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誤入閨房酒後亂心,官商勾結按圖索驥

關燈
第021章 誤入閨房酒後亂心,官商勾結按圖索驥

柳平去了學裏, 昨天的肉包子和煮雞蛋還剩了幾個,戚氏早上熱了, 用一個青花大海碗盛了, 放到自己屋裏的矮櫃上,又回到竈房下黃芽菜素面湯。

靜臨到堂屋時,就見桌上擺著一搪瓷盆子的熱面湯, 外加一碟涼拌白菜幫。

戚氏頭不擡眼不睜,嘴努著像個尖尖的雞屁股,正呲嘍呲嘍地往裏吸熱湯。

直到靜臨在她對面坐下, 往碗裏盛湯,她方才掀開眼皮,盯了一陣靜臨的手。

“你也盛點稀的,光吃幹的對腸胃不好。”

靜臨的手頓了頓,將還沒來得及落到碗中的一勺子面片又倒回了搪瓷盆子裏。

“昨晚做了個怪夢, 這會實在沒胃口。”

戚氏停了嘴, 一臉稀奇, 好像是還不習慣靜臨與她拉家常, 楞了片刻才接話,“啊,啥夢啊?”

靜臨蹙起兩道細眉, 眸子垂得哀傷,“母親,我夢見大郎了!”

“啊t?”

戚氏放下碗,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 似乎有失婆母威嚴, 於是趕緊換上一副不大耐煩的口氣,“夢見啥了就說, 哪個堵你嘴了?”

靜臨不以為意,整個人仿佛縈繞在一股淡淡的哀愁裏,顯然是還沈浸於昨夜的夢境。

“昨晚我坐在鏡前梳頭,忽然就在鏡子裏看到大郎出現在我身後。我又驚又喜,想回頭與他說話,可他卻在鏡子裏對我搖頭,我的身子一下子就沈了,果真回不得頭,再看鏡子,這才發現大郎一臉愁容,好像是很擔憂的樣子。”

“大郎他……過得不好嗎?”

戚氏問道。

靜臨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我也這麽問了,我說,’夫君,你現在好不好啊,你跟我說說,也好教我們放心。’”

“他怎麽說啊?”

“唉!大郎一味搖頭,什麽都沒說。可我看出來了,他心裏揣著事呢,要不然也不能給我托夢。”

“唉!”戚氏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也哽咽了,“定是在下面沒銀子花了!可憐我的兒!我這就去買些黃表紙和金銀元寶,晚上給他燒了,也省的他受苦!”

戚氏倒不磨蹭,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瞅著她到了門口,靜臨又遞了一句話追過去,“他是沒說話,可是後來,他做了個奇怪的動作。”

戚氏又顛顛地回到之前,“啥動作。”

靜臨垂下眼睛,起身,學著柳茂的樣子,“他就這麽站著,臉兒朝南,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東邊,不住地搖頭。我著急呀,問他,’大郎,你想說什麽?’可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忽然間就起了一陣大火,我急得伸手去拉大郎,可是大郎眨眼之間就被那火焰給吞了,唉!”

“吞了?”戚氏悵然若失,自言自語,“咋能給吞了,這夢啥意思……”

靜臨微微搖頭,“接著兒媳就驚醒了,原來是趴在妝臺上睡著了,看窗外才三更天。再回到炕上,就再也睡不著了。怕吵了您休息,也沒敢聲張,就一直琢磨這個夢的意思,始終也沒想明白,這才與您說了,想著和母親一起參參。”

戚氏皺著臉,顯然是將這個夢掛在了心上,想了會兒忽然看向靜臨,半笑不笑地問:“不會是你扯謊的吧?”

靜臨忽地站起身來,一扭臉兒,冷冰冰道:“舉頭三尺有神明!兒媳是最信神佛的,沒事扯這種謊作甚!母親不信,就當我沒說。”

說完,氣哼哼地回房去了。

戚氏被她搶白一頓,老大窩火,心裏終究是信了,又呆呆地坐了半晌,依舊沒想明白,“得了,明天去廟裏問問罷!”

