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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因為沒有唐秀秀,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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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因為沒有唐秀秀,就不……

王妮成了帶孩子的寡婦以後, 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親娘的眼淚。

村裏人的說長道短,她不在乎, 就像孔大娘開導她的,人要為自個兒活著,如果天天去看別人的臉色,聽別人的話, 人家說一句你就要死要活的難受,那這個人活著和死了也沒什麽兩樣。

可她能忽視村裏人,卻不能忽視自己的親娘。

很多個晚上,她抱著兒子, 聽著他奮力裹奶水, 卻吸不到什麽,然後餓的嚶嚶哭泣,心裏都是煎熬。

死了吧, 她想, 帶著兒子一起死,死了就解脫了, 她活著有什麽用呢,她是個帶孩子的拖油瓶,在家裏這麽住著, 弟弟怎麽找媳婦, 將來誰家的好閨女願意嫁進來呢。

死了, 就不用發愁這些了。

可是到了白天,看著孩子圓溜溜的眼睛,聽著他咿呀學語,那點子決心頃刻就崩塌了, 她不能死,她死了,就襯了那些個長舌婦的心,更是如了那個殺千刀的董誠的意,他做了喪盡天良的事,該死的是他,不該是她。

就這麽一日熬一日,她覺得自己快熬不下去了,孩子慢慢長大,她奶水徹底沒了,麥乳精買不起,孩子只能喝米糊糊,可米糊糊也不是頓頓能喝上,家裏一窮二白,孩子一哭,老娘就跟著哭,家裏整天沒個歡聲笑語,死一樣的壓抑。

她想著,要不就不熬了,熬著有什麽用呢,孩子跟著受罪。

可她突然找著個知心人,那就是唐秀秀。

以前知道她,卻並沒有說過幾句話,現在她嫁到林家,因著弟弟跟著林振武玩的好,兩人才算有了來往。

她發現,不管多壞的心情,到了唐秀秀這裏,總能變成好心情,她不會安慰你什麽,更不會開導你什麽,就那麽自自在在的說幾句話,沒什麽陰陽怪氣,沒什麽大道理,可和她說話,就是舒服。

這種舒服和自在,真的久違了。

她想著,這日子還能熬,她得繼續熬著,說不定哪天,就熬出頭了。

可她從沒想到,能這麽快就熬出頭來。

因著唐秀秀讓林振武給孩子做了木頭小手槍什麽的,她心裏高興,想著得回點什麽,可家裏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索性她喜歡編繩,就自己編了個紅繩帶過去送給她。

就是這麽一條紅繩,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唐秀秀打眼一看,就說出來一大串的生意經,那些東西,她想都沒想過。

編繩,這不起眼的東西,竟然能做生意嗎?

她將信將疑,按照唐秀秀說的,編了那麽些,然後,竟然被拉著去了縣城的百貨大樓,找到了人家的供銷主任。

這些事情,她從沒都沒敢想過,更讓她想不到的,她和林二嬸的手藝,竟然都入了供銷主任的眼,人家要在百貨大樓裏,賣她的編繩!

一直到回家,她都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可看著從懷裏掏出來的那張收據紙,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她擰著自己的肉,在疼意裏告訴自己,這是真的。

老娘也是喜極而泣,因著不識字,讓她一遍遍念著收據上的字,她一點沒有不耐煩,一整晚上,抱著那張紙,念了那麽多遍。

後來,她見識越來越廣,回憶這一天,已經能夠精準概括這天的重要性,這天,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從那天開始,她自己開始編繩,靠著這小小編繩,她堂堂正正,自己掙了錢,她能掙錢了,能養活自己和孩子,甚至還能養老娘,這個意識,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可做生意,總不是那麽順的,唐秀秀和她說過,編繩這東西,看著難,可對於手巧的人來說,並不是不能覆制的,所以當她去送貨,看著別人也推銷編繩的時候,心裏雖然難過,可到底也能接受。

其實她已經很滿足了,憑著前頭那些日子,她給孩子喝上了麥乳精,存下了幾個錢,也有了過日子的底氣,就算以後這編繩零星掙幾個錢,她也知足。

可她沒想到,唐秀秀還能讓她的生意起死回生,同時,把宋家的日子,也帶起來了。

宋叔的桃木小件和她的編繩一結合,又是全新的東西。

那天晚上,她幾乎整晚都睡不著,心裏想著唐秀秀說的那些,用別針,用五孔魚,做手串,做別針掛件,做各種東西,隨便組合一下,又是新玩意,簡直層出不窮。

她連夜做出來東西,去縣城給供銷主任看,她忘不了主任那種意外和驚喜的表情,那一天,她拿到了長期供貨單。

那可是長期供貨單啊,她從來不敢想的東西,有了這個,她旱澇保收,再也不用擔心以後,她是真真正正,能養家的人了。

生意自此起步,命運的軌跡,開始朝著康莊大道走去,她日子一日好過一日,再也沒有糟心事,以至於聽到董誠的下落以後,心裏都沒有什麽憤慨,因為她已經不再執著於過去,她喜歡想未來,未來是美好的。

