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頂替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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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頂替名額
“高考通知書？你們這些小年輕的, 以為自己參加個高考，就能考上大學？真是異想天開，所有的通知書早發下去了, 鎮裏沒有！”
鎮政府裏，副鎮長王付財吊著三角眼, 滿臉不耐煩看著唐秀秀林振武兩人，“這一個個的，趕緊走吧, 別在這裏耽誤的工作。”
唐秀秀還算有耐心，“王鎮長，我就想問問，咱們鎮所有考上大學的人, 通知書都來了嗎, 會不會有些還沒到，或者有些還沒送下去呢。”
一般, 通知書會先到鎮上，由鎮上分派給各個村支書帶回村裏, 按照林振武在村裏的威懾力, 林家和趙支書家雖然不是很對付, 可對方指定是不敢扣下通知書, 兩人分析了一下, 應該是在鎮政府這裏，出了岔子。
偏偏鎮政府也說沒有，王付財嘿一聲，“你們兩個小同志, 這該來的通知書都來了，什麽沒來沒送下去, 行了，趕緊走，不死心回家等著去。”
他態度實在太惡劣，林振武一個挑眉，上前一步就要搞事。
唐秀秀一把拉住他，“林振武，別說了，我們走。”她想到一個能問有沒有被錄取的辦法。
她一拉是把林振武拉住了，可把王付財給弄得站了起來。
“等等，等等，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叫什麽”，王付財臉上閃過些不自然，隨後又狀似無意的補充，“那個，這確實有些通知書還沒來，這天高路遠的，誰知道就有個什麽事，你們先把名字給我，我給留意著，要是來了，我安排人立馬給你們送去，你們回家等著就行，等著就行。”
“唐秀秀，林振武。”林振武嘴裏說著名字，面上盯著王付財的眼睛。
那眼睛閃躲一瞬，立即恢覆，王付財露出一個有些誇張的笑，“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小同志，回去等著吧，等著吧，可哪兒都別去，要是錯過這通知書，可得哭一輩子，就在家等著就是。”
他一連說好幾次在家等著，哪兒都別去，要是一般的莊戶人家，原本就怵這些當官的，又聽著這一長串的叮囑，指定埃埃點頭，回家坐等。
偏唐秀秀和林振武一下就看出貓膩來，這王副鎮長有問題。
剛開始還用鼻孔子看人，話裏話外的笑話，可聽著他們兩個的名字，那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旋轉，總不能是聽過林振武惹事的名頭嚇的。
到鎮上的路不遠，兩人走著來的，出了鎮政府，就慢悠悠地走回去。
知道鎮上有問題，唐秀秀都覺著不可思議，“林振武，咱們這是遇著頂替上大學了吧？”
她都覺得匪夷所思，那王鎮長怎麽敢的，出成績的時候，縣上可是會貼榜，如果他們兩個去看過，或者任何一個村裏人去看過，都會知道他們的成績，怎麽還敢把通知書拿走，讓別人頂替高考名額的。
在她看來，這件事沒有任何可操作性，可她也知道，這個時代裏，這種案例實在不少，有些甚至直到當事人去世，都沒有被發現。
她這麽想著，自然就說出來。
林振武倒是不覺著奇怪，這樣一個信息閉塞的年代，發生什麽都不奇怪，他也算見過世面，之前出去的時候，也聽過類似的，“你說的是我們村的情況，我們離著縣城並不遠。”
可並不是所有村子都這樣，全國那麽多省市，總有些村子，離著縣城很遠，家裏沒個車子，也許一天兩天三天才能走到縣城，放榜的那一天時間，根本趕不上，再加上家裏又有農活，誰有那個功夫和精力去看榜呢，最常規的做法，就是在家裏等通知書，等來了，就是考上了，沒等來，就是沒考上。
“就算是咱們村這種情況，也具有可操作性性。”
唐秀秀想了想，也是，這年頭的學生，真真正正的書呆子，一門心思全在讀書上，除了等著通知書，還真想不到什麽別的法子，如果家裏窮的，就更不用說，再加上民不與官鬥的思想，大部分人可能都做不出來他們這樣，去鎮政府問一句的事。
索性已經知道問題所在，唐秀秀並不著急，“陳水不是說，一大堆事情等著你，那你今天下午加明天上午先和他忙吧，等明天下午，你陪我去找玉珠。”
大姐最近實在太忙，就忘了看榜這回事，等想起來，人家榜都撤了，可是程玉珠這個高考當事人，指定是都知道的，問她準沒錯。
