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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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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離別

甄應嘉雖然在金陵稱霸一方, 但是對族裏挺好的,無論遠近都很是照拂,萬萬沒想到族人會反咬一口, 告了自己,聽到消息時當即吐了一口血。

昭寧帝讓他回家反省,上請罪的折子, 又將這個案子交給了刑部予以審核, 刑部尚書接到案子的時候有些為難, 畢竟甄家在江南經營多年, 而朝中官員多出身江南。他不怕查甄家, 就怕因為甄家的案子牽扯出旁的來, 惹得朝中人心晃蕩。

昭寧帝只是說:“秉公執法,不許有冤屈。”便讓刑部尚書退下了。

刑部便將甄家相關人員都收入獄中,倒是沒有動女眷, 只是把她們禁閉在家中。賈母聽說之後反而差人往裏面送了些衣物吃食和藥材之類的。

王熙鳳還有些不願意,賈母卻淡淡說道:“甄家還沒問罪了, 即便是真問罪了, 我們和他們家是老親, 送些東西進去也不妨礙什麽,又沒幫他們脫罪,反而顯得我們仁義。”賈母很明白其中的分寸, 京城都知道他們家和甄家交好,他們家只是照顧下女眷的生活而已。

王熙鳳這才差人去準備, 但還是去問了一下賈敏,賈敏到沒有阻止, 只是交代王熙鳳要小心,前往不要夾帶什麽東西進出。王熙鳳心中一顫, 便應下了,只讓小廝送到了門口,守衛仔細檢查一番後,才將東西送進去了。

甄家的案子並不好審,雖然各樣證據都在,但因牽扯的案件太多,冤主太多,少不得裏面夾雜一兩件故意捏造的。刑部要小心篩查。

林海只覺得刑部尚書這段日子頭發又白了許多,他知道皇上並不想像處置柳家等一樣直接處置,反而交由刑部審查,就想把甄家的案子當成鐵案,震懾朝臣,也是安撫百姓,更是個信號。若刑部辦不好,刑部可就遭殃了。

可是越怕什麽就越出事,刑部派去江南調查的官員,被檢舉在青樓狎妓。昭寧帝大怒,當即貶官,讓人押解入獄,再另行派官員前去。

司徒淵卻說道:“甄家在江南根植多年,朝中派出的官員地位低微,勢必會受到阻撓,而且甄家一案的苦主大多是在江南,倒不如直接派刑部侍郎前去,直接在江南審案。”

昭寧帝想了想道:“你也跟著去吧,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司徒淵很爽快答應下來說道:“兒臣還需要父皇再派兒臣些人手。”

“你想讓誰跟著?”昭寧帝問道。

“錦衣衛和督察院。”司徒淵想過這個問題,“錦衣衛跟著一則保護兒臣安全,二則可以暗地裏調查,至於督察院,一則監督隨行關於包括兒臣,二則萬一查出江南官員和甄家有所牽連,也可以直接處置。”

昭寧帝微微頷首又說道:“朕聽說姜璟還留在京城,讓他跟著你去吧。”

司徒淵卻拒絕了:“他這樣的猛虎不該陷在江南的泥潭裏,該讓他回邊關磨煉一番。”

“朕以為你留下他,是想用他。”昭寧帝笑著說道。

司徒淵心中暗生警惕,面上沈默一下,才說道:“兒臣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故意留下他和他說除非兒臣親口允諾,否則不許他回去,讓他嘗嘗坐立不安的滋味而已。”

昭寧帝輕斥一聲:“胡鬧,豈能因兒女情長耽誤朝臣的前途。他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怨你呢。”司徒淵心中松一口氣,叛亂之前,一直都是他暗中聯絡姜璟帶兵救駕,昭寧帝可能會懷疑他想拉攏姜璟,他必需想法子消除這份懷疑。阻礙姜璟的前程,讓姜璟心中生怨,便可以打消這份懷疑。

而且他這麽做,還向昭寧帝暗示,他對黛玉情根深種,甚至可以得罪朝臣,這也是往昭寧帝手裏遞了把柄,等姜璟真成氣候的時候,可以用這個把柄拿捏住姜璟和他。

司徒淵出了宮回到東宮,讓人請來了範側妃和甄英蓮,先是交代範側妃:“我不在府裏時候,守好門戶,另外甄家事了,就該迎娶太子妃了,你幫著準備起來。”範側妃聽了這話,笑意一僵,還是柔柔答應了。

