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永恒就是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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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永恒就是此時此刻
半年後的一個下午。時妍和文東在國貿逛街。
兩人勾著手指慢悠悠看著兩邊的櫥窗。
文東的另一只手裏提著時妍剛買的風衣、裙子、內衣。
路過一間男裝店，時妍拽著文東的胳膊進去了。
轉了一圈，時妍拿起了一件黑色 polo 衫在他身上比劃。她覺得他襯衫太多了，要多穿休閑多放松。
時妍看他，文東也低頭看自己。然後文東不由自主笑起來，她和他一對視也笑了。
“你就只喜歡我穿黑色。”文東說。
她被看透，繃不住笑：“我才不是！”
最後他們買了一黑一白兩件。
他們還逛著買了很多七七八八的東西。帽子、口紅、香水、手辦。
然後他們出去吃好吃的飯。
他們去的那條街沒那麽繁華，人也少。他們不由得突然感受到一種靜謐。
剛剛下了一小陣雨。雨後的空氣特別清涼。
天空中的雲好像金龍，那邊的天卻又鋪滿了絢麗的晚霞。
“好壯觀啊。”街上有人感嘆。
時妍和文東也站在那裏擡頭望著天。感覺天好大好大。
時妍抱住了文東，文東也單手抱住她。他們抱了一會兒，開始接吻。
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他們留戀地分開。
風吹起來，時妍的卷發飄散著，文東用空著的那只手幫她把頭發從臉頰攏到耳後。
他低頭看著她，忽然有種好想擁有的感覺。
哪怕她已經愛他，他還是想擁有她。
他牽著她走過長長的街去餐廳。
他們定的是一間露天臨街的餐廳。
兩個人點了不同的飯，吃到好吃的東西就互相餵給對方嘗嘗。
文東吃完喝著飲料靠在椅子上看著時妍低頭吃面。
她今天跟他說她喜歡和他一起逛街一起看那些美的、好玩的東西。
而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時刻。
在街邊的咖啡館或餐館和喜歡的人坐著，隨意聊著天看外面的風景。
天色暗下來。他們站在路口等車。
兩個人靜靜地聽著城市的車聲、人聲，眼睛看著街對面變換的紅綠燈。
過了一會兒，文東攬住時妍的腰。
時妍扭過頭和他接吻。
回到家，時妍直嚷著好困。
她一副眼睛睜不起來的樣子要癱在沙發上。
文東把她弄進浴室，幫她把衣服剝下來。
時妍閉著眼睛，軟塌塌的任由文東擺弄她。
他幫她洗了頭發。
他幫她打沐浴露。
她感覺到了他的手一圈一圈在她身體上游走。感覺到他長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肌膚。
文東給她包好頭發和浴巾先讓她出去。
他在裏面沖洗好自己，出去看到時妍就那麽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他拿出吹風機幫她吹頭發。
時妍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文東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穿過她的頭發。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皮像被太陽輕輕拂過。又感覺自己從肌膚到骨頭都流過微微的電流。
她起身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身上。
文東接著給她吹好，又給自己吹了幾下。
然後他拉她回房間睡覺。
夜靜悄悄的。
時妍側著身抱著文東。
她壓著他一些。
很久後，文東說：“寶寶往上來一點。”
時妍往上來了一點。又松開他，自己躺好。
夜更寂靜了。
時妍喃喃說：“寶寶晚安。”
文東說：“晚安。”
第二天，文東去上班。
他的公司換了辦公地點，搬進了一家創意園區。團隊也不再是他們三五個人，而是三五個組。
在場活過來了。現在日活在百萬上下浮動。不算大爆。但會員賣得也還不錯，能養活一個團隊，能有餘力開發別的產品。
文東跟時妍說在場完全是悶聲發財，很符合它的調性。要經過時間的積累和品牌的沈澱後會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穩。
真正讓他一下賺了很多錢，在業內有了名氣的是他開發的一款叫做“好奇相機”的 ai 相機 app。