兩人空手出去，又空手回來，啥都沒帶。
村裏有心人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哎，你們說，這倆人是不是去問通知書的事兒了？”
“指定是啊，這出去一個月，也不知道幹啥去了，回來可不就盼著通知書呢嗎，這沒收著指定要打聽。”
“振武就是膽大，還敢去鎮政府打聽，真是老虎膽子，打聽又能咋樣，不還是考不上。”
“原我就想著考不上，這下也算死了心，還是好好種地吧，他家好歹在縣城還有個服裝店，這輩子差不了。”
“也是，這考不上也沒啥，他家還有林木匠的木匠活呢，以後振武振文也有一門子手藝，能養活家小。”
村裏人早就知道唐秀秀兩人沒考上大學，打從好幾天前，就有那愛看熱鬧的人問趙支書呢，他們可比參加高考的當事人還上心。
原本是一高考完就問的，這還是支書說得二十多天才出成績，村裏人這才算著日子，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又開始追著支書問。
每天遇上就那麽隨口問一句，無一例外，都是‘沒有’。
等最後支書一句‘所有通知書都送完了，以後沒有通知書了，振武兩口子沒考上’，這大家才算是住了口。
這幾天，最高興的莫過於唐雲雲，她就說，這大學唐秀秀根本考不上，認識那仨核桃倆棗的字兒，就想高考上大學，想端鐵飯碗，哪兒那麽容易啊。
她是心滿意足的，“勝利哥，你這鐵飯碗牢靠了，以後可就是吃國家飯，有些人巴巴的又是考大學又是幹啥的，還吃不上呢，還說這個有福那個有福的，我看還是我最有福氣。”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暢想，“等攢錢一多，咱們在縣城租個房子，咱三口子搬過去，多好啊。”
到時候，她就能在家裏當家做主，家裏的錢都是她管著，那可是縣城，好東西多著呢，她想買什麽買什麽。
她說著在縣城租房子的話，倒是真把趙勝利的一些個神經給勾起來，他想到去年在河邊見到秀秀，他說過以後吃上公糧，就在縣城租個房子，到時候秀秀也能住那裏，到時候……
趙勝利心裏一片火熱，昨天林振武和唐秀秀回來的時候，他正正在家門口看個清楚，想到她那一身旗袍，走起路來讓人眼直，那笑也勾人，他想著，要是唐秀秀願意跟他住，她要什麽他都給，死了都值。
“你說的對”，趙勝利兩眼發直，“你說的對，得租房，租房。”
他得租房，林振武這個泥腿子，根本配不上秀秀，他得找機會，和秀秀說話，得好好說說。
唐雲雲聽著他說租房，心裏更是美，她想著，等明天，她得抱著孩子滿村的說道說道，他們家，她生個兒子，她男人要端上鐵飯碗，還一家要搬到縣城去住，這樣的運道，誰有啊，誰都不如她有福氣。
唐秀秀林振武一回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後鄰居錢家也是聽著呢，王二紅一聽說兩口子沒拿回通知書，朝地上唾一口唾沫，對著錢招娣暢快，“你看看，還高考，還掙錢，什麽學習知識養活全家的t，都是狗屁！女娃子，好好嫁人才是正經，你這幾年，先好好抄那個什麽書，等人老師不讓抄了，就嫁人。”
錢招娣沒說話，她覺著秀秀姐不可能沒考上。
同樣的，王妮也不信，她尋思著，明天得去問問。
唐秀秀並不知道村裏人各處的心思，她只關心一件事，就是程玉珠在不在家。
程玉珠當然在家，和唐秀秀一樣，這也是她回家的第二天，可她的日程就滿很多。
原本，假期之後，她是要在縣城玩的，可玩了沒幾天就覺著無聊，到秀麗芳一問，唐秀秀都出去玩了，正好，她媽要回姥姥家一趟，她想著自己閑人一個，就跟著也去了隔壁省，這還是前幾天，姥姥家接到她爸的電報，她這才回了家。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不僅考上了大學，還是那麽高的分數，這輩子都沒想到。
今天一整天，她出席三次她自己的升學宴，周圍所有人都在誇她。
“玉珠真是女大十八變，這越來越好看了。”
“不僅好看，還有學問，這要是擱著以前，那可是探花，要打馬游街，一日看盡長安花的。”
“程縣長，我就說你教子有方，家裏孩子，一個賽一個的出息，這治下更是出政績，今年這全國狀元在你們縣，我看你升官有望。”
“我聽著玉珠說，這狀元榜眼和她還是好朋友，三人一起學習的，這優秀的人總是紮堆，你這縣裏，人才輩出啊。”
直到回家，她還雲裏霧裏的，她怎麽就成全國第三了，那可是全國，前兩年，她還連最普通的大學都考不上。