和武三運搬到京市,舉辦了簡單的婚禮,她開始了全新的生活,然後,是一輩子的幸福。

***

南山村改名狀元村的時候,唐雲雲站在人群裏,看著高臺上的唐秀秀,眼底一片恍惚。

八九年過去,她唐雲雲已經成了個中年婦女的模樣,可唐秀秀呢,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絲絲的痕跡,仿佛她還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女,只不過平添了一些溫和穩重,看起來讓人不自覺信服。

周圍人竊竊私語,都是羨慕。

“你看看,這剩下三個狀元,招娣,花兒和振文,算起來,可都是她帶出來的,這秀丫頭,真是了不得。”

“可不,你不知道,她一回來,多少人帶著孩子想去她家,不求別的,就說幾句話也是好的,能沾著幾分文氣,那就是賺,大賺。”

“她現在可是了不得,你沒看著,那報紙上都說了,什麽全國優秀十大青年,她不是還上電視了,談什麽經濟形勢,說她是專家吶,你說咱們這小小的南山村,飛出這麽個金鳳凰,咱們可都跟著沾光,我是下了決心了,我家裏娃,有一個算一個,上學,都得上學,我砸鍋賣鐵也讓上,就沖著秀丫頭開的這個好頭,咱得讓孩子上學。”

“誰說不是呢,咱們可是想一塊去了,上學好啊,你看這秀丫頭,要是不高考,不上大學,哪有現在的好日子呢,指不定現在還窩在南山村,養孩子種地呢。”

幾人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來,看看旁邊的唐雲雲,最後不說話了。

早些時候,唐雲雲還會辯駁幾句,還會說一些大話,說著自己嫁的多好多好,可現在,她只是抿抿唇,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能說什麽呢,村裏村支書換屆選舉,公公已經不是村支書,村支書能了以前那個她看不上眼的王石頭,原本還能指著男人,可趙勝利場子效益不好,裁員,他這種走後門進去的,第一波被裁下來。

原本引以為傲的那些東西,如今都沒了,到頭來她才發現,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世道靠誰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才能活得像個人。

可她自己有什麽本事呢,除了會種地,什麽都不會,去了縣城,東南西北分不清,小時候不好好學習,有些字都認不全,想去給人家做工,可竟然連去面試都不敢。

她看著上面的唐秀秀,心裏想著,怎麽會這樣呢,當初,明明是她嫁的好,她嫁到支書家,村裏頂頂富的人家,可唐秀秀呢,嫁給個村裏二流子,除了個臭名聲,要什麽沒什麽,可怎麽這日子,一天天的就反著來呢,她過得一地雞毛,可唐秀秀呢,旁的不用說,只看她那股子精氣神,就知道她過得好,好得不得了。

她如今已經不要什麽臉皮了,不明白,她就去問,好容易跟著唐秀秀到了林家大門,還沒開口,就見著林振武的眼神箭一樣射過來,看得她心裏一個哆嗦。

“我,我找秀秀說句話。”

唐秀秀拍拍林振武,讓他先進屋,她沒什麽聖母心思,對著這個曾經對自己惡語相向,沒意思善意的繼姐,唐秀秀沒準備上心,不過是聽她想說什麽罷了。

近看,唐秀秀的臉雞蛋一樣滑嫩白皙,帶著一股清透,她眼神沈靜,看過來的目光,讓人不自覺自慚形穢。

唐雲雲怯懦起來,低頭看著自己裂開口子的手,心裏又鼓起勇氣,問出原本想問的話。

“我,我就找你拿個主意,我,我想過點好日子,該怎麽做。”

她知道唐秀秀沒什麽心思聽她抱怨生活的不如意,何況那些不如意,是她自己選的,她就想問問,她想改變,該怎麽辦。

唐秀秀很是詫異,“你信我?”

