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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村 整個南山村的命運都唐秀秀被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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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村 整個南山村的命運都唐秀秀被改……

很久很久以後, 錢招娣已經改名叫錢安楠,這是她自己想的名字,安楠同安南, 她雖然痛恨童年的那些不快,可卻慶幸,在南山村遇見了唐秀秀,從此, 她人生一片坦途,安然順遂。

最難的時候,她其實想過死,沒人知道, 她多麽喜歡學習, 十一歲的時候,明明該上五年級,可就因著家裏不願意, 她上學晚中間又輟學一年, 要不是她自己想法子掙了學費,又找老師來家裏說情, 可能連三年級都上不成。

可即使上著學,她心裏也是絕望的,因為她知道, 家裏最多讓她上到五年級, 上完五年級, 再給家裏做幾年活,然後找個彩禮高的人家,過門子,生孩子, 一輩子就這樣稀裏糊塗過,不光她,村裏多少女孩子,從出生就被定下這樣的命運。

可她不甘心,她讀著書本裏的描述,說山的那邊是海,海的那邊是另外的國家,這個世界上,有你無法想象的美景,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千奇百怪的美食,這些,她都想去看看,她向往外面的世界,老師說,如果想要走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讀書。

讀書啊,她多麽喜歡,可是不成,家裏人不願意,她想過跑,可是她一個女孩,能跑到哪裏去呢,沒有戶口證明,不懂人心善惡,可能出去就讓人給賣了,她沒那個膽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掙錢,掙著錢,再和家裏人說上初中的事。

可掙錢哪裏是容易的,八十年代冒頭的年歲,哪裏都窮,沒有工可打,老農民唯一的出息,就是種地。

她連種地都指不上,白天上學,放了學要弄一家子的飯,洗一家子的衣服,幹不完的活,只能等一家子都睡了,她才算有自己時間,她學會了在山上下套子,套山雞套兔子,十次裏有一次,她都能笑出來,也學會了河裏下筐抓魚,學會了趁著月色在荊棘從裏摘山棗,她就那麽每天背著一個鐮刀,傻大膽的這裏那裏尋摸,千辛萬苦的攢那點學費。

可沒那麽容易,上學要錢,鉛筆本子橡皮,這些都要錢,年紀越高,學費越高。

最絕望的,是她晚上出去的時候,有人堵住她。

“招娣兒,這大半夜的出門,你也不害怕?那山上就算沒個豺狼虎豹,有毒舌咬你咋整呢,這水靈靈的小臉一哭,我可心疼。”

那人越靠越近,“不就是幾塊錢嗎,回頭我給你出,以後你也不用抹黑出去弄那幾分幾毛的錢,這眼看著出落成大姑娘了,掙錢的門路多著呢。”

“嘿嘿,你家裏人不養你,我養你,我就稀罕你這樣水靈的小丫頭,你讓我摸兩下,摸兩下,我立馬給你兩毛錢,那可是兩毛錢呢!來來來。”

那讓人作嘔的語氣,她聽得要吐出來,即使年少並不太董,可依舊知道,那人說的不是什麽人話。

如果不是揮舞著那把鐮刀,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會發生什麽。

只記得那個黏膩惡心的聲音,最後罵罵咧咧走遠,念叨著她只要晚上還敢出來,早晚跑不掉。

那天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天,後天想起來,就像是黎明前的黑夜,一望無盡的黑,沒有一絲絲光亮,好像人生都沒了盼頭。

白天上學的時候,她想,就這樣吧,認命吧,南山村多少個姑娘都是這樣過來的,就是給家裏兄弟掙彩禮的命,她能有什麽不一樣呢,就連名字,都不是自己的名字,是被厭惡的象征,招娣招娣,他們家,根本就不盼望女兒的出生。

晚上是再也不敢出去了,四年級的學費還沒掙夠,家裏已經說過一分錢不出,這樣下去,不用說初中,就是小學,她都上不完。

她這一輩子,一眼就能望到頭。

所以那天,林振文喊她去他家的時候,她心裏雖然意外,可是沒什麽念想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可她想著,就算是壞事,也沒什麽,再壞還能怎麽樣呢。

可她做夢都沒想到,會是那樣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

她能掙錢了,而且是堂堂正正,安安穩穩的掙錢,做一天編繩,給一條編繩的錢,聽著唐秀秀的話,看著王妮拿出來的那些編繩,說著以後的打算,那一瞬,她是真想磕頭的。

給她們兩個人磕頭。

什麽是峰回路轉,什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什麽是雪中送炭,她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

