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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財帛動人心,酒菜暖人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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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財帛動人心,酒菜暖人腹

常言道“清酒紅人面, 財帛動人心”,普天之下沒有人不t愛黃白之物, 就連皇帝都不例外, 鄭玨更在其中。

孫寶昌一開始很想替鄭玨回了段不循的請托,直言道:“段大官人,鄭公公想要的可不是銀子。”

段不循笑瞇瞇地遞上一張銀票, 他一眼掃過去心裏頓時癢起來,思及鄭玨事前吩咐,只好忍痛拒絕, “非是咱家不幫你,實在是公公事先說得明白,您也莫要為難我們底下人。”

段不循看了眼馮時,馮時從袖中取出一張宣紙,在孫寶昌面前抖落開, 晃了晃。孫寶昌看清楚那上面的數字後, 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如何?”

孫寶昌顫抖著手接過這張紙, 又顫抖著手將這張紙呈遞到鄭玨面前。果不其然, 鄭玨先前還笑著搖頭,說段不循這是病急亂投醫,竟然想到了賄賂自己, 可見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劉階那老兒平日裏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翻起臉來卻最是無情雲雲。

待到看清了那紙上面的字後,他面上的笑容便一下子凝固住, 眸光變得耐人尋味。

從前只是知道段不循腰纏萬貫、富可敵國, 如今見了這上面的數,鄭玨方才徹底明白富可敵國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麽含義。

這樣一筆巨額財富, 恐怕是皇上見了也要動心的。

孫寶昌看出掌印動心了,試探道:“要不然就依了他的請?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小言官,就算是殺了他也不能真把劉階如何。”

鄭玨搖頭道:“謝瑯是小小言官不假,可你莫要忘了,他可是劉階的前鋒。朝中多少雙眼睛看著呢,這事處理得妥當就叫旗開得勝,說不定還會有摧枯拉朽之勢;若是處理得不妥,恐怕就是功虧一簣了。”

更重要的是,看皇上如今的意思,恐怕也是對劉階頗不耐煩的。這位年輕的皇帝比之先皇更加陰晴不定,鄭玨這幾年也只是把準了他的一條脈:這位爺被先皇管怕了,如今最討厭的就是管教和束縛。劉閣老可謂是成也因帝師,失也因帝師,只不過是他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知道了也沒關系,首輔若是放縱皇上,自然會引得群臣攻擊,彈劾內閣無所作為;若是管得太嚴,又會招來皇上的不滿。

這是個千古無解的兩難之題,劉階這樣的庸才自然無法破解。

太監就不一樣了,太監本來就是皇上的奴才,既擔負了媚上欺下的罵名,索性就將媚上欺下做到極致,只要討得了皇上的歡心,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妥了。

至於後世如何評價,鄭玨早就想得明白:連後人都沒有,愛怎麽評價就怎麽評價。

這番思量自然十分透徹,又包含了對帝王心術的揣摩,實在是不可為外人道也。鄭玨自然不會對孫寶昌明說,只吩咐道:“你去把柳文彥叫來。”

柳文彥這些日子是冰火兩重天,一面是從地方的小礦監一躍成為皇上身邊伺候的紅人,前途不可限量,一面又是昌啟帝無止無休的折磨,令他整日都要提心吊膽,生怕哪句話不對就丟了腦袋。

好在他是個讀書人,懂得眼光放長遠的道理,也能忍旁人之不能忍,明白奴才的攀登之路乃是血淚尊嚴鋪就而成,心裏也就沒了那麽多意難平。

他也看出來了,昌啟帝就喜歡折辱他,他愈是表現得愚蠢不堪、慚愧不安,昌啟帝就愈是興奮。或許鄭玨也是這麽熬過來的,等到他熬到了鄭玨這個位置,自然就有人代替他給皇上折磨,他也就徹底熬出頭了。

鄭玨將他召過去,先是問他在宮裏呆得慣不慣,後又誇他將皇上伺候得不錯,勉勵他再接再厲。柳文彥自然千恩萬謝,感激鄭公公的知遇之恩。

鄭玨又問了幾句皇上的飲食起居,之後便將段不循送銀一事說給他聽,末了問道:“你覺得咱家該如何做啊?”

柳文彥沒想到鄭公公會與他說這個,受寵若驚之餘,心中不由忐忑,生怕說錯了話,失去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攀附機會。想了又想,方才慎重道:“幹爺,文彥以為不妨將這筆銀子收下,至於謝瑯……就依段不循的意思,將他從詔獄挪到刑部大牢。”

見鄭玨面色依舊溫和,他暗自松了口氣,繼續道:“若是謝瑯死在刑部大牢,姓段的可怪不到幹爺頭上。冤有頭債有主,到時候他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恐怕是十分樂意為幹爺效力呢。”

鄭玨唇邊的笑意加深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柳文彥謙虛地一笑,意味深長道:“他隨便一出手就是這麽多銀子,不知全部身家都算起來是個怎樣驚人的數目。”

鄭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拉家常似的問道:“文彥吶,你家中有幾口人,可還有親戚在徽州?”

