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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個蠢人,是不是這樣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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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個蠢人,是不是這樣才配

周末。時妍郁悶地刷著手機,忽然看到安安從所有的群裏退了。方冰清的客戶群,中古之夜後建的姐妹群,還有他們去露營時拉的那個群。

她一下意識到,文東和她之間真的崩了。

她想起文東賣茶的那攤事,可能也崩了。

這一次算是他短時間內又一次“失業”。

想想他的茶其實還沒怎麽開賣,這麽短時間根本賺不到什麽錢。但他投進去的卻挺多。從原料到工廠加工,還有包裝,他們還用的那種華而不實的國風禮盒裝。如果他們的白茶選的再是那種上等的,那他這一次下來砸進去的該有小一百萬。

一個沒有進項的人,拿著賠償金,轟一下沒了一百萬,那種滋味。她都不敢想他現在有多難受。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撥了文東的電話。

電話沒有接通。她又打了微信。

微信也是長長的忙音。

他越不接,她越覺得他現在是在難受得要死。

她要去找他。

但拿起東西走到門口她才想起來這麽長時間以來,她都不知道他住哪。

“你家在哪兒?”她在微信上問他。

一個小時過去,也沒有回音。

現在她知道了,是他不要理她。

她又傷心又氣。她坐在地上靠著沙發生悶氣。

實在是憋得慌,她拿出手機準備問問方冰清。想也知道方冰清現在不耐煩她,但她不管了。

“你知道文東住在哪嗎?”

“不知道。”

好冰冷的三個字啊。時妍想,你們不是兩年多的好朋友嗎怎麽不知道?她不管,繼續問,“許江潮知道嗎?”

“他也不知道。他們才剛聯系上。”

“那你能從別的地方知道嗎?”

過了一會兒,方冰清給她推過來一個名片,“文東前女友。你要實在著急可以問問她。”

時妍看著那個微信名片一下關了手機扔到沙發上。她還沒有那麽急到不要臉去打擾人家。

文東看到時妍來電話的時候一點也不想接。但是在他焦頭爛額的各種思緒間,他又忍不住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那些顯示未接的紅色數字。好像看一次,他心裏感覺就好受了一點。

他今早收到一家叫仰望藝術空間的告知信,上面說上茶使用的他們藝術空間的作品《山雲之間》並未取得授權,根據法律規定他們有權讓他賠償。他看清他們索賠的金額,簡直覺得荒誕,但又無法不感到五雷轟頂。上面的金額寫的是八十萬。

他氣急敗壞登錄上那個藝術空間的網站,查到那副《山雲之間》的確就是安安用來設計上茶禮盒包裝的圖,而他們網上標的作者名也的確是安安。下面也標註了創作時間,2022。

所以是安安早就把這幅畫賣給了藝術空間,後來又用來給他商用嗎?

安安當時是忘了那幅畫賣給了藝術空間拿來給上茶用的,還是她就是故意的?

他又查了一通著作權、歸屬權之類的法律,看得他頭疼。

他當然覺得冤得慌,又慶幸還好和安安簽署了一份設計合同。有責任的話,也是她一畫兩賣吧?

但她既然這麽做了,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而他就算占理,請律師,打官司,又要耗費多少金錢和精力?

想到這些,他才意識到,“夠不夠”的確是她說的算。

他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他坐在那裏,努力往前回想錯誤的根源。

根源就是,他貪心,他不甘心。

最開始有想找個有錢另一半的念頭,是覺得自己的能力就到那兒了,買不起大城市的房,事業沒突破,人生看不到希望。但他不想待在“此處”,甚至下墜。他還想往上夠。

他有無盡的欲望,他自負覺得自己配得上那些欲望。

但他又自卑,不相信可以靠自己得到那些。

所以他才想找比他強的人為自己分擔生活。

過往四面八方的信息給他的認知,是跟著強者才能見世面,跟著強者才能在這個社會得到更多。

但是欲望蒙了他的心和眼睛。

他越是想要,越是相信天上有掉餡餅的事。安安就是那一個餡餅。

她的出現,他因為她有的一切關於“向上”的幻想,他絲毫沒看出來那一切都是鏡中花。他看得到,以為也能摸到。其實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別人有錢是別人的事。

沒有誰會輕易把自己的錢給別人。

他天真的以為,可以憑自己的這幅身體,自己的這個人抓住她那麽多東西。他絲毫沒有考慮過,她憑什麽一定會要他。

是欲望讓他充滿自信,是貪心蒙住了他的眼睛。

從始至終,他都錯了。

從期待別人來幫自己解決生活就錯了。從貪圖別人的東西他就錯了。高估自己更是錯。

他真蠢。

蠢,和貪心就是要付出代價。

他猛然一下想起時妍了。時妍那個女人比他還要蠢。他不敢想,她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時妍下午去見了陳瑞明。

陳瑞明忽然約她吃午飯。

她坐在那裏,興致並不高。

“怎麽?因為劉宇的事生我氣了?”

