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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永遠不要想著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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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永遠不要想著往後退

那天時妍是看到李晴和男朋友聊天時開心地“哇”了一聲隨口問了句,才知道在微信上跟人互發“心”會有特效。

她當場和李晴互發了一下,看到那滿屏的“心”飄下來,她簡直感到心花怒放。

為什麽以前她談戀愛的時候沒有?或者只是她跟前男友沒玩過罷了。

又為什麽沒有朋友和她發過這個?

她每天跟多少人互發微信啊,竟然都不知道這個!

可見,她的人際關系堪憂。

李晴還教了她幾個別的特效。她覺得簡直太好玩兒了。

這種小快樂,就很想跟人一起玩啊。

但文東沒回她。

她又“拍了拍”他,文東的“拍一拍”什麽後綴都沒有。時妍撅了下嘴,他真沒意思。

更沒意思的是,文東居然還是沒回她。

她還有好幾個特效想試試呢!

當時她帶著人在合肥,躍動 G8 的發布會在即,她心裏壓力很大。這是她升職後做的第一個大項目。

那天晚上她自己跟自己的工作號玩了一個小時。

後來實在氣不過,半夜她給文東發過去一個“地雷”的表情。

早上一睜眼她就打開手機,文東還是什麽都沒回她。

她看著手機笑了。吊我?

哇她最近真是,總是吃男人的閉門羹。

陳瑞明也沒再對她有過回應,哪怕她不時給他朋友圈點讚。當然不排除陳瑞明是真的對她沒了興趣。

一想到這個她就感到一個大好的大富大貴的機會她連摸都沒摸一下就溜走了。

還好她還有一件大好事。

G8 的發布會順利完成。回到北京周怡幫他們舉行了一個慶功宴。

慶功宴上同事們的掌聲,還有想到會有獎金都讓時妍感到一種巨大的成就感。

尤其是活動是在合肥舉辦的,她更是有種將軍在外打勝仗歸來的自豪。

說起來還是工作最靠譜。比男人靠譜得多。

但時妍從來沒想過一輩子只和工作過。她是不會獨身的。一個家庭裏有血緣關系的人都會拉幫結派,以多欺少以強欺弱,所以她早就明白她只靠自己在這世界上生存不了。

她心裏那股巨大的不安全感,需要很多東西填滿。工作、錢、人,她都要。

她端起一杯酒,一口喝完壓下心底那股傷感。

旁邊周怡和任一倫在爭論什麽。他們 A 組的慶功宴,周怡也給 B 組的同事發邀請函。不知是大方還是要氣死任一倫。

任一倫說了聲什麽。周怡像看神經病似的看他:“你有毛病嗎 Allen?什麽都能搞聯名嗎?”

“又不是沒有車企和手機搞過聯名的先例。”

最近聯名風熱,什麽品牌都想跟風。沒想到任一倫為了保住莓果下個年框的續簽成功,會想出要幫莓果搭上躍動的主意。

周怡不理他。躍動勢頭勇猛,跟誰都不用搞聯名。莓果名氣大,但近來銷量下跌是事實,她才不會給自己的客戶找不痛快。

但任一倫今天卻鐵了心要給她愉快的慶功夜晚找點不痛快。直到慶功結束他都沒放過她。

回家的路上時妍感到特別開心。

剛剛周怡跟她說躍動接下來有個重磅項目也打算給他們做。

她沒有打車,而是沿著馬路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家咖啡店她坐在那裏傻笑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手機刷了下朋友圈,最上面方冰清發了一個用戶穿那款新中式裙子的返圖。她看了看,沒點讚沒評論。又關了朋友圈。

等了兩秒,她又點開文東的頭像。

心難受,身體會想快樂。

心快樂,身體更會想快樂。

她的大好日子,不找點快樂不是對不起自己嗎?

男人麽,陳瑞明她沒有辦法,文東她還沒有嗎?

