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春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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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下春雨了
從場館回去的一路上, 隊內氛圍都是超低氣壓。
封言舟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太敢輕易說話。
他靠著車窗，望向窗外, 有些茫然, 胸口也有些悶悶地賭氣。
這是他來TVG之後, 輸掉的第一場比賽。
雖然結果難以接受，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今天他們打得, 確實不是很理想。
不知道幾位隊友是怎麽了，就連一直以來都最為冷靜的舒頌一，情緒似乎都有些許波動。
想到這裏, 封言舟擰眉，沈沈嘆了口氣。
究竟, 到底，發生什麽了呢？
*
然而那天發生的事, 一直到季後賽開始也沒有人來和封言舟解釋。
輸掉比賽之後回到基地的那天晚上，眾人自然是被教練組一頓訓。
但是訓完，老馬也撓著頭承認：“我也有鍋，BP沒做好。沒研究透對面。”
他說完, 嘆了口氣：“大家都好好調整, 咱們季後賽加油。”
眾人稀稀拉拉地應了。
“氣勢呢？”偉哥在一旁聽得皺眉, 忍不住出聲整頓。
大家於是給面子地又應了一次。
這次聲音稍微大一些。
偉哥和教練組一起走了。
訓練室內，慢慢響起鍵鼠的聲音，但是沒有人講話。
TVG打YUG被2：1，網絡上的輿論自然也在比賽結束當晚就勢不可擋地發酵起來。
【網友1：TVG輸不是很正常？真的有人看好他們贏嗎？關鍵時刻永遠只有下路組在兜底, 其他路的人是死了還是咋的？後期運營節奏一坨, 和YUG打到40分鐘那把，要不是對面犯病非要在TVG打野是夢魘的情況下, 不先擊殺打野先打龍，白送給TVG機會，TVG能贏？？早他媽被2：0了好吧】
【網友2：daisuki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別對這批俱樂部有什麽留戀了啊？春季賽打完直接走吧，老子真看不得你繼續在這叼毛地方浪費青春了】
【網友3：沒有praise的配合，daisuki短板也出來了啊。老喜歡前壓，打那麽兇有什麽用？完全不知道和AD配合。deadshot是除了p之外他合作過最強的ad了吧？也沒磨合出什麽名堂來啊，趕緊退役吧】
【網友4：說deadshot很強的那位是來搞笑的嗎？一個才打了一年多的新人，也沒見打YUG的時候帶飛全隊啊？想當年tear那才是真的強吧，當初一己之力帶著OPP闖進世界賽的……TVG這狀態季後賽碰見YUG也是死，更別說今年世界賽了，進不進得去先另說，進得去也絕對是韓爹的“大孝子”。我說這幾個人是不是基因裏自帶軟腳蝦屬性啊，還是綁定了什麽系統？怎麽一見到對面有韓國人就自動盡孝？上中這幾把打得抽象死了，是人我吃】
【網友5：……】
封言舟用小號沖浪的時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看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板著臉、耐著性子，一條一條挨個全舉報了。
他還在讓舒頌一退役的那人言論底下評論了一句：別人輸一把比賽你就又覺得你行了？雲批怎麽不看TVG前面怎麽連勝過來的？daisuki就算用腳打都能虐得你懷疑人生，有這空bb不如去峽谷開人機模式好好做一下手指的康覆訓練/點倒讚。
那個人顯然被他的回覆惹怒了，竟然私信發了國服ID過來要和他solo。
封言舟動動手指查了一下此人的段位，超凡大師。
懶得理。
不是隨便來個人就配和他solo的。
這麽想著，他不禁又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正耷拉著眼皮悻悻在打單排的舒頌一。
封言舟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
