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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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們在一起吧

時妍半夢半醒間聽到手機的震動。她潛意識裏不想理,昨晚哭得太累了,她想再睡一會兒。但腦子裏晃過一個念頭,她一激靈就爬起來了。

她摸到手機一看,不是文東。哼!

更慘的是那人是老板。她不會大周日的又跟她聊不要她幹了的事吧?

她一下就鴕鳥心態上來,想裝作沒看見。

但一向有邊界感的周怡這回卻是她不接她就不罷休的樣子。

“餵,zoey。”

“時妍,你今天跟我去見一個人。”

“見誰?”

周怡停頓了一下,“你來了就知道了。”

時妍收拾一下準備出門。洗臉的時候她才看到鏡子裏自己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她最近真的,老是哭。

她來到一個餐廳,周怡在門口等她。

“到底見誰啊老板?客戶?”

“陳瑞明前女友。”

“哈?”時妍驚訝,“沒必要吧。”

她一時感到有些難為情。說實話,她不想再在自己上司面前提和陳瑞明有關的事了。

見他前女友幹嘛?讓前女友拆穿他的真面目,讓她回頭是岸?

“老板,我以後會好好工作的。絕對不會影響到躍動。”她說。

“你還是去見一下吧。”

時妍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進去,裏面沒有一個客人。這家餐廳裝修很個性,大面積墨綠的墻,和一把把紅色的餐椅。

周怡領著她往裏走,到露臺,時妍看見那裏坐著一個長卷發的女人,還有任一倫。

他倆正在談笑著什麽。

任一倫看到她們趕緊站起來,“小時,這是我一個朋友蘇西。那什麽,我那天發了去動力電池大會的照片,蘇西看到了。她就跟我聊起來陳瑞明就是她以前跟我說過的特別不靠譜的那個前男友。這不你老板知道了嘛,就非讓我把蘇西約出來跟你聊聊。”

時妍看了他一眼,你跟你朋友聊什麽我老板怎麽知道?

她又看了周怡一眼。

任一倫打斷她:“你別看我們了,你趕緊和蘇西好好聊聊吧。很重要的。”

周怡說:“我在外面等你。”

任一倫也說:“我們在外面等你。”他跟在周怡後面,又轉身看著蘇西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拜托了。”

蘇西笑嘻嘻跟他說:“OK。”

前面周怡已經走出了門。

整間餐廳只剩下兩個陌生女人。

時妍覺得真的很尷尬。她拉了下凳子,坐在那女人對面。

還是蘇西先開的口,“怎麽?你對陳瑞明沒什麽好奇的嗎?”

時妍說:“喜歡看別人走投無路求他嘛。我已經經歷過了。他就是特想滿足有錢人虛榮心的那種人。”

蘇西笑了笑,“那你還是認識的不夠深刻。你求了他第一次,是不是第二次開口就沒那麽難了?往後就會越來越放低你的心理防線,一次又一次地求他?”

時妍想,她會嗎?她現在是因為尊嚴退縮了,以後會不會想起那些“她配得上的生活”再回頭去聯系他?

她想要那些華麗生活的心沒有了嗎?

她想要跳出現在生活的心滅下去了嗎?

她問自己,但沒有給出自己答案。

她看向蘇西,“看來你在他那受的教訓比我深刻。”她忽然發現,她們倆的外形風格還挺像的。

“那是自然。我畢竟跟他在一起兩年多。”蘇西說,“一度我以為我會跟他結婚,成為瑞明汽車的老板娘。但你知道嗎?陳瑞明其實根本不會跟我們這樣一無所有的年輕女人結婚,他真正想要的另一半是那種能在事業上幫助他的。現在的有錢人精明著呢,只會選那種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人生方案。你想過跟他結婚嗎?”她問。

時妍說:“想過。”然後她又笑了,“但我也想過即使不結婚我也能從他那得到很多東西。”

“錢還是房子?陳瑞明才不會讓你得到那些。”

“不止是錢。就,進入到他的圈子總會學到一些東西或者得到一些資源吧。”時妍說。難道日子久了會一點兒有用的東西都得不到?