用戶上傳自己的照片到上面，可以選擇改變自己的形象，長發變短發，現代裝變古裝，也可以讓自己置身世界各地，去登山，去沙灘。它最大的特點是特別真實、逼真，雖是 ai 卻沒有 ai 感。
時妍知道這種寫真應用很賺錢，畢竟小紅書上一個個人做的拍照場景模板就可以賣爆。但不知道它那麽賺錢。
文東對她說，你要相信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你不知道以前那種識圖軟件剛出來的時候有多賺。甚至識別植物的軟件也好賺好賺。
而這種寫真軟件還滿足了人們的愛美心，和想改變自己的心。
他的確是經過好好鉆研才選擇了這個項目。
他要賺錢，賺好多好多錢。
最終他決定跟風大熱的 ai 趨勢。
好玩、有趣、簡單，對人們有用，而不是滿足他的什麽理想。
於是他就賺錢了。
他跟時妍開玩笑，你看，所以說我的理想不值錢。
時妍笑說，才不是，你的理想是無價的，所以才沒看到錢。
他也被她這種說法逗笑了。
除了這個產品，他還開始開發一個筆記軟件。
他那個“關鍵詞”的構想，似乎在社交軟件上實現比較艱難，於是他決定開發一個筆記軟件。
他雄心勃勃，感覺自己有無窮的創造力和無邊的未來。
今天他剛進公司，李樂就激動地對他說，最大的那個社交軟件“新夢”想要收購在場。他們想約他見面聊聊。
文東有點驚訝。他想了一下。
“我可不覺得他們是看好在場的發展才想收購。新夢的風格一向激進又喧囂，是最看重商業化的。怎麽會認同在場的風格？”
“那他們是為什麽？”
“是覺得我們對他們會造成威脅？”文東說。
但顯然現在在場的體量對他們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那就是他們覺得未來它會是他們的一個對手。
這麽一想，文東還挺高興他們對他的這份承認。
“所以虛假的商戰是打壓我們，真實的商戰是拿錢砸我們。”李樂說。
文東笑了笑：“應該說真實的商戰是收購掉我們，再放棄我們。”
他可以確定，在場落在別人手裏的下場就是迅速消亡。
“那他們收購不成呢？還是要走第一步，打壓我們。”
“說得沒錯。”文東坐下來，“有的煩了我們。”
“我們哪有那個財力和精力跟他們耗啊？明顯我們會輸嘛。”
文東擡頭看了看李樂，“那你是什麽想法？”
前一段時間他剛把李樂升為了在場的合夥人。
“我覺得，明顯是輸的事兒，還不如現在拿錢離場。我看新夢開的價格還不錯。我們不虧。”
文東看著他，淡淡說：“我絕不可能賣。”
時妍去和任一倫辭職。
她接受了薛星晨的邀請，打算跳去躍動。
任一倫問她原因。
她跟他坦白：“感覺在咱們公司不賺錢了。想出去試試。”
任一倫說：“你真冷漠。”
時妍一下笑了，“任總我要吃飯的。咱們廣告這行都快窮沒了我還不跑嗎？我對這行又沒理想。”
“你以為你去搞汽車又有飯吃？時妍，你別看他們搞得熱火朝天的，你知道那裏面真實的門道嗎？也許你去了發現他們也不賺錢呢。”任一倫坐在辦公桌後斜著身體看著她。
時妍站在那裏笑說：“怎麽會？那好歹是甲方呢。是給咱們掏錢的。”
任一倫站起來，他摸了下鼻子繞到辦公桌前走了一圈，然後單手插兜站她面前。
“說真的時妍，我是覺得呢，現在這個經濟情況，宜靜不宜動，做熟不做生。你別看現在都傳咱們這行不行了。一會兒這個公司集體失業了，一會兒那個公司甲方欠款了。可依我這麽多年在這行的經驗，我還是覺得商業社會永遠需要廣告，需要營銷。只要我們去找，就永遠有機會。
“你呢，在這行好歹也積累了這麽多年，未來這幾年，你要好好待著這兒不動，我向你保證你吃飽飯是沒問題的。但去外面，那你面對的不可控因素可就太多了。”
時妍看了任一倫一眼，她知道他這算是對她的肺腑之言了。
她收起笑容正色說：“任總，你說的我什麽都懂。但我在廣告這行也做了幾年了。我也從安雅跟著你跳到八十分。這麽長時間，該學的東西我都學了，該經歷的我也經歷了。我現在就是覺得，有點疲勞，沒有什麽沖勁兒了。這對我來說是很危險的事。
“我之前經歷過這種無欲無求混日子的狀態，回過神來就感到特別後怕。就感覺自己隨時要一腳踏空往下墜。我跟自己說過不要讓自己再陷入那種情況。
“我呢，做事也不追求什麽新鮮、刺激、好奇心，我就只要求自己一直保持住自己的野心。如果沒有一些野心，我在這個城市撐不住的。現在我的野心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任一倫看著她，知道她去意已決。
“行吧。有野心是好事。”他伸出手要跟她握手，“山水有相逢，不行你再回來。”
時妍笑著也伸出手，“謝謝任總。”
“那什麽，你約周怡出來，我們大家吃個散夥飯吧。”
時妍心裏笑死了。
“我跟她吃什麽散夥飯啊？現在石笑他們才是我同事誒。”
任一倫說：“你看你就這麽沒良心。她好歹也帶了你那麽多年。”
“但她現在確實不是我同事。”
