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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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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前夕

“你想不想入內閣?”賈敏神秘兮兮問道。

“當然想, 科舉出身的官員誰不想入內閣。”林海很是實誠說出心裏所想,“只是這也看聖心裁決。”

賈敏聽出林海話裏的意思,斟酌一下才說道:“你的意思是這次可能性不大。”

林海悶聲嗯一聲。

賈敏反而有些委屈說道:“為什麽呀, 戶部掌管天下錢財,也不是什麽可有可無的衙門。”

“你也說了,我掌管天下錢財, 太上皇會放心讓我如內閣嗎?”林海反問一句。

“首輔是太上皇提拔起來的, 如今已到了耄耋之年, 十次早朝恨不得能有一半時間告病在家, 可他偏又不致仕, 皇上也動不了他。”林海很是耐心和賈敏分析著朝中的局勢, “兵部尚書也是太上皇的人,如今被擼下來,太上皇本來就不痛快, 要是再選一個皇上的人入內閣,豈不是要承受太上皇的怒火, 成為太上皇的出氣筒。”

賈敏聽了便明白了, 輕聲說了句說道:“太上皇畢竟已經年老, 而皇上年富力強。”

林海聽了這句話,嚇得清醒起來,伸手捂住賈敏的嘴:“我的夫人哎, 別什麽話都往外說。這可是太上皇最忌諱的。”因為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所以太上皇才更加迫切握緊手裏的權柄。

賈敏沒好氣的把林海的手拿開, “我不信大晚上的還有人聽墻角。”

林海啞然失笑,“我這不是怕你說順了, 平時再說順嘴了。”

賈敏輕哼一聲。

“外頭的事,我還是不要管了, 由著你去吧。”賈敏憤憤說道。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我的夫人自然是最睿智的。”林海趕忙去哄賈敏,“我還得常聽聽你的意見。”

賈敏看著帳子,一點不悅也早已消失了,她忽然說道:“玉兒從小被當作男兒教導,且又在公主面前長大,公主又是那樣的一位主,你說玉兒若是也很熱衷於朝堂的事,日後,懷光會不會不悅?”

林海聽得糊塗了,“這哪是哪呀?怎麽又扯到姜璟身上了。”

賈敏斜睥林海一眼,說道:“你們不是都喜歡不如自己的女子麽?若玉兒比懷光還要聰慧,懷光豈不不悅。”

“我就不是你口中的人。”林海先吹捧一下自個,才說道,“雖然我不是多麽喜歡姜璟,但是我也相信自個眼光,他若是小肚雞腸、目光狹窄之人,我也不會將玉兒許配給他的。”

“咱們把玉兒教的那麽好,她自己也不會如同一般婦人那樣,安於內宅後院,仰仗夫君寵愛過活。”林海對黛玉很有信心,也很自得有這樣一個女兒。

“有這樣的一個孩子,此生足矣。”林海感慨一句,全然沒有一丁點黛玉是女孩的遺憾,也沒有無子的悵然。

“世道對女子苛刻,她再聰慧能幹,又能如何呢?”賈敏卻是有些消極。

“且看日後吧。”

林海和賈敏夫婦正在聊黛玉,而黛玉此時還未曾休息,正在看姜璟的信,姜璟提到了很多事,他會講北地冬日的風光,會講那裏的風土人情,還會講自己是如何訓練士兵的……

姜璟還提到了商隊,說和商隊做生意,有了外快後,他們的日子好過了很多,當然也因為司徒淵在那邊,軍費也不被克扣了,還謝黛玉送來的衣物。

絮絮叨叨寫了厚厚一疊,黛玉仔仔細細看完後,才放入螺鈿匣子裏,又放入防蟲蛀的藥包。

今日是青鳥當值,見黛玉起身準備休息了,連忙吹滅了桌上的燈,舉著蠟燭,說道:“姑娘當心腳下。”

“嗯。”黛玉腳步極其輕盈,來到了臥房。

黛玉不喜歡身邊留人,當值的丫鬟一般睡在次間的臨窗大炕上,青鳥也如同往日一般服侍黛玉睡下後,正準備放下簾子時,黛玉卻突然問道:“青鳥,你可想過日後要做什麽?”