蘇西哈哈大笑了一聲,“我們還真的是很像。對有錢人的想法都這麽天真。但妹妹,你想想,就不說會賺錢的男人有多精明,就說你身邊認識的普通男人,你跟他睡一睡,他就會掏心掏肺對你嗎?品格高尚、講道義的有錢男人也許有。但那些不講道義的,別說他不會輕易給你他的資源,就算給了你,他打個招呼又能收回去。你有選擇權嗎?很不幸的是,我們遇到的這一位,就是不講道義的。”

時妍沈默在那裏。她已經越來越感受到自己這個大款傍得很可笑。她捧起面前的水杯,那大概是剛剛任一倫用過的,她顧不上那些,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蘇西等她緩了一緩,目光看向外面說:“我給你講講陳瑞明當初是怎麽對我的吧。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他很疼我,送包,送衣服都很大手筆,我也就越來越貪心,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我很快發現他不像之前那樣會主動送我了,我就開始學會各種好聽的話討好他。直到後來,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時妍又有了那天站在服裝店的感覺,膽寒。

“其實他這種養女人的方式就是有錢人標準養金絲雀的方式。一面給你很多錢和物質把你的胃口養大,讓你對這種生活上癮,讓你不想再離開他。另一方面又對你進行服從測試。他會不斷打破你的底線,看你做出各種反應。求他,或者看你各種崩潰。在他眼裏,這都是他的悶子。

陳瑞明的壓力非常大,他才能是有的,但性格自負,所以整天跟誰都不對付。你也知道他曾經有過很多網上罵戰,後來在各種壓力下他收斂了很多。現在他甚至不會對他的員工說一句難聽的話,怎麽說他們也是為他賺錢的人。但對他豢養的鳥,就不會有所顧忌了。說白了,我們這些不夠格跟他結婚的女人,他養來就是解悶的。”

“你不要再說了。”時妍突然說。她的身體感到很冷,冷得發抖。她原來以為跟他是交換,是合作,她用青春、身體來換他的錢、資源,怎麽自己就變成解悶的鳥了?

“來都來了,你還是聽我說完吧。”蘇西把目光轉向她說,“陳瑞明這個人,他也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但他作為上位者,有的是方法擠壓你。我跟他到後來,就是花錢的時候我不開口問他要他就不給。就算開口,也是花多少他給多少,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你說家裏的菜沒有了,行,他會給你一百塊錢去買菜。每次都給我一百、兩百,你知道那種滋味嗎?像是我在跟他乞討一樣。可是我也付出時間陪他了,也付出身體陪他了,到最後卻一點點尊嚴都沒了。”

時妍低著頭,有兩滴碩大的淚珠“啪嗒”一下滴在桌子上。

“所以說啊妹妹,你以為能憑著青春和肉體占到有錢男人的便宜,其實到最後是他們在占我們的便宜啊。”蘇西哽咽道。

時妍忍著沒讓自己的淚水繼續滴下去。她擡起頭問她,“那你最後是怎麽離開他的?他一定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

“問得好啊。看來你還是挺聰明的。”蘇西對她笑笑,“要擺脫他確實不是說走就可以走掉的。最後是我爹媽賣了他們在老家的房,還掉了他以前在我身上花掉的錢他才沒有為難我。我後來的工作、我的生活也才沒受到影響。”

時妍剛剛進來時看到她的樣子,那麽自信,那麽都市女郎的樣子,完全想不到,她以前經歷過那麽一段陷入泥沼般的時光。

“所以說,我剛剛跟你講的大道理是用一套房得來的血淚教訓。你可別嫌煩。”

時妍說:“不會的。我……要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蘇西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本書,“這個送給你。任一倫讓我來的時候,我就想好,一定要送你這本書看看。”

時妍接過來,是莫泊桑的短篇小說集。她看到中間有一處被折頁了。她打開一看,那一篇的名字是《項鏈》。

“還有這個,是我的名片。以後你有事可以來找我。”

時妍看到名片上寫著她是某化妝品公司的市場總監。

“剛升的職哦。”蘇西的喜悅要溢出來了。

時妍說:“恭喜,真的恭喜你。”

“是吧?很厲害的其實我們。”

時妍點點頭。

“對了,”蘇西說,“其實我看你背的這個包說不定我以前背過的。我是說說不定。”

時妍再一次覺得自己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她的心瞬間像墜入了黑不見底的地方。還能再往下墜嗎?