任一倫投降，“好吧好吧，是我想約她。”
“哦！”時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就裝吧你。”任一倫，“你都要走了這點忙不幫？”
時妍笑了，“任總，您這情意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任一倫問她：“你覺得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說：“我可比不上你們的段位。我不懂。”
她是真的不懂。
年輕的時候她可以一眼就看透朋友的心思。大家的喜歡和心動都刻在臉上。
而成年人卻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有時看著是那麽一回事，卻又不是。有時不可能，卻又會在一起。有時愛得死去活來，卻也會說放棄就放棄。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能看透自己。
其實任一倫就是不說，時妍也是想請他和周怡一次的。
說起來，這些年他們教過她很多，也幫過她很多。
她還是請他們去了之前他們總去的酒館。
今天他們坐在外面。
時妍舉杯敬他們：“這麽多年，謝謝兩位對我的幫助和提攜。”
周怡說：“一切都靠你自己的努力。”
他們一起碰了杯。
任一倫對周怡說：“她是覺得我們沒什麽教她了她就要走。”
周怡懟他：“說你別扯我，她在你那邊呆了才一年不到，你反思一下吧。”
“行行行，我反思。”
時妍的眼睛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真的什麽都看不清。
周怡祝福時妍：“時妍，明天會更好。”
“謝謝 Zoey。”她和她碰杯。
時妍喝著酒，心裏一時有些傷感。平常不覺，但離別的時候，總是有些舍不得。
她和他們以後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
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告別，不停的變動。而告別一次，才會覺察到時光是怎麽流走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周怡，那時候自己也就二十四五歲。如果一撥人出現在她生命中四五年，那只能說是上天要給他們這樣的緣分。
她說：“我現在想起來，和大家在一起奮鬥的日子好珍貴。”
周怡卻對她說：“最珍貴的永遠是未來。向前走吧。別回頭看。”
時妍先走了，文東來接她。
任一倫和周怡坐在那裏誰都沒說話，就那麽各喝各的酒，各吹各的風。
從酒吧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來歌聲。是草蜢在唱：我說這裏好嗎，你擡頭而無話。
任一倫看周怡，“過了這麽久，你還是覺得我們之間只是意外嗎？”
周怡回看他。
他一動不動盯著她。
周怡看著他的臉，一下笑了，“任一倫，你別搞得這麽深情又受傷的樣子。”
“受傷不至於。但你當初說過的，我從安雅出去你就答應和我在一起。後來你不認賬了。”
周怡要笑死了。
“任一倫，你以為我真信你會為了我這麽做？不過調兩句情，我們誰比誰傻？”
“如果我說我真是為了你才走的呢？”任一倫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那種油腔滑調。
“我不信。”周怡直接說。
任一倫笑了，“好吧。我不是。我當然首先是為了我自己。”
成年人做選擇，當然都先為了自己。
“但我也真的想過，我們不在一家公司對著幹，會不會有可能。”
周怡感到震驚，又感到好笑。
“為什麽？你愛我？”
任一倫一時沈默了。
“愛不愛的，我想和你正經建立一段關系。”他說。
“你別搞笑了。”周怡喝了口酒，“你呢，不過是因為我不像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孩，你抓不住我，所以才想和我在一起。任一倫，你不過是想征服我。”
“對，你很有魅力。征服你很有快感。但你也想征服我。”他篤定的直視著她。
“沒有。”周怡翻了個白眼。
“無論床上床下，我們都是。”
周怡瞪他。
“別否認。你很享受和我較量。無論是事業還是性愛。”他身體往後一靠，盯著她，“所以我們很配。”
周怡沒說話，睨著眼看著他。
他說得不錯。
她喜歡和他較量。比如他拿不下的單子她要拿下。他撬走她的客戶她又氣又覺得血液沸騰沖勁十足。
她真正喜歡上和他上床，也是確信他真的把她當作值得尊敬的對手。
她喜歡那種征服和被征服的感覺。