她不用起早貪黑出去上山下河了,她能坐在王妮姐家裏,就著明亮的燈光,不用擔心蛇蟲鼠蟻,不用再怕那個惡心的人,安安穩穩編繩掙錢,她能養活自己。

錢招娣那時候想,她的命是好的,她命裏有貴人,原本她心裏是沒什麽信仰的,可聽著王妮姐說的多了,她心裏就立著一個榜樣,一個楷模。

唐秀秀,一直到很久以後,提起這個名字,她依舊是心潮澎湃的,是熱血沸騰的。

這個人,改變了她的命運,不,不光是她的,是他們很多很多人的命運。

王妮說,如果沒有唐秀秀,她現在可能已經死了,死在村裏人說長道短的唾沫裏,死在老娘哭不完的眼淚裏,死在無數個也夜晚的哭泣裏。

唐秀秀這個人,好像有魔力,她動動手指,不,動動腦筋,張張嘴,就是一個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王妮的編繩,最開始,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東西,可她楞是能發現商機,然後把宋家再連進來,一下救了兩個家庭。

生意越做越大,更是救了她,那是實實在在的救。

一個月幾塊錢的收入,她這輩子都沒想到,不用擔心上學的事了,不用擔心學費,仿佛什麽都不用擔心。

唯一愁的,就是怕父母把她賣出去,換彩禮。

可這些東西,在秀秀姐看來,都是小兒科。

錢招娣知道自己爹媽為了什麽,說白了,就是錢,秀秀姐說,錢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六親不認,也能讓人點頭哈腰。

一個月九塊錢,就能讓她爹媽再沒有別的心思。

王妮姐說她不值得,可她覺得值,能上學呢,這輩子最不敢想的事,就是能一直上學,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然後上大學,去看外面的世界。

九塊錢能換來這些,她覺得真值。

可秀秀姐說,這是暫時的,當人看到希望,看到更高的回抱,自然就知道該選擇什麽。

她那時候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可沒用多久,她就明白了。

秀秀姐參加了高考,她成了那年的高考狀元。

高考,那個她夢寐以求的詞語,甚至是她畢生的追求,秀秀姐不僅參加了,更讓人不敢相信的,她成了狀元,全國那麽多人參加高考,她是第一名。

多大的榮耀呢,縣長敲鑼打鼓來送錢,報紙還報道了,那天晚上,她小心翼翼拿著那份報紙,認認真真看那篇文章。

‘唐秀秀同學,是祖國未來的希望,是最富有潛力的大學生,她有理想有激情,立志報效國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學習吧,同學們,學習吧,學習改變命運。’

最後的那句話,讓她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她知道,學習能改變命運,可學習的機會,並不是人人都有,她能有這個機會,是秀秀姐給她的。

那幾天,她看著父母每天嘀嘀咕咕,問她的成績,問她有沒有把握考上大學,甚至跑到學校問她的成績。

原來這就是秀秀姐說的選擇,不用去說什麽,只要有人做到過,有人樹立了標桿,有人成了榜樣,自然就有人願意去相信,你能做到,那其他人也能做到。

哪一年,南山村女孩子上學的人數,比上一年一下擴大了兩倍。

後來她每個月只給家裏兩塊錢,算是個夥食費,可父母再沒說過一句讓她輟學的話,也沒提過讓她嫁人,雖然心裏知道,他們是想著,她考上大學拉扯一家子,可她依舊沒有對未來產生絲毫的擔心,相反,她心裏很安穩。

就像秀秀姐說的,擔心什麽呢,拿住了錢袋子,就捏住了話語權,如果以後家裏人要靠她養著,那就必須看她的臉色,如果沒有這個覺悟,那就別想拿一分錢。

她不會去當什麽人人欺負的聖母,而是要做全家人的發言人。

那一晚,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可隨之而來的,是破曉的艷陽,是新生。

有了學習的機會,她很是珍惜,學習對她來說,喝水一樣簡單,她做了很長時間編繩的活計,還調理了兩個弟弟,原本根本不能看的兩個臭小子,漸漸也有個人樣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高考的前一天,錢招娣接到了唐秀秀的電話。

並不真切的電波聲裏,是她溫柔而堅定的聲音。

“招娣,你行的,安心高考,我在京市等你。”

短短一句話,她幾乎要哭出來,如果沒有秀秀姐,她這輩子沒有任何的盼頭,她緊緊攥著話筒,聲音很是堅定,“秀秀姐,我考個狀元給你看。”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她平靜走出考場,回到家,是父母一連聲的追問,“招娣,招娣,你考的怎麽樣啊,能不能考上大學啊,咱們家可就靠著你了,這麽多年,你花去多少錢啊,這些個錢,你可都得記著。”

已經不小的兩個弟弟翻個白眼,“爸媽,你們別睜著眼說瞎話,什麽花去多少錢,姐這些年都是自己掙錢,哪裏花過家裏一分錢來著,還記著,記什麽,記著你們重男輕女?”

爸媽氣得不輕,可兩個弟弟如今很知道好歹,對著她一直笑,“姐,別理爸媽,什麽以後你養我們,那都不作數,以前我們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我倆可是大人了,就算是學習不好,就像振文說的,也可以學門手藝,現在外頭到處都能掙錢,只要肯吃苦,養家糊口不是問題,姐,以後,我們養你!”