“回幹爺的話,文彥自幼喪母,年前父親也故去了,因著自己的一場禍事,親事自然告吹,如今也沒什麽親戚。京城裏倒有幾家遠房,不過都出了五服,也算不得什麽正經親戚了。目前只有表妹一家與我住在一處。不瞞幹爺,我那表妹不是旁人,正是謝瑯的下堂婦。”

柳文彥說到此處不由面色赧然,支吾道:“……我們倆如今……是搭夥過日子。”

“咱們這樣的人都不容易!”鄭玨嘆了口氣,覆又溫和道:“往後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隨即吩咐人給了他一包銀子。

柳文彥不由熱淚盈眶,伏地謝道:“文彥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幹爺!蒙幹爺不棄,文彥願為幹爺肝腦塗地,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快起來吧。”

鄭玨笑道,“你出來的時辰也不短了,皇上想必已經等急了,快回去吧,好好幹,記住了,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柳文彥回去後,當值的宮女給他使眼色,示意他皇上找不到人生氣了,要他心裏有個準備。柳文彥大喜逢大驚,嚇出一身冷汗,在心裏編了個謊,在才硬著頭皮走進了西偏殿。

昌啟開口就問:“鄭玨找你說什麽了?”

柳文彥剛編的那套瞎話頓時被堵在嗓子眼,只好跪下道:“回皇上的話,鄭公公怕奴婢伺候得不好,剛才特意提點了幾句。”

“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人就愛撒謊”,昌啟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你老實回話,否則朕親手給你打造一口棺材。”

柳文彥最怕他說這些不真不假的話,心裏打了一陣急鼓,道:“鄭公公說……劉閣老施加的壓力太大,他老人家頂不住了,恐怕得將謝瑯交出去了。”

“他與你說這個幹什麽?”

“他……他是想教我在皇上跟前說一嘴,求皇上出手相助。”

昌啟皺起眉頭打量柳文彥,像是在判斷他這話的真假。柳文彥不敢擡頭,卻覺得頭頂這目光像極了幼獸盯著獵物的目光,不谙世事中透著幾分殘忍,不知道它下一刻是想將你放了,還是折磨至死。

半晌後,就在柳文彥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之際,昌啟帝又踹了他一腳,“那你不直說?往後再這樣遮遮掩掩,朕將你楔到桌子腿上!”

柳文彥如蒙大赦,連聲答是。

“起來吧”,昌啟道,“沒用的東西……”背起手來在地當間轉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你這就代朕起草一封信給高和,就說多日不見高閣老,朕心裏想念得緊,端午將至,屆時將於乾清宮設宴款待老臣,還請他早做準備,莫要耽擱了行程。”

“那鄭公公……”

“你是他的奴才還是朕的奴才?!”

柳文彥頓時不敢再說話,轉而在心裏醞釀起筆墨來。

兩日後,底下人戰戰兢兢地回稟劉階,“相爺,司禮監那邊放出消息來,說是詔獄真的準備放人了。”

劉階驚怒交加:“怎麽回事,打聽清楚了麽?”

“聽說是銀子的緣故。”

“銀子?”劉階心裏一松,隨即不可置信地反問,“多少?”

底下人比劃了一個數,劉階沈默了一瞬,忽然冷笑道:“他好大的能耐!”

“如今雙方還僵持著,據說是因為一方想要先放人,一方想要先見到銀子。”

“是麽”,劉階面色沈郁,語氣頗為陰沈,“這麽一大筆銀錢,若是充入太倉庫,遇上災年也能做應急之用,白白便宜了閹人,豈不是暴殄天物。”

底下人聽得心驚肉跳,又道:“相爺,還有個消息,皇上日前往陜西送了一封密信……”

陜西……劉階眼底的皮膚猛然一縮,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高和與鄭玨曾經勢同水火不假,可時移世易,焉知t他二人不會為了奪權而聯手?到時候若是段不循再趁機倒向他二人,將手裏的東西和銀子一並奉上……劉階想到此處不由脊背發涼。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將段不循推到鄭玨那邊。

對段不循這樣的人,只靠威逼是不夠的,得再想個辦法,將他牢牢拴在自己這邊,即便是做不到,也要絕了他投靠鄭玨的念想。

劉階看向窗外幾竿瘦竹,目露不忍,良久後終於收回目光,沈聲道:“既然他們雙方還在僵持,咱們就幫他們一把。謝大人這些日子在詔獄裏受苦了,你找個做事利索的人進去探望探望他,告訴他不要著急,他很快就能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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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的確不是人呆的地方,錦衣衛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是,任你是鐵打的漢子,在這些人手底下受幾回審,也會被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

謝瑯卻是沒受什麽苦的,鄭玨特意發了話,教底下人不許對他動刑。有了廠公的吩咐,這些人自然對他另眼相待,謝瑯也算是有了護身符,沒受到什麽皮肉之苦。牢頭將他單獨關押在最裏面的一間牢房裏,他便無需與生了一身虱子的其他牢犯睡在一處,也免去了搶飯食、爭便溺之處這些令斯文掃地之事。

有一日,牢頭趁著旁邊沒人,在門外遞給他幾樣東西,他打開看,發現是治療傷寒腹痛之癥的常見藥,在獄中卻比黃金更珍貴。

不待他問,牢頭便輕聲道:“謝大人安心,你娘子如今已被她家人接走,老爺和夫人被段老爺安置在草堂,家裏一切都好。段老爺教小人告訴您,他一定會將您救出去,要您再耐心等幾天。”

謝瑯這才知道,此人名喚魏大勇,從前是陜西養馬的軍戶,因受過段不循的恩惠,這才甘心冒著風險替他傳話,對自己也格外善待。

這日趁其他人不在,魏大勇又提著東西過來,卻是一方食盒。

謝瑯揭開食盒不由雙眼發熱,只見裏面是一大碗碧粳米飯,兩碟時興小炒,還有一壺溫熱的桂花釀,都是他平日愛吃的東西。

不循……唉!謝瑯心裏滋味覆雜,他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牽連他,可他到底還是被自己牽連,卷入了這場你死我活的紛爭之中。

魏大勇見狀悄聲催促,“趁這會兒換班沒人註意,大人趕緊吃,小人過一會兒進來收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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