“你們聊好了?”

餐廳外,任一倫看到她們出來開口問。周怡也轉過身。

“嗯。”時妍說。

“那我就先走了,”蘇西笑著對任一倫說,“你答應我的可別忘了。”

任一倫說:“忘不了”。

“拜拜!”蘇西瀟灑地頭也不回走了。

“周總,任總,我也先走了。今天謝謝你們。”時妍慌忙地說。

任一倫一看她這樣,就不忍再拉著她繼續聊了,“行,那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拜拜。”

“時妍,”周怡叫住了她,“今天也許是我多管閑事。但我還是想多嘴對你說一句,人就是要走過一段彎路才會找到她真正的路。我二十七八歲的時候也一樣很天真,但一過三十就現實了。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長大的。”

時妍忍著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嗯。”她說。

周怡和任一倫看著時妍的背影越走越遠。

“給她點時間吧。”任一倫說。

周怡說:“我走了。”

任一倫:“好,你家還是我家?”

周怡冷漠地,“各回各家。”

“誒不是,你怎麽睡完就不認了呢?這大周末的,咱倆開一輛車來的,走的時候就各走各家了?”

周怡淡淡掃他一眼,“我們之間本來就是意外。”

“第一次慶功那晚送你是意外。昨天也是意外?不是你先喊我來的?”任一倫特別不理解“意外”這個詞。

周怡說:“對,昨天也是意外。我‘意外’給你發了消息。現在過了就算了。”

任一倫被她這種翻臉不認人的樣子搞得目瞪口呆。不過,他習慣了。周怡一直是這樣無情的樣子。

“行,那時妍這事兒你怎麽謝我吧?”他耍無賴。

昨晚他們事後,他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不知怎麽跟蘇西聊起來了,兩人一對,任一倫就發現原來陳瑞明就是她之前跟他講過的那個“前男友”。他趕緊跟周怡說了。本來是想讓周怡勸勸時妍就得了。但周怡非要讓他約蘇西當面跟時妍“現身說法”。

他也是費了好大勁才讓蘇西答應。

“你還有功夫等我謝你?你應該好好謝謝人家蘇西吧。”

任一倫一時被噎住。

說起蘇西,他和蘇西約過。昨晚在現任炮友面前跟前任炮友聊天,確實有點那啥不占理。

他忽然想到什麽,“你吃醋了?”

周怡冷冷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時妍完全不知道她身在哪裏,走在哪裏。

笑話。她腦海裏一直重覆著這兩個字。她這一場,“撈”得完全就是一個笑話。

她不僅對於和有錢人在一起的一切都是想象,她對有錢男人本身也完全是想象。好的有錢人,壞的有錢人,她沒有真正接觸過,一切都是想象。

她看到了一點甜頭,就以為通過他們會得到這個社會的上升渠道。其實他們根本懶得教她。他們甚至還會壓榨她來使自己過得更好。

她也對自己充滿了想象。

她以為自己知道的,一切不是白來。她做好了交換一些東西,犧牲一些東西上去夠一夠。

她哪裏想的到,她最後會一點錢都得不到,一點有用的都學不到。

“她覺得自己本是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華的事物而生的,因此不住地感到痛苦。”

她所謂的出路,完全是,找錯了。

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造出的欲望,超出她能力之內的欲望。

時妍覺得自己的心空蕩蕩的。她一直以來執拗追求的,轟然一下,全打上了一個叉號。

她又忽然覺得憤怒,但這憤怒不知道該沖誰。她自己?陳瑞明?還是這一切的一切?

