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嫉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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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嫉妒的心
和QAG交手就在下周的周一。
那天, 封言舟在讀完praise發過來的信息後並沒有馬上回覆。而是等訓練全部結束，他回到房間之後，才拿出手機給對方發過去一句“那我想想辦法”。
發完, 他又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舒頌一半垂著眸, 有些無奈又有些不大開心的臉又浮現眼前, 以及那句語氣淡淡的“我不想你去”。
封言舟手指長按在消息氣泡上，把“撤回”按出來。
又點掉。
如此重覆幾次, 能夠撤回的時限就這麽被耗過了。封言舟嘆口氣，把手機往邊上一丟，扯過枕頭蓋住臉。
第二天睡醒, 封言舟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便看見praise給他回了個齜牙的笑臉。
他們並沒有約具體的見面時間, 封言舟在等praise來叫自己。
而praise也一直在思考究竟要把見面安排在周幾。
畢竟他們周一還有一場比賽要打。
圈內各大營銷號也是提早好幾天就開始預熱daisuki和praise的下路對決，昔日隊友如今對手, 粉絲們的討論也是空前熱切。
比賽開始的當天，場館外面到處都是praise的粉絲。隨處可見praise的應援手幅和燈牌，daisuki的也不少，這其中甚至還夾雜著幾個praise和daisuki的雙人應援。
封言舟掃過一眼, 就大概能判斷出這現場應該許多都是老TVG的粉絲。
相比之下, 他的應援牌在其中就少得有點可憐了。
什麽時候他也能成為像praise那樣, 有榮譽、有粉絲，能夠被許多人敬仰的AD呢？
他攥著外設背包帶子的手一點點地收緊，封言舟微微仰著下巴，目不斜視地往裏走。
進了場館, 按照往常一樣的流程去調試好設備並到休息室集合, 封言舟還沒來得及找位置坐下，就聽見開心和KK還有小祥三人在商量著去隔壁休息室和praise打個招呼。
“隊長和小狗也一起去吧？”開心招呼道。
封言舟張了張口, 還什麽都沒說，就聽舒頌一道：“不去。”
開心馬上疑惑起來：“為什麽？”
舒頌一隨便找了個長沙發坐下，一只手劃著手機，另一只手則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並將目光投向封言舟：“坐。”
封言舟抱著外設包，聽話地在他身旁落座。
剛坐下便聽舒頌一的話音繼續傳來：“我跟他不久前才見過。rank還經常撞車，看得都煩了，所以不去。”
“隊長你……”
開心剛想再勸兩句什麽，就被一道突然響起的男聲打斷了。
“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地位嗎，舒頌一？”
這話叫休息室裏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去。
封言舟扭頭便看見praise穿著QAG的隊服出現。男人高大的身子松松垮垮地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瞇著眼睛看屋裏的景象。
原本商量著要去隔壁打招呼的三人頓時都直了身子，分別和praise打過招呼，praise也笑著一一回應。連偉哥和老馬都湊上去，一個關心他的手傷如何，一個則和他聊最近比賽的狀態感覺。
唯獨被言語譴責的那家夥當沒聽到似的，壓根不搭理門口的人，而是轉頭對身旁瞪著大眼睛的封言舟伸出手。
封言舟剛和praise對上視線，看見男人對自己笑著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下巴就被一個力道猛地扳回去了。
他眼前的景象瞬間從被人圍著的praise，變成了舒頌一近在咫尺的臉。
那人不知何時將身子挪近了，和他相隔也就一截胳膊的距離，表情冷漠，語氣強硬：“把你這呆呆的表情收回去。”
這話把封言舟說得一楞，他眨了眨眼睫，有些疑惑地應了一聲：“嗯？”
舒頌一的手指捏著他的兩頰，虎口卡著他下巴，封言舟有些動彈不得，也有些不敢輕舉妄動。他想看看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樣的，沒有反光的參照物，於是幹脆一個勁往眼前人的眼底看去。
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舒頌一把手松了。