-

柳平袖著那枚淡紫色的荷包,始終心神不定。

趁先生不註意,還是沒忍住拿到手中,遞到鼻子前,使勁嗅了嗅。

淡淡的茉莉花味,摻雜著一股熱騰騰的脂粉氣,溫熱地炙烤著他的臉,將他的白嫩面皮一下子熏紅了。

柳文龍用胳膊肘拐一拐旁邊兩人,用眼神示意他們,“看柳平。”

下了課,目送先生走出去,學裏幾個人呼啦啦將柳平圍住,其中一個眼疾手快,一把將那荷包奪到手裏,嬉笑道:“呦!真香啊,你們聞聞!”

其餘幾個人將荷包拿到手裏,謔浪了幾句,馬上發現裏面有碎銀子,一人分一塊兒,荷包就見底兒了。

“還給我!”

柳平漲紅了臉,像是燒紅了的河豚。

“這麽小氣啊,這點錢,請哥幾個喝一頓都不夠,還好意思往回要?”

“誒,人家柳三秀要的不是銀子,是這個荷包,我說的對不對?”

那人恍然大悟,笑得不懷好意,“哪個娘們給的?說出來,哥幾個幫你相一相。”

柳平覺得血液從腳底往天靈蓋湧,肩一聳,臂一伸,手一抓——用力過猛,人向前探,不知道哪個踹了一腳屁股,便摔了個大馬趴。

“你們、你們……”

“誒呀三秀怎麽摔了,這多有辱斯文。”那幾個人怪聲怪調,“來,快扶柳兄起來!”

柳平憤怒地甩開他們的手,扶著墻起身,卻見柳文龍分開幾人走了過來。

“幹什麽呢?!這是我三叔!一群不長眼的東西!”

他沖那幾個人吆喝了幾聲,又奪過荷包遞給柳平,“沒事吧三叔”

柳平看到他的拇指和食指撚了那荷包兩下,覺得心裏憋屈,卻也不敢拿他怎麽樣,只繃著臉不看他,氣呼呼就要往外走。

柳文龍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馬上追了上去,搭肩疊背,左右將柳平架起。

柳文龍快走幾步,笑道:“請三叔吃酒,給三叔賠罪。”

直到日落,這頓酒方散了,柳平被他們灌得左歪右斜,尤自逞強說,“不用、不用送。”

柳文龍屏退其餘幾個,一路將柳平送到門口。

“三叔,這荷包是你那嫂嫂的吧?真好看,你教她給我也繡一個唄!”

“你……放肆!不用送了,你、你回去……”

柳平醉得厲害,攔不住柳文龍。

正膠著,卻見老蒼頭從墻邊陰影裏冒了出來,伸出倆枯枝似的爪子到柳平腋下,一使勁,柳平就脫離了柳文龍。

“老奴送,不勞動您。”

老蒼頭渾濁的魚泡眼在昏暗中更顯得無神,聲音也似乎不帶一點波瀾。

柳文龍方才被他嚇了一跳,這會被他這麽看著,又感覺瘆得慌。

“媽的!”

他罵了一句,一步三回頭,還是悻悻地走了。

到了二門,柳平擺擺手,老蒼頭知趣地止住了腳步。

柳平回屋,一開門,卻對上靜臨一張驚訝的面孔。

妝還沒卸,混著白日裏沁出的汗和油,燈火下略有些斑駁,卻比畫上的仕女多了一份熱烘烘的風情。

柳平渾身燥熱,來不及想,踉蹌著往前湊了一大步,來到靜臨身前。

粗重的喘息伴著濃重的酒氣,熏得靜臨一下子冷了臉。

隨手端起半盞冷茶,一揚手,茶水混著茶葉渣滓,潑了柳平滿頭滿臉。

柳平瞬間神智清明,這才看清,靜臨一張粉面怒氣沖沖,嘴角噙著個嘲諷的冷笑,雖坐著,眼神卻像是居高臨下。

往下看,她雪白肩膀上披著的是一件霧紫的罩衫,下面朦朧著粉紅的肚兜,像是呼之欲出。

“淫*婦!”柳平梗著脖子罵了一句,“大半夜到小叔屋裏,成何——”

靜臨站起身來,肩膀上紫色的霧氣一下子散了,粉色的肚兜忽然變得清晰。

柳平霎時住口。

靜臨走到他身前,揚起塗著蔻丹的手,清脆地賞了他一個巴掌。

“滾!”