程安業覺著，這輩子都沒這麽揚眉吐氣過，看著孩子爭氣，大人再沒有不高興的，他是真高興，“玉珠啊，爸爸高興，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以後，你的成就指定是比爸爸高。”
程玉珠呆呆的，“爸，我那麽厲害？”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真能考上，高考前報志願的時候，她聽著唐秀秀說的京市大學，那個她從來都沒想過的學校，鬼使神差一樣，她填了同樣的大學，考試結束以後，其實她也曾忐忑過，這次考的不錯，如果因為她報志願失誤沒考上，那才是後悔，可沒想到，她真的考上了，真的，全國最好的大學。
真的考上了。
程安業大手一揮，“我閨女，可不就是這麽厲害嗎。”
但是他也實事求是，“爸知道，你這次能考這麽好，也少不了你那朋友唐秀秀同學的幫助，你放在書桌上的那些模擬題，爸爸看著了。”
程玉珠這才感覺自己落到實處，“對，爸，就是那些模擬題，我就是因為做了那些題，才考上的，秀秀得壓中大半的題型，要是沒有她，我指定考不了這麽好。”
搞好教育也是做好政治的一大關鍵，高考結束，程安業就拿著考題看過一遍，能當縣長，不說多有學問，題他總能看個明白，就是因為能看明白，在看過那些模擬題以後，他才真正震驚，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少見，當即他就知道，出題人和她閨女，指定考不差。
只沒想到，能這麽好。
程安笑著點頭，“嗯，爸爸知道你能考這麽好，有你朋友的功勞，可是這一年你的努力，爸爸也看在眼裏，你心態變了，思想也端正，如果沒有這些，這些模擬題就是給你，你也考不出什麽來。”
說到唐秀秀和林振武，他也是有打算的，“要不是因著要等你回來，爸爸早就去臨水鎮了，這可是全國狀元，而且是在小小鄉村，一下考出來兩個大學生，狀元和榜眼，我們已經開會討論過，這樣的成績值得鼓勵，他們給廣大的農村學生帶了個好頭，給予一百元獎勵，我親自送去，場面搞得熱鬧些，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程玉珠頓時拍手，“爸，太好了，我要去。”
“就知道你要去，要不是等著你，出分數那天我們就去了。”
程玉珠算著時間，“要是那時候去，你們還不一定能遇上他們呢，他倆手拿把攥的，早出去玩了，我估摸著得等通知書到了才回家。”
想到這裏，她又興奮起來，“秀秀他們兩個沒來看榜，要是林麗姐也不來看，指定還不知道自己是狀元呢，等明天肯定下一跳。”
第二天一早，林振武想著事情不能拖到下午，和陳水一大早就去了隔壁縣城談生意上的事，說好上午回來就去縣城，唐秀秀覺著無聊，就在家裏整理高考的資料。
報考志願是在高考前就填寫的，其實這個方式並不好，經過數次經驗的積累，國家後面才改成先看分再報考的方式，唐秀秀當時和林振武填寫志願的時候，還想著這個方式造成很多人高分低校或者失誤無校的情況，報考裏面有很大運氣成分，她翻著當時報考預先準備的信息，順手翻出帶著電話的紙條。
“忘了這個了，京市大學的招生電話啊。”唐秀秀一彈紙條。
當時報考的時候，還是那個老師看她寫的京大，說這些知名的大學，都是有招生電話的，讓她抄一個，她抄過順手就夾本子裏了，沒想到還真有用。
當即她就去鎮上供銷社去打電話。
“你好，這裏是京大招生辦，請問有什麽事嗎？”
沒想到電話還真沒錯，唐秀秀一臉驚喜，“老師您好，我想問一下，您這裏能查考生有沒有被錄取嗎？”
“當然可以，我們招生辦，做的就是這個工作，同學，你說一下你要問的名字。”
“嗯，北河省河新縣臨水鎮唐秀秀和林振武。”唐秀秀脫口而出。
沒想到對面根本就沒與翻動書本的聲音，那邊的招生老師一下就笑出來，“唐秀秀同學是嗎？”
唐秀秀嗯一聲，那邊聲音就更加溫和起來，“這個還用問，你的成績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全國狀元啊，唐秀秀同學，你很了不起，我們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們，都很期盼你的到來啊。”
全國狀元？唐秀秀呼吸一頓，“老師，我是全國狀元？”
“哦對，唐秀秀同學，可能你只知道自己的分數，不知道自己的名次，老師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是全國狀元，很了不起，恭喜你。”
