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們的和好是為了真正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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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們的和好是為了真正的告別
那天妍想著文東最近太緊繃，就想組個局去郊區玩玩放松一下。
恰好許江潮也一直嚷著要聚。
他最近走了狗屎運。
他加入的那個樂隊是個老牌樂隊嘛，有一檔音樂節目邀他們參加。許江潮作為現主唱可是沾了大光。
只可惜他實力不行，兩輪就被刷下來了。
但是——因為長得帥，所以他又火了。
因為人氣太高，又拿到了覆活牌，生生在後面最激烈的幾期名次爭奪賽中出盡了風頭。
文東見了他就笑：“命好啊潮哥，真的命好。我服了。”
以前有女同學給他充飯卡，現在有女粉絲打投送他上青雲。
許江潮得意：“我那也不算命好，算長得好。東哥你長得也好，只是比我差點兒哈哈。”
文東笑說：“是，那我跟你不能比。”
時妍逗他，“你茍富貴勿相忘啊潮哥。”
許江潮往椅子上一靠，笑著看著方冰清，“富貴雖然迷人眼，但我情深只許給一人。”
“喲喲喲。”大家一起看著他們倆起哄。
方冰清有點不好意思。她沒看許江潮，對著大家說：“你們看他拽的這什麽詞兒，還文縐縐的。”
文東笑：“潮哥這瞬間檔次就上來了。”
“那可不。”許江潮說。
這地兒有山有水，真的是都市人的世外桃源。
他們先玩了卡丁車，又來玩越野車。
時妍更想玩漂流。
她買了水槍，準備和方冰清大戰一場。奈何方冰清高冷人設不倒，她才不會讓自己在人前濕漉漉的呢。她根本不下水。
時妍問文東：“我是不是也優雅一點比較好？”
文東說：“你還是瘋一點比較好。”
時妍笑著踹了他一下。
文東躲開，拿了一顆櫻桃餵給她。
時妍含在嘴裏，一轉眼看到方冰清正望著他們倆，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方冰清對她笑了笑。
文東許江潮和大龍他們都去玩了。
時妍坐那兒和方冰清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會兒。
聊的都是些天氣啊，這地兒不錯的話。
她在聊天過程中忽然意識到，她和方冰清永遠做不成那種親密無間的閨蜜。
友情也是講時機的。
也許最開始在那間出租屋裏她們沒有成為摯友，那麽以後的時機就永遠不會對了。
所以她急著在這個城市把方冰清當成一根浮木靠近的時候，方冰清不信任她。
所以她現在有了更緊密的感情，可以很輕松地放下對方冰清友情的執念。
也許她們的友情僅僅只是一鍋水兩碗面的友情。是一份溫暖的記憶，但沒必要念念不忘。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很適配這個很大很大的城市。
她們倆聊著看著在泥土裏玩越野車的男人，真是又臟又快樂。
忽然，許江潮因為開得太快，車子顛倒八歪的，看起來他要飛出去似的。
方冰清一怔，慘白的一張臉盯著他。
“許江潮！”她喊他。
時妍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那麽失態過。
她確信她在那一刻看到了她對許江潮澎湃的愛情。
從郊區回來的第三天，時妍收到方冰清的微信問她有沒有時間一起喝酒。
時妍說有。
方冰清給她發了一個地址。是一個胡同裏的酒吧。
她還是覺得有點意外，方冰清很少約她純為了喝酒。
她到的時候方冰清已經到了。
她一頭隨意慵懶的短發，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什麽首飾都沒戴，只塗了口紅，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側著身體，遠遠的看上去讓她想到天上的月亮。不愧是清冷美人啊。
時妍走過去說：“嗨。”
方冰清對她說：“你來了？我已經點好酒了你不介意吧？”
“好啊。你看著點就好。”
方冰清對老板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拿著兩瓶不一樣的紅酒過來。
他在那裏把兩瓶都打開。
“我們能喝完嗎？”時妍問。
方冰清說：“喝不完就給老板留在這兒就行。”
老板給她們倒好說：“久等了方小姐，喝完可以給我反饋。”
方冰清笑笑，“好的。”
時妍疑惑地看她。
方冰清對她說：“這酒是我三年前他們這兒剛開業的時候在這兒買的。我那天在這裏逛街，偶然就進來了。老板給我推薦了兩款酒，我說還是不要了，下次我要帶我男朋友一起過來再喝。他說你可以買整瓶存在我們這裏，有空了再帶他來給他個驚喜，我們今天開業大酬賓很劃算。我一想，那下次就帶許江潮過來給他一個驚喜吧，然後我就先買了。”
“三年前？你在這裏存了三年？”
“是啊。那時候很好笑，因為想著要給他驚喜，所以也沒有想把酒帶回家。誰知道會剛買沒幾天我們就分手了。”
時妍發現方冰清今天有點不一樣。是她和許江潮的愛火終於重新燃燒起來了嗎？她的眼睛閃著奇異的光，神情、語態也意外的有些活躍。
方冰清說：“也許老板覺得我是他第一批客人吧，就一直給我留著。他說酒的保質期有十年，這十年裏只要他的店還在，我就可以想喝就來喝。”
時妍聽起來這件事一下變得傳奇又浪漫。一個愛情故事，又合著一個守約再相逢的故事。
