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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豆漿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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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豆漿粥粥

TVG的基地建得並不算高, 加之窗戶旁有水管可以扶持緩沖,舒頌一從二樓落地,帶著帽子抱著貓包, 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沖進雨幕裏, 繞過基地的大門, 從一條小路來到小區門口。

雨勢並不算大,但空氣潮潮的, 有些陰冷,路上行人並不很多。

悠米在貓包裏感受到顛簸,叫了兩聲, 掙紮著想出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沿著這條路走, 是能走到一個公園的。

公園裏有亭子。

舒頌一邊低聲安慰著有些不安的悠米,邊打開導航確認了一下方向, 隨後埋頭一頓疾走。

細密的雨絲飄在他灰色的外套上,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跡。他知道自己這行為其實看起來就跟不成熟的小孩一樣叛逆,畢竟比賽剛輸,作為隊長的自己理應留在基地、安撫自己的隊友——他卻抱著貓跑走了。

可他也確實想一個人靜靜。

至於帶上貓, 又是因為, 悠米能陪他。他不想自己一個人。

很矛盾的心理。

*

偉哥拿著手機正在和小祥商量點哪一家店的生腌, 耳邊就傳來“咚咚咚”的下樓聲。

他扭頭,就看見封言舟手裏拿著把傘,面色冰冷地從樓上走下來。

“你這是要去哪?”偉哥上前一步,問。

封言舟原本的去路被遮擋一半, 他腳步一頓:“……散步。”隨後繞開了偉哥。

“下雨天的散什麽步?”偉哥奇怪地看他一眼, 嘟囔完,又問, “你看見舒頌一了沒?我想問問他之前點過的那家生腌叫什麽名字。”

“沒有。”封言舟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

留下偉哥和小祥站在一起。

“走這麽急像是去散步的嗎……”偉哥狐疑地喃喃。

小祥在一旁幽幽地說:“好餓……”

封言舟走得很快,身後那兩人的話音很快就聽不見了。

他邊推開基地的門,邊從微信列表裏翻出舒頌一的賬號,給對方撥打語音通話。

雖然是春天,但室外還是很冷。

風裹著雨絲一吹,就叫他忍不住地打了個顫。

封言舟把手機夾進頸窩裏,低頭將外套的拉鏈拉到下巴。半張臉都被立起的衣領遮住之後,總算是感到暖和一些,他呼出一口氣。

舒頌一不接。

連續打了好幾個都無人接聽之後,封言舟給舒頌一發了個文字消息。

【deadshot:你在哪】

發完,他便收了手機打開傘,打算先去基地後面的草地看一看,再繞著小區走一圈。

又一陣風吹。

將貓包在亭子裏的座位上放下,舒頌一打了個寒顫,將外套的帽子摘了放到背後,把悠米從包裏拎了出來。

然後他解開外套的拉鏈,將小貓塞到懷裏去,再重新把拉鏈拉好。

悠米只露一個腦袋在外面,睜著大眼睛好奇地大量四周。

有了小貓的體溫依偎,舒頌一感覺好一些了。他搓搓手,從貓包的小袋子裏拿出一根貓條,撕掉的垃圾塞進口袋,貓條擠出來,遞到悠米嘴邊。

悠米就瞇著眼睛舔。

靜靜看著小貓一臉滿足的吃相,舒頌一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等悠米吃完,收起垃圾,暫時先擱置在貓包底下,打算等會兒離開的時候再找垃圾桶去丟。

“悠米。”舒頌一抱著懷裏的貓,低頭輕輕道。

小貓正意猶未盡地舔著舌頭,聞言,擡起腦袋看一眼面前的人類,捏著嗓子“喵”了一聲。

舒頌一把悠米稍稍抱得更緊。

他閉上眼睛,低下頭,耳邊是小貓安寧的“呼嚕”聲音,以及雨滴掉落在樹叢間的動靜。

腦海中慢慢地閃過幾個小時之前經歷的畫面。

與OPP下路組對線時因為疏忽沒能保下在吃線的AD,被對面雙人組加上來越塔的打野一起抓到機會拿下人頭;團戰時隊內沒有溝通好,他開了對面中單,卻因陣型被沖散,沒有隊友及時跟上導致自己第一個陣亡,剩下隊友四打五,直接被OPP收割;以及一些決策和操作的失誤。