唐秀秀放下電話，都還有一些不真實感，上輩子卷生卷死，好不容易上了最高等學府，那也是個中不溜，這輩子倒好，一年時間，沒怎麽學，輕輕松松高考狀元到手，這算是，時代造就英雄？
不管怎麽樣，她的成績是絕對能上京大的，林振武是第二名，自然也是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鎮政府沒跑，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著林振武，她立馬分享這個好消息。
“林振武，我剛打了京大的招生電話，我考上了，你猜我是什麽名次？”
陳水正和林振武一起走，聞言笑起來，“我就說你指定能考上，振武考不上我信，弟妹你這聰明腦袋，考不上我不信，難不成，你考個第一？”
唐秀秀煞有其事點頭，“恭喜你，猜對了，今年的全國狀元，正是本人唐秀秀。”
陳水原本是玩笑話，聽著她這話，實實在在傻了眼，“啥啥？你可別唬我。”
林振武知道她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騙人，可也忍不住再次確認，“真的？”
唐秀秀心底也是興奮，“真的！”
“娘哎”，陳水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不是咱們縣的，也不是省的，唐秀秀，你是全國的第一名？！”
千萬學子參加考試，她考個第一，第一名。
天啊，陳水是真想喊一聲，天啊。
三人一起朝著村裏走，唐秀秀說著她打電話問到的情況，她和林振武，雙雙考上大學了。
剛進了村，陳水突然想起來，“那還等什麽啊，趕緊去舉報，鎮裏肯定有人，把你們的通知書拿走了！”
要不然，通知書早就到他們手上了，那可是全國狀元的通知書！
把那過路的村裏人聽得心裏一樂，剛到了支書家後胡同口，遇著人就說起來。
“哎呦，這振武兩口子，想上大學想魔怔了，我聽著和陳水說啥有人偷通知書呢。”
“偷通知書？誰敢偷啊，那可是高考通知書，就是有人敢偷，那也不敢去上大學啊，沒那個學問，這一去上學，不就露餡了。”
“可不，還要去派出所舉報呢，你說說這事，笑死個人，再說那派出所都歸著鎮上管呢，舉報有個啥用，再說，那沒考上就是沒考上，舉報就能考上？”
“這振武兩口子，是不是覺著丟臉，死活要這個說辭啥的，以後再說，那可就不是考不上，那t是通知書被人偷了。”
“我估摸著，是這林家這一年裏太順，就覺著自己能一考就能考上，要是這麽簡單，那遍地都是大學生。”
唐雲雲正抱著孩子在路口玩，聽著動靜就走過來，正正聽著這句話，她頓時找著知音一樣。
“三嬸子，你這話實在，我就說，那高考能那麽簡單？我和她唐秀秀，一個桌上吃過那麽多年的飯，我能不知道她？三腳貓的功夫還要高考，真是笑死個人，那鐵飯碗哪兒是那麽好端的，這還得是我家勝利有本事，不用高考就能端上鐵飯碗。”
她這話一說，當即就有人湊過來打聽，“咋，你家勝利，要當正式工啦？”
唐雲雲心裏的得意就別提了，頓時唾沫橫飛，大吹特吹，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
“那可不，我公爹說了，妥了，勝利這就縣城上班，吃公糧，等以後，我們還要在縣城租房，一家搬到縣上去呢，我家娃，長大就是城裏人，誰能比，有些人，吭哧吭哧又是學習又是高考的，那不也是百搭。”
雖然說得誇張些，倒也是事實，再說，這捧高踩低是人的慣性，唐雲雲家這眼看著要發達，大家自然也恭維兩句。
“哎呦，勝利媳婦，要不還得說你家，咱們村的獨一份。”
“就是，你們這厲害啊，不聲不響的，就吃上公家飯了，誰不眼紅啊。”
“我說你們怎麽還不扯電燈，合著這要搬去縣城，不稀罕啊。”
“要是能有你們這本事，那還高考個啥啊。”
唐雲雲心裏暢快，聲音更是自得，“這本事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可不就得靠著高考呢，可是這高考，咱說實在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是吧，我原就說過，她唐秀秀要是能考上大學，我頭都擰下來，她啊，根本不成！”
話音剛落，只聽著鎮上來村裏那條路上，劈裏啪啦一陣鞭炮聲，隨後，鑼鼓喧天，遠遠就見著走過來一群人，當頭還拿著個大紅錦旗。
一群小孩歡呼著跑進村子，眨眼就把消息傳遍全村。
“縣長來啦！”
“縣長來發錢啦！”
“縣長來給高考狀元發錢啦！”