他低頭給自己戴上帽子，坐回去，將自己和封言舟之間的距離拉開。
看著舒頌一的一番舉動，封言舟擡手摸了摸自己被人捏過的臉，是有點發熱的。
他低頭拿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是很平靜的。
也沒有很呆啊。
手指摸過臉，又順著揉了一下微微發燙的耳朵。封言舟從手機裏擡起頭，又看了身旁那突然把自己藏在外套之下，孤零零坐著在看手機的家夥一眼。
隊友與praise道別的話音隔著外套的帽子傳入耳朵，舒頌一垂眸盯著手機，思緒卻在出走。
身側的沙發這時忽然往下陷了一點，他懸於手機屏幕上方的手指頓了下，只聽封言舟的聲音近了：“praise走了。”
舒頌一淡淡“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不太想說話。可身旁那人卻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又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是還因為他叫我出去吃飯，在不開心嗎？”
聞言，舒頌一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他思索著，剛想開口回答封言舟的話，肩膀就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偉哥的話音傳來：“都多熱的天了還天天穿著你這些連帽衫，不嫌中暑是不是？等會兒要拍賽前預錄制，你把衣服脫了，隊服上那麽多讚助商LOGO要露出來的。”
他說著，手便抓上了舒頌一的帽子。
舒頌一心一沈，剛想反手去把偉哥推開，帽子就已經被男人拉下。
他一顆紅通通的腦袋就這麽被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封言舟看得一楞。
偉哥直接被嚇一大跳：“你咋了？！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他說著，忙裏忙慌地就要伸手去摸舒頌一的額頭，但被人一巴掌揮開。
“別突然碰我！”舒頌一皺著眉有些生氣地沈聲道一句，轉頭迅速又把帽子戴上了。
“哦……哦。”偉哥被他說得楞住，一臉呆滯地應完，又皺著眉頭有些委屈地嘟囔一句，“莫名其妙兇什麽兇？你這臭小子。”
嘟囔完他回頭，就看見開心和KK一臉驚恐地看向這邊的表情。
他揮起拳頭齜了個牙，用口型對那倆表情慢慢變得幸災樂禍的家夥道：“再笑就放舒頌一咬死你倆！”
開心和KK選擇背過身，不對著他笑。
兩人頭埋在一起開始蛐蛐。
開心：“舒頌一臉好紅，你看見了嗎？”
KK點頭：“看見了。你說他為什麽會臉紅？我猜是因為小……”
開心有些激動：“肯定是因為praise！”
KK：“？”
開心：“他自從praise一來就戴上了帽子，不願意跟人見面還臉紅成這樣。不是還說，自己私下和praise經常見面嗎？舒頌一他不會是喜歡praise吧？？一定是這樣的！”
KK：“我覺得……”
開心：“臥槽，沒想到舒頌一他居然喜歡praise，我就說為什麽自從praise退役之後他就一直看不上其他的AD，原來是心中已有白月光啊！”
KK不說話了。
開心還在繼續滔滔不絕：“但我們居然沒有一個人在因為他是gay震驚……誰讓舒頌一那麽不近女色？從他以前拒絕女解說的追求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KK在這時伸過一只手來，捂住了開心的嘴，他有些頭疼地說：“行了，夠了，你閉嘴吧。”
開心：“@#￥%……&？！”
而站在一旁的小祥瞪著眼睛，盯著自己手裏的英雄聯盟某打野職業選手第一視角視頻，久久不能回神。
他們三個都面對著墻壁，於是誰也沒有看見封言舟早已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角落裏的飲水機旁倒水。
話音順著墻壁爬進少年的耳朵裏。
封言舟摁著飲水機的開關，一直聽，一直走神。
直到老馬走過來提醒他：“水漫出來了！”
“啊。”封言舟這才猛然回神，低頭看見自己已經被浸濕了的手背。
他下意識將摁著開關的手收回，然後後退一步，把手裏滿得不行的水一飲而盡。
一旁小聲議論的三人頓時老實了，開心有些心虛地看了舒頌一好幾眼。
而KK則一直看著封言舟。
扔掉一次性紙杯，封言舟又重新拿了個新的，倒了半杯水，走回去。
他在舒頌一身旁站定，將水遞到人面前：“喝點。”
戴著帽子的家夥過了幾秒，才默默伸出手，將那杯水接過。
封言舟低頭，計算好要與這人相隔的距離，重新在舒頌一身旁坐下了。
他想對舒頌一說“別生氣”“別不開心”，張張口，話到舌尖停留幾秒，又被他卷回去咽下了。