她轉著轉著,不知怎麽看見了安安,還有琦琦。她們坐在一處開放餐廳吃飯。

“你真的那麽對文東了?”是琦琦在說。

時妍聽見文東的名字,不由自主朝她們走去。

“你為他設計的時候就想到了現在嗎?”

“你要他賠八十萬?他能賠得起嗎?”

時妍簡直覺得自己的頭又被蓋上了一個重重的雷。

“我本來沒想出這招啊,但他竟然跟我說我夠了,他憑什麽?”安安說。

“可是你不是這麽狠心的人啊?你這麽做對你有好處嗎?為什麽啊安安,這不像我認識的你。”

“我受夠了!”安安突然暴怒,“我受夠了出現在我身邊的人都有所圖!我受夠了那些不思進取的男人!”

她捂住臉,一副難受極了的樣子。她擡起頭又說,“你看看你,你跟陸銘達那麽好,我永遠遇到的都是一些王八蛋。”

時妍卻根本不再聽她講什麽。她心中的憤怒蹭地一下又蓄滿了。

她走過去,站到她們桌旁,“你故意害他?”

安安和琦琦看到她都有些意外。

琦琦叫了她一聲,“時妍。”

時妍沒理,她又沖安安問:“你是不是故意害他?”

安安說:“我那不叫害他,叫教訓他。”

“你教訓他就是想辦法搞他的錢?你明知道他的錢都是他失業的賠償金。”

“不然呢?窮人最在乎的不就是錢?我偏就要他花錢。”

時妍氣急了。看看她這副有錢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她端起桌上的酒,一下就潑到了她臉上。

琦琦驚呼一聲,“時妍!”

安安先是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潑了酒。回過神來卻抹了一把臉笑著說:“好啊時妍,你潑得好。”

她掏出手機,按下了報警電話:“你好,我被人無緣無故潑了酒。”

她掛了電話,對時妍說:“你以為我會潑回去或者跟你打一架嗎?我才不會呢。我們這樣的人,都是會用腦子的。”

派出所裏,時妍坐在那裏,聽見文東進來和警察打招呼。

是琦琦通知他的。

“你是誰的家屬?”警察問。

文東看了一眼時妍,對警察說:“她的。”

警察指指時妍說:“你爭取幫她跟受害者和解吧。不然就得拘留她。人受害者現在的態度是不要錢,就要拘留她。但我們是念著她的情節較輕,能和平解決還是和平解決。實在和平不了,那就該怎麽的就怎麽的。”

文東看了看時妍,她的臉面無表情,眼神不知道在看向什麽地方。

他又看了看安安,起身向她走去。

“對不起安安,是時妍做錯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安安看他一眼,淡淡說:“她做錯了,你替她道歉是怎麽回事?”

文東頓了一下,“是不是只要她道歉你就可以諒解她?”

“行啊。只要她向我道歉。”

文東轉身走到時妍身邊,她的眼睛依然沒看他。他看了她兩秒,一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你去向安安道歉,說你錯了。”

時妍心裏突然地湧上來一股委屈。這委屈很滿很滿,像是無數個瞬間積攢到一起的。

她一下甩開他的手。她依然並不看他,眼睛盯著地板,頭倔著,“我選擇賠錢,你去問她要我賠多少。”

安安聽到笑了,“好啊,那就賠二十萬。”

警察先聽不過去,“要合理一點啊。”

安安不滿,“警察叔叔,你不是要我們自行調解嗎?那我要多少就多少。”

“行行行,你們自行調解。”

“所以呢,你能掏出二十萬嗎?”安安走到時妍和文東身邊。

時妍擡起頭瞪著她。

安安卻不怵她的目光,“不然,十萬呢?十萬維持你的骨氣可以了吧?”