文東正好拿著手機。他看到時妍給他發過來一句“我好想你”。

他心裏頓時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很快他看到屏幕上飄下來滿屏星星。那大概可以形容剛剛那瞬間。

他扔了手機。還是沒有理她。

沒一會兒,他的微信又響了。

他忍不住走過去又拿起來看。

時妍給他發過來一張自拍,後面的背景不知道是在外面的什麽地方。

照片裏她笑盈盈的,卻又眉目含了一點媚。故意的她。

“我好看嗎?”她說。

這女人真是。

文東到底忍不了了。

“在哪?”他問。

時妍給他發來一個位置。

他拿起外套,踢了一下腳下的垃圾桶,然後出了門。

一路上時妍不斷給他發照片。

她是在走路,走一段就給他拍一張周邊的地標建築。

最後的位置定位在一個公園。

說是公園,等文東到的時候發現那一片其實更應該叫“綠地活動中心”。北京有很多這樣的地方,在寸土寸金的建築之間開辟一片花花綠綠的“自然”。哪怕是一小片,也能供人短暫地喘息一下。

這公園裏大多是老人。遛彎的、唱歌的、跳交誼舞的。文東一路往前走,聽到一位大爺對著他的移動屏幕在唱“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對你情深似海”。又往前走聽到一位阿姨在唱“不知不覺到了這個年紀,生生嘆息活著有何意義”。

文東怎麽也想不到時妍會對這裏感興趣。等他找到她,才發現還有他更想不到的。

時妍混在一群人裏在跳舞。這舞蹈不是旁邊叔叔阿姨在跳的那種交誼舞,而是兩排人面對面站著,跟著音樂的節拍在搖擺肢體。他們一邊舞還一邊在高潮的地方跟著唱。

文東看到那兩排人的面孔都是比較年輕的。他們身上都散發著上班族的氣息。原來現在的年輕人周五下班後不去酒吧蹦迪了,都來公園蹦了。

音響裏正在放的歌是《我是一只小小鳥》,唱到“飛不高”時大家合唱的聲音特別大也特別齊。同時大家搖擺的幅度也跟著變大。

文東的眼睛盯著時妍。她像個小瘋子。

不過也是一個漂亮的小瘋子。她畫著妝,穿著一件白 T,一條深藍的西裝裙。在一眾懶得打扮自己的“社畜”裏格外顯眼。更顯眼的是她的舞姿。她是那種肉肉的身材,動起來很有韻律。

她也不扭捏,在這麽多人面前“唱”“吼”“動”都是大大方方的。

她的臉是潮紅的,額頭上泛著汗珠,幾縷發絲貼在臉上。

她好美。是一種有生命力的美,一種釋放的美。

不止他看到了她的美。也有很多人的目光跟隨著她。

文東心裏為她感到開心。她這麽美,就是該被很多人欣賞到。

但是在他看見人群裏有兩個不像好人的男人看她的目光時,他走過去,把她拉了出來。

“誒衣服!”

時妍扯著文東往一旁低矮的樹叢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文東也不說話,只拉著她往前走。

時妍跟他找話,“你知道嗎?我感覺大家在那裏跳得又高興又悲傷的。”

文東只拉著她穿過公園的重重人群。

時妍放棄跟他講話了。

她跟著他走,忽然感覺跟他拉手的體驗很奇妙。確切的說是在床下跟他手貼在一起的感覺很奇妙。

還有在床下跟他接吻的感覺也很奇妙。她想起來,他們在沒有上床的情況下接過兩次吻了。她的臉在黑夜裏紅了。

下一秒文東卻丟開了她的手。

心裏那些旖旎的念頭瞬間被切斷。

時妍穿上自己的外套,跟在文東後面。

他們上了一座天橋。

文東站在那裏看著橋下的車流不說話。

時妍在他身邊笑著問:“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你了?”

文東扭過頭看她:“你又找我幹什麽?”

時妍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個“又”說的是什麽意思。只是依然笑著說:“找你睡覺啊。”

“怎麽,又遇到傷心事要發洩了?”

“不啊,今天是開心。我工作做得好,要拿到一筆獎金很開心。”

文東哼了一聲,“你很想跟我睡嗎?”

也沒有很想吧?

也不是很想“睡”吧?

只是,“想”而已。想的對象也並非只是“性”那件事。

她有些模糊的念頭在心裏理不清。但她對文東點了點頭,“是啊。我們是炮友嘛,還很合拍。”

“那就麻煩時小姐有一個做炮友的自覺。打炮就是打炮,不要找我哭,不要給我打電話要我唱歌,不要給我講你生活的不如意,也不要給我講你開心的事,更不要再有事沒事發什麽無聊的表情。不要隨意讓我介入你的生活。可以嗎?”