她說：“那你怎麽不和許江潮一起過來喝啊，多有意義。也算是慶祝你們破鏡重圓。”
方冰清笑笑，她端起酒杯晃了晃，“我們分手了。”然後她仰頭喝了一口酒，“這次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分手。”
“啊？”時妍很震驚。
方冰清看她，她的臉因為酒精已經有些紅了。
她問她：“時妍，你信不信我也像你愛文東一樣熱烈的愛過許江潮？”
上一次她和許江潮真正的分手，並不是鬧到網上後一副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就是結束。
真正結束的那一晚，他們誰都沒對別人提過。
是因為太痛了，方冰清從來都自動在腦海裏把那一夜過濾了。
她和許江潮在網上撕得轟轟烈烈退網後，一面奮發利用洶湧而來的關註掙錢，一面又忍不住用小號去他各種社交賬號上看他的動態。
和他幹脆、冷酷地分開過自己的新生活是她原本的決心，可她的心由不得她。
鬧崩兩個月後，那天晚上，她給許江潮撥過去了電話。
她沒想到電話竟然打通了。分手後他先把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後來她也拉黑了他。
她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接著她意識到，是自己的心澎湃翻滾到麻木。
直到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餵？”
還是他之前的聲音。像他們沒有鬧翻，像他每一次接她電話時的語氣。
是這一聲給她的錯覺，以為他還愛她。
她說：“餵。”
許江潮說：“好稀罕啊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她一時沒有說話。在這邊生生按下了自己的委屈。
他說：“你最近在幹嘛？”
她說：“在賺錢。”
他說：“挺好。”他頓了一下，“我也開始好好賺錢了。”
她說：“你怎麽賺錢？”
“就直播啊。現在直播不是很火的？”
她說：“哦。”
電話裏空白了幾秒。
她又說：“我在賣貨賺錢。我要建立自己的個人品牌。從衣服到化妝品。”
他說：“好吧。”
她這時候感到一種她熟悉的絕望。之前她跟他鬧的那些別扭，有很多次是她總是覺得他不關心她。她跟他提，他說我總不能事無巨細都問你吧。於是她不滿，他反駁，最後總鬧得不愉快。
現在她又感覺到了那種被他忽視的無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自己要落下的淚。
她喊他的名字。
她說：“許江潮，記憶是兩個人全忘了才會消失的。我不想再一個人回憶從前的我們了。所以我們吵架吧。撕破臉吧。變成仇人吧。這樣我們之間的牽扯就可以徹底沒有了。”
許江潮笑了一聲，“你就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天天胡思亂想那麽多幹嘛？”
方冰清頃刻間有種要崩潰的感覺。這是她內心經過反覆折磨想到的能讓自己正常生活的辦法。
他聽不出來她這段時間對他的想念，也聽不出來他們分手後她的痛苦。
他無視她的痛苦。讓她感到另一種痛苦。
他在那邊說：“還撕破臉？你都把我撕到網上去了咱們還不算撕破臉麽？”
她氣說：“是你先拉黑我我沒地方罵你才在網上撕你的！”
他說：“不是你要跟我分手？”
“是你跟那女的不清不楚我才要分手！是你先錯了好嗎！”
“我都說了我跟她什麽事兒都沒有。”
方冰清其實是相信他說的。只是她覺得他態度不好，就一直跟他吵來吵去。最後不知道怎麽就吵散了。
她說：“是我說的分手。但我們還沒有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你就拉黑我我才生氣。”
許江潮說：“好吧。”
方冰清又感覺到了無力。
她垂死掙紮著深吸了一口氣說：“那你要不要來找我說清楚？”
許江潮頓了一下，說：“不要了。冰清，你總是生氣，我總是搞不明白你。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太累了。”
方冰清的大腦一嗡，接著她清清楚楚感覺到了那種刺痛紮在心裏。
她沖著電話吼：“你以為跟你在一起我不累嗎？我永遠跟你雞同鴨講！我的情緒永遠彈在棉花上！”
他說：“我不想跟你吵了。我吵夠了。”
“難道我想和你吵嗎？哪一次不是因為你讓人生氣才這樣？”
電話裏許江潮吐出了一口氣，他說：“我先掛了。我下午騎車跟人撞了，流了很多血剛包紮回來，現在渾身都疼，我要睡了。”
她頓了一下，不知道他傷得怎麽樣。
但她對他的擔心抵不上他帶給她的痛苦。
他對她太冷淡了。太漠視了。
她想不通，他竟然這麽快就不愛她了。
又想到，她竟然愛這麽一個人。
她又難過，又憤怒。又慌張，又崩潰。
她說：“關我什麽事！你被人撞得痛到死關我什麽事！”
“我掛了。”他流露出了不耐煩。
“許江潮你活該！你這個王八蛋活該被撞！”
“你有病吧！”他說。
她感到五雷轟頂。他罵她。
“你才有病！許江潮你是混蛋！王八蛋！”
“我他媽沒時間跟你在這兒耗！”他突然暴怒。
“許江潮，你他媽不是男人。我看不起你！”
“滾蛋！”
他啪一下掛了電話。
她站在那裏發現自己早就淚流滿面。
她過了許久，還沒有從他語氣裏流露出的那種極度的不耐煩和極度的厭惡裏回過神來。
他這樣對她！
她要接著罵他！她要用比他不耐煩百倍厭惡千倍的語氣一直罵他！