他又交代甄英蓮:“不要見甄家的人,也不要收甄家的東西。”甄英蓮忙說道:“殿下走後,妾身就稱病,閉門不出。”

司徒淵微微頷首,便去了前殿和屬官商議各色事務。等他離開之後,範側妃才直起腰身,因為司徒淵的安排,她心中很是不悅,刺了甄英蓮一句:“你倒是體弱。”

甄英蓮不軟不硬說道:“妾身是閑人,不似側妃娘娘,自然敢病一病。”範側妃還想說什麽,甄英蓮便屈膝告退了,留下範側妃生悶氣。

服侍的宮女怕甄英蓮得罪範側妃,英蓮卻道:“我們做妾室的,自然是以正室為首,我討好她一個側室做什麽。”她看得很清楚,司徒淵絕對不是一個會被情愛沖昏頭腦的人,更不會因為寵愛忘了規矩禮法的人,因此只要她守著規矩,司徒淵不會為難她。而且太子妃也不願看到妾室一團和睦。

司徒淵這邊下江南,那邊姜璟就接到讓他回邊關的旨意,他有些驚愕,還以為宮裏會把他留到和黛玉定親之後呢。他和黛玉大定的日子定在了明年四月份,正好在春闈之後,京城裏熱熱鬧鬧的,也不顯眼。

姜璟想了想還是厚著臉皮去林家拜訪,林東聽說姜璟又來了,心中暗笑一下,面上客客氣氣說道:“我家姑娘不在家。”

姜璟便知道許是天氣轉冷了,黛玉去郊外的溫泉莊子上住著了,他又問道:“是去哪裏了?”毫無疑問得到了一個不知道的答覆。

他只能悻悻回去,但心裏想了想,還是拐彎去了一個地方。

黛玉入了冬,就開始犯咳疾,白大夫便讓她去溫泉莊子住著,一則溫暖二則濕潤,賈敏便帶著黛玉,還有白大夫,黃氏一家人去了溫泉莊子住著。

帶著黃氏一家是因為林叢默明年要參加春闈,如今已經不去書院了,在溫泉莊子讀書更清凈一些,而且溫泉莊子距離書院不遠,方便去前去討教。二則賈敏畢竟是一家主母,不好常在外頭住著,等她回去之後,黃氏也可以照料黛玉的起居。

聽說姜璟前來的時候,賈敏眉頭一跳,有些頭疼,看了一眼身邊的黛玉,黛玉眼觀鼻鼻館心,但是手指卻下意識動了動。

賈敏只能無奈說道:“請進來吧。”黛玉立馬擡頭朝賈敏笑了一下。

“就在這裏說幾句話,讓空翠在這裏服侍你。”賈敏又說道,黛玉身邊的大丫頭出去的出去,嫁人的嫁人。如今在她身邊服侍的是之前提拔上來的四個。

黛玉微微頷首,賈敏這才起身離去。

黛玉沒想到姜璟是來告別的,心中有些不舍得,忘了自己還端著茶杯,正在給姜璟倒茶,她一分神,濺出幾滴到自己的手腕上,她倒吸一口氣,空翠連忙上前去接茶壺,但姜璟動作更快,搶先接過去了。

空翠邊去看黛玉的傷口,黛玉低頭見只是微微發紅,便揮了揮手,對姜璟說道:“怎麽忽然接到消息?”

姜璟只是看了她一眼,給黛玉的杯子裏也倒上茶,低聲說道:“我記得還不曾和你賭書過呢?”

黛玉立馬明白姜璟話裏的意思,套用李清照和趙明誠的典故,她臉頰微微發紅,嗔怪看了姜璟一眼。

黛玉半嗔半羞一眼,眼波流轉、情意綿綿,姜璟似是被驚艷到,趕忙低頭喝水,本想逗黛玉一下,沒想到自己到差點被把持住,他心中還想自己的耳朵沒紅吧。

姜璟喝口水才說道:“也不算意外,一則邊關到冬日就不太平,二則宮裏覺得也夠了。”

前面的原因黛玉還明白,後面這個,黛玉就有些不解了。

見黛玉露出疑惑的表情,姜璟心中暗嘆一口氣,不敢也不想把真正的原因告訴黛玉,只是說道:“宮裏怕我居功自傲吧。”