時妍呆呆的頓在那裏。

原來他是怨她以前越界了。

她頓時心裏湧上一股氣。

“好。對不住了文先生,以前是我不對。但這次你回到北京不是我先招惹你的吧?”

她何止是沒招惹他,她是完全把他拋在了腦後。文東撇她一眼,“你什麽意思?”

時妍氣急地說:“你在床下親我也沒遵循一個炮友的自覺吧?”

文東不說話。他那天是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就是,他也沒辦法。

“那你要親回去嗎?”他脫口而出。

時妍一楞。

但她隨即說:“好啊。”

說著她就靠近他。她的氣息噴薄在他臉頰,他垂下的手一抖。

時妍臉上的妝已經花了,唇上的口紅暈到外面,讓人很想上去吻一下。

兩人的呼吸逐漸變快,空氣變得纏綿起來。

她的唇即將落在他唇上,文東卻在那瞬間往後一退。

時妍看了他兩秒,笑了,“文東,你是膽小鬼。”

文東看著她說:“你倒從不膽小。因為你沒有心。”

“你有心?你心裏有什麽?”時妍玩味地盯著他。

文東沈默。

他的沈默讓時妍感到一種莫名的慌張。同時,她感到自己在期待。

“有鬼。”

他看著她的眼睛清楚地說。

時妍心裏一顫。

時妍走到另一邊,橋下的車“呼呼”一輛一輛開過。

她恢覆了嬉笑的面孔。

“不讓我對你說我的事,那你對我說說你的事唄。”

“沒什麽好說的。”文東在她身後幹脆拒絕。

時妍扭過頭,“說說嘛,我又不嫌你越界。說你被裁員的事唄,那時你是不是很難過?”

文東閉嘴不說,但只過了一秒,又張開了口,“羞辱大於難過吧。”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靠著欄桿上,“其實我是被賽馬踢出去的。大廠裏的賽馬你知道嗎?幾個小組做同樣一個項目,做到最後哪組獲得老板的認可哪組就能繼續留下來做工作,其他組的人就會被解雇。也就是說,很多時候我們都不覺得自己做的工作是有意義的,但為了能贏,為了能有份工作交房貸我們必須做。從前我帶著大家贏過很多次,但最後我還是輸了。然後我們就成了被放棄的馬。”

他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他自詡天之驕子,可在很多人眼裏,在這個社會規則裏,他不過是一匹馬。

他不想再被當成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為“人上人”。

他必須要成為。

時妍扭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躲避了她的目光。剛說了不越界,他不該跟她說這麽多的。但他剛剛又情不自禁了。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啊?”時妍怕他難受就沒再繼續提之前的那些。

“賣茶吧。我準備做一個品牌。”

“賣茶?這能賺到錢嗎?”

她腦子裏浮現的是幾年前網上流行的“賣茶妹”殺豬盤。人們對茶的信任早被那一波洗掉了,她想不到文東這種小商販怎麽在網上贏得人們的信任。

“賺到賺不到,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也沒想著要讓別人跟著我受苦。”

文東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

時妍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他的側臉線條分明,臉上的一切情緒都有黑夜遮掩。

時妍扭頭看向前方。

他們沈默。

靜聽風聲和車聲。

很久後,時妍的聲音傳來,“文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我們女孩長大後是沒有家的。所以我有時候覺得我們在這世界忙忙碌碌,爭這個奪那個,只是為了找到一條路而已。我們沒有家,只有路。”她的眼睛閃著明亮的光看向他,“我走的路,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好的結果,可是我只有進,只有往前走。因為我沒有退路。你明白嗎?”

文東看向她,他們對視,在喧鬧又寂靜的黑夜。

“明白。”他說。

他們在橋上分別。一個要向南走,一個要向北走。

在轉身的瞬間,文東叫住時妍。

“時妍,你永遠不要想著往後退。要留在北京,要一直往前走。你一定會在這裏活得很好的。”

時妍對他笑了,“你也是文東。不要氣餒,不要放棄。用一切能用到的方法去實現自己的野心。”

頭發被風吹得遮住臉頰,時妍把它們撥到耳後。她望著前方走去,堅定的沒有回頭看。

身後的那個人和她都不是為了彼此來的,也不是為了彼此留下來的。他們是為了自己。

偌大的北京,他們有的只自己。也只能自己去找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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