時妍的手緊緊地在下面握住。她統共有八萬塊的存款。如果她有十萬,說不定真會爭一口氣給她。

但是,下一秒她又想到,自己一定會後悔。那可是十萬,十萬。

“再不然五萬。五萬你總舍得了吧?”安安看著她臉上的神情,“不舍得嗎?你連五萬的閑錢都沒有嗎?”

“我替她給吧。”突然文東說,“就十萬。”

兩個女孩皆是一楞。

時妍看向文東,她今天第一次正視他,他這時卻不看她。他看向安安,“我替她給,可以嗎?”

安安笑笑,“既然你覺得自己錢多願意出就出吧。不過我可提醒你,你記得留夠賠仰望空間那八十萬。”

文東說:“謝謝,我自己清楚。”

安安坐到椅子上,“行,那你轉吧,我的卡號你知道。”

文東就去掏手機。時妍一下就覺得自己的心往下沈了。又來了,那種下墜的感覺。那種無措的要崩潰的感覺。她究竟應該怎麽做?

這時安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知道嗎琦琦,越是沒錢的人越是把尊嚴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是的,時妍想,她的確是這樣的無用的人。

她一下挪到安安面前,深深對她彎下腰,“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用紅酒潑你。”

文東的動作頓在那裏。他想要拉她,被她躲開了。

安安看著她不出聲。她擡著頭,臉上的神情並不是那種大仇得報的樣子,而是冷漠,又隱忍著一口氣的樣子。

時妍想了想,又對安安鞠了一躬,“對不起安安,我跟文東不該傷害你。”

文東的喉結滾了滾。他也彎下腰,對安安說:“對不起,我傷害了你。一切的錯都是我造成的。”

安安笑了,笑得眼睛裏閃出了淚花。

她站起來,看著文東恨恨地說,“你不是渣嗎?”又看時妍,“你不是賤嗎?”她繼續說,“社會不教你們做人,我就來教你們。”

兩個人沈默地站在那裏,任由羞辱砸過來。這是代價。他們知道。

最後安安只讓時妍賠了五百塊錢。

但沒有人開心。那五百塊像是對他們的另一種羞辱。他們又活該承受。

街上寒風蕭瑟,像是有野獸在身後呼呼地咆哮著。冬天來了。冬天來得這樣快。

時妍跟在文東後面,沈默地往前走著。

文東很快地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轉過身,時妍站在離他幾步的地方不動。

“怎麽了?”他問。這是今晚他們第一次正式交流。

時妍的頭發被風吹得四散。她只露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文東,我們在一起吧。在一起吧。”

文東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他說:“時妍,我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很快他就消失在了轉角。

時妍一直盯著他想,是啊,她活該。她說過那麽多次不要他。

一陣風又吹來,時妍的頭發這次被吹得遮住了眼。她撥開,又遮住。終於,她把兩縷頭發分別別在耳後。一擡頭,清明的眼睛中出現了一個人。那個剛走掉的人又回來了。

文東走到時妍身邊,他一下捧住她的臉,她的臉上淌滿了淚痕,耳邊的頭發都被打濕了。

他走後她一直在哭嗎?傻子。

他用拇指幫她擦了一下淚,深深地朝她的唇吻了下去。而他的眼睛也止不住地流出淚來。

他沒去想自己的事業一團糟是不是會讓她今日受的委屈重現,他沒問自己怕不怕她以後再去找有錢人。

她也沒問自己還擔不擔心要永遠住舊屋穿便宜衣服,也沒問自己怕不怕跟他有今天沒明天。

他們這兩個被現實狠狠教訓了一番的人,被他們可笑的野心教訓了一番的人,只想在這個夜裏抓住一點確定的東西。

她不是高尚的人,他也不是好人。

但他們是彼此確定要的那個人,唯一想要的那個人。

他們抱在一起,深深地吻著在確定自己得到的那一點愛。

深夜裏,風依然不停歇。

城市裏一間小屋內,兩具身體光溜溜抱一起,你有我,我有你。好像全世界只剩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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