黛玉聽了輕哼一聲:“也沒給你什麽賞賜,反而怕你居功,你又居得哪門子功。”

姜璟覺得覺得好笑:“我都不在乎這些,你倒是委屈。”

“你還不識好人心,反而怪我委屈。”黛玉有些生氣說道,“我替你打抱不平,是為了誰,你到來數落我。”

“我錯了我錯了。”姜璟趕忙認錯,“是我不識好人心,我只是怕你的話傳出去得罪了宮裏。”

“是你會傳出去還是空翠會傳出去?”黛玉反問。

姜璟只能無奈說道:“是我想多了,杞人憂天,但我出發點是好的,我是擔心你,關心則亂嘛,否則以我的英明,肯定能明白你的苦心的。”

黛玉輕笑一下,姜璟知道她的氣消了,接著說道:“我都快走了,浪費時間在吵架上多不值當。”

“誰吵架了?”黛玉斜睇他一眼。

姜璟眨了眨眼,不承認剛才說的話:“哎,我有說吵架了嗎?你聽錯了吧。”

黛玉被他的臉皮逗笑了,但轉念一想他就離京了,心中升起一股不舍,臉上帶了幾絲哀愁。

“別難過了。”姜璟的聲音極為柔和,“我在外頭打拼,是想讓你一輩子都有隨意笑的權利,我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臉。”

黛玉看向姜璟,他神色雖然淡然,但眼裏透出讓人安心的光芒,她忽然覺得喉嚨一哽,心中有暖流湧過。

姜璟忽然又帶著肆意說道:“讓你抹眼淚的,眼淚又換不成珍珠。”他語氣裏有絲輕佻,讓黛玉又氣笑了:“又不正經。”

他低聲說道:“但在我心裏,你的眼淚比珍珠還珍貴。”

這次黛玉沒有害羞,反而有些狐疑看著他:“我覺得你不太對勁。”

“怎麽油嘴滑舌的,到底從哪裏學來的?”黛玉眉頭蹙起。

“情之所至,自然說出口了。”姜璟大大方方說道,“而且若我離得遠,自然說些好聽的話,讓你能一直記掛著我。”

黛玉看了一眼空翠,低聲說道:“別說這些話了,怪羞人的。”

姜璟輕笑著點了點頭,“那等以後再說。”

黛玉還想說什麽,賈敏便派人來問道:“太太問姜公子是留在這裏吃午飯呢還是回城裏吃呢?”

黛玉知道賈敏是來趕人呢,她有些不舍送姜璟,又好奇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去錦衣衛問了問你家的莊子有哪些,聽說叢默和你們一同來了,這個莊子距離書院近,便知道是這裏了。”

“你查我們家私產?”黛玉氣鼓鼓問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問溫泉莊子都在什麽位置。”姜璟趕忙解釋。

“該讓禦史參一回你。”黛玉瞪了他一眼。

姜璟只能說道:“我怎樣,也不可能去查你家的私產,我真得只問了位置,連大小都不知道。”

黛玉哼一聲:“你還想知道別的。”姜璟趕忙道歉。

姚黃輕咳一聲,黛玉這才發現自己在賈敏的侍女前失言了。她知道姚黃肯定不會瞞著賈敏,心裏有些懊惱。

姜璟看了她一眼,對姚黃說道:“我還沒給太太請安,向太太請過安之後,我再回城。”

已經離別過一次,這次離別到沒有太傷感,但黛玉給姜璟的東西卻只多不少。

也不知姜璟和賈敏怎麽說的,反正賈敏沒有來找黛玉,隔了兩日便回城了。

賈敏卻和林海嘀咕起這件事:“若不是姚黃親眼看見,我還不信呢,懷光在玉兒眼前俯首帖耳,玉兒一生氣,他就趕忙伏低做小給玉兒道歉。”

“這不是應該的麽。”林海不以為然。

“怎麽能是應該呢?現在情深意濃,自然把玉兒捧在手心裏,若改日情消意散呢,他還肯能這樣。”賈敏有些著急說道。

“原本我想說說玉兒,別讓她老耍性子,但懷光特意來我面前說了一大通話,我也不好去找玉兒了。”賈敏有些無奈說道。

“這不明了了,若他心裏不樂,又怎麽會找你,若不是他關心玉兒,又怎會註意到玉兒的擔憂,前來找你呢。”林海的話,讓賈敏安心了幾分。

“至於玉兒的脾氣,她就是這樣,姜懷光又不是不知道,既然娶了,就得順著她。”

“你也是男子,願意一輩子這樣?”