時妍拿叉子攪著自己面前的意面,“劉老師那天遲到對我工作很有影響的。”

“ 不至於吧?你們老板那麽小氣?”

“我們老板等了一個多小時呢,心裏能不氣嗎?”

“行行行,我給你賠罪。”陳瑞明端起酒杯敬她,“你們老板我不管,今天你我是要一定哄高興的。”

陳瑞明說的哄她的辦法就是帶她來到奢侈品服裝店。

“今天隨你挑。”

時妍站在店門口,看著裏面那琳瑯滿目的衣服和包。“隨你挑”,她期待了多久的時刻。

但是她不知為什麽自己卻沒有很雀躍。

“進來啊,你站在門口幹嘛?”

時妍回過神。

“給時小姐挑一些衣服配她的包。”陳瑞明對櫃姐說。

“好的,陳先生。”

看來他是這兒的常客。

時妍走進來。

櫃姐給她挑了兩身。

時妍拿著那些衣服進了試衣間。她發現自己身體在發抖,她意識到自己的腦袋渾渾噩噩的。她機械地脫衣服,機械地穿衣服。試穿新衣服的快樂一點也感受不到。

等她穿著出去,看到陳瑞明的眼神,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穿上陳瑞明給她買的衣服代表著什麽。代表著她是要為他脫下的。

她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為什麽現在才領悟過來。

也許她從進門前就想到這個,就不會跟他進來了。

不會嗎?

她想起自己為了巴著他,不要文東,現在甚至都要沒了工作。她走到了這一步,失去的已經太多了。付出這麽多,渴望就變得更深。

“時妍這衣服你要嗎?”陳瑞明問她。他沒問她喜不喜歡。

“要。”

她帶著某種決心。

她要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這個人能帶給她的生活、閱歷。他讓她看到了一些改變生活的可能,所以她要踏進去看看。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無數個想通過攀附有錢男人的女人中沒什麽特別的。可是就算得不到他的錢,在他身邊學到一些東西去賺錢也好啊。從小到大,她的各種人生決定都是靠自己,因為身邊沒有可以幫助、提點她的人。她就是靠自己走到二十八歲,才猛然發現,她好普通啊。她不想一輩子感覺自己好普通。

陳瑞明說:“你再進去試試另一套吧,我先去打個電話。”

時妍進去,換了自己的衣服出來。她沒有試另一套。她不想再穿著它又一次想到那種含義。

服務她的櫃姐給她上了一杯飲料,“時小姐你先坐一下等陳先生,我去給你包衣服。”

時妍對她笑笑。她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櫃姐一眼。她臉上帶著笑,眼神看起來也是平和的,裏面沒有譏諷和不屑。

她坐下來,卻發現自己雙腿控制不住地在抖。

“能給我杯熱茶嗎?”她說。

櫃姐很快給她換了一杯。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瑞明怎麽也不回來。

店裏又來了客人。一位獨自過來的女客人。

“徐總,我幫您把留好的衣服拿出來。”另一位櫃姐說。

“嗯。”

那位徐總瞟了她一眼。

時妍立刻明白自己在她眼裏的標簽是,“等待男人付錢的女人”。

她心裏感到一陣煩躁。陳瑞明直接付完錢再去打電話不行嗎?

時間一段一段的過去。那位徐總也不急,在和她的櫃姐一邊聊天一邊試衣服。時妍不知怎的,總覺得人家是在談論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麽不在乎道德。她以為她可以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她意識到自己從前也沒有跟著陳瑞明在別人面前這樣出現過。這種一看就是她在攀附他的生活場景中,她第一次有了切身的感受。

現在,陌生人的一個眼神就能讓她感到羞恥。

“陳總,你忙完了嗎?”她忍不住給陳瑞明發了微信。

陳瑞明沒有回她。

她在那一刻,忽然又有了前幾天等待劉宇時那種煎熬的感覺。她討厭那種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她拿著手機再次想催陳瑞明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出了一個念頭。

她沒再問陳瑞明什麽時候來。而是打下那四個字,“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陳總,你快回來吧,我自己在這兒坐著快尷尬死了。”

兩分鐘後,陳瑞明給她轉過來三萬塊錢。

時妍看著那個數字,那麽多零。那瞬間,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膽寒。

他是故意的。讓她求他,讓她把自己的尊嚴踩著腳底下。他喜歡看她的那些焦灼,喜歡看她為了求他踟躕,但最終又會服軟的樣子。

但她之前,不是沒有想到過自己在他身邊會沒有尊嚴。她看過那麽多美女傍大款的故事,要戒掉情緒,戒掉尊嚴,做大款的背景板以換得優渥的生活。她以為她也可以。不就是把男人當老板伺候嗎?

