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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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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雨夜

“林妹妹。”周碧見著黛玉笑了起來, 快走幾步挽住了黛玉的胳膊。

她似是因為一路走來出汗的緣故,手心熱熱的,夏日衣物又輕薄, 貼在黛玉的胳膊上,讓黛玉微微有些不適。

“大熱天的,周姐姐怎麽過來了?”黛玉擡起團扇遮住了從樹蔭中漏下的陽光。

“太後聽說公主身體不適, 心裏掛念, 想著來看望公主。但我想著若太後駕臨, 公主少不得要起身迎駕, 反而不利於養病。我便向太後請纓, 前來探望公主。再則和林妹妹說說話。”周碧笑瞇瞇說道。

要知道安平公主連遠些的宗室都不見的, 但太後卻派來了周碧過來,可見在太後心中,周碧地位不一般, 再想到司徒淵日後,周碧怕是貴不可言。

黛玉心中忖度著, 臉上神色不變。安平公主也察覺到太後的意思, 故此讓侍女服侍著坐起來, 稍微梳洗一下,倚靠在靠枕上見了周碧。

周碧很是恭敬的行禮,即便是安平公主這麽個挑剔的人, 都覺得她的禮儀完美無瑕,再想想她的出身, 安平公主心裏想著,倒是司徒淵妻子的最好人選。

周碧語氣極其柔和, 緩緩說了太後的意思。

安平公主微微頷首說道:“我年歲大了,每年都要病上一場的, 太後也是知道的,你回去後讓她不必掛懷。”

旁人倒還可,唯有黛玉聽了安平公主這客套話,眼中一酸,差點沒落下淚。她陪伴安平公主那麽多年,對安平公主身體的變化了如指掌,正如安平公主所說的那樣,安平公主在逐漸老去。

安平公主好笑地看了黛玉一眼,又將註意力放在了周碧身上,細細問了周碧的飲食起居。

“玉兒在這邊伴著我這個老婆子,不知道心裏得多煩悶呢,你們若是相伴玩耍,她心裏定會高興的。”安平公主笑著說道,黛玉抿嘴沒有說話。

倒是周碧笑著說道:“我和林妹妹一見如故,若不是怕打擾到公主,我怕是要日日過來找林妹妹耍。”

“不煩不煩,就是我見到你們這些如花的女孩子,也愉悅起來了。”安平公主語氣裏滿是懷念,“我像你們那麽大的時候,性子卻不如你們穩重,剛來行宮的頭幾天,就把行宮逛了個遍,結果曬黑了,被我父皇好生訓斥了一番。”

說到最後,安平公主語氣裏滿是懷念,那是她父皇陪她過得最後一個夏天了,從行宮回去沒多久,她的父皇便駕崩了。

黛玉上前扶住了安平公主的胳膊,安平公主微微低頭,察覺到胳膊上的熱意,擡頭看了黛玉,看見她滿是擔憂的眼睛,輕輕一笑,“我真是老了,喜歡念叨這些陳芝麻爛谷子。”

“我很喜歡聽,那時候的行宮和這時候有不同麽?”周碧好奇問道。

安平公主來了興致,“很是不同,我父皇喜歡北方園林的疏朗大氣,但太上皇卻喜歡江南園林的溫柔婉約。”

“怪不得殿宇恢弘大氣,但園子卻曲徑通幽。”周碧語氣裏滿是笑意,“我原來還覺得怪怪的,根由竟是在這裏。”

“是呀,太上皇想按著自己心意修建,又不好把父皇建的拆掉,就成了如今這不倫不類的模樣。”安平公主滿是嫌棄的吐槽一句。

周碧和黛玉聽了捂嘴一笑。

安平公主又順勢說了許多小時的趣事。

等到侍女端來了湯藥,周碧才起身告辭:“是我聽得太入迷了,叨擾了公主。”

“無妨,是我心情好,多說了幾句。”安平公主擺了擺手,讓黛玉去送周碧。

等黛玉回來,安平公主已經喝完了藥,黛玉很是熟稔的遞過去了漱口水,又端了蜜餞。

“怎麽愁眉苦臉的,是不是見我和周碧說得開心,你不樂意了?”安平公主故意逗黛玉。

“哼。”黛玉抽回了蜜餞盤子,讓安平公主抓了空,“我是不樂意您不顧忌自己的身體。”

安平公主也沒吃蜜餞,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你知道的,她和旁人不同。如今還能坐在一起說話,她還得向我行禮,但日後,就得我們向她行禮了。”

“所以說你知道為什麽要千挑萬選皇後的人選了吧,除了朝臣關註,宗室也關註,畢竟對著一個不配後位的人行禮,心裏可憋屈的很。”

周碧回到太後那裏的時候,太上皇也在,知道周碧去看望了安平公主,便詢問其安平公主的病情。

聽到周碧轉述安平公主說自己年歲高的話,太上皇也有些唏噓。

周碧見了說道:“臣女瞧著公主的氣色不錯,還和臣女說了好一陣子的話。”

太後笑瞇瞇問道:“說了什麽?”