她瘋狂地回撥他的電話，一遍又一遍，所有的提示不是正在通話中就是不在服務區。那個溫柔的女聲說的所有話都讓她崩潰。
他馬上就又把她拉黑了。
她如願以償和他變成了仇人。
可是她太痛了。太痛了。
他跟他說過多少情話啊。他從來都是叫她“寶貝”的，但剛剛他冷漠地一副不想和她多說的樣子。
她想起他們身體緊密抱在一起時候的樣子，剛剛他卻叫她滾蛋。
她想起她遇到他是好女孩遇到壞男孩的一次探險，她覺得他們不合適，又忍不住一次次向他靠近。
他們第一次以還衣服的名義見面親吻過後，她又覺得應該和他保持距離。
他說好。
她說那再見。
他說你臉上有個蚊子，我幫你趕一下。
她站在那裏心裏咚咚跳著等他趕。
他過來作勢揮了揮手，然後“啪”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她看著他，說原來你是蚊子。
他笑得很痞，說明天見好不好。
她說好。
好。那就愛吧。
他第一次帶她騎摩托。她從來沒坐過這種交通工具，還有點緊張。
下一秒他開口問她，敢坐我的車嗎？
她說敢。
他說冰清，我就喜歡你又冷又拽不愛理人的樣子。
她說你這算不算有點賤。
他說，我也只對你犯賤好吧？其他人這麽對我看我理他們嗎？
她看著他，說我也只喜歡你。
“當愛情瓦解的那個圖窮匕見的一瞬間，你就會忍不住懷疑，你曾經擁有的愛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
方冰清看著眼前的酒櫃，神色淡淡的。
時妍聽得唏噓。她沒想到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她喝了一口酒緩了一下，說：“我想人們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但愛是會消失的。”
原來真心真的易逝。她又喝了一口酒，想她果然還是要在愛情裏保持一份清醒。
方冰清淡聲說：“是。愛就是會消失的。”
她知道。她懂得。但那時候她就算什麽都懂，也不懂為什麽她的愛情消失了。
她和許江潮鬧崩了之後，她經過了無數次的痛苦、後悔才拼起來一點勇氣去找他，她想不通他為什麽對她毫不留情，毫不憐惜，用一句有病就抹殺了她因為愛他產生的所有忐忑、崩潰、慌張、抓狂。
他也那麽輕易抹殺了他們的愛情。就留他們結束在那通難堪的電話，一直地拉黑了她。
她知道應該忘了他向前走了。可是她沒有辦法放下，她太痛了。
痛到和他完全斷掉的兩年時間內一直陷在裏面沒緩過來。
這兩年她像一直溺在水面下。只能偶爾躲在人群裏伸出頭呼吸一口。
所以許江潮回來找她，她不在乎他是不是接觸了別的女人失敗後回來的，還是因為經濟遇到問題知道她發達了回來的。
她只想把自己從那場痛裏救起來。
她想過，她要報覆他。她要等他重新愛上她，愛得無法自拔的時候甩掉他，讓他也嘗嘗她受過的所有苦。
那麽她心裏會好受些嗎？會抵消他曾經帶給她的痛嗎？
她知道不會。可是她還是想狠狠地傷他一次。
但她也想過，再重新和他相愛。
用新的愛，抵消舊的痛。
可除了他們剛重逢後那種帶著痛和恨的激情，這麽長時間她跟他之間始終隔著什麽。
他們燃不起來了。無論是舊的灰，還是新的火花，他們都燃不起來了。
她跟他翻舊賬，說他兩年前那晚那麽傷她，他說那情緒上頭了不是什麽話就都往外說嗎。
她生氣，但也很快就算了。
她在屋子裏點香氛啊這些東西搞情趣，但不論他再賣力她都沒有辦法從心理上感到高潮。
她看到他收到別的女人的短信，再沒有那種一怒之下抓他滿臉印子的沖動了。
好像她所有的激情在那兩年時間對他的痛恨、想念以及猜想他有沒有愛過她，還愛不愛她的痛苦裏都耗盡了。
所以當他上電視後火了說要寫一首歌給女朋友，這個絕佳的策劃給他一場難堪再蹬掉他的機會，她根本提不起興趣。
她也在看到時妍和文東相愛的樣子後，意識到她和許江潮也沒有辦法再重新恩愛甜蜜了。
他們的人不熟了，心也不熟了。
她對他，恨也提不起勁兒，愛也提不起勁兒了。
方冰清跟許江潮說分手的那天，是他們從郊區回來的當天。
他差點從越野車上飛出去的樣子讓她想起了那一晚他說他撞車了。
痛苦的回憶再次擊中心臟。
但痛覺也只有那麽一瞬。
她的心也很快恢覆到麻木，繼而平靜。
她可以放下了。
那時在她家附近，她讓大龍先把車開走下去和他走了長長的一段路。
在一個路口，她叫住他。
她說：“許江潮，我們分手吧。”
許江潮楞住了。
她應該感到很爽的。但那種快感只有微弱的一瞬間。之後就剩下“沒有感覺”。
她看著他的臉，說：“這次很好，我們是當面分的。上次分手後我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我們是面對面，你還會不會對我那麽冷漠，我還會不會對你說話那麽狠。我想過無數次，也許那時你抱我一下我們就和好了。那麽我們不會鬧得那麽難看。
“我們最後停留的時刻真的太慘烈了，那種你對我的愛消亡的證據，每一句話，每一個語氣，每次我想起來都讓我喘不過氣來，都能讓我頃刻間就淚如雨下。我太痛了，痛到分開的兩年裏一直沒有忘掉你。
“但現在我想忘記你了。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意思了。我想讓我們那段早就過去的愛過去了。你可以離開了。”
許江潮怔怔的看著她。
他說：“我以為我們在創造新的記憶，過新的生活。”
她說：“不，我只是在幫我自己從過去走出來。”
許江潮一副不理解的樣子。
方冰清知道他不懂。
三年前分開，他是真的去享受自己的新生活了。對於他，未來永遠比過去重要。
他是對的。
但她做不到活得那麽正確。她就是沒有辦法放下他們的過去。