臺下粉絲失望地收起應援手幅、扭頭離開,屬於對家的勝利的歡呼……

越想,他的手便攥得越緊。

想為粥粥覆仇的,沒能實現;想要帶著隊伍奪得勝利的,沒能實現;想堅強一點、成熟一點,成為隊友在失利時的靠山的……他卻還是逃走了。

真窩囊啊。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像是要沖刷掉這個春夜灰敗的一切。

不遠處點著的一盞路燈孤零零立在雨中。

舒頌一腦海裏各種自責的聲音,沸反盈天地攪和成一團。

懷裏的悠米忽然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犬吠。

他微微睜開眼。

“舒頌一?”

熟悉的聲音。

被叫到名字的人擡頭,循著那聲喚,擡眸看過去:“……praise。”

穿著雨衣的青年笑瞇瞇地走進亭子裏,來到舒頌一的跟前:“晚上好。”

回想起來,這家夥住的房子好像確實是距離這附近不遠。

舒頌一的目光只在男人臉上停留了一秒鐘,便低頭朝面前被牽著的小狗看去。

“哪來的?”他問。

小狗穿著身嫩黃色的雨衣,praise蹲下身去把他帽子摘掉了,露出一張清秀的小狗臉,和兩只立著的黑色的耳朵。

“我哥他女朋友的。兩個人出去旅游了,把狗送我這裏來讓我幫忙看兩天。”praise說著,牽著小狗在距離舒頌一一米遠的地方坐下了,“柴犬這犟種的稱號真不是白封的,下雨天非要我帶他出來遛遛,我拒絕,他就一直叫。”

小狗對舒頌一搖著尾巴,此刻像是聽懂了人話似的,“汪”地又叫一聲。

舒頌一剛想說什麽,懷裏的悠米便突然很兇地“哈”了口氣,然後慫巴巴地往他外套裏面鉆。

“悠米害怕啦?”praise笑起來。

“可能有點。”舒頌一任悠米在懷裏“打洞”,目光仍盯著面前長相乖巧的小狗。

小狗體型不大,看模樣應該是豆柴,毛色是黑的,圓溜溜的一雙眼睛在路燈的光照下顯得水汪汪、亮晶晶。

“豆漿,坐下。”praise註意到他的目光,對小狗發出指令。

但豆漿只是瞥他一眼,並不為所動。

“坐。”praise甩了一下手裏的牽引繩。

豆漿還是不為所動。

“坐……”praise板起臉,伸腳作勢要踢過去。

“汪。”豆漿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小狗一臉倔倔的模樣,雖然聽了praise的指令,但表情還是很不服氣的。舒頌一看著,嘴角不由得輕輕往上勾起一點。

“好笑吧?”praise看他一眼,“這狗就這樣的,一句話起碼講三遍才會聽。”

“嗯。”舒頌一輕聲點評道,“不聽話。”

跟封言舟一模一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叫封言舟雙排的時候,那家夥也是一臉倔樣。非要他把電腦屏幕遮了,再三威脅,才不情不願地秒掉游戲。

“你哥,”他走著神,嘴上語氣漫不經心地問,“把人追到了?”

“對啊,厲害吧?”praise接過他的話,很自然地講下去,“上個月在一起的,由於雙方其實都喜歡了對方很久,在一起兩個星期就見過家長了。這兩天跑出去旅游,聽說是去了雲南?真是讓人羨慕……”

“怎麽做到的?”