“你說的不錯。我是很喜歡我們床上床下誰都不讓誰的感覺。但你要憑這個覺得我們該在一起就太好笑了。我們只是在玩而已。游戲呀，幹嘛要變得認真？”
周怡其實有點懊惱，要不是她覺察到他對她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他還是她很好的一個床伴。
任一倫往前探了一下身體，“周怡，我覺得我們之間之間如果說有八十分的互相算計，那也還有二十分的真心。為什麽我們不試一試另一種可能性？”
周怡笑了，“任一倫，我時間很寶貴的。不會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你是不是真的有真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有。我現在覺得事業帶給我的快樂遠遠大於愛情帶給我的快樂。什麽感情不感情，真心不真心的，我根本不在乎。”
“你害怕嗎？”他說。
周怡說：“我怕什麽？”
任一倫沒有說下去。
他說：“愛情麽，說到底也是一種游戲。你碰到像我跟你這麽棋逢對手的男人很難得的。我覺得你體驗過後會發現和我一起的感覺特別不錯。”
周怡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任一倫，你真的太自戀了。”
“最起碼我能讓你笑。周怡，人不能永遠在工作的。我不信你不渴望情感上的慰藉。我們都爬到過山頂，都知道那種成就感之後迎來的孤獨和空虛。你找那些炮友啊小男朋友啊他們根本不懂你。只有我才懂。因為我是你的對手，也是你一路上的同伴。”
周怡看著他，她想，其實說到底，他還是想用感情征服她。
但如果她沒有讓她柔弱的部分被他看到，他也不會產生能用愛情征服她的想法。
有時床上的激烈結束後，的確會讓人情感上有傾訴的欲望。她跟他講男人沒有好東西。講她在上海抓包前男友出軌的事。
因為她為以前的自己流露出的那一部分憤怒、不屑和柔軟，讓他覺得她的心，她的人，並不是冷硬的鐵板。
如果她完全是塊鐵板，她想他肯定沒興趣來征服她的。
因為也沒什麽意思。
同樣的，她也看到過他浪蕩之下流露出的疲憊和孤獨。
愛情，是征服彼此的游戲，也是交心的游戲。
任一倫叫她：“周怡，就玩嘛，嘗試一下怎麽了？你給個機會啊？”
時妍看見文東站在車邊等她。
她那一刻忽然很想跑過去。
她也真的跑了。
文東看到她，嘴角一笑。他張開手臂等著她。
時妍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我好想你啊文東。”
文東說：“我也想你寶寶。”他眼睛看了一下周圍，抱著她轉了半圈打開後車門。
他們一前一後坐進去。
文東伸手攬過時妍的肩膀，“怎麽了，玩得不開心？”
“開心。就是也有點傷感。”時妍靠在他胸口，左手扶上他另一側肩膀。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點小鳥依人。但是，不管了。她真的覺得自己現在有點脆弱。
文東抱緊了她一點。他懂她的難受。但心裏還是在想，只要他們倆沒分開就好。
時妍擡起身體，文東還覺得心裏有點空落，她就一下跨到了他腿上。
“要抱。”她說。
他抱住她的腰。
時妍捧住他的臉，對他笑：“你抱著我我就感到很有安全感。”
“寶貝兒，親親好不好？”文東仰臉看著她。
她低頭吻下去。舌頭探進去，和他交纏。
吻吧。
要觸摸一個人，感覺到另一個人的溫度，才會讓她的心不那麽恐慌和焦慮。
文東緊緊扣住她的背，她也緊緊貼住他的身體。
他們玩了一會兒，然後開車回家。
“文東。”時妍叫他。
“嗯？”
“我好想你啊。”
文東眼睛看著前面的路笑了，“你是不是難受了就會說情話。”
“不是。”她喃喃否認，但嘴巴卻仍然在說，“我就是想你。我就是愛你。我要你。”
文東心裏感到快樂，很快樂很快樂。
他好開心她現在能自然流露出對他的依賴。也開心自己被她需要。
他忽然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又扭頭看看她的戒指，他想起它們的名字是“forever”。
永遠，永恒。
其實永遠沒有那麽遠。他想。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都是永恒的一刻。
永恒就是此時此刻。
“時妍。”他叫她。聲音裏流淌著無比的愛意和溫柔。
“嗯？”
她應了一聲。
他扭頭看她，她在深深望著車窗外的高樓，望著北京的萬家燈火。
他忽然一個念頭閃在腦海裏。
他說：“我們在北京買房吧。”
管它明天公司是不是兵荒馬亂。管它剛賺的錢有沒有捂熱。管它現在是不是花大錢的好時機。他只想抓住現在。