“信!”唐雲雲忙不疊點頭。

其實不光唐雲雲信,整個南山村的人,都信她說的話,要不然也不能她一說,全村人就一門心思讓自家孩子上學,唐秀秀總是有這種本事的,她說出來的話,沒什麽慷慨激昂,可一字一句,就是讓人信服,以前,唐雲雲刻意忽略那種信服,可現在,她認清現實,她要改變。

她這樣坦坦蕩蕩的,唐秀秀反而高看她一眼,不過她要說的也並不多,“過好日子,容易,自強自立,別想著靠別人,就這麽簡單。”

唐雲雲念叨著這幾句話,不靠別人,自強自立,那具體該做什麽啊。

她慢悠悠回到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婆婆胡大英一看她那個樣,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家原本多好的日子,現在硬生生過成了南山村的底子戶,這一切都有源頭,那就是娶了個掃把星進門,自打唐雲雲嫁進來,家裏就沒一件順心事,都是些狗屁倒竈,再看人家唐秀秀,帶著那幾家子,那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她是真後悔啊,當初兒子是相中唐秀秀的,是她財迷心竅,為著那百八十塊錢,就把家裏一輩子的運氣給斷了。

她瞅著唐雲雲,“耀耀他媽,你這是幹啥呢!這大中午的,也不做飯,那一會勝利回來,吃啥喝啥。”

胡大英照例絮叨一番,“你想想你現在的日子,那就是個福窩,爺們在外頭掙錢,你呢,就做個飯還墨跡,你得記著,你這一輩子,那得靠著勝利,要是勝利不養你,你去外頭能餓死你!”

這話唐雲雲幾乎每天都聽一遍,聽得多了,好像真是這樣,要是沒有趙勝利養著她,她出去好像真活不下去。

可是她嘴裏念叨的‘自強自立,不靠別人’幾個字,一下就把她給打醒了。

“你說什麽呢!我有手有腳的,什麽餓死我,我出去當裁縫,端盤子擦桌子,我收破爛,我也能養活自己,你別天天的給你兒子戴高帽,什麽養我,他算個屁!”

原來是這樣,原來就這麽簡單,別讓他們把話套住,別覺得自己欠著他們的矮人一頭,這人自然就能挺起脊梁骨。

一朝醒悟,她鼓起勇氣,到縣城找個了端盤子的活計,這些年為著鍋臺轉悠,倒不是白幹的,端盤子刷碗,她是一把好手,切菜備菜,她也能做的井井有條。

大師傅見她勤快,就讓她跟著當幫廚,她就那麽一步步的,當上了飯店的總廚。

手裏有了錢,公婆再不敢小看她,男人再不敢吆五喝六,連說她天天什麽都不幹的孩子,也知道說媽媽辛苦了。

結婚以後過了那麽多的窩囊日子,她現在才覺出當個完整人的滋味,原來,過點好日子並不難啊,她現在的日子,雖然比不上唐秀秀,可和以前的自己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她有地位,有話語權,真真正正過上了好日子。

後來,她想,這人,還得和聰明人打交道,她過不明白的日子,唐秀秀一句話,就讓她明白了,這就是聰明人。

自強自立,這話,她得牢記一輩子。

***

秀麗芳服裝廠在京市開分廠的時候,幾大家子人通通到齊了。

這次的開業,和在河新縣的開業完全不一樣。

規模盛大不說,京市各路頂層人士齊聚,花籃條幅多到擺不開,現場一片熱鬧非凡。

開業表演中,第一個就是重量級嘉賓,吳雪兒的歌曲。

這樣一個開場,不得不說,一下就把所有人鎮住了。

吳雪兒是誰,屹立十年,長紅不衰的當紅明星,她的出場費,不是一萬兩萬那麽簡單,就算她是秀麗芳的代言人,可能現身開業現場來做開場表演,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以為這就夠震撼的了,可接下來的每個表演,都讓人瞠目結舌。

當紅作家,一首鏗鏘有力的詩朗誦,獨創首發,華麗亮相。

全國婦聯主任,笑吟吟上來給當主持人。

地產大佬,豪氣贈送三輛貨車當做禮物。

京大學子,聯合送上一曲大合唱。

古玩界泰鬥,奉上鎮店之寶聊表心意。

射箭知名教練,做親人感言。

這裏面的每個人拿出來,都是本行業的泰鬥人物,誰能想到,能夠齊聚這樣一場開業典禮呢。

現場的記者已經激動得不行,那快門聲幾乎就沒停下過,逮著個人就要問一句,還得是畢恭畢敬的問,您為什麽來參加這場開業典禮呢。

出乎意料的,答案竟然驚人的一致。

被問到的人,總是會微笑,然後帶著回憶的意味,聲音溫暖而堅定。

“因為沒有唐秀秀,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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