“可你現在不是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嗎？那我們重新開始啊。”許江潮有點急了。
方冰清抓住他的手撫在自己的胸口，“你感覺到了嗎許江潮，我這顆心對你再沒有那種熱烈的感覺了。”
她的心面對他的時候永遠地缺了一個口子。
她現在對他的那點愛，總有種在舊灰燼裏引火點燃新愛情的感覺。灰能點燃什麽呢？
除非換一個人愛，她才能重新活過來。
許江潮一下崩潰了。他雙眼通紅地抓住他的頭發，又難受得彎腰要嘔吐的樣子。
她看著他的樣子，想到，他們之間總是錯開的。
也許三年前那個夜晚，對他來說，她只是一個分了手打電話來糾纏的前女友，而她還在把他當愛人。
現在他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想要和她好好在一起，她卻不想了。
三年前她存的酒，他錯過了。現在他計劃要給她寫的歌，她也要錯過了。
也許就像她最開始想的那樣，他們這樣不搭的兩個人，到底走不到一起。
最後他們很平靜的說了再見。
各自離開的那瞬間，許江潮忽然轉過身對她說：“冰清，你開心點兒啊。”
方冰清說：“好。”
她那一刻覺得，他是對三年前分開後的她說的。
時妍問方冰清：“你還痛嗎？”
方冰清想了一下，說：“只要不想就不會痛。”
發生過，就永遠存在。可是她放下不主動去想了。
“其實我挺感謝許江潮又出現，如果不是經歷了我們又在一起的索然無味，也許我還在想著我們以前的樣子。”
他們的和好，就是為了真正的告別。
“所以你已經不愛他了？”
方冰清沈默了一下，“還有一點愛吧。有些瞬間我還是會為他心動。但他愛上別人我也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我的心又打開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去喜歡別的人。”
時妍說：“恭喜你呀。”
方冰清說：“謝謝。為結束。”
她們碰了一杯。
方冰清又有些悵然。她想到許江潮是她愛過的第一個人。
“我和許江潮曾經的那些感情，激烈、沖動、痛快、撕心裂肺，我懷疑我一生只會來一次。經歷過那麽一次，我知道我的年輕也永遠過去了。”
時妍說：“但就算不年輕，不激烈，那種愛也是美妙的。每一份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
“是。”方冰清說，“每一個愛人也一定是獨一無二的。”她對未來充滿期待。
她們又碰杯，為美妙的愛情。
也為這時隔很久的再一次失戀局。
時妍對方冰清說：“其實你那兩年就可以跟我聊聊這些的。”
方冰清沒說話。
除了時妍，她也沒對別人說過。
她不想跟許江潮之外的人說起他們愛情到盡頭那種難堪、慘烈的樣子。
也因為太痛了。她不知道怎麽跟別人說。
還有，她也並不想忘記許江潮。說的多了她怕就那麽釋懷。
可她那時不要釋懷，不要瀟灑。
誰會理解那時的她呢？
連許江潮都不能。
時妍卻有些理解她。
她常聽到、看到都市裏的女人失戀後不用浪費時間告別前男友，仿佛說翻篇就能翻篇。仿佛說及時止損就能丟掉過去。
但社交軟件上還是能看見那麽多女人接覆合，接回頭。
能瀟灑走開的人沒有辜負自己，但選擇咀嚼傷痛的人，同樣不叫浪費生命。
因為愛過的人都知道，它帶來的不論快樂，不論暗淡、傷心，都值得體會。
忘不掉一個人，就忘不掉吧。
那是每個人自己的長征。誰又替誰承受了呢？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時妍說。
方冰清楞了一楞，說：“好啊。”
時妍起身抱住她，她拍了拍她的背說：“你這些年辛苦了冰清。”
方冰清的眼淚一下流了下來。
是啊，她這些年真的真的好辛苦。
和時妍分別後，方冰清走在已經有了涼意的晚風裏。
她感到心裏輕快了很多。
這場漫長的，屬於她一個人的告別她終於走完了。
但她還是又想起了許江潮。
想起昨天翻自己在那兩年寫的日記。
有一天她寫：原來真正的放下是這種感覺，會覺得和他一起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都是陌生的，會覺得自己也是陌生的。但一切又都是全新的。
我是全新的自己。這感覺真好。
但過了一天，她又寫：而我還是放不下。
她寫：我想把你撕成碎片。把我腦子裏的你心裏的你通通撕成碎片。
也寫下過：我夢見過你好多次。每一次我們都沒有在一起。
一陣涼風吹來。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卻又情不自禁想起，有一年冬天他騎著摩托來找她，一進門就給了她一個烤紅薯。
她接過，說：“咦，還是熱的。”
他說：“我一路揣在我衣服裏放在胸口帶過來的。你快吃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又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逛街的時候走進一家奶茶店。點好奶茶後他們上樓想休息一下。
那是很小的一間像閣樓一樣的地方，有很窄的一塊玻璃照進來一縷陽光。許江潮坐在她對面，看她一眼，忽然就忍不住傾身湊過來吻她。
她一面聽著樓梯上別人咚咚咚上來的聲音，一面心裏咚咚跳著和他接吻。
