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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大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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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大婚(2)

趙宮令裏裏外外地端望起寢殿, 生怕疏漏了哪一處布置,朝路過的宮女吩咐道:“今日可是陛下大婚之日,你們都給我再仔細一些, 萬不可出了岔子。”

瞧見宮令走了來,一女婢偷偷環顧起周遭, 靠近輕聲耳語著:“宮令,方才聽荷來要走了好幾卷紅綢,這婚房的裝點, 恐是不夠了。”

“先前見了我還是畢恭畢敬的, 如今成了陛下身邊的紅人, 這聽荷倒對我直眉瞪眼了……”

本是她手下一位不起眼的侍婢,就因陛下一語相留,便能囂張得爬至她頭上, 趙宮令冷眼作望,唇畔飄出幾聲嘀咕。

“罷了罷了,陛下成婚的大喜之時,我寬仁大度,”宮令又轉念一想,現下讓陛下愉悅才是最緊要之事, 就將那恩怨放置一邊, “來來來,快把那一頭也布置上。”

杳杳宮道旁, 二位老臣遠觀花容月貌之色以微步折纖腰, 長裳曳地,執團扇掩面, 端莊行入大殿,不禁感慨萬千了起。

方鶴塵撫著白須, 推著一輪椅於一片綠蔭下止步:“賀公,陛下為了你那荒謬無比的遺憾,可花了不少心思。”

“年覆一年,五載五合離,賀某想見著清殊喜樂長安寧……”

賀檁望此景釋然萬分,像是再未留有缺憾,可至此與世長辭:“去了九泉之下,若再見葉公,賀某也能侃侃作談了。”

沈姑娘還未將葉公子尋回宮城,方鶴塵自是明晰在心,只是眸中老將已風燭殘年,斟酌數次,不作相告。

“但這二人之間的情愫強扭不得,賀公若是亂點了鴛鴦譜,豈非糟蹋了一對璧人。”

“賀某雖非天上的月老,但知清殊與沈姑娘相愛悅,”嘲笑身後之人不懂這其中的風月之意,賀檁樂呵笑道,“不推一推,是瞧不見琴瑟和鳴之景了。”

玉樓金殿內錦天繡地,懸燈結彩,錦綢交錯,一時熱鬧得緊。

緩步行走間,似染了天邊霞光,嫁衣如火灼燒,榮華萬裏盡收於此,沈夜雪行至燭臺前,擡指翻閱起婚書。

然而翻開之際,她驀然蹙眉,轉眸看向那貼身女婢:“聽荷,婚書怎能寫這名?不是與你說了,是寫玉塵的。”

展開婚書上清晰寫著葉清殊之名,聽荷猛然一驚,忙思索起昨日的籌備之景。

“奇怪……奴婢昨晚還查看過,書的是玉塵公子的名,”聽荷只覺是有人刻意陷害,不僅是換了名姓,就連那字跡也並非是她所書,“才過了一夜,怎會變作此名……”

“奴婢去遣人改了。”

念著此刻興許還能挽回,聽荷趕忙取上婚書,欲前去與看管的宮女爭辯上幾言。

“吉時到!”

正欲此時,秦公公在殿外高聲呼喊,惹得聽荷無所適從。

沈夜雪鎮定自如地拿回婚紙,既已等不及換名,就用此名姓作罷:“時辰已到,不改了,就用這婚書罷。”

書信之稱是為同一人,他仍會是她唯一的夫君,只是葉清殊於她而言有微許陌生,她畢竟未曾於葉府最是繁盛時見過他。

隨著秦公公的聲聲高呼,紅日西沈,千盞宮燈點綴花間游廊。

猶疑步履聲隱約傳來,她回首一望,一男子身著大紅婚袍,料峭而立,一步一頓般行入殿內。

來者以面具遮顏,是她與賀尋安先前定下之約。

可當這清瘦冷絕的孤影映入眸光,她怔然一霎,險些以為立至身前之人便是他。

“此番多謝了……”眼前清影似也靜默無聲地與她相望,沈夜雪瞥開目光,瞧望朝中大臣已陸續賀禮而來,斂眉與之竊t竊私語道。

“在入那寢殿前,還需賀將軍多為關照些。”

身旁公子依舊不答一字,牽上她白皙纖指,便朝著玉階向上而行。

緊跟其身影穩步相隨,每一階都走得肅穆莊重,心底不經意生出了絲絲羞赧,她極為乖順地跟著其舉止小心翼翼成上此禮,終有些明白待嫁的女子是怎般期許著這一刻的到來。

如若當真是他,她許是會歡欣至極。

原來陷於雪月之思,竟是這般忍痛難熬。

“禮成!”

直至秦公公喊下二字,她忽地拉回思緒,明了大婚之儀已是成了。

雖為萬人之上的君王,她從此也算是一名……有了夫君的尋常小娘子。

殿中熠熠生輝,金光浮躍,走下金階之時,她心滿意足地看著兩旁群臣喧笑,酒好花新,卻忽覺身側公子攥著她的手遲遲不放。

沈夜雪眉目一皺,不自在地從其掌中抽出玉指:“除他以外,我不喜與他人親近。”

“賀將軍自重。”

“既然禮已成,我便是有夫之女,”她言說得淡漠,像是將這一玉面小將軍利用殆盡,便無情將其甩了開,“賀將軍可將先前所藏的,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放下了。”

“將軍覺著,朕說的可有理?”