只想抓住和她的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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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的一個下午。時妍和文東在國貿逛街。
兩人勾著手指慢悠悠看著兩邊的櫥窗。
文東的另一只手裏提著時妍剛買的風衣、裙子、內衣。
路過一間男裝店，時妍拽著文東的胳膊進去了。
轉了一圈，時妍拿起了一件黑色 polo 衫在他身上比劃。她覺得他襯衫太多了，要多穿休閑多放松。
時妍看他，文東也低頭看自己。然後文東不由自主笑起來，她和他一對視也笑了。
“你就只喜歡我穿黑色。”文東說。
她被看透，繃不住笑：“我才不是！”
最後他們買了一黑一白兩件。
他們還逛著買了很多七七八八的東西。帽子、口紅、香水、手辦。
然後他們出去吃好吃的飯。
他們去的那條街沒那麽繁華，人也少。他們不由得突然感受到一種靜謐。
剛剛下了一小陣雨。雨後的空氣特別清涼。
天空中的雲好像金龍，那邊的天卻又鋪滿了絢麗的晚霞。
“好壯觀啊。”街上有人感嘆。
時妍和文東也站在那裏擡頭望著天。感覺天好大好大。
時妍抱住了文東，文東也單手抱住她。他們抱了一會兒，開始接吻。
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他們留戀地分開。
風吹起來，時妍的卷發飄散著，文東用空著的那只手幫她把頭發從臉頰攏到耳後。
他低頭看著她，忽然有種好想擁有的感覺。
哪怕她已經愛他，他還是想擁有她。
他牽著她走過長長的街去餐廳。
他們定的是一間露天臨街的餐廳。
兩個人點了不同的飯，吃到好吃的東西就互相餵給對方嘗嘗。
文東吃完喝著飲料靠在椅子上看著時妍低頭吃面。
她今天跟他說她喜歡和他一起逛街一起看那些美的、好玩的東西。
而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時刻。
在街邊的咖啡館或餐館和喜歡的人坐著，隨意聊著天看外面的風景。
天色暗下來。他們站在路口等車。
兩個人靜靜地聽著城市的車聲、人聲，眼睛看著街對面變換的紅綠燈。
過了一會兒，文東攬住時妍的腰。
時妍扭過頭和他接吻。
回到家，時妍直嚷著好困。
她一副眼睛睜不起來的樣子要癱在沙發上。
文東把她弄進浴室，幫她把衣服剝下來。
時妍閉著眼睛，軟塌塌的任由文東擺弄她。
他幫她洗了頭發。
他幫她打沐浴露。
她感覺到了他的手一圈一圈在她身體上游走。感覺到他長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肌膚。
文東給她包好頭發和浴巾先讓她出去。
他在裏面沖洗好自己，出去看到時妍就那麽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他拿出吹風機幫她吹頭發。
時妍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文東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穿過她的頭發。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皮像被太陽輕輕拂過。又感覺自己從肌膚到骨頭都流過微微的電流。
她起身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身上。
文東接著給她吹好，又給自己吹了幾下。
然後他拉她回房間睡覺。
夜靜悄悄的。
時妍側著身抱著文東。
她壓著他一些。
很久後，文東說：“寶寶往上來一點。”
時妍往上來了一點。又松開他，自己躺好。
夜更寂靜了。
時妍喃喃說：“寶寶晚安。”
文東說：“晚安。”
第二天，文東去上班。
他的公司換了辦公地點，搬進了一家創意園區。團隊也不再是他們三五個人，而是三五個組。
在場活過來了。現在日活在百萬上下浮動。不算大爆。但會員賣得也還不錯，能養活一個團隊，能有餘力開發別的產品。
文東跟時妍說在場完全是悶聲發財，很符合它的調性。要經過時間的積累和品牌的沈澱後會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穩。
真正讓他一下賺了很多錢，在業內有了名氣的是他開發的一款叫做“好奇相機”的 ai 相機 app。
用戶上傳自己的照片到上面，可以選擇改變自己的形象，長發變短發，現代裝變古裝，也可以讓自己置身世界各地，去登山，去沙灘。它最大的特點是特別真實、逼真，雖是 ai 卻沒有 ai 感。
