讓舒頌一開一下手電筒，好讓周圍有點光。
但話還沒出口，他便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人忽地牽住。
封言舟嚇得一哆嗦，但還是一聲沒吭。
他能感覺到握住他手的那個人慢慢朝他靠近了，他們的肩膀挨在一起。
然後舒頌一平靜的話音輕輕在耳邊傳來：“你很害怕？”
十八歲的男生承認自己怕死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怕黑，特別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雖然封言舟暫時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舒頌一……
“……太黑了。”好歹有一只手牽著，封言舟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低低地小聲說，“我看不見你。”
說著，封言舟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有些細微地出汗。
不知怎的，他也沒了叫舒頌一打開手電筒的想法。
雖然基地突然停電，但開心的心情似乎並不受這小意外而影響，依然和KK、小祥有說有笑，隔著空曠的走廊傳來穿透力極強的笑聲。
封言舟呼出一口氣，垂眸，細細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以及和舒頌一牽手的力道。
黑暗讓他的感官細胞能夠很輕易地轉移到任何地方，比如此刻手的每一寸皮膚。
舒頌一的手很瘦，有些發涼地貼著他的手心，握起來硬硬的，但莫名很有安全感。
封言舟下意識收緊了一瞬自己手上的力道，想要和那人貼得更近一些。
指縫卻突然在這時被人用指節一寸、一寸地擠開了。
舒頌一似乎也在出汗，手是涼的，但也有些泛濕。細長的五指緩慢而篤定地插入他指間填補縫隙，最後牢牢扣住他手背的皮膚。
封言舟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著。
咚、咚，像是冬天路邊攤賣打糕的木錘敲擊在糯米團上的聲音，沈悶而厚重。
舒頌一的指腹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
手背傳來的陣陣癢意叫封言舟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地緊了一下握手的力道，從喉嚨裏低啞地擠出一個“癢”字。
然後舒頌一不動了。
耳邊這時響起“滴”的一聲，身旁本漆黑一片的環境霎時間亮起。
封言舟下意識閉了下眼，再睜開時便感受到自己與旁人相握的那只手有撤開的力道，手臂也隨著舒頌一抽走的動作擡起。
他擡眸朝那人看去，四目相對的剎那也幾乎是憑著本能將舒頌一抽走的手重新抓緊在手心，按回到身側。
按得自己和對方都是同時一楞。
舒頌一腳下本隨著抽手而往前的步子又一個趔趄倒回到封言舟身邊。
“封言舟和舒頌一兩個人怎麽還不來？都這麽久了磨蹭什——”偉哥的話音說到一半，倏然停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走廊中間十指相扣的兩個人，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高強度上班神經衰弱導致出現幻覺：“你們——”
封言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他觸電一般猛地把手甩開，往後一連退開幾大步，面紅耳赤地扭過頭背過身。
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捏著拳頭對著旁邊訓練室的墻壁低頭思過。
他都幹了什麽啊……？
他都幹了什麽啊！！！
舒頌一有些怔楞地眨了眨眼睛，那被封言舟甩開的手緩緩垂到身側。
他看一眼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來的家夥，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看起來想重開的偉哥。
最後穩穩地開口對偉哥道：“你們先吃。”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面壁思過的封言舟走過去，伸手牽起封言舟的胳膊，拉著人離開。
就這樣被敷衍完留在原地的偉哥：“……………………”
我勒個，操。
*
封言舟就這麽一點也不反抗地被舒頌一牽回了訓練室裏。
供電已經恢覆，訓練室雖然已經關了燈，但有走廊的光將室內昏暗地勾出輪廓。
封言舟低著頭，一想到自己剛才在偉哥面前做的事情就根本不敢看舒頌一。
可周圍再次暗下來的環境又讓他不安。
於是感受到自己胳膊上那人的力道要撤去之際，他又下意識地伸手把舒頌一抓住。
舒頌一被封言舟抓得心一抖，回頭又看少年低著腦袋一副做錯事又害怕的樣子，有些好笑道：“這不黑，粥粥。”
封言舟知道這不黑。
雖然很暗，但勉強能看清舒頌一的輪廓。
他一臊，“哦”一聲，手上的力道卻半點不收。
“……抱歉。”封言舟在昏暗中尋著舒頌一的眼睛，他低低地說。
舒頌一不明所以：“道什麽歉？”
道什麽歉封言舟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冒失讓偉哥看見那幕而覺得不好意思，也許是沒有遵循舒頌一的本意將手松開而抱歉。
可他覺得他好像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不知道。”封言舟別開臉，盯著地板上自己和舒頌一間隔僅半米的影子，聲音很小很小地說。
“不知道就別道歉了。”舒頌一淡然的話音輕輕落入耳畔。
封言舟又“哦”了一聲。
他吸一口氣，又想起自己打游戲時心裏一直惦記著的事情，看向舒頌一問：“下午你把頭像換成過龍蝦，對嗎？”
——他確實是看見了。
舒頌一眨了眨眼睛，偏開臉，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起來一點點。
他待那話音落下幾秒，才答：“你猜？”
猜？
封言舟叫舒頌一的回應說得噎了下，微微低下頭，悶悶道：“我不猜。”
說完，耳邊輕飄飄落下一聲笑。
封言舟頭皮一麻，掀起眼皮看過去。
就見一片晦暗不明背光的光影裏，舒頌一頰側因勾起嘴角而鼓起的一點臉頰肉被照亮。
他得以看見舒頌一彎彎的嘴角和淺淺的梨渦，剩餘的五官仍然看不清。
“如果是會怎樣？”舒頌一問他。
狡猾的設問句。
封言舟又有些心虛地趕緊挪開目光，眼睫毛忽閃忽閃地看向別處。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指腹，好半晌，才含糊地吐出一句：“不會怎樣。”
末了，又很輕很輕地補充：“……但我會有點開心。”
少年的話音黏糊糊的，說得舒頌一心軟，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開心什麽？”
封言舟順著他的話音想了一下。
開心什麽？
開心……舒頌一其實喜歡他這樣示好。
“沒什麽。”但封言舟這樣回答。
“好吧。”舒頌一說。
封言舟覺得“好吧”這個回答又點無奈又點妥協，還有點失望的意味。
但不等他補充兩句別的挽回一下舒頌一聽上去的“失落”，就聽那人又問：“還尷尬嗎？心情好點了嗎？”
封言舟抿著唇，看著舒頌一的臉，緩慢地點了兩下頭。
“那我們去吃蛋糕吧。”舒頌一說。
說著，便轉身要走。
但才邁出去一步，他垂在身側的手又被封言舟的手抓住了。
舒頌一一頓，回頭，迎著走廊的光向少年幹凈而柔軟的眼底看去。
“怎麽了？”他問。
“開心……”就聽封言舟故意低下的話音嘟嘟囔囔，伴隨著那道單純的目光，很可愛、很可愛地擠進他的耳朵裏，“你喜歡我對你好，我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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