現在她突然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她對於和有錢人在一起的一切,都是想象。在她的想象中她可以忍氣吞聲哄他、伺候他,在她的想象中他可以為了他的錢和資源什麽都不在乎。

可是當她看到了他的錢,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尊嚴和道德。

一想起以後要常常對他說“求求你了”,她就感到一種窒息和生理性的反胃。

她真是,好可笑啊一直以來。

她猛地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誒時小姐,衣服不要了嗎?”

“不要了。”她說。

她不要了。真的很強烈的不要了。

時妍在一家開放式的餐館外找到了陳瑞明。陳瑞明在那裏坐著,面前有一壺喝的東西。

時妍站在他背後看了幾秒,低頭點開手機,把那三萬塊錢退回給了他。

陳瑞明看了眼手機,然後扭頭四處看了看,就看見了時妍。

時妍走近,隔著一些圍擋跟他說話,“陳總。”

“你怎麽沒有買那些衣服?”

時妍笑笑,“我後來發現那些衣服不適合我。”

“適合啊。那衣服配你的這個包多好看。”陳瑞明說,“反倒是你身上的這身衣服,跟你的這個包不搭。”

“是嗎?”時妍說。

如果她全身上下,一切都跟這個包不搭,那該消失的或許是這個包。

“我還有事呢陳總,我就先走啦。”

“時妍你是生氣了嗎?怎麽突然要走?”陳瑞明站起來。

“我真有事的陳總,我們老板喊我回去開會,說是因為你是我們客戶的對手,躍動的案子不會讓我做了。”

陳瑞明笑了,“不做就不做吧,來我公司。我們做甲方的,保證比在你們那小公司有前途。”

“說真的嗎?陳總。”

“真的啊。”

“那行,失業了去找你。”時妍笑,“那再見啊陳總,我真的要走了。”

時妍走出商場,看到了滿眼夜色。夜色讓她想起文東,他們的相見總在夜裏,很多次分別也總在夜裏。

電話響了。

她拿起一看是文東。

“文東你家在哪?”她說。她快步走到路邊,伸手打車。

文東好像絲毫沒聽到她說了什麽。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時妍,你別那麽蠢了,你在有錢男人那撈不到什麽好處的。趁早回頭吧你。”

時妍說:“我不蠢的。”

夜色裏,她忙著攔一輛又一輛車去奔赴他。

“你還不蠢嗎?整天信什麽霸道總裁偶像劇,以為誰會來拯救你。用點腦子生活行嗎!”

時妍被他的語氣嚇到,“你怎麽了啊文東?那個茶的事要賠很多嗎?”

文東冷冷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天真,整天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時妍心裏也有了氣,“我做什麽夢了?我那是在為我的人生找出口。我要找出口!”

“找出口就專挑有錢人找。你以為有錢人都是傻子嗎?你先想想自己配不配。那個男人只是想白睡你你不懂嗎?”

時妍攔到一輛車,又砰一下把門關上,“我為什麽不配啊!”

真是莫名其妙,這男人打來就跟她說一通難聽的話。

“我不配過好的生活嗎?”她氣急了,單手叉著腰亂轉,“好啊你說我蠢,你就不蠢嗎?你現在被搞得賠了那麽多,你又沒有工作,我也什麽都沒有,難道我們兩個蠢人就這麽在這個城市活下去嗎?誰也拉不上誰往前。要永遠擔心有今天沒明天,永遠買不起房住出租屋。是不是這樣才配?”

電話一時安靜下來。這可怕的沈默。

時妍一下又很後悔提起他賠錢的事。

“時小姐,我沒有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我只是在給你一個忠告。你要不想聽,隨你。你要願意繼續追逐你的有錢人,也隨你。再見。”

文東說完就掛了電話。

時妍看著斷掉的通話頁面,呆了一呆,一下就湧出了眼淚。

她氣急了。一把一把去抹掉那些淚。但不知怎的,她抹著抹著,就蹲下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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