那些愛啊，恨啊，真的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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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妍想著文東最近太緊繃，就想組個局去郊區玩玩放松一下。
恰好許江潮也一直嚷著要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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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實力不行，兩輪就被刷下來了。
但是——因為長得帥，所以他又火了。
因為人氣太高，又拿到了覆活牌，生生在後面最激烈的幾期名次爭奪賽中出盡了風頭。
文東見了他就笑：“命好啊潮哥，真的命好。我服了。”
以前有女同學給他充飯卡，現在有女粉絲打投送他上青雲。
許江潮得意：“我那也不算命好，算長得好。東哥你長得也好，只是比我差點兒哈哈。”
文東笑說：“是，那我跟你不能比。”
時妍逗他，“你茍富貴勿相忘啊潮哥。”
許江潮往椅子上一靠，笑著看著方冰清，“富貴雖然迷人眼，但我情深只許給一人。”
“喲喲喲。”大家一起看著他們倆起哄。
方冰清有點不好意思。她沒看許江潮，對著大家說：“你們看他拽的這什麽詞兒，還文縐縐的。”
文東笑：“潮哥這瞬間檔次就上來了。”
“那可不。”許江潮說。
這地兒有山有水，真的是都市人的世外桃源。
他們先玩了卡丁車，又來玩越野車。
時妍更想玩漂流。
她買了水槍，準備和方冰清大戰一場。奈何方冰清高冷人設不倒，她才不會讓自己在人前濕漉漉的呢。她根本不下水。
時妍問文東：“我是不是也優雅一點比較好？”
文東說：“你還是瘋一點比較好。”
時妍笑著踹了他一下。
文東躲開，拿了一顆櫻桃餵給她。
時妍含在嘴裏，一轉眼看到方冰清正望著他們倆，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方冰清對她笑了笑。
文東許江潮和大龍他們都去玩了。
時妍坐那兒和方冰清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會兒。
聊的都是些天氣啊，這地兒不錯的話。
她在聊天過程中忽然意識到，她和方冰清永遠做不成那種親密無間的閨蜜。
友情也是講時機的。
也許最開始在那間出租屋裏她們沒有成為摯友，那麽以後的時機就永遠不會對了。
所以她急著在這個城市把方冰清當成一根浮木靠近的時候，方冰清不信任她。
所以她現在有了更緊密的感情，可以很輕松地放下對方冰清友情的執念。
也許她們的友情僅僅只是一鍋水兩碗面的友情。是一份溫暖的記憶，但沒必要念念不忘。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很適配這個很大很大的城市。
她們倆聊著看著在泥土裏玩越野車的男人，真是又臟又快樂。
忽然，許江潮因為開得太快，車子顛倒八歪的，看起來他要飛出去似的。
方冰清一怔，慘白的一張臉盯著他。
“許江潮！”她喊他。
時妍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那麽失態過。
她確信她在那一刻看到了她對許江潮澎湃的愛情。
從郊區回來的第三天，時妍收到方冰清的微信問她有沒有時間一起喝酒。
時妍說有。
方冰清給她發了一個地址。是一個胡同裏的酒吧。
她還是覺得有點意外，方冰清很少約她純為了喝酒。
她到的時候方冰清已經到了。
她一頭隨意慵懶的短發，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什麽首飾都沒戴，只塗了口紅，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側著身體，遠遠的看上去讓她想到天上的月亮。不愧是清冷美人啊。
時妍走過去說：“嗨。”
方冰清對她說：“你來了？我已經點好酒了你不介意吧？”
“好啊。你看著點就好。”
方冰清對老板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拿著兩瓶不一樣的紅酒過來。
他在那裏把兩瓶都打開。
“我們能喝完嗎？”時妍問。
方冰清說：“喝不完就給老板留在這兒就行。”
老板給她們倒好說：“久等了方小姐，喝完可以給我反饋。”
方冰清笑笑，“好的。”
時妍疑惑地看她。
方冰清對她說：“這酒是我三年前他們這兒剛開業的時候在這兒買的。我那天在這裏逛街，偶然就進來了。老板給我推薦了兩款酒，我說還是不要了，下次我要帶我男朋友一起過來再喝。他說你可以買整瓶存在我們這裏，有空了再帶他來給他個驚喜，我們今天開業大酬賓很劃算。我一想，那下次就帶許江潮過來給他一個驚喜吧，然後我就先買了。”
“三年前？你在這裏存了三年？”
“是啊。那時候很好笑，因為想著要給他驚喜，所以也沒有想把酒帶回家。誰知道會剛買沒幾天我們就分手了。”
時妍發現方冰清今天有點不一樣。是她和許江潮的愛火終於重新燃燒起來了嗎？她的眼睛閃著奇異的光，神情、語態也意外的有些活躍。
方冰清說：“也許老板覺得我是他第一批客人吧，就一直給我留著。他說酒的保質期有十年，這十年裏只要他的店還在，我就可以想喝就來喝。”
時妍聽起來這件事一下變得傳奇又浪漫。一個愛情故事，又合著一個守約再相逢的故事。
她說：“那你怎麽不和許江潮一起過來喝啊，多有意義。也算是慶祝你們破鏡重圓。”