訓練室的門就被“啪”得推開了。
偉哥帶著新鮮出爐的賽程表走進來。
面色鐵青。
在聽見“季後賽第一把，又是我們對戰YUG”的話後，耳邊傳來開心和KK憤憤的抱怨聲。
“為什麽又是我們打他們？？英雄聯盟的比賽是沒人看了嗎要這樣拉收視率？？”
“三天的時間…………根本不夠把對面那套體系研究完啊。”
小祥也忍不住爆粗：“這屌賽程根本不像是人排的。”
感受到訓練室內終於活過來一些的氣氛，封言舟默默嘆口氣，撐著腦袋，有些漫無邊際地想：
人有時候倒黴起來，是真的沒有底線的。
*
常規賽結束到季後賽開始的時間並不長。
時隔三天，TVG就要再次對戰YUG。
“這次我是真的忍不住想罵人啊操。”比賽當日，在前往場館的路上，開心再次憤憤不平，“怎麽能有這樣陰間的賽程安排？主辦方還做人嗎？”
車上其餘幾人均沒有說話，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沈默。
“行了，別說了。事到如今只能承認這次確實是我們倒黴。”偉哥的話音從前排幽幽傳來，“大家打起精神，盡全力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輸了也沒關系，畢竟這次準備和調整的時間很少。但還是要有能贏的信心啊。”
“我一想到又要看見那兩個棒子的嘴臉就惡心……”開心吐出口氣，癱在座椅上。
保姆車緩緩在場館外面停下。
下車，封言舟一眼望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隊伍的粉絲相較於上次來得要少了。
欄桿之外，站著的人群中大部分人手上的手幅、周邊，寫的都是YUG的隊名。
他默默收回視線。
餘光裏，一道帶著帽子的身影很快與自己擦肩。
舒頌一一進場館，就遠遠看見了YUG的幾位隊員，聚在標著YUG的休息室門前。
兩個韓國人有說有笑，剩下三位中國隊員似乎也很放松。
他冷冰冰地掃過去一眼。
視線的壓迫力似乎吸引了韓國人的註意，他們頓了一下，竟然回看過來。
六目相對，舒頌一定定回望，不甘示弱。
對方見他這副模樣，輕笑了一下，兩人又若無其事地開始閑聊攀談，傳來陣陣大笑。
封言舟一進門就看見舒頌一樹幹似的、直挺挺戳在路中央的背影。
他走過去，視線先是在舒頌一臉上停頓兩秒，隨後順著這人的目光，朝遠遠的方向看去。
但只捕捉到YUG隊員走進休息室的幾片衣角。
正思考著要不要問一嘴發生什麽事，但一想起前幾日那場比賽，自己從開始到結束的刨根問底都沒換來答案，他又有些打退堂鼓地緘了口。
硬生生咽下了到嘴邊的問題。
旁邊那人卻在這時，忽然間一個猛子紮進了他懷裏。
“嘶——”耳邊傳來舒頌一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封言舟往後踉蹌一小步，站穩，朝人定定地看去：“怎麽了？”
他語氣平靜的一聲詢問，卻換來舒頌一皺著眉的一瞪。
瞪完，又垂眸低頭，捂著方才撞到的額頭，聲音不大地丟下一句：“不要總這麽悄無聲息地出現啊。”
然後步履匆匆地走掉了。
留下有些發懵的封言舟，站在原地眨眨眼，緩過勁來，擡腳跟上去。
比起前幾天，由於中間多出來一點緩沖時間，開心、KK和小祥三人多少都稍微冷靜了些下來。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打得很沖動了。
但也就如網上的輿論所說的。
封言舟發現，他們隊伍確實在大後期時的運營有些疲乏。
YUG這個戰隊不僅中上是韓國人，主教練也是韓國人。受韓國人的影響，整支隊伍的運營上都有點往LCK的風格靠攏。那就是——
喜歡運營，不打沒有資源的團戰，靠後期c位打團輸出拉滿贏下比賽。
TVG以前打比賽很少有這樣的，他們更多時候，是以前期打架能力著稱的隊伍。
以往他們只要確保下路建立起優勢，就會很快地滾起雪球，將優勢輻射到整支隊伍。在前中期基本就奠定比賽輸贏的基調，然後利落結束。
現在短時間內兩次交手YUG，戰術都還來不及調整、來不及規訓，就被擡到臺上，難免出現許多漏洞。