時妍知道這種寫真應用很賺錢，畢竟小紅書上一個個人做的拍照場景模板就可以賣爆。但不知道它那麽賺錢。
文東對她說，你要相信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你不知道以前那種識圖軟件剛出來的時候有多賺。甚至識別植物的軟件也好賺好賺。
而這種寫真軟件還滿足了人們的愛美心，和想改變自己的心。
他的確是經過好好鉆研才選擇了這個項目。
他要賺錢，賺好多好多錢。
最終他決定跟風大熱的 ai 趨勢。
好玩、有趣、簡單，對人們有用，而不是滿足他的什麽理想。
於是他就賺錢了。
他跟時妍開玩笑，你看，所以說我的理想不值錢。
時妍笑說，才不是，你的理想是無價的，所以才沒看到錢。
他也被她這種說法逗笑了。
除了這個產品，他還開始開發一個筆記軟件。
他那個“關鍵詞”的構想，似乎在社交軟件上實現比較艱難，於是他決定開發一個筆記軟件。
他雄心勃勃，感覺自己有無窮的創造力和無邊的未來。
今天他剛進公司，李樂就激動地對他說，最大的那個社交軟件“新夢”想要收購在場。他們想約他見面聊聊。
文東有點驚訝。他想了一下。
“我可不覺得他們是看好在場的發展才想收購。新夢的風格一向激進又喧囂，是最看重商業化的。怎麽會認同在場的風格？”
“那他們是為什麽？”
“是覺得我們對他們會造成威脅？”文東說。
但顯然現在在場的體量對他們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那就是他們覺得未來它會是他們的一個對手。
這麽一想，文東還挺高興他們對他的這份承認。
“所以虛假的商戰是打壓我們，真實的商戰是拿錢砸我們。”李樂說。
文東笑了笑：“應該說真實的商戰是收購掉我們，再放棄我們。”
他可以確定，在場落在別人手裏的下場就是迅速消亡。
“那他們收購不成呢？還是要走第一步，打壓我們。”
“說得沒錯。”文東坐下來，“有的煩了我們。”
“我們哪有那個財力和精力跟他們耗啊？明顯我們會輸嘛。”
文東擡頭看了看李樂，“那你是什麽想法？”
前一段時間他剛把李樂升為了在場的合夥人。
“我覺得，明顯是輸的事兒，還不如現在拿錢離場。我看新夢開的價格還不錯。我們不虧。”
文東看著他，淡淡說：“我絕不可能賣。”
時妍去和任一倫辭職。
她接受了薛星晨的邀請，打算跳去躍動。
任一倫問她原因。
她跟他坦白：“感覺在咱們公司不賺錢了。想出去試試。”
任一倫說：“你真冷漠。”
時妍一下笑了，“任總我要吃飯的。咱們廣告這行都快窮沒了我還不跑嗎？我對這行又沒理想。”
“你以為你去搞汽車又有飯吃？時妍，你別看他們搞得熱火朝天的，你知道那裏面真實的門道嗎？也許你去了發現他們也不賺錢呢。”任一倫坐在辦公桌後斜著身體看著她。
時妍站在那裏笑說：“怎麽會？那好歹是甲方呢。是給咱們掏錢的。”
任一倫站起來，他摸了下鼻子繞到辦公桌前走了一圈，然後單手插兜站她面前。
“說真的時妍，我是覺得呢，現在這個經濟情況，宜靜不宜動，做熟不做生。你別看現在都傳咱們這行不行了。一會兒這個公司集體失業了，一會兒那個公司甲方欠款了。可依我這麽多年在這行的經驗，我還是覺得商業社會永遠需要廣告，需要營銷。只要我們去找，就永遠有機會。
“你呢，在這行好歹也積累了這麽多年，未來這幾年，你要好好待著這兒不動，我向你保證你吃飽飯是沒問題的。但去外面，那你面對的不可控因素可就太多了。”
時妍看了任一倫一眼，她知道他這算是對她的肺腑之言了。
她收起笑容正色說：“任總，你說的我什麽都懂。但我在廣告這行也做了幾年了。我也從安雅跟著你跳到八十分。這麽長時間，該學的東西我都學了，該經歷的我也經歷了。我現在就是覺得，有點疲勞，沒有什麽沖勁兒了。這對我來說是很危險的事。
“我之前經歷過這種無欲無求混日子的狀態，回過神來就感到特別後怕。就感覺自己隨時要一腳踏空往下墜。我跟自己說過不要讓自己再陷入那種情況。
“我呢，做事也不追求什麽新鮮、刺激、好奇心，我就只要求自己一直保持住自己的野心。如果沒有一些野心，我在這個城市撐不住的。現在我的野心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任一倫看著她，知道她去意已決。
“行吧。有野心是好事。”他伸出手要跟她握手，“山水有相逢，不行你再回來。”
時妍笑著也伸出手，“謝謝任總。”
“那什麽，你約周怡出來，我們大家吃個散夥飯吧。”
時妍心裏笑死了。
“我跟她吃什麽散夥飯啊？現在石笑他們才是我同事誒。”
任一倫說：“你看你就這麽沒良心。她好歹也帶了你那麽多年。”
“但她現在確實不是我同事。”
任一倫投降，“好吧好吧，是我想約她。”
“哦！”時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就裝吧你。”任一倫，“你都要走了這點忙不幫？”
