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江野的世界

關燈
第071章 江野的世界

第二天朋友們來拜訪的時候,江野正在書房檢查自己的電腦。

裏面的一切,例如不同季節的照片、網購平臺的消費記錄、訂婚典禮的請柬模板,甚至他打到一半還沒通關的游戲,都證明他曾經確實是住在這裏,而且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僅如此,臥室衣帽間裏也全是尺碼合適的衣服,生活用品都是雙份,如果墨恩斯真的是個器官販子,那他也是個城府深重的器官販子,江野很懷疑自己這全身上下拆得零零散散之後,賣了能不能回本。

“星星,你朋友來了。”墨恩斯推開門,笑意溫柔地告知他。

江野坐著輪椅來到客廳,看到有兩個年輕男人在沙發附近,一個坐著,另一個站在他旁邊。

坐著的那位穿著幹凈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手臂束著深棕色皮質防滑袖箍,坐姿恭謹,雙手搭在膝蓋上。雖然他相貌平淡,沒有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但看著讓人感覺很舒服,也很親切。

只是他似乎是個盲人,眼睛上蒙著白布,折疊盲杖擱在茶幾上。

站著的那個與其完全相反,容貌妖冶,狹長的桃花眼夾著淺粉色的眼珠,眼角還畫著張揚的紅妝,反襯得皮膚愈發蒼白,右耳戴著一顆紅寶石耳釘。

他穿著不太正經的熱帶風情襯衫,領口開得很大,下擺在腰間打了個結,腳上還踩著人字拖,好像剛結束一場沙灘派對似的。

江野心說不愧是搞藝術的,平時都這麽奔放嗎?看看那位建築師,就沈穩多了。

但他們一開口自我介紹,江野才知道自己把他們的職業搞反了。

坐在沙發上的盲人青年是本地有名的鋼琴家,而那個看著會夜夜笙歌把自己玩到猝死的,居然是建築師。

“你可能不記得了,我的名字是陳樂。”樂師開口說道,他的嗓音很有親和力,“這是白五,我們都是你認識很多年的朋友。”

“認識很多年?”江野疑惑地眨眨眼,半真半假地說笑,“難道我也在你的音樂會上當過保安?”

要不然他怎麽會結識一位年輕有為的鋼琴家呢?

樂師沒說話,他抿住嘴唇,修長的手指捏在了一起。

雖然看不到眼睛,但江野感覺他好像生氣了,氣氛冷冷的。

——他居然會對我生氣?江野心中莫名浮現起這個念頭,就好像陳樂對他發火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別生氣。”江野趕忙道歉。

“親愛的,他生氣不是因為你的玩笑,而是因為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墨恩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剛剛去泡茶了。

江野茫然,“我?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對呀,過馬路不看紅綠燈,不就是不愛惜生命嗎?”

江野沒話說了。

車禍之前的事情他完全沒印象,但據監控錄像顯示,他雖然走了斑馬線,但闖了紅燈,對面小貨車剎車失靈,才造成了慘劇。

“下次不許這樣了,我們都很擔心你。”墨恩斯把茶杯放在江野面前。這是用花茶和果幹泡的,符合江野的口味,溫度晾到剛好可以入口。

江野端起來喝了一口,芬芳甜蜜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看到空空如也的茶幾,他才後知後覺地問:“怎麽只給我泡茶,客人呢?”

墨恩斯不冷不熱道:“他們不需要。”

白屋和樂師紛紛應和,表示自己不愛喝茶,甚至都不太需要水分。

“那太沒禮貌了。”江野想去給他們倒水,但他連飲水機在哪兒都不知道。

墨恩斯按住他的手,安撫道:“沒事的,朋友之間不拘小節,你不用招待他們,更不用對他們太客氣,把他們當成狗一樣就行了。”

江野:“???”

墨恩斯笑道:“不是有句話叫,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嗎?”

“……”江野無語凝噎,“我剛被狗咬過,還有,你以前都是這樣說話嗎?沒被人打過嗎?”

白屋笑瞇瞇地接話,“話糙理不糙,墨恩斯說得很有道理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勢在沙發上坐下,往樂師那邊擠了擠,意有所指地壞笑,“我就很喜歡狗,他們溫順地趴在你腳邊,為了一點兒獎勵而撅起屁股搖尾巴,用舌頭舔你掌心的時候,真的非常可愛。”

“又或者是做錯了事情,因為畏懼懲罰而哭泣求饒,拼命地取悅你的時候,也十分討人喜歡。”

江野:“……”

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狗應該不會流眼淚,除非吃鹹了或者生病了。

白屋側頭聞了聞樂師的頭發,“你用的什麽洗發水,味道不錯,推薦一下?”