說不出。
攝影師在一旁提醒他們要開始拍賽前與錄制，幾個人頓時各自找地方坐好。封言舟看著餘光裏的舒頌一脫掉了外套，那再次露出的臉頰上已經褪去了紅色。
他滿腦子都是開心和KK方才講過的悄悄話。
所以praise應該也是因為放不下心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輔助，想給舒頌一創造一個好的結局，才約他出去吃飯，想和他單獨聊聊的吧？
他之前怎麽這麽愚鈍，居然完全沒有想到這層因素。
再回想起之前看到praise來找舒頌一，兩人在車上聊天；甚至舒頌一之前輸掉春季賽逃到小亭子散心那天praise也在……
所以他們原來是這樣的關系啊。
這也不難解釋為什麽，舒頌一之前總對他的AD不滿意了。
胡思亂想一通，封言舟感覺自己終於捋清楚了自己認識舒頌一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背後的原因。
他應該感覺恍然大悟，應該覺得暢快的。
可是為什麽……
封言舟捏緊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地，皺緊眉心。
握著封言舟給他倒水的紙杯，舒頌一低頭盯著杯裏平靜的水面，腦海中閃過方才他對偉哥發脾氣的一幕幕，以及封言舟在看見他臉紅時那略顯驚訝的臉色。
他不知不覺把紙杯捏得緊了緊，最後嘆出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眼前變黑了，封言舟那略帶著羨慕與崇拜神情、望著praise的那張臉就重新又浮現出來。
舒頌一有些失控地聯想起許多年前，收到封言舟對自己說——“哥哥你好厲害”“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像你一樣厲害呀”“哥哥，我想一直和你一起打游戲”“你是我整個英雄聯盟裏最喜歡的AD和輔助”——那時的封言舟坐在電腦前，也是用那副表情給他發那些消息的嗎？
他想知道。也是因為在想這些才熱了臉。
他也想告訴封言舟，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崇拜地看向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的。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呢。
舒頌一深呼吸了一下。
餘光裏，封言舟低頭正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daisuki和praise的超話粉絲有很多，將近三萬的人數。
反觀deadshot和daisuki的超話粉絲人數，才剛破八千大關。
封言舟一連看了好幾個PDcp超話裏面的熱門帖子，有兩人直播時候的發糖場面剪輯，還有一些長圖文的摳細節分析。
【praise直播叫daisuki：小貓上車】
【看看praise看daisuki時候的那個眼神。。好寵啊、、就這個年上爽、、、】
【praise親口承認daisuki是比tank還適合他的輔助】
【TVG全員秋游！游樂園鬼屋裏praise全程拉著daisuki的手腕啊啊啊啊】
【praise退役，發長文告別隊友，特別點名搭檔daisuki：我會以另一種身份陪著你拿到屬於你的獎杯和榮耀】
……
他就這麽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看下來，最後停在praise發長文告別隊友並特別點名舒頌一的那一帖子上。
一直到偉哥說“準備上場”的話音響起，封言舟才回過神。
餘光裏，那坐在沙發另一側戴著帽子的家夥也正從椅背上直起身子，揉了揉臉，像是剛睡醒。
封言舟收回目光，起身，跟在開心的身後走出去。
來到舞臺上，戴好耳機，封言舟剛登錄比賽服，就聽見來自臺下觀眾的尖叫聲。
非常具有穿透力地穿過耳機傳入他耳朵裏。
praise是最後出場的。
場館座無虛席，各種橫幅燈牌在下面舉著，幾乎全都是來看他的人。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場比賽了，只要是有praise在的比賽，那天的門票絕對是售罄的。
【p神/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前兩天定了鬧鐘用了尼瑪五臺設備都幾把沒搶到這場的票。。。。此刻我嫉妒坐在臺下的所有人！！！:)】
【本人已在現場，是花了500找代拍搶的位置，特地打開直播看一眼沒搶到票的各位彈幕:-P】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praise和daisuki的下路對決……昔日的搭檔如今的敵人，太好磕了、、/大哭】