時妍笑了，“任總，您這情意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任一倫問她：“你覺得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說：“我可比不上你們的段位。我不懂。”
她是真的不懂。
年輕的時候她可以一眼就看透朋友的心思。大家的喜歡和心動都刻在臉上。
而成年人卻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有時看著是那麽一回事，卻又不是。有時不可能，卻又會在一起。有時愛得死去活來，卻也會說放棄就放棄。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能看透自己。
其實任一倫就是不說，時妍也是想請他和周怡一次的。
說起來，這些年他們教過她很多，也幫過她很多。
她還是請他們去了之前他們總去的酒館。
今天他們坐在外面。
時妍舉杯敬他們：“這麽多年，謝謝兩位對我的幫助和提攜。”
周怡說：“一切都靠你自己的努力。”
他們一起碰了杯。
任一倫對周怡說：“她是覺得我們沒什麽教她了她就要走。”
周怡懟他：“說你別扯我，她在你那邊呆了才一年不到，你反思一下吧。”
“行行行，我反思。”
時妍的眼睛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真的什麽都看不清。
周怡祝福時妍：“時妍，明天會更好。”
“謝謝 Zoey。”她和她碰杯。
時妍喝著酒，心裏一時有些傷感。平常不覺，但離別的時候，總是有些舍不得。
她和他們以後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
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告別，不停的變動。而告別一次，才會覺察到時光是怎麽流走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周怡，那時候自己也就二十四五歲。如果一撥人出現在她生命中四五年，那只能說是上天要給他們這樣的緣分。
她說：“我現在想起來，和大家在一起奮鬥的日子好珍貴。”
周怡卻對她說：“最珍貴的永遠是未來。向前走吧。別回頭看。”
時妍先走了，文東來接她。
任一倫和周怡坐在那裏誰都沒說話，就那麽各喝各的酒，各吹各的風。
從酒吧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來歌聲。是草蜢在唱：我說這裏好嗎，你擡頭而無話。
任一倫看周怡，“過了這麽久，你還是覺得我們之間只是意外嗎？”
周怡回看他。
他一動不動盯著她。
周怡看著他的臉，一下笑了，“任一倫，你別搞得這麽深情又受傷的樣子。”
“受傷不至於。但你當初說過的，我從安雅出去你就答應和我在一起。後來你不認賬了。”
周怡要笑死了。
“任一倫，你以為我真信你會為了我這麽做？不過調兩句情，我們誰比誰傻？”
“如果我說我真是為了你才走的呢？”任一倫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那種油腔滑調。
“我不信。”周怡直接說。
任一倫笑了，“好吧。我不是。我當然首先是為了我自己。”
成年人做選擇，當然都先為了自己。
“但我也真的想過，我們不在一家公司對著幹，會不會有可能。”
周怡感到震驚，又感到好笑。
“為什麽？你愛我？”
任一倫一時沈默了。
“愛不愛的，我想和你正經建立一段關系。”他說。
“你別搞笑了。”周怡喝了口酒，“你呢，不過是因為我不像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孩，你抓不住我，所以才想和我在一起。任一倫，你不過是想征服我。”
“對，你很有魅力。征服你很有快感。但你也想征服我。”他篤定的直視著她。
“沒有。”周怡翻了個白眼。
“無論床上床下，我們都是。”
周怡瞪他。
“別否認。你很享受和我較量。無論是事業還是性愛。”他身體往後一靠，盯著她，“所以我們很配。”
周怡沒說話，睨著眼看著他。
他說得不錯。
她喜歡和他較量。比如他拿不下的單子她要拿下。他撬走她的客戶她又氣又覺得血液沸騰沖勁十足。
她真正喜歡上和他上床，也是確信他真的把她當作值得尊敬的對手。
她喜歡那種征服和被征服的感覺。
“你說的不錯。我是很喜歡我們床上床下誰都不讓誰的感覺。但你要憑這個覺得我們該在一起就太好笑了。我們只是在玩而已。游戲呀，幹嘛要變得認真？”