青鳥手一頓,隨即露出輕笑聲:“不怕姑娘笑話,我當姑娘陪嫁的管事媽媽,就如同賀大娘那樣的。”

黛玉拍了拍床沿,青鳥順勢坐下。

“就沒想過放出去?和迦陵一樣?”黛玉反問。

“外頭日子艱難,我小時候吃了不少苦,後來還是來了府裏,才過上了好日子。這麽多年,雖然稱不上錦衣玉食,可也衣食無憂,姑娘和善,也不打罵我們,吃穿用度比地紳家的姑娘都好。”青鳥語氣極為輕柔,“過慣了這樣的日子,我就不想著去外頭。”

“我也羨慕迦陵能出去做一番事業,但我也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是我,迦陵是迦陵。”青鳥很是坦然,“我選了一條適合我自個的路。”

黛玉也笑起來,“那好呀,我讓娘親幫你找門好親事。”

聽到親事,青鳥羞澀起來了,“哎,姑娘,我又沒說要嫁人,怎麽說起親事了。”

“你若是不嫁人,又怎麽成為管事媽媽呢。”後面幾個字,黛玉加重了聲音。

“那我聽夫人和姑娘的。”青鳥說道。

“姑娘早些睡吧,要不然明天眼睛又該腫了,夫人要掛心的。”青鳥用燈罩把燈火蓋上,房間裏暗下來後,才躡手躡腳去了次間。

今晚的夜話不止林家,還有遠在開平衛的司徒淵和姜璟。

獨石衛已經修建晚膳,且已經有軍士及其親屬入駐獨石衛了,司徒淵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正準備回京,過年是趕不上了,但是趕一趕,還能在京城過個上元節。

司徒淵白日裏間姜璟訓練軍士很是吃驚,姜璟的法子和他見過的人都不太一樣,但是效果出奇的好。

司徒淵心裏癢癢便想著找姜璟問一問,但姜璟白天忙得和陀螺似的,只能晚上來找姜璟。

司徒淵到的時候,姜璟正在洗漱,聽到腳步聲,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嘩啦嘩啦洗完了臉。

司徒淵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見姜璟從床頭拿出一個白玉盒,從裏面挖了一塊膏體,仔細塗抹在臉上和手上。

司徒淵瞠目結舌,他還是頭次見到一個男子如此“愛惜”自己的臉龐,“你還塗香膏?”

“不是,這是防皸裂的。”姜璟沒好氣說道,“之前我被凍傷過,手指和臉頰一遇到熱氣就發癢。後來白大夫特意配了藥膏,讓我每天晚上都塗上。”

“白大夫的藥可不好求。”司徒淵說道,“你這是沾了誰的光。”

姜璟笑了幾聲沒有回答,但司徒淵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收回自己放在玉盒上的目光,問道:“我白日見你訓練士兵的法子很好,可能用到別的衛所軍士上?”

姜璟搖了搖頭說道:“這是我特意從士兵裏挑出的最身強力壯的,但是訓練了一天,也到了他們的極限,若是照搬過去,普通士兵怕是吃不消。”

“不會照搬,也不能照搬。”司徒淵在凳子上坐下來,“你是要訓練出一支精兵強將,日後能成為殺手鐧,我只想讓提升一下普通士兵的戰鬥力。”

“你也看了,咱們這邊的士兵普遍不如韃靼個頭高大,所以再戰場上很是吃虧,但若是通過後天訓練,能縮小差距,那咱們就不怕再起戰事。”

“回頭我寫個折子。”姜璟很是爽快答應了。

“軍衣案已經告一段落,該處置的人都處置了,你猜誰會上位?”司徒淵故意問道。

姜璟沈思了一下,才說道:“我看著你心情不太好,難道人選不合心意?”

“是王子騰。”

“他的資歷還不夠坐上尚書的位子吧。”姜璟有些意外問道。

“當然做不成,但皇祖父堅持讓他管著兵部,父皇只能任他為兵部左侍郎代管兵部。”司徒淵語氣有些冷。

“他原來是三千營的指揮使,侍郎也是正三品,倒也適宜。”姜璟對王子騰的並不陌生。

“這如何能一樣。”司徒淵有些不滿說道。

“三大營駐紮京外,拱衛京師安全,自然是等選忠厚之人。”姜璟說道。

“等你日後成親了,他還能和你扯上關系呢,你對他評價就那麽低?”