【如今我不再是你的AD，你也不再是我的輔助，我們身邊都是不同的人，我們要奔赴各自的勝利/大哭】
【彈幕磕男同cp的犬能不能滾遠。。。。。。】
就連解說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praise與daisuki的話題。
作為曾經背負所有人期待卻滿是遺憾的下路組合，他們之間能聊的話題實在是太多了。
這兩人的下路組合熱度甚至遠超已經奪過冠的“p坦”，原因是坦哥的輔助水平是眾人皆知的在daisuki之下。那年能奪冠靠的是TVG當時引入的韓援打野、韓援中單，以及praise的超出色表現。
而在那之後，天才輔助daisuki在TVG出道，和praise一經搭檔，二人在下路表現出來的戰鬥效果簡直是統治級別。
他們的配合只差一個冠軍獎杯來肯定。
臺上解說就這段歷史聲情並茂地講著，BP這時候開始了。
封言舟扶了扶耳麥，喝一口水，在被老馬問到：“第一把下路要打得穩一點嗎？”
他咽下口中液體，在舒頌一開口之前便道：“不用。”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自己臉頰上掃過一道淡淡的目光，是舒頌一的。
他盯著對面給praise鎖下的韋魯斯，在老馬考慮要選什麽下路時再次開口：“女警吧。”
“女警拉克絲嗎？”老馬頓了下，稍加思索，點頭，“行，那這把打野要保下路，前期盡量圍繞下半區做事，出個支援型的工具人吧。”
陣容就這麽被定下了。
“小狗對上praise給自己上壓力了啊。”游戲加載的時候，開心打趣了一句。
封言舟語氣淡淡：“還好吧。”
“隊長的拉克絲很兇的。”KK這時候說，“之前和praise一起走下的時候，只要拿出來就贏。只不過這個版本玩的人少，那邊大概是沒想到我們會選，所以沒ban。”
開心也附和一句：“對，搭上praise的女警，那個壓制力簡直太可怕了，經常打得對面塔都不敢出。”
聽著隊友接二連三對praise和舒頌一搭檔的肯定與誇讚，封言舟只淡淡喃喃了句“是嗎”。
“註意力集中。”舒頌一這時候開口了，“開心和KK閉嘴。”
比賽正好開始，開心和KK聽話地緘了口。
封言舟迅速買好裝備，操縱著女警和拉克絲一起上線，他沒再說什麽。
對面的praise一到線上就給他們亮了提莫打招呼的表情。
他沒搭理，走上前直接一個Q打中還在打招呼的praise。
praise馬上又亮了個提莫疑問的表情，並往後撤。
這小孩突然打這麽兇是想幹嘛？一點都不講武德！
praise誰都沒惹。封言舟只是單純覺得很羨慕。
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所有人都說praise和daisuki是絕配；在他和daisuki才是搭檔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談論daisuki和praise，而忽略了他；以及一想到舒頌一對他不滿意是因為praise，他就不是很開心。
他羨慕praise的榮譽，但他說不清自己在嫉妒什麽。
小兵在這個時候上線了。
封言舟補著兵，非常強勢地一直在主動找機會和praise換血。
他利用女警手長的優勢，加上自己靈活的走位，一頓操作下來，將韋魯斯打得不得已往後退。
邊操作，封言舟邊想，自己的嫉妒究竟是因為什麽。
但是沒有想出來。
只知道是跟舒頌一有關，也並非與praise無關。
“兩邊對著換血慢慢來到三級，韋魯斯已經被壓著縮回塔下。”解說甲道，“praise的血量並不健康，兵線進塔，縱使女警和拉克絲兩人就在臉上A鍍層，但他似乎還想吃一波線再回家。”
“泰坦突然閃現上來，A到女警，女警被定住了！”解說乙道，“但是deadshot反應很快，凈化秒解控制，並走位扭掉了泰坦的貼臉Q！”
“把他們越了。”封言舟突然開口說。
再次聽見少年主動做出的決策，舒頌一勾了一下嘴角，定定道：“正有此意。”
話音剛落，拉克絲便Q了上去。
女警迅速精準接上夾子。他平A的同時，拉克絲EA加點燃制造傷害，最後女警一個Q。
韋魯斯陣亡。
眼看著praise倒下，解說甲激動道：“一血被deadshot拿下！這波配合簡直太完美了！！”
解說乙：“女警拉克絲拉扯出塔，再重新回去吃鍍層，對面泰坦已經不知所蹤！”
吃完經濟封言舟按下B鍵，他盯著地圖上和女警站在一起的拉克絲，他突然發現自己此時此刻對於今年剩下的兩個冠軍獎杯，有了一些單純為勝利和榮譽之外的渴望。
他想超越praise，想成為世界冠軍，他想以完全碾壓之勢打遍所有戰隊的下路組合，成為最強的AD。