第一把，YUG搬出了他們熟悉的上中野三核陣容，下路選擇了工具人燼加女坦。在封言舟和舒頌一前期對線壓著對面打，還線殺的情況下，YUG在二十分鐘的時候將TVG所熟悉的那套下路體系突破，三十五分鐘時點爆了TVG這邊的水晶。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教練組很快調整戰術。第二把加強了TVG的上中野強度，意在和YUG對拼。但由於對新體系的不熟練，中期運營上出了問題，在小龍團4v5戰死三人，游戲再次陷入劣勢。
隨後又因為下路被YUG限制得很難受，小祥分身乏術，幫了上中根本顧不及下路。即便封言舟和舒頌一再謹慎對線，也還是被YUG搖人四包二，從中二塔的草叢跳進來越塔強殺。
被2：0回到休息室裏，大家都沈默了。
季後賽通常是BO5，說得好聽，他們還有一把游戲的機會；說得難聽點，就是多一把游戲的折磨時間。
回到休息室裏，沒等老馬開口，封言舟就突然出聲了：“你們到底都怎麽了？”
他這句話說得清晰又帶了點脾氣，話語落下擲地有聲。
把幾位正低頭郁悶的隊友說得均是一怔。
老馬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
封言舟皺起眉，環顧四周：“從上一次的比賽就開始，大家都打得很奇怪。我明白面對強敵大家想贏，我也想贏，沒有人想輸，但為什麽會這麽著急？”
他說著，目光最後落到倚墻站在角落裏、低頭戴著帽子遮了整張臉看不清表情的舒頌一身上：“以前的比賽肯定也不可能是抱著不想贏的心情去打的吧？可是為什麽狀態差距這麽大？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能告訴我的事情？所有人都不說話，都避著我，我看不出來嗎？我是傻子嗎？”
“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作為你們的隊友，我也有知道的權利啊。”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他聲音有些輕下去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似乎有些過重，封言舟說完就抿唇斂了眸，捏著拳低下頭站在原地。
偌大的休息室裏落針可聞，沒有人第一時間開口說話。
封言舟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慢慢地熱了，他開始覺得有些心煩，後牙槽在不知不覺中咬緊。
耳邊忽地傳來一道冷的，淡的聲線：“就是因為怕你也和我們一樣，因為被一些事情激怒導致操作失誤，才選擇不說的。”
他循聲擡頭望去。
便正好對上舒頌一朝自己看過來的，平靜的視線。
“對不起，粥粥。”舒頌一緩慢而清晰地對他說。
角落裏的開心咬牙，拳頭攥得死緊，發出“喀喀”的聲音。
KK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祥也說：“對不起。”
隊友的道歉卻叫他耳朵熱得更甚，封言舟眸光微動，欲言又止。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
一直站在角落裏的偉哥這時候瞥他一眼，出聲了：“行了行了，都別把氣氛搞得這麽沈重啊，比賽還沒打完呢！我們還沒輸！”
“對！”開心雖然一臉氣惱和懊悔，但聞言馬上急急地應和，“老子不信我們能被對面零封，扳一局回來也是扳！”
說得中氣十足。
KK應了開心一句，看向身旁人的目光卻隱隱地含著擔憂。
其實說起來，他們自身的能力也確實有待提高。
他容易被highlight搞心態，有幾波操作很粗糙；而開心在前兩天輸掉比賽的那晚也偷偷來他房間，找他吐過苦水，說總感覺自己似乎對線打不過cloudy。
再加上情緒作祟，操作變形。
對位劣勢，其實是心中有預感的事。
但他不敢說。
很快又有工作人員前來通知他們上臺，封言舟收拾了五味雜陳的思緒，跟在隊友身後走出去。
回到比賽臺上。
*
說扳一把，還真是只扳了一把回來。
TVG以1：3的成績，季後賽再次輸給了YUG。
第三把贏回來是因為YUG的中上突然很浪，前期給了幾波機會導致沒發育起來，才讓TVG一路滾起雪球取勝，沒被零封。
從場館回去的路上，開心和KK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小祥和舒頌一閉目養神。封言舟低頭看著手機，依然在微博上用小號舉報一些言論過激的帖子。