“秀秀姐是高考狀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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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通知書？你們這些小年輕的, 以為自己參加個高考，就能考上大學？真是異想天開，所有的通知書早發下去了, 鎮裏沒有！”
鎮政府裏，副鎮長王付財吊著三角眼, 滿臉不耐煩看著唐秀秀林振武兩人，“這一個個的，趕緊走吧, 別在這裏耽誤的工作。”
唐秀秀還算有耐心，“王鎮長，我就想問問，咱們鎮所有考上大學的人, 通知書都來了嗎, 會不會有些還沒到，或者有些還沒送下去呢。”
一般, 通知書會先到鎮上，由鎮上分派給各個村支書帶回村裏, 按照林振武在村裏的威懾力, 林家和趙支書家雖然不是很對付, 可對方指定是不敢扣下通知書, 兩人分析了一下, 應該是在鎮政府這裏，出了岔子。
偏偏鎮政府也說沒有，王付財嘿一聲，“你們兩個小同志, 這該來的通知書都來了，什麽沒來沒送下去, 行了，趕緊走，不死心回家等著去。”
他態度實在太惡劣，林振武一個挑眉，上前一步就要搞事。
唐秀秀一把拉住他，“林振武，別說了，我們走。”她想到一個能問有沒有被錄取的辦法。
她一拉是把林振武拉住了，可把王付財給弄得站了起來。
“等等，等等，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叫什麽”，王付財臉上閃過些不自然，隨後又狀似無意的補充，“那個，這確實有些通知書還沒來，這天高路遠的，誰知道就有個什麽事，你們先把名字給我，我給留意著，要是來了，我安排人立馬給你們送去，你們回家等著就行，等著就行。”
“唐秀秀，林振武。”林振武嘴裏說著名字，面上盯著王付財的眼睛。
那眼睛閃躲一瞬，立即恢覆，王付財露出一個有些誇張的笑，“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小同志，回去等著吧，等著吧，可哪兒都別去，要是錯過這通知書，可得哭一輩子，就在家等著就是。”
他一連說好幾次在家等著，哪兒都別去，要是一般的莊戶人家，原本就怵這些當官的，又聽著這一長串的叮囑，指定埃埃點頭，回家坐等。
偏唐秀秀和林振武一下就看出貓膩來，這王副鎮長有問題。
剛開始還用鼻孔子看人，話裏話外的笑話，可聽著他們兩個的名字，那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旋轉，總不能是聽過林振武惹事的名頭嚇的。
到鎮上的路不遠，兩人走著來的，出了鎮政府，就慢悠悠地走回去。
知道鎮上有問題，唐秀秀都覺著不可思議，“林振武，咱們這是遇著頂替上大學了吧？”
她都覺得匪夷所思，那王鎮長怎麽敢的，出成績的時候，縣上可是會貼榜，如果他們兩個去看過，或者任何一個村裏人去看過，都會知道他們的成績，怎麽還敢把通知書拿走，讓別人頂替高考名額的。
在她看來，這件事沒有任何可操作性，可她也知道，這個時代裏，這種案例實在不少，有些甚至直到當事人去世，都沒有被發現。
她這麽想著，自然就說出來。
林振武倒是不覺著奇怪，這樣一個信息閉塞的年代，發生什麽都不奇怪，他也算見過世面，之前出去的時候，也聽過類似的，“你說的是我們村的情況，我們離著縣城並不遠。”
可並不是所有村子都這樣，全國那麽多省市，總有些村子，離著縣城很遠，家裏沒個車子，也許一天兩天三天才能走到縣城，放榜的那一天時間，根本趕不上，再加上家裏又有農活，誰有那個功夫和精力去看榜呢，最常規的做法，就是在家裏等通知書，等來了，就是考上了，沒等來，就是沒考上。
“就算是咱們村這種情況，也具有可操作性性。”
唐秀秀想了想，也是，這年頭的學生，真真正正的書呆子，一門心思全在讀書上，除了等著通知書，還真想不到什麽別的法子，如果家裏窮的，就更不用說，再加上民不與官鬥的思想，大部分人可能都做不出來他們這樣，去鎮政府問一句的事。
索性已經知道問題所在，唐秀秀並不著急，“陳水不是說，一大堆事情等著你，那你今天下午加明天上午先和他忙吧，等明天下午，你陪我去找玉珠。”
大姐最近實在太忙，就忘了看榜這回事，等想起來，人家榜都撤了，可是程玉珠這個高考當事人，指定是都知道的，問她準沒錯。
兩人空手出去，又空手回來，啥都沒帶。
村裏有心人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哎，你們說，這倆人是不是去問通知書的事兒了？”