“公主說起了幼時的事,事涉太上皇,臣女不敢說。”周碧笑著說道。

太上皇也不再傷感,太後便順勢問道:“有本宮在,你但說無妨。”

周碧這才一五一十說了。

太上皇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補充了一些,說著說著便到了午飯的時候,太上皇便留在太後這邊用午膳,還讓周碧陪著。

飯畢,周碧照例要陪著太後散步消食的,但今日太後卻說道:“你出去了一趟,先回去歇著吧。”周碧知道太後和太上皇還有話要說,便不推辭,行禮告退。

出了殿門,周碧臉上不覆之前笑意,反而有些沈郁。她的丫鬟低聲說道:“姑娘,太後的身邊的宮女還在不遠處呢。”

周碧心中暗嘆一口氣,微微勾起嘴角,又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等周碧走後,太上皇便對太後說道:“等回宮後,就定下阿淵的親事吧。”

太後卻沒應下,“這事得阿淵父母來定,臣妾不過是嫡祖母。”

“朕和皇帝說。”太上皇倒不意外太後的回答,“其餘的幾家也得好生安撫。”

太後又道:“這事想必皇後就能料理了。”自從皇後奪權之後,太後便不再插手宮廷內外的事,閉門不出只過自己的日子。若不是太上皇要求她帶著周碧,她心裏也想著拉攏下周碧和周家,她這次才不會插手司徒淵的婚事。

她也只是聽從太上皇的安排,若是她私心來論,她卻覺得周碧雖好,和司徒淵卻不是良配,周碧看著溫柔和煦,但因著骨子裏卻是個極其高傲的人,做皇後,有氣度心胸固然傲氣自矜很好,但做妻子,還要適當懂得示弱和折腰。

但周碧顯然不是能做到的人,而司徒淵同樣也是極其自傲的人,他若是樂意哄著周碧還好,但周碧並非司徒淵心悅之人,司徒淵如何會哄呢。

雖然她心裏對範皇後不滿,但不得不說範皇後很會做皇後,見皇上有些不滿了,立即轉了風向,放棄了精心培育的嫡女,選了旁枝給司徒淵做側妃,並且也不再插手司徒淵的親事。明知道周碧會是司徒淵的妻子,楞是一點特殊待遇都沒給周碧,把周碧當成尋常臣女看待。

太上皇見太後一副不想管事的樣子,心裏也有些疲憊,且今日聽了周碧的話,又勾起了他對安平公主的姐弟情誼,想著他和安平公主逐年老去,也沒了興致,便起身回去了。

回去之後,卻召見了黛玉。好在黛玉也是見過太上皇的,並不慌亂,由金嬤嬤陪著去面見太上皇。

司徒淵過去的時候,小太監垂首說了太上皇在召見黛玉,他隨意問道:“太上皇怎麽想著見林姑娘?”

小太監往日常受司徒淵恩惠,故此也不隱瞞,“奴才也不知,但是隱約聽了公主、病情、藥等字。”

司徒淵便知道太上皇是詢問安平公主的病情,不由自主松一口氣,轉身走到旁邊側殿等候。

太上皇詢問很是細致,黛玉對答得體,太上皇見她的模樣,便知道黛玉是用心服侍安平公主,便放下心來了。

“你是個好孩子,不枉公主往日待你的好。”太上皇誇讚了一句,便讓黛玉離開了。

司徒淵聽到正殿的動靜,便準備起身,可卻在踏出門檻的時候,收回了腳,一個轉身,隱在了殿內。

服侍的太監有些不懂,但他身邊的焦碌眼神好,瞧見了黛玉的身影,便明白過來了,司徒淵怕是想著自己要定親了,若是在太上皇這裏撞見黛玉,傳出去怕一則怕胡亂猜測,二則怕有損黛玉閨譽。

太上皇見著司徒淵問道:“林氏女前腳剛走,你後腳便過來了,真是巧。”

司徒淵心中一突,笑著說道:“是嗎?我倒是不知道,聽太監說您這邊有人,便不敢唐突,去了側殿看了會子書。若不是太監說您這邊的人走了,我怕是要把那書看完,才能回過神來。”

司徒淵原本不過是來問安的,但聽了太上皇這看似無心的話,反而有些羞赧的問道:“孫兒聽說,您今天在皇祖母那裏見著了周姑娘,她?”