但失敗的頹焰是會蔓延的。
兩天後，TVG對戰OPP，又被3：2打敗，徹底無緣春季賽冠軍的爭奪賽，也失去了前往MSI（英雄聯盟季中冠軍賽）的機會。
上海下起春雨了。
春雨淅淅瀝瀝，綿綿不絕。
在確認被淘汰之後，當晚，#TVG vs OPP#以及#積分排名第二但第一個淘汰出局#兩個話題上了熱搜。
一個在第一，一個在第五。
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比賽了。
漫長的休賽期。
從場館坐車回到基地，一下車，封言舟就瞥見餘光裏有個人飛快地與他擦肩。
他掀起眼皮看過去，只捕捉到舒頌一衣服的一角。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比賽打下來應該也累了。”偉哥在一旁看著車上的小崽一個一個沈默地下車，他努力擡高音量，想要稍微活躍一下死氣沈沈的氣氛，“晚點都下來吃夜宵啊，我點點生腌，怎麽樣？”
小祥說：“隨便吧。”
開心說：“我不是很有胃口。”
然後和沒說話的KK一起走了。
“小舟呢？”偉哥咽了咽唾沫，向一旁身形高大的少年看去。
“看開心他們吧。”封言舟說完，也走進基地了。
留下偉哥，擡手搭到小祥的肩膀上，嘆了口氣。
封言舟徑直往樓上，來到舒頌一的臥室門前，敲了敲門，並說：“舒頌一，開門。”
屋內傳來輕微的、細碎的腳步聲。
等了一會，門並沒有被人打開。封言舟又敲了兩下：“我有事找你。”
腳步聲消失了。
又等一會。
還是沒有人開門。
“你不開，我就直接進來了。”封言舟壓下攢在胸口的一團氣，悶悶說了句。
又等待半分鐘，他幹脆地推門。
入目的卻並非預想之中點了燈的房間。
他怔楞一瞬。
穿堂風過昏暗的屋內，細雨飛進來，卷起窗臺邊的布簾。
封言舟遲鈍的目光最後定定落在那扇被打開的窗戶上。
一種預感直擊心臟，推著他的腳步匆匆來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樓下草地那片有些光禿的泥土上。
印著兩枚新鮮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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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場館回去的一路上, 隊內氛圍都是超低氣壓。
封言舟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太敢輕易說話。
他靠著車窗，望向窗外, 有些茫然, 胸口也有些悶悶地賭氣。
這是他來TVG之後, 輸掉的第一場比賽。
雖然結果難以接受，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今天他們打得, 確實不是很理想。
不知道幾位隊友是怎麽了，就連一直以來都最為冷靜的舒頌一，情緒似乎都有些許波動。
想到這裏, 封言舟擰眉，沈沈嘆了口氣。
究竟, 到底，發生什麽了呢？
*
然而那天發生的事, 一直到季後賽開始也沒有人來和封言舟解釋。
輸掉比賽之後回到基地的那天晚上，眾人自然是被教練組一頓訓。
但是訓完，老馬也撓著頭承認：“我也有鍋，BP沒做好。沒研究透對面。”
他說完, 嘆了口氣：“大家都好好調整, 咱們季後賽加油。”
眾人稀稀拉拉地應了。
“氣勢呢？”偉哥在一旁聽得皺眉, 忍不住出聲整頓。
大家於是給面子地又應了一次。
這次聲音稍微大一些。
偉哥和教練組一起走了。
訓練室內，慢慢響起鍵鼠的聲音，但是沒有人講話。
TVG打YUG被2：1，網絡上的輿論自然也在比賽結束當晚就勢不可擋地發酵起來。
【網友1：TVG輸不是很正常？真的有人看好他們贏嗎？關鍵時刻永遠只有下路組在兜底, 其他路的人是死了還是咋的？後期運營節奏一坨, 和YUG打到40分鐘那把，要不是對面犯病非要在TVG打野是夢魘的情況下, 不先擊殺打野先打龍，白送給TVG機會，TVG能贏？？早他媽被2：0了好吧】
【網友2：daisuki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別對這批俱樂部有什麽留戀了啊？春季賽打完直接走吧，老子真看不得你繼續在這叼毛地方浪費青春了】