想和舒頌一一起，成為最默契的下路組合。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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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QAG交手就在下周的周一。
那天, 封言舟在讀完praise發過來的信息後並沒有馬上回覆。而是等訓練全部結束，他回到房間之後，才拿出手機給對方發過去一句“那我想想辦法”。
發完, 他又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舒頌一半垂著眸, 有些無奈又有些不大開心的臉又浮現眼前, 以及那句語氣淡淡的“我不想你去”。
封言舟手指長按在消息氣泡上，把“撤回”按出來。
又點掉。
如此重覆幾次, 能夠撤回的時限就這麽被耗過了。封言舟嘆口氣，把手機往邊上一丟，扯過枕頭蓋住臉。
第二天睡醒, 封言舟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便看見praise給他回了個齜牙的笑臉。
他們並沒有約具體的見面時間, 封言舟在等praise來叫自己。
而praise也一直在思考究竟要把見面安排在周幾。
畢竟他們周一還有一場比賽要打。
圈內各大營銷號也是提早好幾天就開始預熱daisuki和praise的下路對決，昔日隊友如今對手, 粉絲們的討論也是空前熱切。
比賽開始的當天，場館外面到處都是praise的粉絲。隨處可見praise的應援手幅和燈牌，daisuki的也不少，這其中甚至還夾雜著幾個praise和daisuki的雙人應援。
封言舟掃過一眼, 就大概能判斷出這現場應該許多都是老TVG的粉絲。
相比之下, 他的應援牌在其中就少得有點可憐了。
什麽時候他也能成為像praise那樣, 有榮譽、有粉絲，能夠被許多人敬仰的AD呢？
他攥著外設背包帶子的手一點點地收緊，封言舟微微仰著下巴，目不斜視地往裏走。
進了場館, 按照往常一樣的流程去調試好設備並到休息室集合, 封言舟還沒來得及找位置坐下，就聽見開心和KK還有小祥三人在商量著去隔壁休息室和praise打個招呼。
“隊長和小狗也一起去吧？”開心招呼道。
封言舟張了張口, 還什麽都沒說，就聽舒頌一道：“不去。”
開心馬上疑惑起來：“為什麽？”
舒頌一隨便找了個長沙發坐下，一只手劃著手機，另一只手則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並將目光投向封言舟：“坐。”
封言舟抱著外設包，聽話地在他身旁落座。
剛坐下便聽舒頌一的話音繼續傳來：“我跟他不久前才見過。rank還經常撞車，看得都煩了，所以不去。”
“隊長你……”
開心剛想再勸兩句什麽，就被一道突然響起的男聲打斷了。
“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地位嗎，舒頌一？”
這話叫休息室裏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去。
封言舟扭頭便看見praise穿著QAG的隊服出現。男人高大的身子松松垮垮地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瞇著眼睛看屋裏的景象。
原本商量著要去隔壁打招呼的三人頓時都直了身子，分別和praise打過招呼，praise也笑著一一回應。連偉哥和老馬都湊上去，一個關心他的手傷如何，一個則和他聊最近比賽的狀態感覺。
唯獨被言語譴責的那家夥當沒聽到似的，壓根不搭理門口的人，而是轉頭對身旁瞪著大眼睛的封言舟伸出手。
封言舟剛和praise對上視線，看見男人對自己笑著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下巴就被一個力道猛地扳回去了。
他眼前的景象瞬間從被人圍著的praise，變成了舒頌一近在咫尺的臉。
那人不知何時將身子挪近了，和他相隔也就一截胳膊的距離，表情冷漠，語氣強硬：“把你這呆呆的表情收回去。”
這話把封言舟說得一楞，他眨了眨眼睫，有些疑惑地應了一聲：“嗯？”
舒頌一的手指捏著他的兩頰，虎口卡著他下巴，封言舟有些動彈不得，也有些不敢輕舉妄動。他想看看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樣的，沒有反光的參照物，於是幹脆一個勁往眼前人的眼底看去。
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舒頌一把手松了。
他低頭給自己戴上帽子，坐回去，將自己和封言舟之間的距離拉開。
看著舒頌一的一番舉動，封言舟擡手摸了摸自己被人捏過的臉，是有點發熱的。