“難道殿下不是這樣的想的?”姜璟反問一句。

“一樣的,我只是好奇而已。”司徒淵笑瞇瞇說道。

“我雖然沒和他打過交道,但在江南的時候,也隱約聽到一些事情。”姜璟說得含含糊糊的。

“有什麽不好說的,不就是他暗地裏參股甄家的生意麽。”司徒淵直接挑明,“甄家給他賺銀子,他負責解決甄家的麻煩。”

“之前和和氣氣的,不知道現在,甄應嘉受了處罰,他得了好處,兩家還能如之前那般要好。”司徒淵譏諷一句。

司徒淵對甄家的事如此清楚,是不是意味著他要對甄家出手了。

司徒淵似是猜出姜璟所想,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打蛇打七寸,甄家的七寸還沒露出來呢。”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則是雷霆萬丈。

姜璟對司徒淵的行事作風已有所了解。

司徒淵看了看懷表,說道:“我也該回去了,等日後京城再見。”

姜璟將司徒淵送到了院子外,司徒淵示意姜璟送到這裏即可,他說道:“好好保重,於公於私我都不希望你出事。”於公,自然是因為姜璟才華出眾,日後的棟梁之才,於私則是……

平心而論,這麽多日相處,姜璟很難不偏向司徒淵,身為皇子,他體貼下屬、關心百姓,是個做實事的人,拋開皇子身份,他平易近人、大方豪爽。

姜璟明白不久以後,司徒淵怕是要成為他忠的儲君,但現在還不行,還差一個“名正言順”。

“你有沒有往京裏捎的東西?我幫你帶過去。”司徒淵問道。

“多謝殿下美意,暫時沒有什麽需要的。”姜璟哪裏敢勞動司徒淵呢。

“不送賀禮嗎?”司徒淵調侃一句。

“什麽賀禮?”姜璟還有些懵。

司徒淵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面不改色說道:“你父親二月的生辰,你不得好好準備賀禮。”

“東西已經隨節禮捎回去了。”姜璟對姜迢並沒有太多感情,但該有的禮數還是一點都不少的。

“哦,那就好。”

司徒淵離開獨石衛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輕車簡從來,輕車簡從走,只不過他走的時候是天最冷的時候,並且為了趕時間,司徒淵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騎馬。姜璟還特意給了他一盒藥膏,防止他在路上凍傷。

不得不說姜璟給的藥膏很好,司徒淵都覺得自己的臉頰要吹裂了,但塗上藥膏後,臉頰沒有皸裂或者凍傷。

司徒淵是正月十四到的京城,靠近京城,他反而坐了馬車,悄無聲息的回到了京城。

宮門守衛看到令牌的時候,很是詫異,堂堂天潢貴胄就這麽悄摸摸回來了。

守衛一邊開宮門,一邊讓人去向昭寧帝回稟。

還沒等司徒淵梳洗完,昭寧帝便打發了孫憫過來。見到昭寧帝的心腹,司徒淵也是笑意深一些而已,“孫內侍暫且一等,我換身衣裳就過去。”

“陛下就是怕您過去,才特意讓奴才過來,陛下說了,讓您好好歇息一下再過去,陛下還讓禦膳房做了些藥膳,讓奴才給您送來,說是讓您好好補一補。”孫憫瞇起了眼睛,“奴才瞧著您黑了瘦了,陛下見了您又該難受了。”

“我倒是覺得身子骨強壯了不少。”司徒淵笑呵呵接過了藥膳,“這藥膳不知道出自哪位太醫之手?”

“是宋禦醫。”孫憫沒有瞞著司徒淵,“宋禦醫剛好在禦前,陛下便讓宋禦醫寫了個方子。”

司徒淵眉頭微皺,“我記得今日不是請平安脈的日子,宋禦醫怎麽會在父皇跟前,可是父皇身子不爽利了?”若是旁的皇子直接說昭寧帝身子不好,孫憫少不得懷疑一下,但這話從司徒淵嘴裏說出來,莫名讓人覺得相信。

還沒等孫憫說話,司徒淵說道:“打聽聖體是不合規矩的,孫內侍不必說了,我過去給父皇請個安,若父皇平安無事,我再回來休息。”

不等孫憫拒絕,司徒淵便轉入屏風內,很快換好了一身衣裳。

昭寧帝看到司徒淵過來了,心裏有些暖意,但面上還是輕斥:“不是讓你好好休息,怎麽不聽話又過來了?”