“指定是啊，這出去一個月，也不知道幹啥去了，回來可不就盼著通知書呢嗎，這沒收著指定要打聽。”
“振武就是膽大，還敢去鎮政府打聽，真是老虎膽子，打聽又能咋樣，不還是考不上。”
“原我就想著考不上，這下也算死了心，還是好好種地吧，他家好歹在縣城還有個服裝店，這輩子差不了。”
“也是，這考不上也沒啥，他家還有林木匠的木匠活呢，以後振武振文也有一門子手藝，能養活家小。”
村裏人早就知道唐秀秀兩人沒考上大學，打從好幾天前，就有那愛看熱鬧的人問趙支書呢，他們可比參加高考的當事人還上心。
原本是一高考完就問的，這還是支書說得二十多天才出成績，村裏人這才算著日子，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又開始追著支書問。
每天遇上就那麽隨口問一句，無一例外，都是‘沒有’。
等最後支書一句‘所有通知書都送完了，以後沒有通知書了，振武兩口子沒考上’，這大家才算是住了口。
這幾天，最高興的莫過於唐雲雲，她就說，這大學唐秀秀根本考不上，認識那仨核桃倆棗的字兒，就想高考上大學，想端鐵飯碗，哪兒那麽容易啊。
她是心滿意足的，“勝利哥，你這鐵飯碗牢靠了，以後可就是吃國家飯，有些人巴巴的又是考大學又是幹啥的，還吃不上呢，還說這個有福那個有福的，我看還是我最有福氣。”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暢想，“等攢錢一多，咱們在縣城租個房子，咱三口子搬過去，多好啊。”
到時候，她就能在家裏當家做主，家裏的錢都是她管著，那可是縣城，好東西多著呢，她想買什麽買什麽。
她說著在縣城租房子的話，倒是真把趙勝利的一些個神經給勾起來，他想到去年在河邊見到秀秀，他說過以後吃上公糧，就在縣城租個房子，到時候秀秀也能住那裏，到時候……
趙勝利心裏一片火熱，昨天林振武和唐秀秀回來的時候，他正正在家門口看個清楚，想到她那一身旗袍，走起路來讓人眼直，那笑也勾人，他想著，要是唐秀秀願意跟他住，她要什麽他都給，死了都值。
“你說的對”，趙勝利兩眼發直，“你說的對，得租房，租房。”
他得租房，林振武這個泥腿子，根本配不上秀秀，他得找機會，和秀秀說話，得好好說說。
唐雲雲聽著他說租房，心裏更是美，她想著，等明天，她得抱著孩子滿村的說道說道，他們家，她生個兒子，她男人要端上鐵飯碗，還一家要搬到縣城去住，這樣的運道，誰有啊，誰都不如她有福氣。
唐秀秀林振武一回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後鄰居錢家也是聽著呢，王二紅一聽說兩口子沒拿回通知書，朝地上唾一口唾沫，對著錢招娣暢快，“你看看，還高考，還掙錢，什麽學習知識養活全家的t，都是狗屁！女娃子，好好嫁人才是正經，你這幾年，先好好抄那個什麽書，等人老師不讓抄了，就嫁人。”
錢招娣沒說話，她覺著秀秀姐不可能沒考上。
同樣的，王妮也不信，她尋思著，明天得去問問。
唐秀秀並不知道村裏人各處的心思，她只關心一件事，就是程玉珠在不在家。
程玉珠當然在家，和唐秀秀一樣，這也是她回家的第二天，可她的日程就滿很多。
原本，假期之後，她是要在縣城玩的，可玩了沒幾天就覺著無聊，到秀麗芳一問，唐秀秀都出去玩了，正好，她媽要回姥姥家一趟，她想著自己閑人一個，就跟著也去了隔壁省，這還是前幾天，姥姥家接到她爸的電報，她這才回了家。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不僅考上了大學，還是那麽高的分數，這輩子都沒想到。
今天一整天，她出席三次她自己的升學宴，周圍所有人都在誇她。
“玉珠真是女大十八變，這越來越好看了。”
“不僅好看，還有學問，這要是擱著以前，那可是探花，要打馬游街，一日看盡長安花的。”
“程縣長，我就說你教子有方，家裏孩子，一個賽一個的出息，這治下更是出政績，今年這全國狀元在你們縣，我看你升官有望。”
“我聽著玉珠說，這狀元榜眼和她還是好朋友，三人一起學習的，這優秀的人總是紮堆，你這縣裏，人才輩出啊。”
直到回家，她還雲裏霧裏的，她怎麽就成全國第三了，那可是全國，前兩年，她還連最普通的大學都考不上。
程安業覺著，這輩子都沒這麽揚眉吐氣過，看著孩子爭氣，大人再沒有不高興的，他是真高興，“玉珠啊，爸爸高興，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以後，你的成就指定是比爸爸高。”