【網友3：沒有praise的配合，daisuki短板也出來了啊。老喜歡前壓，打那麽兇有什麽用？完全不知道和AD配合。deadshot是除了p之外他合作過最強的ad了吧？也沒磨合出什麽名堂來啊，趕緊退役吧】
【網友4：說deadshot很強的那位是來搞笑的嗎？一個才打了一年多的新人，也沒見打YUG的時候帶飛全隊啊？想當年tear那才是真的強吧，當初一己之力帶著OPP闖進世界賽的……TVG這狀態季後賽碰見YUG也是死，更別說今年世界賽了，進不進得去先另說，進得去也絕對是韓爹的“大孝子”。我說這幾個人是不是基因裏自帶軟腳蝦屬性啊，還是綁定了什麽系統？怎麽一見到對面有韓國人就自動盡孝？上中這幾把打得抽象死了，是人我吃】
【網友5：……】
封言舟用小號沖浪的時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看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板著臉、耐著性子，一條一條挨個全舉報了。
他還在讓舒頌一退役的那人言論底下評論了一句：別人輸一把比賽你就又覺得你行了？雲批怎麽不看TVG前面怎麽連勝過來的？daisuki就算用腳打都能虐得你懷疑人生，有這空bb不如去峽谷開人機模式好好做一下手指的康覆訓練/點倒讚。
那個人顯然被他的回覆惹怒了，竟然私信發了國服ID過來要和他solo。
封言舟動動手指查了一下此人的段位，超凡大師。
懶得理。
不是隨便來個人就配和他solo的。
這麽想著，他不禁又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正耷拉著眼皮悻悻在打單排的舒頌一。
封言舟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
訓練室的門就被“啪”得推開了。
偉哥帶著新鮮出爐的賽程表走進來。
面色鐵青。
在聽見“季後賽第一把，又是我們對戰YUG”的話後，耳邊傳來開心和KK憤憤的抱怨聲。
“為什麽又是我們打他們？？英雄聯盟的比賽是沒人看了嗎要這樣拉收視率？？”
“三天的時間…………根本不夠把對面那套體系研究完啊。”
小祥也忍不住爆粗：“這屌賽程根本不像是人排的。”
感受到訓練室內終於活過來一些的氣氛，封言舟默默嘆口氣，撐著腦袋，有些漫無邊際地想：
人有時候倒黴起來，是真的沒有底線的。
*
常規賽結束到季後賽開始的時間並不長。
時隔三天，TVG就要再次對戰YUG。
“這次我是真的忍不住想罵人啊操。”比賽當日，在前往場館的路上，開心再次憤憤不平，“怎麽能有這樣陰間的賽程安排？主辦方還做人嗎？”
車上其餘幾人均沒有說話，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沈默。
“行了，別說了。事到如今只能承認這次確實是我們倒黴。”偉哥的話音從前排幽幽傳來，“大家打起精神，盡全力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輸了也沒關系，畢竟這次準備和調整的時間很少。但還是要有能贏的信心啊。”
“我一想到又要看見那兩個棒子的嘴臉就惡心……”開心吐出口氣，癱在座椅上。
保姆車緩緩在場館外面停下。
下車，封言舟一眼望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隊伍的粉絲相較於上次來得要少了。
欄桿之外，站著的人群中大部分人手上的手幅、周邊，寫的都是YUG的隊名。
他默默收回視線。
餘光裏，一道帶著帽子的身影很快與自己擦肩。
舒頌一一進場館，就遠遠看見了YUG的幾位隊員，聚在標著YUG的休息室門前。
兩個韓國人有說有笑，剩下三位中國隊員似乎也很放松。
他冷冰冰地掃過去一眼。
視線的壓迫力似乎吸引了韓國人的註意，他們頓了一下，竟然回看過來。
六目相對，舒頌一定定回望，不甘示弱。
對方見他這副模樣，輕笑了一下，兩人又若無其事地開始閑聊攀談，傳來陣陣大笑。
封言舟一進門就看見舒頌一樹幹似的、直挺挺戳在路中央的背影。
他走過去，視線先是在舒頌一臉上停頓兩秒，隨後順著這人的目光，朝遠遠的方向看去。