“兩個人吵架吵夠了,專門找了一個晚上出去喝酒談心,可能是聊開了吧。”praise回想了一下,“不過我哥最近也變得坦率了一點。嫂子規定了,我哥必須每天早中晚各一次,對她說‘我愛你’。”

說到這,他擡手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老天,肉麻死了。有一次我讓他開車來醫院接我,正好是午飯時間,他給我嫂子發語音一本正經說‘我愛你’的時候,我就在邊上,你懂那種感覺嗎?操,差點沒當場吐了。”

垂眸聽著旁人生動的描述,舒頌一淡淡地牽起嘴角笑了笑,道:“挺好的。”

“是挺好的,也挺惡心的。”praise搖搖頭,話鋒一轉,“不說他們了。你這大下雨的還帶著悠米跑出來,是輸比賽了難受吧?我看見熱搜了。”

話題一轉到自己身上,舒頌一便無意識地聳了聳肩膀。

沈默了幾秒,他說:“才沒有。”

說完,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男人的表情。

“……你覺得我會信嗎?”praise一臉無語的樣子,“真是的,我哥都變得坦率了你還是這副老樣子。我是什麽吸傲嬌體質嗎,怎麽身邊全是這種人。”

他抱怨著,眼前神情淡漠的人卻顯然沒在聽。舒頌一盯著小狗,撅起嘴發出兩聲“嘖嘖”的動靜。

豆漿的註意力很快被他吸引,站起來走近,朝舒頌一“汪”了一聲。

下一秒,舒頌一的外套裏又傳來很兇的一聲“哈”。

“別逗他了,你看悠米都怕死了。”praise說著,又開始命令豆漿坐下。

舒頌一隔著外套抱了抱貓,低聲對悠米說:“不怕不怕,笨貓。”

悠米夾著嗓子回了他一聲。

“小貓咪還整上區別對待了,”praise笑起來,“怎麽對你跟豆漿還兩幅面孔呢?”

舒頌一瞥一眼再次一臉不服地坐下的豆漿,隨口淡淡答:“他有狗味唄。”

男人聞言,“哈哈”地笑起來。

舒頌一本只是想一個人待著靜靜,這會兒和praise不期而遇,身旁的男人難免讓他覺得有些聒噪。他垂著眼,心裏斟酌著讓praise離開或自己離開的說辭,耳邊卻忽地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懷裏的悠米突然探出頭。

*

在看見封言舟的那一瞬間,舒頌一手比腦子快地迅速給自己戴上衣帽,旁邊praise嘀咕了句“誰來了”,又問他“你突然戴帽子幹什麽”。

但舒頌一已經沒心情去搭理。

他把對封言舟“喵喵”叫的悠米一把從懷裏撈出來,塞進貓包裏,起身就要走。

“別走了。”眼前卻躥過一道黑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豆漿一看又有人來,坐不住了,站起來就對封言舟“汪汪汪”叫。

周圍環境並不算亮,加上來的時候註意力全在舒頌一身上,封言舟被突然叫起來的豆漿嚇了一大跳,猛地伸手扯過舒頌一。

“哎!”被猝不及防一扯,舒頌一一個趔趄,又要防著不踩到小狗,他步子一亂,竟直接控制不住地往前撲去。

“唔!”封言舟也吃痛地悶哼一聲。

praise在一旁張著嘴巴瞪著眼,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兩個人摔到一起。

他默默地繞了兩圈牽引繩在手上,縮短豆漿和自己之間的距離,把狗拉回到自己腳下。

然後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們沒事吧?”

摔了個屁股墩,封言舟有些艱難地撐著上半身。剛想伸出一只手去扶起趴在自己胸前的舒頌一,懷裏人就一個猛子翻身站了起來。

舒頌一一起身就去找被甩出去的貓包,悠米在裏面“喵嗷喵嗷”地叫。

“好了好了,不叫了。”他把貓包放到地上,把悠米抱出來安撫。

同時轉眸去看已經站起身在拍褲子的封言舟。

察覺到目光,封言舟回看過去,開口:“你沒事吧?”