太上皇心裏有些意外,但不曾多想,笑著打趣道:“原來你還會害羞呢?朕還以為你一直都不開口不關心自己的親事呢。”

“畢竟是和孫兒白頭偕老的人,孫兒自然是惦記的。”司徒淵笑著解釋著。

“是個很穩妥的人。”太上皇說著。

但司徒淵聽了太上皇的回答,心裏卻一沈,太上皇並沒有說周碧適合做他的妻子,莫非是太上皇還在猶豫。

他神色不變,舒了一口氣,“那孫兒便放心了。”

可太上皇卻笑瞇瞇說道:“但朕瞧著卻不如林氏女。”

“孫兒更喜周氏這樣的女子。”司徒淵心中更不安,但面上帶著羞意說道。

太上皇沒再說什麽。

從太上皇那裏出來後,司徒淵一臉凝重,他不知道為何瞬息之間,太上皇忽然又覺得周氏不適合當他的妻子,反而中意黛玉。這不是第一次,太上皇表露出這個意思了。

司徒淵心中有些煩躁,太上皇這捉摸不定的性子委實讓人猜不透,但既然太上皇沒有明說,那便趁著這個時機,坐實自己的親事的。

黛玉回到安平公主那裏的時候,便見著安平公主一臉笑意看著她,“是有什麽喜事了嗎?”黛玉問道。

“是你喜事。”

黛玉脫口而出:“是阿璟的消息嗎?”

聽黛玉這麽問,安平公主朗聲笑起來,黛玉便知道自己猜錯了。

“原來你整日愁眉苦臉是惦記著他呀。”安平公主打趣著。

黛玉也不害羞,落落大方說著:“今年就要納征了,他一點消息都沒有,我自然是掛念的。”

“真是女生外向。”安平公主抱怨一句,才說道:“是你家裏的喜事。”

“你父親入閣的事,拖了那麽長時間,要塵埃落定了。”安平公主不再瞞著。

黛玉有些驚喜,從去年就說林海要入閣的事,但一直沒有動靜,萬萬沒想到忽然定下來了。

安平公主是知道內情的,太上皇屬意王子騰,但皇上是絕對不許的,因此林海入閣這件原本板上釘釘的事,被拖到了現在。

“是皇上那邊差人來說的,尚未下旨,不可聲張。”安平公主知道黛玉向來口風緊,沒有她的允許,黛玉從不在林海和賈敏面前說起從她這裏知道的事,但還是囑咐黛玉一句。

黛玉點了點頭,眼睛彎起來,“父親常說要淡泊名利,但我卻知道身為文官卻都以入閣為榮耀。”

安平公主見著黛玉喜悅的模樣,心裏卻升起一絲不安。林海入閣的事,不僅意味著皇上忤逆了太上皇的意思,更意味著太上皇的勢力又被削弱,而皇上的權勢又增強,按著太上皇的性子,絕不會束手就認的,不知道太上皇會如何出招。

那邊,司徒淵向皇上說起了自己的親事,表達了要早些定下的意思。

皇上卻沒有答應說道:“你也知道現在是關鍵的時候,朕總想找個安定的時候,辦了你的事。且近日也無良辰吉日。”他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司徒淵。

司徒淵知道皇上拳拳愛子之心,但卻不能說出自己的猜測。

“兒臣瞧著皇祖父不大樂意。”司徒淵心裏想了想還是說出來。

“無妨。”皇上輕聲吐出這兩個字,司徒淵心中一緊,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過不了多久,要變天了。

周碧探望安平公主時候說要常來找黛玉,黛玉原本以為只是客氣話,沒想到周碧卻隔三差五就過來,黛玉心中有些疑惑,周碧不在太後面前服侍,怎麽老是過來,她就不怕惹太後不悅。

周碧如何察覺不到黛玉的疑惑,但她只能硬著頭皮常來打擾黛玉。

安平公主知道後,自言自語一句:“難道她不樂意這門親事?”