“若是夫人,自然是願意的。”林海不假思索說道。

賈敏沒忍住拍他一下,“好好說話。”

“我難道沒有好好說話嗎?”林海順勢握住了賈敏的手,“原來你不是很喜歡懷光,怎麽現在對他開始懷疑起來了呢?”

“人心易變。”賈敏沈默一下才說道。

“那就給玉兒一個保障。”林海低聲和賈敏說了自己的打算,“這麽大筆財產留給玉兒,反而會引起他人覬覦,倒不如捐給朝中,給玉兒換個爵位。”

“這倒是行,只是何時?”

“自然是等我百年的時候。”林海沈聲說道,“我活著一日就護著玉兒一日。”

“嗯,那咱們都要長命百歲。”

姜璟回到府裏的時候,姜遼正在府裏,聽說他還沒午飯,挑眉問道:“你特意去了錦衣衛,打著我的旗號查了林家的溫泉莊子,跑到了林家,你岳家連頓飯都不肯留你?”

“我覺得現在還方便在林家吃飯,林夫人留我來著。”話裏滿是維護之意。

姜遼嗤笑一聲:“林夫人能讓你見林姑娘就是她網開一面,還留你吃飯呢,癡人說夢呢。”

被揭破了,姜璟也不覺得怎麽了,反而說道:“父親英明,不過不留我吃飯是應有之義,而且日後吃飯的日子多著呢,不著急這一時。”

“這是覺得自己能一直平平安安吧。”姜遼涼涼說道。

姜璟趕忙問道:“父親這裏有旁的消息?”

姜遼只是說道:“也沒旁的,就是宣府巡撫和甄家有點姻親關系。”

姜璟眉頭微皺,“若說姻親,我敢保證京城裏的人家都和甄家有關系,畢竟誰不想聯姻門當戶對的人家,甄家又是豪族大門。到不能因為這點就覺得巡撫不妥吧。”

姜遼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真是如此,你需要提防有人借此生事爭權奪利。”

姜璟鄭重點了點頭。

甄家的案子也很快水落石出,所有人都看出昭寧帝要處置甄家,沒人敢替他們家求情,有的人甚至要落井下石,其中包括賈雨村。

賈雨村是金陵的知府,在司徒淵到來之前,便將甄家的人都抓起來了,包括女眷。

司徒淵心裏很是看不上這種行徑,昭寧帝還對婦孺網開一面呢,賈雨村竟然毫不容情。司徒淵讓人放婦孺回家,裏面人包括甄太夫人,她還強撐一口氣,剛出獄回到家裏,便病故了。畢竟曾做過太上皇的乳母,又有誥命,便讓族人安葬了甄太夫人。

至於其他女眷,在牢裏吃不好睡不好的,有的甚至還遭了刑罰,回到家裏都病了起來,司徒淵便把這事交給賈雨村,“我不想聽到有人說皇家不仁義。”

賈雨村知道自己做得過了些,趕忙向司徒淵表忠心。

“這等酷吏……”

司徒淵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淡淡說道:“讓他去審甄家的事吧。”

司徒淵何嘗不知道賈雨村是個酷吏,更是忘恩負義的小人,賈雨村可是靠著甄家才發家的,如今賈雨村踩甄家別誰都狠。

賈雨村的效率挺高的,很快就審問明白了。他細細寫到折子裏,奏給了昭寧帝。

甄家被抄家,十五歲以上的男子被處斬,十五歲以下男子被流放,女眷遣回祖籍。

司徒淵知道還是有人給昭寧帝求情了,倒不是別人而是首輔,因為甄家的事還牽扯到江南鹽政,而江南鹽政事關江南的官場的安穩。所以馮首輔去開口替甄家求情了。

司徒淵心中暗嘆,雖然馮首輔的做法沒有錯,但未必合昭寧帝的心意。

甄家的事了了之後,便快要過年,今年的年雖然因太上皇駕崩排場不大,但昭寧帝心情卻很好。

但很快一個消息打破了他的好心情,是宣府鎮,宣府巡撫被參了,而那邊韃靼趁宣府內訌,大舉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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