他靠得太近了,幾乎親上樂師的耳朵。

江野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往後縮了縮,低聲問墨恩斯,“他倆是一對嗎?”

還沒得到回答,江野就看見樂師擡起手,幹凈利落地給了白屋一耳光。

那真是非常結實的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響亮,把白屋的臉都打歪過去。江野也嚇了一跳,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都灑在了褲子上,燙得他一激靈。

“離我遠點兒。”樂師語氣中有壓不住的厭惡,他拿著盲杖站起來,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白屋揉了揉紅腫的臉,不知悔改,變態程度甚至變本加厲,成指數性增長,“說實話,打得我有點兒爽了,這個還挺上癮。”

江野:“……”

他今天沈默的次數太多了,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管怎麽樣,他朋友中的變態,有點兒太多了吧?

送走這兩位朋友之後,墨恩斯把江野抱起來,把他被茶水打濕的褲子脫下來,換了條新的。

他蹲下身,耐心地為江野系鞋帶,“現在你還懷疑我嗎?”

“什麽?”

墨恩斯笑笑,他站起身,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俯視著江野,“我知道你一直懷疑我是個騙子,這很正常。”

“你失去了全部的記憶,這時候突然有一個對你來說很有威脅的男人出現,說是你的未婚夫,你感到不安全,這都是合理的,不過我會向你證明我的真心。”

“……”江野坐在輪椅上,整個人完全被籠罩在墨恩斯的陰影之下,或許是角度問題,江野覺得對方愈發高大、強壯,正如他所說的,極具威脅性。

江野心臟砰砰直跳,但他很清楚這不是心動,這是很明顯的恐懼,他開始後悔把陳樂他們送走了,那兩位朋友留在這裏,總比他和墨恩斯獨處要好得多。

爾後墨恩斯突然低下頭,親了親江野的唇角,“別害怕,明天警察會來找你錄口供,處理車禍的事情,你可以跟他們講你的顧慮。”

警察?江野有些意外,墨恩斯如此坦然,好像真不是壞人。

但保險起見,第二天見到可親可敬的警察叔叔之後,江野還是第一時間跟他們說了自己的懷疑,然後警察就對墨恩斯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

最後結果是,一切正常。

他是法國人,二十七歲,五年前來到環夢市,定居於此。

他的身份證明、護照、駕駛證等等證件全都沒問題。他不是什麽器官販子,也不是人口販子,總之不販賣任何違法物品,就是清清白白但很有錢的藝術家。

“別瞎想了,有個這麽在乎你的男朋友不容易,好好珍惜吧。”警察叔叔拍拍江野的肩膀,收隊離開了。

江野只得留在這裏養傷。

他的未婚夫確實很有錢,不止現在住的這棟別墅,隔壁別墅,還有隔壁的隔壁,都在他的名下,現在由管家和傭人打理。

墨恩斯讓那兩位護理師暫住在隔壁,方便每天過來給江野檢查身體。

附近的鄰居也特別友善,每次江野坐著輪椅出門散心,對面總有個正在修建草坪的老奶奶慈眉善目地向他問好,她會說:“小夥子,早上好。”

江野散完心回家的時候,她仍然在那裏,手扶著割草機,笑著說:“小夥子,晚上好。”

江野特意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老奶奶總是在剪草坪。她家草坪的生長速度堪比韭菜,一茬接一茬,永遠都割不完。

他無意間跟墨恩斯聊起了這件事,第二天江野發現老奶奶不剪草了,改種花了。

大概兩個月後,江野打完了最後一針狂犬疫苗,腿上的石膏板也拆掉了。

現在他終於有了一些底氣,因為他能跑能跳,就算墨恩斯真是壞人,他也完全不怕了。大不了撒腿就跑,全國各地到處躲,江野就不信墨恩斯還能找到他。

在這裏住了兩個月,江野已經熟悉了別墅的構造,只有一個房間他沒去過。

三樓右手邊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墨恩斯從來不允許他進入。他說那裏是他的工作室,也就是搞藝術的地方,外人進去了會破壞他的靈感。

江野就覺得很沒譜,別人身上是有細菌還是有啥,還能破壞靈感?靈感是紙糊的嗎這麽脆弱?

但是轉念一想,一個能住得起大別墅的藝術家,他的靈感可能真的很脆弱吧。

墨恩斯平時總呆在工作室裏,除了吃飯睡覺陪江野玩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裏面工作。

有次江野趴在門上偷聽,裏面傳來砰砰的聲音,像是在用錘子砸某種硬物。

江野心裏有些發怵,但願他砸的是石頭木頭,而不是某個倒黴蛋的頭蓋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