周怡其實有點懊惱，要不是她覺察到他對她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他還是她很好的一個床伴。
任一倫往前探了一下身體，“周怡，我覺得我們之間之間如果說有八十分的互相算計，那也還有二十分的真心。為什麽我們不試一試另一種可能性？”
周怡笑了，“任一倫，我時間很寶貴的。不會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你是不是真的有真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有。我現在覺得事業帶給我的快樂遠遠大於愛情帶給我的快樂。什麽感情不感情，真心不真心的，我根本不在乎。”
“你害怕嗎？”他說。
周怡說：“我怕什麽？”
任一倫沒有說下去。
他說：“愛情麽，說到底也是一種游戲。你碰到像我跟你這麽棋逢對手的男人很難得的。我覺得你體驗過後會發現和我一起的感覺特別不錯。”
周怡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任一倫，你真的太自戀了。”
“最起碼我能讓你笑。周怡，人不能永遠在工作的。我不信你不渴望情感上的慰藉。我們都爬到過山頂，都知道那種成就感之後迎來的孤獨和空虛。你找那些炮友啊小男朋友啊他們根本不懂你。只有我才懂。因為我是你的對手，也是你一路上的同伴。”
周怡看著他，她想，其實說到底，他還是想用感情征服她。
但如果她沒有讓她柔弱的部分被他看到，他也不會產生能用愛情征服她的想法。
有時床上的激烈結束後，的確會讓人情感上有傾訴的欲望。她跟他講男人沒有好東西。講她在上海抓包前男友出軌的事。
因為她為以前的自己流露出的那一部分憤怒、不屑和柔軟，讓他覺得她的心，她的人，並不是冷硬的鐵板。
如果她完全是塊鐵板，她想他肯定沒興趣來征服她的。
因為也沒什麽意思。
同樣的，她也看到過他浪蕩之下流露出的疲憊和孤獨。
愛情，是征服彼此的游戲，也是交心的游戲。
任一倫叫她：“周怡，就玩嘛，嘗試一下怎麽了？你給個機會啊？”
時妍看見文東站在車邊等她。
她那一刻忽然很想跑過去。
她也真的跑了。
文東看到她，嘴角一笑。他張開手臂等著她。
時妍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我好想你啊文東。”
文東說：“我也想你寶寶。”他眼睛看了一下周圍，抱著她轉了半圈打開後車門。
他們一前一後坐進去。
文東伸手攬過時妍的肩膀，“怎麽了，玩得不開心？”
“開心。就是也有點傷感。”時妍靠在他胸口，左手扶上他另一側肩膀。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點小鳥依人。但是，不管了。她真的覺得自己現在有點脆弱。
文東抱緊了她一點。他懂她的難受。但心裏還是在想，只要他們倆沒分開就好。
時妍擡起身體，文東還覺得心裏有點空落，她就一下跨到了他腿上。
“要抱。”她說。
他抱住她的腰。
時妍捧住他的臉，對他笑：“你抱著我我就感到很有安全感。”
“寶貝兒，親親好不好？”文東仰臉看著她。
她低頭吻下去。舌頭探進去，和他交纏。
吻吧。
要觸摸一個人，感覺到另一個人的溫度，才會讓她的心不那麽恐慌和焦慮。
文東緊緊扣住她的背，她也緊緊貼住他的身體。
他們玩了一會兒，然後開車回家。
“文東。”時妍叫他。
“嗯？”
“我好想你啊。”
文東眼睛看著前面的路笑了，“你是不是難受了就會說情話。”
“不是。”她喃喃否認，但嘴巴卻仍然在說，“我就是想你。我就是愛你。我要你。”
文東心裏感到快樂，很快樂很快樂。
他好開心她現在能自然流露出對他的依賴。也開心自己被她需要。
他忽然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又扭頭看看她的戒指，他想起它們的名字是“forever”。
永遠，永恒。
其實永遠沒有那麽遠。他想。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都是永恒的一刻。
永恒就是此時此刻。
“時妍。”他叫她。聲音裏流淌著無比的愛意和溫柔。
“嗯？”
她應了一聲。
他扭頭看她，她在深深望著車窗外的高樓，望著北京的萬家燈火。
他忽然一個念頭閃在腦海裏。
他說：“我們在北京買房吧。”
管它明天公司是不是兵荒馬亂。管它剛賺的錢有沒有捂熱。管它現在是不是花大錢的好時機。他只想抓住現在。
只想抓住和她的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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