但只捕捉到YUG隊員走進休息室的幾片衣角。
正思考著要不要問一嘴發生什麽事，但一想起前幾日那場比賽，自己從開始到結束的刨根問底都沒換來答案，他又有些打退堂鼓地緘了口。
硬生生咽下了到嘴邊的問題。
旁邊那人卻在這時，忽然間一個猛子紮進了他懷裏。
“嘶——”耳邊傳來舒頌一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封言舟往後踉蹌一小步，站穩，朝人定定地看去：“怎麽了？”
他語氣平靜的一聲詢問，卻換來舒頌一皺著眉的一瞪。
瞪完，又垂眸低頭，捂著方才撞到的額頭，聲音不大地丟下一句：“不要總這麽悄無聲息地出現啊。”
然後步履匆匆地走掉了。
留下有些發懵的封言舟，站在原地眨眨眼，緩過勁來，擡腳跟上去。
比起前幾天，由於中間多出來一點緩沖時間，開心、KK和小祥三人多少都稍微冷靜了些下來。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打得很沖動了。
但也就如網上的輿論所說的。
封言舟發現，他們隊伍確實在大後期時的運營有些疲乏。
YUG這個戰隊不僅中上是韓國人，主教練也是韓國人。受韓國人的影響，整支隊伍的運營上都有點往LCK的風格靠攏。那就是——
喜歡運營，不打沒有資源的團戰，靠後期c位打團輸出拉滿贏下比賽。
TVG以前打比賽很少有這樣的，他們更多時候，是以前期打架能力著稱的隊伍。
以往他們只要確保下路建立起優勢，就會很快地滾起雪球，將優勢輻射到整支隊伍。在前中期基本就奠定比賽輸贏的基調，然後利落結束。
現在短時間內兩次交手YUG，戰術都還來不及調整、來不及規訓，就被擡到臺上，難免出現許多漏洞。
第一把，YUG搬出了他們熟悉的上中野三核陣容，下路選擇了工具人燼加女坦。在封言舟和舒頌一前期對線壓著對面打，還線殺的情況下，YUG在二十分鐘的時候將TVG所熟悉的那套下路體系突破，三十五分鐘時點爆了TVG這邊的水晶。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教練組很快調整戰術。第二把加強了TVG的上中野強度，意在和YUG對拼。但由於對新體系的不熟練，中期運營上出了問題，在小龍團4v5戰死三人，游戲再次陷入劣勢。
隨後又因為下路被YUG限制得很難受，小祥分身乏術，幫了上中根本顧不及下路。即便封言舟和舒頌一再謹慎對線，也還是被YUG搖人四包二，從中二塔的草叢跳進來越塔強殺。
被2：0回到休息室裏，大家都沈默了。
季後賽通常是BO5，說得好聽，他們還有一把游戲的機會；說得難聽點，就是多一把游戲的折磨時間。
回到休息室裏，沒等老馬開口，封言舟就突然出聲了：“你們到底都怎麽了？”
他這句話說得清晰又帶了點脾氣，話語落下擲地有聲。
把幾位正低頭郁悶的隊友說得均是一怔。
老馬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
封言舟皺起眉，環顧四周：“從上一次的比賽就開始，大家都打得很奇怪。我明白面對強敵大家想贏，我也想贏，沒有人想輸，但為什麽會這麽著急？”
他說著，目光最後落到倚墻站在角落裏、低頭戴著帽子遮了整張臉看不清表情的舒頌一身上：“以前的比賽肯定也不可能是抱著不想贏的心情去打的吧？可是為什麽狀態差距這麽大？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能告訴我的事情？所有人都不說話，都避著我，我看不出來嗎？我是傻子嗎？”
“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作為你們的隊友，我也有知道的權利啊。”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他聲音有些輕下去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似乎有些過重，封言舟說完就抿唇斂了眸，捏著拳低下頭站在原地。
偌大的休息室裏落針可聞，沒有人第一時間開口說話。
封言舟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慢慢地熱了，他開始覺得有些心煩，後牙槽在不知不覺中咬緊。