他低頭拿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是很平靜的。
也沒有很呆啊。
手指摸過臉，又順著揉了一下微微發燙的耳朵。封言舟從手機裏擡起頭，又看了身旁那突然把自己藏在外套之下，孤零零坐著在看手機的家夥一眼。
隊友與praise道別的話音隔著外套的帽子傳入耳朵，舒頌一垂眸盯著手機，思緒卻在出走。
身側的沙發這時忽然往下陷了一點，他懸於手機屏幕上方的手指頓了下，只聽封言舟的聲音近了：“praise走了。”
舒頌一淡淡“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不太想說話。可身旁那人卻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又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是還因為他叫我出去吃飯，在不開心嗎？”
聞言，舒頌一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他思索著，剛想開口回答封言舟的話，肩膀就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偉哥的話音傳來：“都多熱的天了還天天穿著你這些連帽衫，不嫌中暑是不是？等會兒要拍賽前預錄制，你把衣服脫了，隊服上那麽多讚助商LOGO要露出來的。”
他說著，手便抓上了舒頌一的帽子。
舒頌一心一沈，剛想反手去把偉哥推開，帽子就已經被男人拉下。
他一顆紅通通的腦袋就這麽被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封言舟看得一楞。
偉哥直接被嚇一大跳：“你咋了？！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他說著，忙裏忙慌地就要伸手去摸舒頌一的額頭，但被人一巴掌揮開。
“別突然碰我！”舒頌一皺著眉有些生氣地沈聲道一句，轉頭迅速又把帽子戴上了。
“哦……哦。”偉哥被他說得楞住，一臉呆滯地應完，又皺著眉頭有些委屈地嘟囔一句，“莫名其妙兇什麽兇？你這臭小子。”
嘟囔完他回頭，就看見開心和KK一臉驚恐地看向這邊的表情。
他揮起拳頭齜了個牙，用口型對那倆表情慢慢變得幸災樂禍的家夥道：“再笑就放舒頌一咬死你倆！”
開心和KK選擇背過身，不對著他笑。
兩人頭埋在一起開始蛐蛐。
開心：“舒頌一臉好紅，你看見了嗎？”
KK點頭：“看見了。你說他為什麽會臉紅？我猜是因為小……”
開心有些激動：“肯定是因為praise！”
KK：“？”
開心：“他自從praise一來就戴上了帽子，不願意跟人見面還臉紅成這樣。不是還說，自己私下和praise經常見面嗎？舒頌一他不會是喜歡praise吧？？一定是這樣的！”
KK：“我覺得……”
開心：“臥槽，沒想到舒頌一他居然喜歡praise，我就說為什麽自從praise退役之後他就一直看不上其他的AD，原來是心中已有白月光啊！”
KK不說話了。
開心還在繼續滔滔不絕：“但我們居然沒有一個人在因為他是gay震驚……誰讓舒頌一那麽不近女色？從他以前拒絕女解說的追求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KK在這時伸過一只手來，捂住了開心的嘴，他有些頭疼地說：“行了，夠了，你閉嘴吧。”
開心：“@#￥%……&？！”
而站在一旁的小祥瞪著眼睛，盯著自己手裏的英雄聯盟某打野職業選手第一視角視頻，久久不能回神。
他們三個都面對著墻壁，於是誰也沒有看見封言舟早已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角落裏的飲水機旁倒水。
話音順著墻壁爬進少年的耳朵裏。
封言舟摁著飲水機的開關，一直聽，一直走神。
直到老馬走過來提醒他：“水漫出來了！”
“啊。”封言舟這才猛然回神，低頭看見自己已經被浸濕了的手背。
他下意識將摁著開關的手收回，然後後退一步，把手裏滿得不行的水一飲而盡。
一旁小聲議論的三人頓時老實了，開心有些心虛地看了舒頌一好幾眼。
而KK則一直看著封言舟。
扔掉一次性紙杯，封言舟又重新拿了個新的，倒了半杯水，走回去。
他在舒頌一身旁站定，將水遞到人面前：“喝點。”
戴著帽子的家夥過了幾秒，才默默伸出手，將那杯水接過。
封言舟低頭，計算好要與這人相隔的距離，重新在舒頌一身旁坐下了。
他想對舒頌一說“別生氣”“別不開心”，張張口，話到舌尖停留幾秒，又被他卷回去咽下了。
說不出。
攝影師在一旁提醒他們要開始拍賽前與錄制，幾個人頓時各自找地方坐好。封言舟看著餘光裏的舒頌一脫掉了外套，那再次露出的臉頰上已經褪去了紅色。