“兒臣那麽長時間沒見著父皇,怪想得慌,不來給父皇請安,我心裏不踏實。”司徒淵並沒有說宋訥的事。

“那正好,讓宋訥給你把下脈。”昭寧帝滿是心疼說道,“瘦了。”

司徒淵這才有些驚訝問道:“宋禦醫怎麽這個時候在禦書房?”

昭寧帝嗤笑一聲說道:“馮州又暈了,朕便讓宋訥給他好好瞧瞧。”

馮州便是內閣首輔。

司徒淵很是識趣沒有馮州的事,反而說起藥膏的事,“懷光給兒臣一盒白大夫制的藥膏很是好用,,兒臣想著若是邊地軍士都有,豈不少受很多苦,但白大夫脾氣古怪,兒臣也不方便上門,宋禦醫是白大夫的高徒,想讓宋禦醫看看能不能把這藥膏做出來。”

宋訥把脈的時候並不喜說話,聽到司徒淵提到自己,他也是擡頭看了司徒淵一眼,然後繼續把脈。

“四皇子身子極為康健。”宋訥先是回稟了昭寧帝,才說道,“我在師父那裏見過那張藥方,能制出來,但是價格及其昂貴。”

白大夫是因為自己手被凍傷了才研制出這麽一張藥方,用的藥材都是名貴之物。能用得起著藥膏的人,不會被凍傷,被凍傷的人用不起這藥膏,所以,白大夫的藥膏無用武之地,便擱置起來了,若不是黛玉替姜璟求藥,他還想不起還有這麽張方子。

宋訥記性不錯,一五一十把立面的藥材說了,確實價格高昂。

昭寧帝說道:“還是做一些吧,花銷就從朕的私庫走,回頭朕賞給邊地的將領。”

宋訥稱是便告退了。

昭寧帝說道“既然來了,先陪朕吃個飯再回去。”

“這是自然,您趕兒臣走,兒臣也不走。”司徒淵在桌邊坐下,“兒臣為了趕路都沒怎麽吃過熱乎飯。”

昭寧帝更加心疼了,“你是皇子,何必如此呢?”

“兒臣不是過是以身作則而已,再說了,兒臣沒趕上過年,就行想著趕上上元節。”司徒淵笑起來,“兒臣想趁此看看京城的繁華。”

“想出去宮外頭?”昭寧帝問道。

司徒淵點了點頭,“父皇讓兒臣出去?”

“你皇祖父讓你皇祖母明日招了閨秀入宮,說是給你和老三選正妃。”昭寧帝淡淡說道。

司徒淵並沒有一絲不悅,“驚動了皇祖父和皇祖母,是兒臣的錯。”

昭寧帝敲了敲司徒淵的額頭,“不過,這次的閨秀家裏都不錯。”他不會讓太上皇的人成為司徒淵的岳家,太後也明白,所以讓皇後擬了名單,再以她的名義請人入宮。

“朕瞧著周家的姑娘不錯。”

“周釗的女兒?”司徒淵立馬猜出是誰,“周大人秉公任直,他家的家教不錯。”

“朕也是這樣想的,不過還得看看這姑娘才貌如何。”

“德言容功,最主要的還是品行。”司徒淵說道。

“那也不能娶個無鹽女。”昭寧帝沒好氣說道。

司徒淵輕笑一下,正妻的容貌如何對他而言確實沒那麽重要。

“好了你在北邊如何?”昭寧帝關切問道。

“幸好懷光從武了。”司徒淵一句話勾起了昭寧帝的興致,倆人從午飯後一直說到了晚飯前。司徒淵便順勢陪同昭寧帝一同吃了晚飯。

昭寧帝對司徒淵是光明正大的偏愛和重用,可偏偏卻一直不肯冊封司徒淵,但一切待遇又得比照太子來,就比如給司徒淵選正妃。這事擺在昭寧帝案頭很久了,但昭寧帝總是在不斷考量、選擇、權衡。

歷年正月十五的晚宴都是皇室的人,但今年卻宴請了朝臣和命婦,還讓一些人家帶了女兒入宮。這些閨秀入宮後,直接請到了太後的慈寧宮,由太後考較。

其實這些閨秀也不全是皇子妃候選人,也有一些已經定親的姑娘,共計十來位姑娘,才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黛玉就在殿內看到了潘盈,只是她倆隔得有點遠,只能頷首示意。