“……沒事。”舒頌一又低下腦袋,避開兩人要交錯的視線。

帽子將他的表情全部遮掩。

“deadshot?”praise在一旁,看清封言舟的臉後眨著眼道。

話音入耳,也是這才註意到這亭子裏除了舒頌一外,竟然還有別人,封言舟看向praise:“你好。”

他認得這個人。

praise笑著打招呼:“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說罷,伸手到封言舟面前。

封言舟看著男人伸出的那只手,又掃了一眼男人腳邊對著他笑的那只狗。

他往後退了一步。

“啊,”praise反應過來,收了手又把豆漿往自己身後帶了一下,“你怕狗嗎?”

封言舟搖了搖頭。

“那是……”praise疑惑了。

“……怕柴犬。”他咽了咽口水,降低音量。

他小的時候被柴犬兇過。

“哦。”praise點點頭,轉眸又道,“誒,那家夥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順著男人的話音,封言舟立刻回頭,目光去找舒頌一的身影。

只見那家夥抱著貓包,已經默不作聲地一個人走出了亭子。

背影一瘸一拐的。

封言舟蹙了下眉,對praise點頭示意,而後大步流星地朝舒頌一的方向跟過去。

兩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

“舒頌一。”他跟在那人背後,開口叫了一聲。

但舒頌一沒理他。

還走得更快了。

肩膀因為腿腳的不利索,起伏的幅度很明顯。

外套罩在身上,把他的背影勾勒得搖搖欲墜。

封言舟眉心微動,伸手去握舒頌一的肩膀:“你腳崴了。”

卻被人扭身躲過了。

他呼出口氣,耐下性子再次伸出手,這次抓住了舒頌一的胳膊。

好瘦。

眼前人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封言舟手上稍稍用了些力,註視著眼前人的背影,腦海中閃過他方才在找人途中休息時,微博上看到的幾個四年前TVG輸掉S賽、舒頌一獨自一人蹲在場館外哭的視頻。

視頻裏那時候舒頌一的背影,比眼前的,看起來還要瘦,還要小。他孤伶伶一個人,縮在昏暗的角落裏,把自己抱成很不起眼的一團,哭得整個人都發抖。

所以這次舒頌一逃跑,也是因為輸了不開心嗎?也是因為沒發揮好而懊悔嗎?是因為累了嗎?還有……第一次打YUG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無數問題湧到嘴邊,他全都想問。

但數秒的沈默之後。

封言舟只是緩和下語氣,用比較溫柔的口吻,有些無奈地:

“別走了,好不好?”

話音輕輕落下,將前面那人不管不顧的步伐慢慢牽住。

停下。

封言舟趕緊繞到舒頌一面前,手擡了擡,又在半空頓住:“可以摘掉帽子嗎?”

他問得禮貌。

但某人此刻顯然是油鹽不進的。

“不要。”舒頌一聲音悶悶的。有鼻音。

那舉在半空的手於是又慢慢垂下了。

封言舟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人晦暗不清的臉,放輕了聲音。

他又問:“我背你回去吧?”

話音出口。

身旁忽然卷過一陣風。

風涼絲絲的,把他的外套吹得貼在後背上,吹得鼓起來。封言舟打了個顫,剛回過神,就見這風措手不及地,掀開了包裹舒頌一的那頂衣帽。

那人似乎是來不及反應,表情還是錯愕的,微微瞪大的眼泛著紅。路燈微弱的光撒下,將舒頌一眼眶那圈濕潤照成細碎的很多光點。

雨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停了。

封言舟楞楞地看著舒頌一眼尾的那抹紅漸漸從臉頰漫開。

像淡紅的水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然後。

這人表情變得羞赧。

又變得有些惱火。

“封言舟。”

他聽見舒頌一連名帶姓地叫自己。

“嗯?”封言舟下意識應。

聲音從喉嚨裏幹澀地擠出來。

看著封言舟眨著眼,傻瓜一樣的表情,又聯想起方才摔倒、溜走被拉住,以及現在帽子被吹掉的一切。

舒頌一捏緊拳頭。

他將難過、心煩,和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都在齒邊。

匯成悶悶的一句話。

“……你是真的,笨到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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