但沒過多久,太上皇身體有些不適,日日召禦醫,不許他們離開。周碧也不好再隨意走動。

才平靜了幾日,又起波瀾。

許是天氣悶熱,安平公主已經漸好的身子又有不適,甚至出現過昏厥,黛玉心中憂心不已,日日守在安平公主身邊。這日安平公主覺得好些便把黛玉趕回去。

黛玉也有些疲憊,回了房便倒頭便睡。到了半夜,風聲呼嘯,雷聲轟鳴,驚醒了黛玉。

黛玉坐起身準備喊人,便見著青雀舉著燈,一臉焦急說道:“公主發起高熱了。”黛玉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也不顧旁的,扯過披風,便朝門口走去,但才打開門,一陣狂風吹過,黛玉下意識擡起胳膊去檔。

“怕是要下雨了。”青雀說著,“我去拿傘。”

“我先過去看看。”黛玉攏了攏披風便快步走過去,她才走到安平那邊,黃豆大的雨點便落下來了,連她的裙角都被打濕了。

“公主怎麽樣了?可請太醫了?”黛玉焦聲問道,來到了安平公主床前,見安平公主一臉潮紅。

金嬤嬤已急得不行:“已經打發人去請太醫了,但太醫都在太上皇跟前候著。”

黛玉明白金嬤嬤的意思,太上皇已經休息了,但太醫卻不敢擅自離開,“宋太醫也不在嗎?”

“宋太醫被皇上打發去京裏給一位老大臣看病去了。”金嬤嬤急得團團轉,“我過去一趟再去請。”

“我去吧。”黛玉很是堅定說道,太醫不給下人的面子,但她卻是閣老之女,太醫未必不肯。

窗外大雨漂泊,漆黑一片。金嬤嬤有些不放心,想阻攔黛玉,但黛玉卻朝門外走去,才開了門,一陣風吹來,刮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中衣,金嬤嬤這才發現黛玉穿著中衣便過來了。

“姑娘先穿上外衣。”金嬤嬤也知道這個時候,只有黛玉去請,才能請來太醫。好在這裏有黛玉的衣裙,青雀也已趕來,很是利索幫黛玉穿好衣服,又想給黛玉梳頭,黛玉隨手用簪子挽起來,“這個時候不失儀就行。”

說著便穿上蓑衣,提起了燈,走進了雨幕之中,青雀和幾個小太監連忙跟上去。

雨勢很大,才走幾步路,黛玉便察覺到腿上一片冰涼,但她並沒停下腳步,朝著太上皇那裏走去。

“姑娘。”青雀滿是焦急喊著,黛玉是走小路去太上皇那裏的,但這小路很有江南的特色,用青石子和碎石鋪就,黛玉一個不留神,被絆了一下,她趔趄一下,幸好扶住了旁邊的石壁。

“我沒事。”黛玉的手傳來陣陣刺痛,她知道是擦傷了,但她顧不上這麽多了。

黛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門口掛著的燈籠在風雨中飄搖,黛玉心中松了一口氣,知道是到了太上皇這裏。

“什麽人?”太上皇門口有侍衛把手。

青雀上前說了因果,但侍衛卻半點不讓,持劍擋著黛玉等人。

黛玉便道:“公主病重,可否勞煩各位進去通傳一聲?”

侍衛仍不許,黛玉冷聲說道:“我知道各位忠於職守,但若是耽誤了公主的病情,各位可擔待的起?”

侍衛卻說道:“若公主有恙,某甘願事後以命謝罪,但今日卻不可讓你等入內。”

黛玉咬了下唇,“那請出太醫呢?”

侍衛道:“太醫需日夜看守太上皇,不敢耽誤太上皇病情。”

黛玉氣急:“若是我硬闖呢?”說著便往內而去。

侍衛退後幾步,拔出了劍。

若不是被青雀抓住,黛玉便撞上了那把劍。侍衛下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小步。

黛玉心裏撲通亂跳,但神色卻極其堅毅:“你要麽讓我入內,要麽今日就殺了我。”說著便又往前去

侍衛是知道黛玉的身份的,他雖然敢對黛玉硬碰硬,但瞧著黛玉不怕死的模樣,有些猶豫,但卻舉起了手裏的劍。

黛玉心一橫,正準備賭一把的時候,卻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回首,在閃電照影下,看到了一個有些陌生的臉龐,來人是一身鎧甲的司徒淵。

他神色極其冰冷,“你先回去,我會安排人去給公主看病的。”

黛玉早就察覺異樣,又見司徒淵這幅打扮,深夜出現在太上皇的住處……黛玉不敢細想,低頭行禮,想了想說道:“公主高熱不止,我擔心若是醫救不及時,公主身子受不住。”

司徒淵有些不耐煩吩咐一句:“去裏面找太醫馬上去公主那裏。”侍衛低聲應了,不多時便帶出來一位太醫,是常給安平公主看病的。黛玉心中松一口氣,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聽見一陣轟隆聲。

耳邊傳來司徒淵有些懊惱的嘆氣聲,“雨勢過大,你等雨停一些再回去。”

黛玉卻道無妨,但這時她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水已經到她的腳踝位置,按理說山上行宮不該出現積水的。

她還沒開口,便見著一頂小轎從太上皇的正殿擡出了,朝著山上而去。

“是起山洪了嗎?”黛玉顫聲問道,“公主那邊?”