旁的姑娘心裏既興奮又提心吊膽,一舉一動皆小心翼翼,生怕有失儀之處。黛玉中規中矩回了太後的話之後,便微微垂眼,嘗了太後宮裏的點心,對黛玉而言,點心的味道有點膩了,估計是因著太後喜好做的。

黛玉想喝點水壓一壓喉嚨的不適感,但她又怕喝了太多的茶水,晚上又睡不著,只淺淺喝了一口。安平公主原本讓黛玉陪她,但黛玉怕太後不悅,遷怒林海和賈敏,還是入宮了。想到這裏,黛玉心裏有些後悔。

正出神的時候,一個圓臉的嬤嬤來到黛玉身邊,笑瞇瞇悄聲說道:“太後怕各位姑娘晚上喝了茶走了困意,特意讓小廚房煮了牛乳。”

黛玉忙小聲謝了,她快速環視一周,太後正和兩三位姑娘說話,剩下的都有宮女端來了牛乳,都是小小的一盞。她這才放心,雙手接過來。令黛玉有些詫異的是,味道和自己常和的差不多。

大廳裏有些冷,太後決定挪入裏面的暖閣,“宮裏也布置了花燈,你們若是想看看的,就跟著阿桂出去逛逛。”原來圓臉嬤嬤名喚阿桂。

有機靈的姑娘立馬說想陪著太後說話,但也有姑娘要出去看花燈。黛玉自然是要出去看花燈的,潘盈已經定親了,但太後畢竟是太後,留在了暖閣。

到最後,就三位姑娘跟著桂嬤嬤出來了,“姑娘們小心腳下。”桂嬤嬤並不多言,只是偶爾出聲提醒她們小心足下安全。其實並不用桂嬤嬤提醒,宮裏燈火通明的,掛滿了燈籠。

宮裏的花燈是圍了太液池一周,黛玉她們是在靠近慈寧宮的一側看燈,而昭寧帝設宴的地方在另一側。

花燈下面綴著花簽,寫著謎語。黛玉上前捏住一個花簽,她念了一遍,心裏便有了答案。

桂嬤嬤站在一邊看著黛玉,她只能看到黛玉精致到無可挑剔的側面,白皙的肌膚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盈盈光澤,猶如從畫中走出的美人。桂嬤嬤心中暗嘆一口氣,見到了珠玉後又如何能瞧得上瓦礫呢。

黛玉和另外兩位姑娘,一邊小聲談論著謎語,一邊慢慢走著。雖然此前並不熟悉,但交談起來卻一見如故,其中一個姑娘還說要下帖子請她們到家裏做客。

最後還是桂嬤嬤提醒,她們才驚覺在外頭待了那麽長時間。黛玉回到慈寧宮的時候,暖閣正熱鬧著,太後正看著這群閨秀猜謎,謎語都是各個閨秀自己臨時做的。

黛玉剛坐下,範渺渺便笑著說道:“我們正猜謎呢,大家都覺得意猶未盡,正好林姑娘回來了,不如出幾道新的謎語,讓我們猜一猜。”

範渺渺也常來太後宮裏的,太後聞言沒有不悅,反而說道:“林姑娘出幾道,猜不出來,本宮賞你,猜出來,本宮賞猜出的人。”

“多謝太後。”黛玉起身謝了,緩緩走到書案旁邊,腦海裏已經浮現了謎面,沒有絲毫停頓,便拿起了毛筆,遒媚飄逸的字體出現在宣紙上。

黛玉寫了五個謎語後,便有宮女捧給了太後,太後看到黛玉的字後眼前一亮,她掃了一眼,便讓宮女念出來。

前幾個並不難陸續有人猜出來了,唯有最後一個確沒人猜出來。

太後又那個謎面仔細看了一眼,才笑出聲:“這個東西,本宮到猜出來。”

“林姑娘,她們怕是不知道,你說吧。”

黛玉起身笑著說道:“臣女正是瞧見了這鹿角椅,才靈光一閃。”

鹿代表著延年益壽,鹿角又是昭寧帝和幾位皇子親手射獵得來的,太後很是喜愛這把椅子,而且黛玉的謎面又做得極其好,雖然都是吉祥話,但黛玉用詞就很文雅。

太後心情不錯,賞了黛玉和幾位閨秀,這其中便有周碧。

等人散了之後,太後喊來了桂嬤嬤問道:“好端端的,怎麽想起上了牛乳?”