程玉珠呆呆的，“爸，我那麽厲害？”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真能考上，高考前報志願的時候，她聽著唐秀秀說的京市大學，那個她從來都沒想過的學校，鬼使神差一樣，她填了同樣的大學，考試結束以後，其實她也曾忐忑過，這次考的不錯，如果因為她報志願失誤沒考上，那才是後悔，可沒想到，她真的考上了，真的，全國最好的大學。
真的考上了。
程安業大手一揮，“我閨女，可不就是這麽厲害嗎。”
但是他也實事求是，“爸知道，你這次能考這麽好，也少不了你那朋友唐秀秀同學的幫助，你放在書桌上的那些模擬題，爸爸看著了。”
程玉珠這才感覺自己落到實處，“對，爸，就是那些模擬題，我就是因為做了那些題，才考上的，秀秀得壓中大半的題型，要是沒有她，我指定考不了這麽好。”
搞好教育也是做好政治的一大關鍵，高考結束，程安業就拿著考題看過一遍，能當縣長，不說多有學問，題他總能看個明白，就是因為能看明白，在看過那些模擬題以後，他才真正震驚，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少見，當即他就知道，出題人和她閨女，指定考不差。
只沒想到，能這麽好。
程安笑著點頭，“嗯，爸爸知道你能考這麽好，有你朋友的功勞，可是這一年你的努力，爸爸也看在眼裏，你心態變了，思想也端正，如果沒有這些，這些模擬題就是給你，你也考不出什麽來。”
說到唐秀秀和林振武，他也是有打算的，“要不是因著要等你回來，爸爸早就去臨水鎮了，這可是全國狀元，而且是在小小鄉村，一下考出來兩個大學生，狀元和榜眼，我們已經開會討論過，這樣的成績值得鼓勵，他們給廣大的農村學生帶了個好頭，給予一百元獎勵，我親自送去，場面搞得熱鬧些，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程玉珠頓時拍手，“爸，太好了，我要去。”
“就知道你要去，要不是等著你，出分數那天我們就去了。”
程玉珠算著時間，“要是那時候去，你們還不一定能遇上他們呢，他倆手拿把攥的，早出去玩了，我估摸著得等通知書到了才回家。”
想到這裏，她又興奮起來，“秀秀他們兩個沒來看榜，要是林麗姐也不來看，指定還不知道自己是狀元呢，等明天肯定下一跳。”
第二天一早，林振武想著事情不能拖到下午，和陳水一大早就去了隔壁縣城談生意上的事，說好上午回來就去縣城，唐秀秀覺著無聊，就在家裏整理高考的資料。
報考志願是在高考前就填寫的，其實這個方式並不好，經過數次經驗的積累，國家後面才改成先看分再報考的方式，唐秀秀當時和林振武填寫志願的時候，還想著這個方式造成很多人高分低校或者失誤無校的情況，報考裏面有很大運氣成分，她翻著當時報考預先準備的信息，順手翻出帶著電話的紙條。
“忘了這個了，京市大學的招生電話啊。”唐秀秀一彈紙條。
當時報考的時候，還是那個老師看她寫的京大，說這些知名的大學，都是有招生電話的，讓她抄一個，她抄過順手就夾本子裏了，沒想到還真有用。
當即她就去鎮上供銷社去打電話。
“你好，這裏是京大招生辦，請問有什麽事嗎？”
沒想到電話還真沒錯，唐秀秀一臉驚喜，“老師您好，我想問一下，您這裏能查考生有沒有被錄取嗎？”
“當然可以，我們招生辦，做的就是這個工作，同學，你說一下你要問的名字。”
“嗯，北河省河新縣臨水鎮唐秀秀和林振武。”唐秀秀脫口而出。
沒想到對面根本就沒與翻動書本的聲音，那邊的招生老師一下就笑出來，“唐秀秀同學是嗎？”
唐秀秀嗯一聲，那邊聲音就更加溫和起來，“這個還用問，你的成績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全國狀元啊，唐秀秀同學，你很了不起，我們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們，都很期盼你的到來啊。”
全國狀元？唐秀秀呼吸一頓，“老師，我是全國狀元？”
“哦對，唐秀秀同學，可能你只知道自己的分數，不知道自己的名次，老師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是全國狀元，很了不起，恭喜你。”
唐秀秀放下電話，都還有一些不真實感，上輩子卷生卷死，好不容易上了最高等學府，那也是個中不溜，這輩子倒好，一年時間，沒怎麽學，輕輕松松高考狀元到手，這算是，時代造就英雄？