方冰清笑笑，她端起酒杯晃了晃，“我們分手了。”然後她仰頭喝了一口酒，“這次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分手。”
“啊？”時妍很震驚。
方冰清看她，她的臉因為酒精已經有些紅了。
她問她：“時妍，你信不信我也像你愛文東一樣熱烈的愛過許江潮？”
上一次她和許江潮真正的分手，並不是鬧到網上後一副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就是結束。
真正結束的那一晚，他們誰都沒對別人提過。
是因為太痛了，方冰清從來都自動在腦海裏把那一夜過濾了。
她和許江潮在網上撕得轟轟烈烈退網後，一面奮發利用洶湧而來的關註掙錢，一面又忍不住用小號去他各種社交賬號上看他的動態。
和他幹脆、冷酷地分開過自己的新生活是她原本的決心，可她的心由不得她。
鬧崩兩個月後，那天晚上，她給許江潮撥過去了電話。
她沒想到電話竟然打通了。分手後他先把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後來她也拉黑了他。
她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接著她意識到，是自己的心澎湃翻滾到麻木。
直到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餵？”
還是他之前的聲音。像他們沒有鬧翻，像他每一次接她電話時的語氣。
是這一聲給她的錯覺，以為他還愛她。
她說：“餵。”
許江潮說：“好稀罕啊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她一時沒有說話。在這邊生生按下了自己的委屈。
他說：“你最近在幹嘛？”
她說：“在賺錢。”
他說：“挺好。”他頓了一下，“我也開始好好賺錢了。”
她說：“你怎麽賺錢？”
“就直播啊。現在直播不是很火的？”
她說：“哦。”
電話裏空白了幾秒。
她又說：“我在賣貨賺錢。我要建立自己的個人品牌。從衣服到化妝品。”
他說：“好吧。”
她這時候感到一種她熟悉的絕望。之前她跟他鬧的那些別扭，有很多次是她總是覺得他不關心她。她跟他提，他說我總不能事無巨細都問你吧。於是她不滿，他反駁，最後總鬧得不愉快。
現在她又感覺到了那種被他忽視的無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自己要落下的淚。
她喊他的名字。
她說：“許江潮，記憶是兩個人全忘了才會消失的。我不想再一個人回憶從前的我們了。所以我們吵架吧。撕破臉吧。變成仇人吧。這樣我們之間的牽扯就可以徹底沒有了。”
許江潮笑了一聲，“你就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天天胡思亂想那麽多幹嘛？”
方冰清頃刻間有種要崩潰的感覺。這是她內心經過反覆折磨想到的能讓自己正常生活的辦法。
他聽不出來她這段時間對他的想念，也聽不出來他們分手後她的痛苦。
他無視她的痛苦。讓她感到另一種痛苦。
他在那邊說：“還撕破臉？你都把我撕到網上去了咱們還不算撕破臉麽？”
她氣說：“是你先拉黑我我沒地方罵你才在網上撕你的！”
他說：“不是你要跟我分手？”
“是你跟那女的不清不楚我才要分手！是你先錯了好嗎！”
“我都說了我跟她什麽事兒都沒有。”
方冰清其實是相信他說的。只是她覺得他態度不好，就一直跟他吵來吵去。最後不知道怎麽就吵散了。
她說：“是我說的分手。但我們還沒有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你就拉黑我我才生氣。”
許江潮說：“好吧。”
方冰清又感覺到了無力。
她垂死掙紮著深吸了一口氣說：“那你要不要來找我說清楚？”
許江潮頓了一下，說：“不要了。冰清，你總是生氣，我總是搞不明白你。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太累了。”
方冰清的大腦一嗡，接著她清清楚楚感覺到了那種刺痛紮在心裏。
她沖著電話吼：“你以為跟你在一起我不累嗎？我永遠跟你雞同鴨講！我的情緒永遠彈在棉花上！”
他說：“我不想跟你吵了。我吵夠了。”
“難道我想和你吵嗎？哪一次不是因為你讓人生氣才這樣？”
電話裏許江潮吐出了一口氣，他說：“我先掛了。我下午騎車跟人撞了，流了很多血剛包紮回來，現在渾身都疼，我要睡了。”
她頓了一下，不知道他傷得怎麽樣。
但她對他的擔心抵不上他帶給她的痛苦。
他對她太冷淡了。太漠視了。
她想不通，他竟然這麽快就不愛她了。
又想到，她竟然愛這麽一個人。
她又難過，又憤怒。又慌張，又崩潰。
她說：“關我什麽事！你被人撞得痛到死關我什麽事！”
“我掛了。”他流露出了不耐煩。
“許江潮你活該！你這個王八蛋活該被撞！”
“你有病吧！”他說。
她感到五雷轟頂。他罵她。
“你才有病！許江潮你是混蛋！王八蛋！”
“我他媽沒時間跟你在這兒耗！”他突然暴怒。
“許江潮，你他媽不是男人。我看不起你！”
“滾蛋！”
他啪一下掛了電話。
她站在那裏發現自己早就淚流滿面。
她過了許久，還沒有從他語氣裏流露出的那種極度的不耐煩和極度的厭惡裏回過神來。
他這樣對她！
她要接著罵他！她要用比他不耐煩百倍厭惡千倍的語氣一直罵他！
她瘋狂地回撥他的電話，一遍又一遍，所有的提示不是正在通話中就是不在服務區。那個溫柔的女聲說的所有話都讓她崩潰。
他馬上就又把她拉黑了。