桂嬤嬤說道:“是四皇子囑咐的。”

“阿淵?”太後笑道,“本宮還以為他是塊木頭,沒想到還懂得憐香惜玉,你沒問問他,看中了那位閨秀。”

“四皇子是端方之人,看了殿內一眼,便收回目光,不肯再看,奴婢也不知道他看中哪位了。”太後召見閨秀的時候,司徒淵被桂嬤嬤請過來,在屏風後看各位閨秀的容貌,但司徒淵卻只是飛快掃了一眼。

“這孩子。”太後有些恨鐵不成鋼,“他整日忙政事,連自己的親事都不上心,讓他看看哪位合眼緣,他偏不看,說讓皇帝皇後做主。”

“這也是四皇子孝順之處。”

太後嘆口氣。

“娘娘不必如此憂愁,皇帝選出的人定然是一等一的,而且四皇子又不是輕浮好色之人,定能相敬如賓的。”桂嬤嬤勸道。

太後卻搖了搖頭,“相敬如賓又不是琴瑟和鳴、心意相通。”

“阿淵這個孩子看起來風風光光的,可是也吃了不少苦,可又不能和別人說他的苦,本宮只是想給他找一個能說話的正妃。”

“本宮瞧著這裏面也是周氏和林氏出挑,倆人旁的都不分上下,只是林氏的容貌更為出挑。她往那一站,便吸引了眾人目光,身邊的人都黯然失色。”太後呢喃幾句,“可惜,林氏定了親事,只不過…”

桂嬤嬤神色微微一變。

次日,安平公主看完紙條上的字後,便讓人請了晏先生過來。

晏先生看完之後,神色有些凝重,但還是安慰安平公主:“懷光和玉兒八月就納征了。”

“可還有一些日子,我就怕一睜眼,宮裏下了聖旨。”安平公主有些埋怨姜璟,“好端端跑那麽遠做什麽,媳婦都沒了。”

晏先生卻說道:“緣分天註定,我算了一卦,懷光和玉兒是天作之合。”

“我倒不知道你還會算卦。”

“我不止會測姻緣,我還算這段日子宮裏要忙了。”晏先生神秘莫測說道。

安平公主看向他,晏先生指了指皇陵的位置,安平公主便明白了。

“今年正好,等明年開了恩科,朝中便煥然一新。”

昭寧帝的布局,司徒淵也察覺到了幾分,但是他卻不能摻和進去,雖然昭寧帝很是寵愛他,但還是有他不能碰的東西,比如軍權。五軍營是三大營中最為強悍的,而且也是昭寧帝的嫡系,且最先站在昭寧帝一邊的。

昭寧帝繼位後,提拔了五軍營的指揮,本來想繼續安排自己的人,但太上皇橫插一腳,指了自己的人。昭寧帝同意了,但才過了一個月,這位新指揮就因為在青樓裏和旁人爭風吃醋被打死了,而打人的也是太上皇的人。

司徒淵便明白,昭寧帝不會讓任何人奪了他的軍權的。

司徒淵佯裝不知昭寧帝的布置,每日按部就班的上朝、讀書。

過了端午節,太上皇和皇上便要到行宮避暑。行宮位於山腳下,依山傍水,很是涼爽。

安平公主自然是隨駕的,她帶上了黛玉。林海可以伴駕,但賈敏卻只能待在京城裏。

京城距離行宮還是有一段路程的,雖然馬車行駛不快,裏面也有各種軟墊,但還是有些顛簸,安平公主有些神色有些疲憊,咳嗽了幾聲。

“您若是覺得宮裏熱,京郊也有莊子可以住,何必跑那麽遠。”黛玉嗔怪一句。

“是我大意了,我以為我能撐得住。”安平公主心裏也有懊惱,“但如今已經啟程了,沒法回去了。”

“那到了行宮,您好好調養下身子。”

行宮周邊古木參天、綠樹成蔭,黛玉扶著安平公主下了馬車,一股涼意鋪面而來,黛玉向上望去,亭臺樓閣依著山勢和水道錯落有致。

“是不是覺得不虛此行?”安平公主打趣了一句。

“還是您身體重要。”黛玉說道,安平公主啞然失笑。

安平公主到了行宮之後,便閉門不出,讓太醫調理身體。太上皇等人都派人來探望,令黛玉有些意外的是,太後派了周碧過來。

黛玉這才知道,周碧隨同太後來了行宮,這不是意味著周碧會是四皇子妃?

黛玉心裏揣度著,笑著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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