他滿腦子都是開心和KK方才講過的悄悄話。
所以praise應該也是因為放不下心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輔助，想給舒頌一創造一個好的結局，才約他出去吃飯，想和他單獨聊聊的吧？
他之前怎麽這麽愚鈍，居然完全沒有想到這層因素。
再回想起之前看到praise來找舒頌一，兩人在車上聊天；甚至舒頌一之前輸掉春季賽逃到小亭子散心那天praise也在……
所以他們原來是這樣的關系啊。
這也不難解釋為什麽，舒頌一之前總對他的AD不滿意了。
胡思亂想一通，封言舟感覺自己終於捋清楚了自己認識舒頌一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背後的原因。
他應該感覺恍然大悟，應該覺得暢快的。
可是為什麽……
封言舟捏緊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地，皺緊眉心。
握著封言舟給他倒水的紙杯，舒頌一低頭盯著杯裏平靜的水面，腦海中閃過方才他對偉哥發脾氣的一幕幕，以及封言舟在看見他臉紅時那略顯驚訝的臉色。
他不知不覺把紙杯捏得緊了緊，最後嘆出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眼前變黑了，封言舟那略帶著羨慕與崇拜神情、望著praise的那張臉就重新又浮現出來。
舒頌一有些失控地聯想起許多年前，收到封言舟對自己說——“哥哥你好厲害”“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像你一樣厲害呀”“哥哥，我想一直和你一起打游戲”“你是我整個英雄聯盟裏最喜歡的AD和輔助”——那時的封言舟坐在電腦前，也是用那副表情給他發那些消息的嗎？
他想知道。也是因為在想這些才熱了臉。
他也想告訴封言舟，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崇拜地看向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的。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呢。
舒頌一深呼吸了一下。
餘光裏，封言舟低頭正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daisuki和praise的超話粉絲有很多，將近三萬的人數。
反觀deadshot和daisuki的超話粉絲人數，才剛破八千大關。
封言舟一連看了好幾個PDcp超話裏面的熱門帖子，有兩人直播時候的發糖場面剪輯，還有一些長圖文的摳細節分析。
【praise直播叫daisuki：小貓上車】
【看看praise看daisuki時候的那個眼神。。好寵啊、、就這個年上爽、、、】
【praise親口承認daisuki是比tank還適合他的輔助】
【TVG全員秋游！游樂園鬼屋裏praise全程拉著daisuki的手腕啊啊啊啊】
【praise退役，發長文告別隊友，特別點名搭檔daisuki：我會以另一種身份陪著你拿到屬於你的獎杯和榮耀】
……
他就這麽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看下來，最後停在praise發長文告別隊友並特別點名舒頌一的那一帖子上。
一直到偉哥說“準備上場”的話音響起，封言舟才回過神。
餘光裏，那坐在沙發另一側戴著帽子的家夥也正從椅背上直起身子，揉了揉臉，像是剛睡醒。
封言舟收回目光，起身，跟在開心的身後走出去。
來到舞臺上，戴好耳機，封言舟剛登錄比賽服，就聽見來自臺下觀眾的尖叫聲。
非常具有穿透力地穿過耳機傳入他耳朵裏。
praise是最後出場的。
場館座無虛席，各種橫幅燈牌在下面舉著，幾乎全都是來看他的人。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場比賽了，只要是有praise在的比賽，那天的門票絕對是售罄的。
【p神/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前兩天定了鬧鐘用了尼瑪五臺設備都幾把沒搶到這場的票。。。。此刻我嫉妒坐在臺下的所有人！！！:)】
【本人已在現場，是花了500找代拍搶的位置，特地打開直播看一眼沒搶到票的各位彈幕:-P】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praise和daisuki的下路對決……昔日的搭檔如今的敵人，太好磕了、、/大哭】