她如願以償和他變成了仇人。
可是她太痛了。太痛了。
他跟他說過多少情話啊。他從來都是叫她“寶貝”的，但剛剛他冷漠地一副不想和她多說的樣子。
她想起他們身體緊密抱在一起時候的樣子，剛剛他卻叫她滾蛋。
她想起她遇到他是好女孩遇到壞男孩的一次探險，她覺得他們不合適，又忍不住一次次向他靠近。
他們第一次以還衣服的名義見面親吻過後，她又覺得應該和他保持距離。
他說好。
她說那再見。
他說你臉上有個蚊子，我幫你趕一下。
她站在那裏心裏咚咚跳著等他趕。
他過來作勢揮了揮手，然後“啪”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她看著他，說原來你是蚊子。
他笑得很痞，說明天見好不好。
她說好。
好。那就愛吧。
他第一次帶她騎摩托。她從來沒坐過這種交通工具，還有點緊張。
下一秒他開口問她，敢坐我的車嗎？
她說敢。
他說冰清，我就喜歡你又冷又拽不愛理人的樣子。
她說你這算不算有點賤。
他說，我也只對你犯賤好吧？其他人這麽對我看我理他們嗎？
她看著他，說我也只喜歡你。
“當愛情瓦解的那個圖窮匕見的一瞬間，你就會忍不住懷疑，你曾經擁有的愛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
方冰清看著眼前的酒櫃，神色淡淡的。
時妍聽得唏噓。她沒想到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她喝了一口酒緩了一下，說：“我想人們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但愛是會消失的。”
原來真心真的易逝。她又喝了一口酒，想她果然還是要在愛情裏保持一份清醒。
方冰清淡聲說：“是。愛就是會消失的。”
她知道。她懂得。但那時候她就算什麽都懂，也不懂為什麽她的愛情消失了。
她和許江潮鬧崩了之後，她經過了無數次的痛苦、後悔才拼起來一點勇氣去找他，她想不通他為什麽對她毫不留情，毫不憐惜，用一句有病就抹殺了她因為愛他產生的所有忐忑、崩潰、慌張、抓狂。
他也那麽輕易抹殺了他們的愛情。就留他們結束在那通難堪的電話，一直地拉黑了她。
她知道應該忘了他向前走了。可是她沒有辦法放下，她太痛了。
痛到和他完全斷掉的兩年時間內一直陷在裏面沒緩過來。
這兩年她像一直溺在水面下。只能偶爾躲在人群裏伸出頭呼吸一口。
所以許江潮回來找她，她不在乎他是不是接觸了別的女人失敗後回來的，還是因為經濟遇到問題知道她發達了回來的。
她只想把自己從那場痛裏救起來。
她想過，她要報覆他。她要等他重新愛上她，愛得無法自拔的時候甩掉他，讓他也嘗嘗她受過的所有苦。
那麽她心裏會好受些嗎？會抵消他曾經帶給她的痛嗎？
她知道不會。可是她還是想狠狠地傷他一次。
但她也想過，再重新和他相愛。
用新的愛，抵消舊的痛。
可除了他們剛重逢後那種帶著痛和恨的激情，這麽長時間她跟他之間始終隔著什麽。
他們燃不起來了。無論是舊的灰，還是新的火花，他們都燃不起來了。
她跟他翻舊賬，說他兩年前那晚那麽傷她，他說那情緒上頭了不是什麽話就都往外說嗎。
她生氣，但也很快就算了。
她在屋子裏點香氛啊這些東西搞情趣，但不論他再賣力她都沒有辦法從心理上感到高潮。
她看到他收到別的女人的短信，再沒有那種一怒之下抓他滿臉印子的沖動了。
好像她所有的激情在那兩年時間對他的痛恨、想念以及猜想他有沒有愛過她，還愛不愛她的痛苦裏都耗盡了。
所以當他上電視後火了說要寫一首歌給女朋友，這個絕佳的策劃給他一場難堪再蹬掉他的機會，她根本提不起興趣。
她也在看到時妍和文東相愛的樣子後，意識到她和許江潮也沒有辦法再重新恩愛甜蜜了。
他們的人不熟了，心也不熟了。
她對他，恨也提不起勁兒，愛也提不起勁兒了。
方冰清跟許江潮說分手的那天，是他們從郊區回來的當天。
他差點從越野車上飛出去的樣子讓她想起了那一晚他說他撞車了。
痛苦的回憶再次擊中心臟。
但痛覺也只有那麽一瞬。
她的心也很快恢覆到麻木，繼而平靜。
她可以放下了。
那時在她家附近，她讓大龍先把車開走下去和他走了長長的一段路。
在一個路口，她叫住他。
她說：“許江潮，我們分手吧。”
許江潮楞住了。
她應該感到很爽的。但那種快感只有微弱的一瞬間。之後就剩下“沒有感覺”。
她看著他的臉，說：“這次很好，我們是當面分的。上次分手後我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我們是面對面，你還會不會對我那麽冷漠，我還會不會對你說話那麽狠。我想過無數次，也許那時你抱我一下我們就和好了。那麽我們不會鬧得那麽難看。
“我們最後停留的時刻真的太慘烈了，那種你對我的愛消亡的證據，每一句話，每一個語氣，每次我想起來都讓我喘不過氣來，都能讓我頃刻間就淚如雨下。我太痛了，痛到分開的兩年裏一直沒有忘掉你。
“但現在我想忘記你了。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意思了。我想讓我們那段早就過去的愛過去了。你可以離開了。”
許江潮怔怔的看著她。
他說：“我以為我們在創造新的記憶，過新的生活。”
她說：“不，我只是在幫我自己從過去走出來。”
許江潮一副不理解的樣子。
方冰清知道他不懂。
三年前分開，他是真的去享受自己的新生活了。對於他，未來永遠比過去重要。
他是對的。
但她做不到活得那麽正確。她就是沒有辦法放下他們的過去。
