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3章 小情人綢繆惹人羨,相思卦切切盼歸人

關燈
第053章 小情人綢繆惹人羨,相思卦切切盼歸人

自打從段不循處借得五十兩紋銀, 靜臨三個便為如何花這筆銀子絞盡了腦汁。

要成本低、回本快,又要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還要獨一份兒, 既能快速打出名氣,又能讓生意不被她們的壞名聲所累……說實話,這樣的生意實在是不好找。

三個姑娘嘰嘰喳喳好幾天, 依舊想不出一個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籌劃。

最終,還是靜臨一錘定音,話說得頗霸道, “借款字據上按的是我的手印,真賠了也是我來兜底,這事兒就聽我的。”

這些日子以來,銀兒和翠柳兩個本也拿她當主心骨,聞言便也樂得省心, 只等著聽她的主意行事。

靜臨的主意倒也不算特別出格, 所販賣者, 依舊是圍繞著一個“美”字做文章, 只不過是兼顧了兩位好友的所長。

銀兒粗通醫理,前番得程一贈書,看到如癡如醉處, 頗為手癢,只是心中記得程先生的警告,不敢再貿然給別人開方子。

靜臨道:“開方子治病咱不敢做,補氣安神活血養顏總行吧?”

銀兒還不解, 她又安排起翠柳, “你不是很擅長下廚?好看的點心會不會做?”

待到翠柳照貓畫虎,仿照外面賣的點心樣子也做出來幾樣, 靜臨便亮著眼睛笑,“成了,我知道咱們賣什麽了!”

-

“王記茶水鋪”的招子改成“玉顏堂”那日,靜臨三個沒擺宴席,也沒掛鞭炮,只自己個關起門來吃了頓香噴噴的糖醋魚,算是慶祝開張。

她們三個如今是烏義坊的過街老鼠,名聲臭得很,既不指望鄰舍成為顧客,也就省了大排筵宴的力氣,按翠柳的話說,“餵她們還不如餵狗!”

換上“玉顏堂”招子的第二日,靜臨便和翠柳兩個去朝前市上擺攤,銀兒則留在家中看店。

朝前市位於棋盤街上,是京城裏人流量最大的集市,每日散值的官員要經過此處,他們的家人眷屬每日接送亦要經過此處。除此之外,外地游客進京、番邦來朝,此地也是必經之處。旁的集市要逢三逢五才開,朝前市則日日都有,無論刮風下雨,總是喧嚷熱鬧,人流如織。

這樣的地方,攤租也是貴得出奇,一年要十五兩銀子,足夠在烏義坊附近租下一爿不大不小的鋪面。

靜臨一心為新開張的玉顏堂打造名氣,便咬牙切齒地掏了這筆巨款,在朝前市上租下個位置還算不錯的攤位。

又扯了幾尺顏色艷麗的綢布,自己動手縫了一面極顯眼的大招幌,上面用墨線粗粗繡著“玉顏堂”三個大字,下面還有一副對聯,上聯是“藥食同源養玉體”,下聯是“內外協調潤朱顏”。

最下方換了靛藍色的繡線,袖的是店鋪地址:宛平縣南城烏義坊甲三號。

招幌用一條兩丈多高、桌腿粗細的竹竿撐著,由翠柳高高擎舉,一路從宛平縣的府前街招搖到棋盤街的朝前市,路上便吸引到了無數目光,到攤位前再那麽氣勢洶洶地一張,便有了一股“都來買”的意思,無須扯脖子喊,自然廣而告之。

她們賣的東西大抵也對得起這番聲勢:精致的小罐子盛放各色香粉蜜膏,幹凈的食盒裏擺放著造型精致奇巧的點心,三口漆色斑駁的小壇子裏裝著“祖傳秘方”調味甜酒。每一樣都賞心悅目,且價格不貴,並號稱添加了名貴草藥,有祛斑香體美白抗皺之功效,名字也取得好聽,“七白祛濁粉”,“紅參煥膚糕”,“安神駐顏漿”,等等,不一而足。

靜臨妝扮得明麗耀眼,人美嘴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稱那一身光滑白嫩的皮子盡是自家的藥膳藥酒和藥妝養出來的,“不瞞你說,我從前生了一臉的黃褐斑,自打用了這個七白祛濁粉,早中晚三次,每次按摩半個時辰,這斑竟慢慢地沒了。你看,這裏、還有這裏,不仔細瞧都看不出來!”

“皺紋?嘿!您這算什麽?我雖比您年輕了幾歲,眼角口周的紋路卻生得早,連脖頸上的紋路都比旁人深呢!自從服用了安神駐顏漿,再配合每日早中晚三次靜心調息,不知不覺地,皺紋就平滑了!”

……

翠柳看得直咧嘴,趁沒人的功夫與靜臨嘀咕,“到時候沒效果,人家豈不說咱們騙人?”

靜臨臉不紅心不跳,“長斑生皺,神仙難救。除非有錢有閑,心情一舒泰,人便自然也有好氣色、好皮膚。咱們賣的東西,總歸是真材實料,不會給人用壞便是,若真個指望這些變成大美人兒,那便不該怪咱們騙人,該怪她自己腦子不好!”