語畢之餘,她冷然望向身邊男子,容顏雖被面具遮擋,亦能感到他作勢一楞,輕微僵直了身。

只道著賀尋安一聲不吭,是怕佯裝九千歲之事洩露,她未說多語,轉首就望見方鶴塵推著輪椅走近,喜笑著朝她作拜。

賀檁輕笑著抱拳垂首,喜上眉梢般恭賀道:“賀喜陛下嘉禮初成,良緣永結,老臣甘心瞑目了。”

“陛下一切盡意,百事從歡。”恭敬附上一拜,方鶴塵隨言慈藹地瞧觀宮宴盛景。

二位老臣了卻了心願,眼見著葉確麟之子成婚入華堂,她亦是順心遂意,鳳眸輕揚,而後將視線鎖定於賀尋安身上。

“有賀老將軍與方愛卿輔佐在朝,是朕幾世修來之福。愛卿快些入座欣賞宮宴樂舞,朕回寢殿有話和九千歲私語而談。”

好在賀檁未察覺站於她旁側的清逸公子為其子,不然恐是要在此宮宴上鬧得天翻地覆。

暮染煙嵐,簾波月流,鼎沸笙歌已遠去,離了喧囂舞樂之聲,喜色黯淡,她頓感無邊空蕩。

碧霞籠夜,宮廊邊明燈錯落,寢殿紅燭幽暗,映襯著旖旎月色,臨窗處紗幕飄動,引來灼灼花香。

輕闔殿門,遣退下兩側宮女,沈夜雪隨性地摘下鳳冠,面上無悲無喜。

她坐於桌案旁飲下幾口清酒,隨後一瞥那默不作聲之人。

“賀將軍可回了,朕想獨自待著。”她眸色若為迷離地飲著盞中的合巹酒,這酒本是要與那瘋子一同作飲,可惜而今她只能獨酌。

“為君飲清酒,君心不肯傾……”

低喃一言後她欲再飲上幾盞,舉杯正想一醉方休,皓腕被強橫一握,盞中酒水灑落在地。

“咣當!”

清脆落盞聲回蕩於寂靜寢殿。

沈夜雪倏然定神,才驚覺自己已被這小將軍抵於墻角,力道之大令她動彈不得。

身旁圍繞的男子怎都如他一般瘋狂,她頓時惱羞成怒,大婚當夜受這等折辱,她如何也忍耐不下。

掙紮不過,她擡手欲掌上一摑,手腕卻被按在了壁墻上。

“你敢以下犯上?”她順勢怒不可遏,凜冽啟上櫻唇,冷語著,“放開朕!區區一將軍,敢對朕不恭?朕要賜你死罪!”

袖中暗器霎時飛旋而去,下一瞬被眼前人接得正著,她陡然一滯,費解賀尋安何時變得這般身手莫測……

“來人!來護駕……”

不論面具之後藏著何人,都絕非是賀尋安。

心下慌亂無度,沈夜雪毅然向窗外高喊,轉瞬又被捂住了唇。

何來的大膽狂徒,敢脅鎮國將軍與當今聖上完婚,當下還無禮地將她推至壁墻一側,硬生生讓她受下此屈辱……

這每一樁妄為之舉皆足以惹得她賜下死罪。

可氣的是,身前公子竟還泰然自若成這樣。

“阿雪。”

清冽嗓音忽而從薄唇輕啟而出,溫和柔緩。

所喚是她的名。

她頓然忘了掙脫,任憑他困於清懷內,明眸漾開微瀾,直望未被面具遮掩的深邃清眸,冰冷眼瞳裏竟滿是她的影子。

她已太久未聽如是親近的稱喚,再次聽著時,掩埋的萬千思念被牽扯了出,心口湧上隱隱痛意,平息了半晌才將洶湧之緒壓下。

清顏上的面具被揭了下,許久不見的清冷玉容赫然而現。

她目不轉視,眸底怒氣漸漸化為虛無。

冷冽眉間洇染少許笑意,離聲緩慢松了手,俯身似蠱惑道:“阿雪怎麽不喊了……”

他低笑輕語,不分時刻地將她調侃,還是如舊日般放肆道:“再喊上幾聲,我就會被當作刺客押下,阿雪依舊高枕無虞。”

雪松寒梅般的清寒氣息灑於耳畔,卻引起陣陣灼熱,引人心起妄念,止不住升起非分之想。

她靜望近在咫尺的清臒公子,驀地明了,男子這一身喜服是為她而著。

他們當真於眾目之下,於大殿之上拜了堂。

而那婚書上的名姓是他所改,現下,他真真切切地唯屬她……

他是天下人的九千歲,是陪伴君王的第一謀臣,也是她一人的夫君。

經歷太多劫難,他們早就心擇歸處,只是互相深知難以陷入縹緲情思,便頗不在意。

久而久之,漂泊紛亂之緒就無處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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