“可你現在不是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嗎？那我們重新開始啊。”許江潮有點急了。
方冰清抓住他的手撫在自己的胸口，“你感覺到了嗎許江潮，我這顆心對你再沒有那種熱烈的感覺了。”
她的心面對他的時候永遠地缺了一個口子。
她現在對他的那點愛，總有種在舊灰燼裏引火點燃新愛情的感覺。灰能點燃什麽呢？
除非換一個人愛，她才能重新活過來。
許江潮一下崩潰了。他雙眼通紅地抓住他的頭發，又難受得彎腰要嘔吐的樣子。
她看著他的樣子，想到，他們之間總是錯開的。
也許三年前那個夜晚，對他來說，她只是一個分了手打電話來糾纏的前女友，而她還在把他當愛人。
現在他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想要和她好好在一起，她卻不想了。
三年前她存的酒，他錯過了。現在他計劃要給她寫的歌，她也要錯過了。
也許就像她最開始想的那樣，他們這樣不搭的兩個人，到底走不到一起。
最後他們很平靜的說了再見。
各自離開的那瞬間，許江潮忽然轉過身對她說：“冰清，你開心點兒啊。”
方冰清說：“好。”
她那一刻覺得，他是對三年前分開後的她說的。
時妍問方冰清：“你還痛嗎？”
方冰清想了一下，說：“只要不想就不會痛。”
發生過，就永遠存在。可是她放下不主動去想了。
“其實我挺感謝許江潮又出現，如果不是經歷了我們又在一起的索然無味，也許我還在想著我們以前的樣子。”
他們的和好，就是為了真正的告別。
“所以你已經不愛他了？”
方冰清沈默了一下，“還有一點愛吧。有些瞬間我還是會為他心動。但他愛上別人我也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我的心又打開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去喜歡別的人。”
時妍說：“恭喜你呀。”
方冰清說：“謝謝。為結束。”
她們碰了一杯。
方冰清又有些悵然。她想到許江潮是她愛過的第一個人。
“我和許江潮曾經的那些感情，激烈、沖動、痛快、撕心裂肺，我懷疑我一生只會來一次。經歷過那麽一次，我知道我的年輕也永遠過去了。”
時妍說：“但就算不年輕，不激烈，那種愛也是美妙的。每一份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
“是。”方冰清說，“每一個愛人也一定是獨一無二的。”她對未來充滿期待。
她們又碰杯，為美妙的愛情。
也為這時隔很久的再一次失戀局。
時妍對方冰清說：“其實你那兩年就可以跟我聊聊這些的。”
方冰清沒說話。
除了時妍，她也沒對別人說過。
她不想跟許江潮之外的人說起他們愛情到盡頭那種難堪、慘烈的樣子。
也因為太痛了。她不知道怎麽跟別人說。
還有，她也並不想忘記許江潮。說的多了她怕就那麽釋懷。
可她那時不要釋懷，不要瀟灑。
誰會理解那時的她呢？
連許江潮都不能。
時妍卻有些理解她。
她常聽到、看到都市裏的女人失戀後不用浪費時間告別前男友，仿佛說翻篇就能翻篇。仿佛說及時止損就能丟掉過去。
但社交軟件上還是能看見那麽多女人接覆合，接回頭。
能瀟灑走開的人沒有辜負自己，但選擇咀嚼傷痛的人，同樣不叫浪費生命。
因為愛過的人都知道，它帶來的不論快樂，不論暗淡、傷心，都值得體會。
忘不掉一個人，就忘不掉吧。
那是每個人自己的長征。誰又替誰承受了呢？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時妍說。
方冰清楞了一楞，說：“好啊。”
時妍起身抱住她，她拍了拍她的背說：“你這些年辛苦了冰清。”
方冰清的眼淚一下流了下來。
是啊，她這些年真的真的好辛苦。
和時妍分別後，方冰清走在已經有了涼意的晚風裏。
她感到心裏輕快了很多。
這場漫長的，屬於她一個人的告別她終於走完了。
但她還是又想起了許江潮。
想起昨天翻自己在那兩年寫的日記。
有一天她寫：原來真正的放下是這種感覺，會覺得和他一起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都是陌生的，會覺得自己也是陌生的。但一切又都是全新的。
我是全新的自己。這感覺真好。
但過了一天，她又寫：而我還是放不下。
她寫：我想把你撕成碎片。把我腦子裏的你心裏的你通通撕成碎片。
也寫下過：我夢見過你好多次。每一次我們都沒有在一起。
一陣涼風吹來。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卻又情不自禁想起，有一年冬天他騎著摩托來找她，一進門就給了她一個烤紅薯。
她接過，說：“咦，還是熱的。”
他說：“我一路揣在我衣服裏放在胸口帶過來的。你快吃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又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逛街的時候走進一家奶茶店。點好奶茶後他們上樓想休息一下。
那是很小的一間像閣樓一樣的地方，有很窄的一塊玻璃照進來一縷陽光。許江潮坐在她對面，看她一眼，忽然就忍不住傾身湊過來吻她。
她一面聽著樓梯上別人咚咚咚上來的聲音，一面心裏咚咚跳著和他接吻。
那些愛啊，恨啊，真的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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