聽著弟弟這樣的話,錢招娣心裏暖的不行,真好,兩個弟弟以後,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有擔當,有主意,這曾經是她不敢想的事情。

見著父母又要說話,她一沈臉,“爸媽,你們消停消停吧,得金得銀自己有主意,你們別胡攪蠻纏,橫豎以後,我們三個都能過上好日子,你們兩個,別放著好日子不過,弄得家裏雞飛狗跳!”

她一沈臉,老兩口臉色訕訕,也不敢再說什麽。

曾幾何時,這個家裏,哪有她錢招娣說話的地方呢,所以秀秀姐說的沒錯,錢是個好東西,用得好,能控人心。

成績出來的那一天,她心裏竟然意外的平穩,她覺得,這狀元就是她的,她算是秀秀姐帶出來的,就該沿著秀秀姐走過的路,再走一遍,這樣的求學生涯,才算圓滿。

班主任把成績告訴她的那一刻,飄蕩了十幾年的心,驀得就沈澱下來,那麽那麽難的日子,她闖過來了,之後,就是一路坦途,繁花似錦,現在,她的學生時代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當縣長再次帶著鑼鼓隊走進南山村,當錢招娣舉著高考錄取通知書定格在照片裏,她覺得人生都是圓滿的,冥冥之中,她好像接過了秀秀姐的一面旗幟,然後扛著她圓滿走向終點,然後傳遞給下一個人。

縣長走了之後,鎮長歡天喜地來,另外給了她獎勵,他把所有人集中在曬谷場,話語慷慨激昂。

“咱們南山村,這眼看著,就能成為狀元村,兩個狀元,這可是全國的獨一份,那報紙上都要報道的,這是咱們南山村的榮譽,咱們南山村,那是有文昌氣的地方,鄉親們,上學,不拘男娃女娃,讓娃娃上學,我話說在前頭,只要咱們南山村再出一個狀元,縣上不說,咱們鎮上,獎勵兩百塊!然後,咱們南山村,起門樓,掛牌匾,咱們改名,狀元村!”

誰也沒想到,僅僅相隔兩三年,南山村又出了狀元,而且一次出了兩個。

彼時,報紙電視在南山村已經不是稀罕東西,新縣長和上一任的程縣長一樣,依舊帶著鑼鼓隊前來祝賀。

大好年華,考上大學,這已經是大喜事,又成為高考狀元,誰不羨慕呢,更讓人羨慕的,是林家,林家繼唐秀秀之後,再出一個狀元,林振文。

唐秀秀又一次被大家提起,更重要的,是另一個狀元,宋花,同樣和唐秀秀有淵源。

這次,幾乎是所有人都想明白一件事,這南山村的文昌氣,就是唐秀秀帶來的!

所以村裏起門樓,掛牌匾的時候,唐秀秀被盛情邀約,從京市回到南山村來,參加這個儀式。

那大紅綢,所有人都覺得,只有唐秀秀有資格拽下來,只有經了她的手,大家夥才能放心。

那一天的場景,同樣被記錄下來,金秋十月,秋高氣爽,萬裏無雲。

唐秀秀就那麽前庭信步一般,和鎮長一起,拽下了那大紅綢。

鎮長讓唐秀秀說兩句,她淡然一笑,聲音清脆溫潤。

“這一刻,其實我內心很激動,沒人知道,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想這一幕,當然,並不是這個場景,而是這個環境。”

她大大方方,掃過每個人的眼睛,“這個環境,就是向學的環境,讓所有的孩子,不論男女,都能有學習的機會,都能接受教育,能學習知識,能用知識改變命運,這些年,咱們南山村,出過不少大學生,我很驕傲,今天,我想說,咱們大家夥,都好好讓孩子上學吧,讓孩子上學,接受教育,這是一件有奔頭的事兒。”

她說她是從南山村走出去的大學生,她要成立一個大學生獎勵社,南山村裏,只要有人能考上大學生,她就獎勵一千元,出個狀元,獎勵兩千。

錢招娣看著底下志氣大漲的鄉親們,心底都是驕傲,她的秀秀姐,總是這樣,三言兩語就能挑動一個人的情緒,她真的是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啊。

很久以後,錢招娣回頭看,覺得整個南山村的命運都唐秀秀被改變了。

唐秀秀考上大學,成為狀元,給所有人一個希望,然後她錢招娣再次成為狀元,讓這個希望成為了強心劑,南山村開始出大學生,醫生警察教師,航空機械海洋,各行各業,百花齊放。

從前人們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說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念叨的都是彩禮陪嫁,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聚在一起,說的都是孩子的學習,我家這次語文考的不好,你家這次成績有點下滑,他家高考有把握考個好大學,諸如此類。

這樣的變化,改頭換面的變化,是唐秀秀帶來的。

錢招娣改名錢向楠,畢業後沒有給自己第二選擇,她直接入職唐秀秀公司,成為她麾下一員大將。

很多人問她,你是高考狀元,大學成績又那麽優秀,怎麽不去政府工作呢,或者自己開公司也行啊。

錢向楠總是笑,卻不會多解釋什麽。

她的人生,是因唐秀秀而改變的,那個人,是她立志一生都要追隨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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