“嗯。”司徒淵微微頷首,“姑祖母那邊地勢高,但這邊地勢低卻有些危險。”太上皇和安平公主的住處相隔挺遠的,分別位於行宮最東邊,和最西邊。從太上皇到安平公主那邊要先下坡再上坡,按黛玉的腳程,那段路已經被淹了,所以司徒淵才不讓黛玉回去。

黛玉才覺得有些害怕,她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司徒淵嘆口氣,“你只能往上走了”

黛玉有絲迷茫,除了時不時閃電外,周圍漆黑一片,她不知道該往那裏去。

“太監留下,我另安排個湛盧給你帶路。”司徒淵語氣很是嚴肅,“無論聽到什麽見到什麽,都不要停下來,都不要回來。我保證姑祖母定會安然無恙的。”

黛玉心中忐忑不安,連連點頭。

司徒淵嘆口氣,見到黛玉那一刻,先是擔心,後是驚訝,最後才是苦惱,現在是酸澀。見黛玉的發絲被雨水打濕,貼在了臉頰上,他鬼使神差擡起手。

黛玉被嚇一跳,臉頰的寒意讓她血液倒流,楞在了那裏。

但下一瞬司徒淵便收回了手,仿佛剛剛不曾發生過什麽。

黛玉醒過神,連退幾步,低頭行禮,跟著湛盧匆匆而去。她的動作極其迅速,那句“你多加小心”都不曾有說出口的機會。

往日向上的山路現在格外難走,黛玉跌跌撞撞的,但腳下嘩啦嘩啦的水聲,讓她不敢停下腳步。

她偶一回首,卻發現山下起了一片火光。

“山下起火了。”黛玉小聲和湛盧說道,湛盧自然知道是發生了什麽的。

“許是下面漲水了,點亮了燈火。”

黛玉還想說什麽,但湛盧卻一把吹滅了燈火,一手拉著黛玉一手拉著青雀,躲到了一邊。

饒是雨聲那麽大,黛玉還是聽到一絲異樣之聲,仿佛金戈撞擊的聲音,且遠處也有微弱的燈火。

“大路不能走了,林姑娘,咱們只能走小路。”湛盧語氣有些凝重,“林姑娘還能撐得住嗎?”

“我可以。”黛玉雖然覺得渾身都在痛,但還是咬牙說道,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開口,“等一下。”

湛盧拔出自己的劍,心裏暗罵一句,黛玉已經看清周圍一片,鼻腔裏滿是血腥氣,她捂住嘴幹嘔幾聲,拉起了在坐在地上有些呆滯的周碧。

周碧也是由人護著上山,但碰上了歹人,剛才的金戈之聲,就是打鬥之聲。

黛玉是聽到了呼救聲,才讓湛盧過來看一看。

“周姑娘,你還好嗎?”黛玉問道。

周碧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說道:“多謝你來的及時,我無事。”若黛玉不來,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黛玉雖然疑惑她怎麽沒和太後一起,面上說道:“那咱們快些離開吧。”

說著便拉起周碧,周碧也知道情況緊急,不曾多言,站起身來,和黛玉往前走。

但才走了不久,後面又傳來了喊殺聲,黛玉的心又揪起來了,湛盧咬了牙和黛玉:“如今只能賭一把了。”說完便從懷裏掏出了竹筒,拉開口,一道火光直直往上。

“賭救兵先到還是叛軍先來。”湛盧的話坐實了黛玉的猜想,有人叛亂了。

但現在來不及細想,只能跟著湛盧往前狂奔,黛玉只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但卻始終擺脫不了後面的喊殺聲。

湛盧停下腳步,對黛玉說道:“我攔一下,你們什麽都不要管,就往前跑。”黛玉使出自己渾身的力氣,和周碧、青雀往前跑去,但前面又傳出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黛玉心裏有些絕望,她想著若是真遇到叛軍,她便……

她們三人躲在石頭後,黛玉從頭上拔下玉簪,緊緊攥著手裏,但盔甲撞擊聲越來越近。

黛玉擡起了手。

一個閃電劈下,照亮了一切。

即便是耳邊雷聲震耳,但耳邊的聲音卻熟悉務必,清晰傳入她的耳中,“可算找到你了。”

黛玉睜開眼,撞入一雙含笑的眼睛,“阿璟。”顧不得旁人,黛玉撲上去,姜璟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若是來遲一步,黛玉怕是……

她向來都是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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