耳邊忽地傳來一道冷的，淡的聲線：“就是因為怕你也和我們一樣，因為被一些事情激怒導致操作失誤，才選擇不說的。”
他循聲擡頭望去。
便正好對上舒頌一朝自己看過來的，平靜的視線。
“對不起，粥粥。”舒頌一緩慢而清晰地對他說。
角落裏的開心咬牙，拳頭攥得死緊，發出“喀喀”的聲音。
KK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祥也說：“對不起。”
隊友的道歉卻叫他耳朵熱得更甚，封言舟眸光微動，欲言又止。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
一直站在角落裏的偉哥這時候瞥他一眼，出聲了：“行了行了，都別把氣氛搞得這麽沈重啊，比賽還沒打完呢！我們還沒輸！”
“對！”開心雖然一臉氣惱和懊悔，但聞言馬上急急地應和，“老子不信我們能被對面零封，扳一局回來也是扳！”
說得中氣十足。
KK應了開心一句，看向身旁人的目光卻隱隱地含著擔憂。
其實說起來，他們自身的能力也確實有待提高。
他容易被highlight搞心態，有幾波操作很粗糙；而開心在前兩天輸掉比賽的那晚也偷偷來他房間，找他吐過苦水，說總感覺自己似乎對線打不過cloudy。
再加上情緒作祟，操作變形。
對位劣勢，其實是心中有預感的事。
但他不敢說。
很快又有工作人員前來通知他們上臺，封言舟收拾了五味雜陳的思緒，跟在隊友身後走出去。
回到比賽臺上。
*
說扳一把，還真是只扳了一把回來。
TVG以1：3的成績，季後賽再次輸給了YUG。
第三把贏回來是因為YUG的中上突然很浪，前期給了幾波機會導致沒發育起來，才讓TVG一路滾起雪球取勝，沒被零封。
從場館回去的路上，開心和KK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小祥和舒頌一閉目養神。封言舟低頭看著手機，依然在微博上用小號舉報一些言論過激的帖子。
但失敗的頹焰是會蔓延的。
兩天後，TVG對戰OPP，又被3：2打敗，徹底無緣春季賽冠軍的爭奪賽，也失去了前往MSI（英雄聯盟季中冠軍賽）的機會。
上海下起春雨了。
春雨淅淅瀝瀝，綿綿不絕。
在確認被淘汰之後，當晚，#TVG vs OPP#以及#積分排名第二但第一個淘汰出局#兩個話題上了熱搜。
一個在第一，一個在第五。
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比賽了。
漫長的休賽期。
從場館坐車回到基地，一下車，封言舟就瞥見餘光裏有個人飛快地與他擦肩。
他掀起眼皮看過去，只捕捉到舒頌一衣服的一角。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比賽打下來應該也累了。”偉哥在一旁看著車上的小崽一個一個沈默地下車，他努力擡高音量，想要稍微活躍一下死氣沈沈的氣氛，“晚點都下來吃夜宵啊，我點點生腌，怎麽樣？”
小祥說：“隨便吧。”
開心說：“我不是很有胃口。”
然後和沒說話的KK一起走了。
“小舟呢？”偉哥咽了咽唾沫，向一旁身形高大的少年看去。
“看開心他們吧。”封言舟說完，也走進基地了。
留下偉哥，擡手搭到小祥的肩膀上，嘆了口氣。
封言舟徑直往樓上，來到舒頌一的臥室門前，敲了敲門，並說：“舒頌一，開門。”
屋內傳來輕微的、細碎的腳步聲。
等了一會，門並沒有被人打開。封言舟又敲了兩下：“我有事找你。”
腳步聲消失了。
又等一會。
還是沒有人開門。
“你不開，我就直接進來了。”封言舟壓下攢在胸口的一團氣，悶悶說了句。
又等待半分鐘，他幹脆地推門。
入目的卻並非預想之中點了燈的房間。
他怔楞一瞬。
穿堂風過昏暗的屋內，細雨飛進來，卷起窗臺邊的布簾。
封言舟遲鈍的目光最後定定落在那扇被打開的窗戶上。
一種預感直擊心臟，推著他的腳步匆匆來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樓下草地那片有些光禿的泥土上。
印著兩枚新鮮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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