柳平落荒而逃,像只忽然見了燭火的蟑螂。

逃竄回東屋的幾步路上,柳平想的是,“不是她走錯了,原來是我走錯了,一場誤會罷了。”

靜臨將門閂了,回身撿起地上的罩衫丟到茶幾上,想到柳平方才惱羞成怒扯謊時那個眼神,鄙夷裏帶著迷戀,不禁輕蔑地笑了。

-

名安一趟門出了五天,攢了一肚子話與段不循說。

“爹,王掌櫃的真厲害!這回我可是見識到了!說好了要收生和堂的黃芪,奈何他家坐地起價,王掌櫃的轉了一圈,將咱們家要收購的消息放了出去,你猜怎麽著?三天之後,市面上全是黃芪!嘿嘿,他家的黃芪再好也得賤賣嘍!”

名安有恰到好處的滑頭。

當著段不循的面,他有心擡舉王掌櫃的,說這番孩子氣的話,就算是拍馬屁,聽著也舒服。

王掌櫃的將他當異姓的小少爺看,聞聽如此,忙彎腰打拱,笑道:“這些都是雕蟲小技,哥日日跟在東家身邊,想必早已爛熟於心,太擡舉小人了!”

待王掌櫃的走了,段不循方給了名安一扇子骨,笑罵道:“滑頭!”

名安摸著腦袋嘿嘿笑,不忘問段不循:“爹,前日的邸報我看了,為了壽辰和折俸一事,好多人彈劾劉閣老吶!沒事吧?”

段不循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別跟你爹玩這套,接著說!”

名安一笑,想了想,道:“我猜這招叫引蛇出洞!現下有好些墻頭草在劉閣老和高大人之間觀望不定,劉閣老故意賣個不痛不癢的破綻,試一試水,他們果然上鉤,這就急著咬人了!嘿嘿,要我說,蘇木胡椒折抵俸銀這招真夠高的,眼瞅著就要到年底了,看這幫京官怎麽辦!”

段不循呷了口碧綠的茶湯,聲音愉悅,“你猜猜,他們會怎麽辦?”

“自然是要往出賣!那蘇木和胡椒素來是名貴之物,可是再貴重也當不得糧食吃,他們為了過年,自然會降價出售!可是物以稀為貴,市面上一下子湧現出這麽多的蘇木t胡椒,怕是要打對折還不夠!”

“嗯,”段不循頷首表示讚同,“繼續說。”

名安把肚子裏的話都說空了,再往下想了半天,撓頭道:“爹告訴我吧,我想不出來了!”

段不循眸光銳利,看得名安心一跳,立即肅容凝神,聽他接下來的話。

“折俸是為了試水,不是為了將京官餓死。有些人的蘇木胡椒可以賣不出去,另外一些人的,咱們必須得幫他賣出去!”

名安恍然,“那……咱們兜著?這、這怕是要賠啊!”

段不循面色不動,“名安,大生意的輸贏,不看銀錢。”

“爹!”名安失聲,隨即壓低了聲音,“您、您這是要做呂不韋麽?”

段不循面上浮起一絲笑容,看不出是苦還是甜,“看你說的,不是一回事。”

“是,的確不是一回事,可是爹,”名安年輕的面孔上有了罕見的憂心忡忡,“做生意的與官場牽連太深,我怕……”

段不循知道他怕什麽,名安的憂心也曾是自己的憂心。可他還是太年輕了,等他經的事再多些,他就會明白,牽連與否,有時候不是自己能選擇的。

名安見段不循默然無語,明白此事已定,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那麽……就按邸報,除了彈劾的那些人,餘下的挨家挨戶去收購?”

段不循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擬個名單,擬好後給你謝三叔看一眼,他點頭了,你再動手不遲。”

“誒!”

“還有這個。”段不循指著邸報上的一個名字,“他的也收。”

“耿中?他不是高閣老的人麽?”名安不解。

段不循搖頭,“無能之輩,要看他是誰的人;有能耐的,只看他自己就夠。記住,這個人家的蘇木胡椒,不要用我的名義收購,要用你自己的收。”

“我?”

名安吃驚地指著自己,實在想不通為什麽。

段不循不打算解釋,他是想給名安留一條後路,也許也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知道了。這件事,我誰都不說……謝三叔也不說。”

“好,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