【如今我不再是你的AD，你也不再是我的輔助，我們身邊都是不同的人，我們要奔赴各自的勝利/大哭】
【彈幕磕男同cp的犬能不能滾遠。。。。。。】
就連解說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praise與daisuki的話題。
作為曾經背負所有人期待卻滿是遺憾的下路組合，他們之間能聊的話題實在是太多了。
這兩人的下路組合熱度甚至遠超已經奪過冠的“p坦”，原因是坦哥的輔助水平是眾人皆知的在daisuki之下。那年能奪冠靠的是TVG當時引入的韓援打野、韓援中單，以及praise的超出色表現。
而在那之後，天才輔助daisuki在TVG出道，和praise一經搭檔，二人在下路表現出來的戰鬥效果簡直是統治級別。
他們的配合只差一個冠軍獎杯來肯定。
臺上解說就這段歷史聲情並茂地講著，BP這時候開始了。
封言舟扶了扶耳麥，喝一口水，在被老馬問到：“第一把下路要打得穩一點嗎？”
他咽下口中液體，在舒頌一開口之前便道：“不用。”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自己臉頰上掃過一道淡淡的目光，是舒頌一的。
他盯著對面給praise鎖下的韋魯斯，在老馬考慮要選什麽下路時再次開口：“女警吧。”
“女警拉克絲嗎？”老馬頓了下，稍加思索，點頭，“行，那這把打野要保下路，前期盡量圍繞下半區做事，出個支援型的工具人吧。”
陣容就這麽被定下了。
“小狗對上praise給自己上壓力了啊。”游戲加載的時候，開心打趣了一句。
封言舟語氣淡淡：“還好吧。”
“隊長的拉克絲很兇的。”KK這時候說，“之前和praise一起走下的時候，只要拿出來就贏。只不過這個版本玩的人少，那邊大概是沒想到我們會選，所以沒ban。”
開心也附和一句：“對，搭上praise的女警，那個壓制力簡直太可怕了，經常打得對面塔都不敢出。”
聽著隊友接二連三對praise和舒頌一搭檔的肯定與誇讚，封言舟只淡淡喃喃了句“是嗎”。
“註意力集中。”舒頌一這時候開口了，“開心和KK閉嘴。”
比賽正好開始，開心和KK聽話地緘了口。
封言舟迅速買好裝備，操縱著女警和拉克絲一起上線，他沒再說什麽。
對面的praise一到線上就給他們亮了提莫打招呼的表情。
他沒搭理，走上前直接一個Q打中還在打招呼的praise。
praise馬上又亮了個提莫疑問的表情，並往後撤。
這小孩突然打這麽兇是想幹嘛？一點都不講武德！
praise誰都沒惹。封言舟只是單純覺得很羨慕。
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所有人都說praise和daisuki是絕配；在他和daisuki才是搭檔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談論daisuki和praise，而忽略了他；以及一想到舒頌一對他不滿意是因為praise，他就不是很開心。
他羨慕praise的榮譽，但他說不清自己在嫉妒什麽。
小兵在這個時候上線了。
封言舟補著兵，非常強勢地一直在主動找機會和praise換血。
他利用女警手長的優勢，加上自己靈活的走位，一頓操作下來，將韋魯斯打得不得已往後退。
邊操作，封言舟邊想，自己的嫉妒究竟是因為什麽。
但是沒有想出來。
只知道是跟舒頌一有關，也並非與praise無關。
“兩邊對著換血慢慢來到三級，韋魯斯已經被壓著縮回塔下。”解說甲道，“praise的血量並不健康，兵線進塔，縱使女警和拉克絲兩人就在臉上A鍍層，但他似乎還想吃一波線再回家。”
“泰坦突然閃現上來，A到女警，女警被定住了！”解說乙道，“但是deadshot反應很快，凈化秒解控制，並走位扭掉了泰坦的貼臉Q！”
“把他們越了。”封言舟突然開口說。
再次聽見少年主動做出的決策，舒頌一勾了一下嘴角，定定道：“正有此意。”
話音剛落，拉克絲便Q了上去。
女警迅速精準接上夾子。他平A的同時，拉克絲EA加點燃制造傷害，最後女警一個Q。
韋魯斯陣亡。
眼看著praise倒下，解說甲激動道：“一血被deadshot拿下！這波配合簡直太完美了！！”
解說乙：“女警拉克絲拉扯出塔，再重新回去吃鍍層，對面泰坦已經不知所蹤！”
吃完經濟封言舟按下B鍵，他盯著地圖上和女警站在一起的拉克絲，他突然發現自己此時此刻對於今年剩下的兩個冠軍獎杯，有了一些單純為勝利和榮譽之外的渴望。
他想超越praise，想成為世界冠軍，他想以完全碾壓之勢打遍所有戰隊的下路組合，成為最強的AD。
想和舒頌一一起，成為最默契的下路組合。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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