不管怎麽樣，她的成績是絕對能上京大的，林振武是第二名，自然也是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鎮政府沒跑，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著林振武，她立馬分享這個好消息。
“林振武，我剛打了京大的招生電話，我考上了，你猜我是什麽名次？”
陳水正和林振武一起走，聞言笑起來，“我就說你指定能考上，振武考不上我信，弟妹你這聰明腦袋，考不上我不信，難不成，你考個第一？”
唐秀秀煞有其事點頭，“恭喜你，猜對了，今年的全國狀元，正是本人唐秀秀。”
陳水原本是玩笑話，聽著她這話，實實在在傻了眼，“啥啥？你可別唬我。”
林振武知道她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騙人，可也忍不住再次確認，“真的？”
唐秀秀心底也是興奮，“真的！”
“娘哎”，陳水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不是咱們縣的，也不是省的，唐秀秀，你是全國的第一名？！”
千萬學子參加考試，她考個第一，第一名。
天啊，陳水是真想喊一聲，天啊。
三人一起朝著村裏走，唐秀秀說著她打電話問到的情況，她和林振武，雙雙考上大學了。
剛進了村，陳水突然想起來，“那還等什麽啊，趕緊去舉報，鎮裏肯定有人，把你們的通知書拿走了！”
要不然，通知書早就到他們手上了，那可是全國狀元的通知書！
把那過路的村裏人聽得心裏一樂，剛到了支書家後胡同口，遇著人就說起來。
“哎呦，這振武兩口子，想上大學想魔怔了，我聽著和陳水說啥有人偷通知書呢。”
“偷通知書？誰敢偷啊，那可是高考通知書，就是有人敢偷，那也不敢去上大學啊，沒那個學問，這一去上學，不就露餡了。”
“可不，還要去派出所舉報呢，你說說這事，笑死個人，再說那派出所都歸著鎮上管呢，舉報有個啥用，再說，那沒考上就是沒考上，舉報就能考上？”
“這振武兩口子，是不是覺著丟臉，死活要這個說辭啥的，以後再說，那可就不是考不上，那t是通知書被人偷了。”
“我估摸著，是這林家這一年裏太順，就覺著自己能一考就能考上，要是這麽簡單，那遍地都是大學生。”
唐雲雲正抱著孩子在路口玩，聽著動靜就走過來，正正聽著這句話，她頓時找著知音一樣。
“三嬸子，你這話實在，我就說，那高考能那麽簡單？我和她唐秀秀，一個桌上吃過那麽多年的飯，我能不知道她？三腳貓的功夫還要高考，真是笑死個人，那鐵飯碗哪兒是那麽好端的，這還得是我家勝利有本事，不用高考就能端上鐵飯碗。”
她這話一說，當即就有人湊過來打聽，“咋，你家勝利，要當正式工啦？”
唐雲雲心裏的得意就別提了，頓時唾沫橫飛，大吹特吹，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
“那可不，我公爹說了，妥了，勝利這就縣城上班，吃公糧，等以後，我們還要在縣城租房，一家搬到縣上去呢，我家娃，長大就是城裏人，誰能比，有些人，吭哧吭哧又是學習又是高考的，那不也是百搭。”
雖然說得誇張些，倒也是事實，再說，這捧高踩低是人的慣性，唐雲雲家這眼看著要發達，大家自然也恭維兩句。
“哎呦，勝利媳婦，要不還得說你家，咱們村的獨一份。”
“就是，你們這厲害啊，不聲不響的，就吃上公家飯了，誰不眼紅啊。”
“我說你們怎麽還不扯電燈，合著這要搬去縣城，不稀罕啊。”
“要是能有你們這本事，那還高考個啥啊。”
唐雲雲心裏暢快，聲音更是自得，“這本事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可不就得靠著高考呢，可是這高考，咱說實在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是吧，我原就說過，她唐秀秀要是能考上大學，我頭都擰下來，她啊，根本不成！”
話音剛落，只聽著鎮上來村裏那條路上，劈裏啪啦一陣鞭炮聲，隨後，鑼鼓喧天，遠遠就見著走過來一群人，當頭還拿著個大紅錦旗。
一群小孩歡呼著跑進村子，眨眼就把消息傳遍全村。
“縣長來啦！”
“縣長來發錢啦！”
“縣長來給高考狀元發錢啦！”
“秀秀姐是高考狀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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