這一番話說得大言不慚,充分顯現出了一個合格奸商的基本修養。

翠柳憂心忡忡,“話是這麽說,可我還是擔心。”

靜臨笑得頗奸詐,“瞎擔心什麽?我不都說了,不能光搽粉服漿,還得配合按摩、調息、休養和飲食,若她們真能做到,皮膚想要不好也難!”

-

大半個月的光景過去,攤上的貨賣得不錯,更可喜的是,已經有稀稀拉拉幾位顧客慕名去宛平縣南城烏義坊甲三號的玉顏堂買東西了,靜臨心裏便松了一口氣,這說明她們的策略已經初見成效,朝前市的天價租金沒有白花。

銀兒不像靜臨,貨賣得愈好,心頭的壓力便愈大,翻看醫書、學習藥理也愈發刻苦。

她是真想好好地鉆研醫道,將靜臨吹噓的那些功效一一實現。

人家慕名到店,本來還對那天花亂墜的功效存著幾分將信將疑,偏生店裏是個不善言辭的文弱姑娘,穿著樸素的布衣,喝著淡雅的清茶,桌案上厚厚摞著好幾層醫書,既不勢利刻薄地趕客,也不過分熱情地攬客。

人家一看這樣,反倒將先前的狐疑打消,覺得這新開業的玉顏堂信得過了。

靜臨對自己的“知人善用”頗感自得,雖是日日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始終是喜孜孜的,一雙眸子也亮閃閃,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從裏到外透著股生機勃勃,愈發教人移不開眼睛。

偶爾得空,心頭也會時不時地掠過段不循的面孔。

他已經走了大半個月了,也不知道路上順不順利,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名安又過來晃蕩,點卯值日一般準時,先是沖著靜臨拱手,道一聲“娘子”,之後便將眼睛都黏在翠柳身上,也不打招呼,只靦腆地一笑,翠柳也回以一笑,倆人的臉兒便都紅了,各自別開,又忍不住偷偷看對方,偶爾有眼神撞到一起的時候,便如拔絲番薯一般,在空氣中拉出千條萬縷的糖絲,甜得人倒牙。

靜臨偶爾揶揄他兩句,心中倒也樂得他來。

這孩子話不多,人卻十分伶俐,又被他爹教了一肚子的生意經,是個十分有眼力見的小跟班。

如今眼見得愈發高大,可謂初具男子的規模,往攤後一站,也省得不長眼的地痞無賴過來糾纏,免去了好些麻煩。

他又打心眼裏愛慕翠柳,眼見天氣炎熱,日日都要送冰鎮甜水和瓜果,靜臨跟著沾光之餘,心中不免偷偷艷羨,怎麽她就沒這般好命,有個如此貼心的少年郎日日跟在身後大獻殷勤。

“你爹還沒回來麽?”

正午時分,日頭正毒辣,市上客稀。靜臨吃凈了一碗冰乳酪,瞇著眼睛看向承天門的方向,狀似無意地問名安。

名安正得翠柳用帕子擦額頭的汗,冷不丁地被靜臨岔了這麽一句,一時有點窘,幹咳了兩聲方道,“算日子是快了。”

“快了是幾日?三日?五日?”

靜臨追問。

名安想了想,“若沒旁的事耽擱,按慣例,最多五日。”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你爹肯借銀子與我們,是個憐貧惜弱的大好人,我們日日盼著他回來,想為他接風洗塵,好好謝謝他呢。”

靜臨又道,話說得頗有些欲蓋彌彰。

名安和翠柳對視一眼,忍不住偷笑。

靜臨暗暗咬唇,覺得臉上發燙,手作扇子扇風,“嘶!北京城竟也這麽熱!”

又過了一日,兩日,三日,四日,靜臨掰著手指頭數,終於到了第五日,依舊沒聽說段不循歸來的消息,可巧名安這兩日也沒過來,她心中幹著急,卻也無處可問,夜間便罕見地失眠了。

這些日子忙得陀螺一樣,三更天就要起來準備出攤,晚上收攤了還要采買原料,親手調配胭脂香t粉,與銀兒和翠柳一起準備明日出攤的貨品。人累極了,沾到枕頭就睡,無暇胡思亂想。

唯獨這夜例外,一閉上眼睛,兩個鬥大的“販私”便在眼前晃蕩,心跳聲如擂,人亦如身處運河的波濤之上,忽忽悠悠,起伏不定,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靜臨索性翻了個身,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拾起地上的繡鞋,朝空中一拋,打起了相思卦。

新月似的紅鞋在半空劃出兩道鮮亮的紅痕,落到腳踏前的地面上,一正,一反。

靜臨楞住。

若正面朝上,便是“歸”,反之,便是“不歸”。

一正一反是什麽意思?

她呆了一會兒,呼啦一下掀開被子,下了地。赤足蹲在那雙不聽話的繡鞋前,將反的那只翻了個。

如此,這相思卦的結果就很令人滿意了。

“他看到玉顏堂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她低聲自言自語,“到時候我就跟他說,’算你眼光不錯!這筆銀子借我不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