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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沈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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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沈循安

鎮北侯一生戎馬倥傯, 斬敵寇,退蠻夷。退居二線之後,也是風光無限,權貴顯要。

長姐沈念夏入宮之後便得皇帝喜愛, 一路晉升為皇後, 兒子更是貴為當今太子。

二姐沈秋心嫁於永康王, 雖然無實權,但終歸家底殷實, 堆金積玉,富埒王侯。

鎮北侯本人膝下兒女眾多, 各個都是“野心勃勃”之輩。他作為侯府的大家長,對有野心、覬覦他位置的人並無偏見,相反,他盛讚這種慘烈的優勝劣汰。

只不過他的小兒子沈循安,幾乎是早早的就在這場兄弟姐妹的奔競中出局了。

沈循安打小對這種權利的爭奪就不感興趣,他相較於自己早熟的哥哥姐姐們, 更像是一個正常的小孩。

對世間萬物持有好奇心, 對所有人都保留著善意。

按鎮北侯的話說,他簡直是家族裏的異類。

已經不在被過多管教的沈循安不用在苦學六儀,家裏仆人除了對他保持著對待小主人應有的態度外, 基本不會多跟他說一句話。

而教書的先生們則因為他們在各自押寶,對於日後必不可能繼承鎮北侯這個頭銜的沈循安,自然是不那麽上心。

侯府雖大, 終究只是那一方天地,外面更廣闊的世界對好奇心旺盛的沈循安更有吸引力。

沈循安經常趁老師們不註意, 帶著一兩個貼身的仆人偷偷溜出侯府。

積攢過多的精力導致他每次出門就像個下山的猴子,上躥下跳看什麽都稀奇。

這日, 他宛若游魚一般甩開仆人,擠入人群,正津津有味地聽著說書。

說書先生沒戴著黑色的圓眼鏡,也不是個老年人。

這個說書的年輕人揮舞著一把折扇,說著老掉牙的故事。“傳聞世界伊始,無天無地,周遭全是一片黑茫茫。創世者以神木為基,撐開一片混沌後,從此有了天地。”

“再又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天地已逐漸遠離,再無合攏的可能。神木完成了它的使命,神力褪去,它逐漸腐朽化為千千萬碎片落入塵世間。”

“而有一怪物深藏在地底之中,名為‘兀遮支’,這兀遮支古語的意思就是黑色的大地。祂似蛇非蛇,有形又無形,祂有一雙赤紅的眼睛,就像天上的太陽那般大,祂有一副巨大的身軀,行走之時便會地動山搖,民不聊生。”

一個小娃娃被她母親抱在懷裏,她舉著個掛滿糖霜的冰糖葫蘆就往她母親的懷裏縮著,小鼻子皺成一團。

沈循安已經聽過這個故事八百遍了,這個世界上的人基本小時候都聽過這個故事,這個女娃明顯年歲尚小,第一次聽這個故事。

沈循安以為她被嚇到了,便對著小女孩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他長得圓臉圓眼,沒有什麽攻擊性,在小女孩眼裏也就是個比他大的小哥哥。

“這條大蛇已經被很厲害的人封印啦。”沈循安小聲對女孩說道。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同他說話:“什麽叫封印啦。”

沈循安說:“就是它再也幹不了壞事了。”

小女孩點了點頭,這才放心地把糖葫蘆放進嘴巴裏,咬了一口,“這樣啊,那我就不擔心它來搶我的糖葫蘆吃啦。”

沈循安一楞,他呆呆地看著鮮紅圓潤的糖葫蘆被小女孩嘎嘣咬碎。

對於一個小孩子,她還不懂什麽是殺戮,什麽是死亡。世界再大也不如母親的臂彎,眼下最珍貴的東西莫過於她張嘴就能吃到的糖葫蘆。

說書先生說到激動之處,拿起醒木一拍,“......就在兀遮支大肆妄為,準備將人族屠戮殆盡的時候,仁慈的古神將祂封印回地底,古神也因此神力消散,祂們的蹤跡逐漸消失在歷史之中,神跡不再,從此世上再無神祇。”

人群中有個人喊了一句:“九蒼城的陸靈越不算神嗎?”

“你在說什麽啊,神能隨便就被魔修殺死嗎?”立刻就有人反駁,“神才不會死的那麽窩囊!”

“什麽窩囊!你知道陸首座以前做的善事嗎?要我說就算他不是神,在我心裏面也給他封個神當當!”

“笑話!陸淵都死了一百多年了,他幹的事情你見過?你怎麽知道是不是瞎編的。而且他跟百域魔疆那魔頭不清不楚的,還是師兄弟,誰知道他到底偏向哪邊!”

“你小子!找事是不是!”

說書先生拿著醒木敲了好幾下,左看看右看看,卻也只能焦急地揮舞著手,“哎哎哎,別吵別吵,我這還沒講到陸淵呢。”

眼見雙方各執一詞,就要來一場真人對打,見勢不妙的沈循安從混亂的人群中溜了出來。

他跟某個抱有同樣想法的人撞到了一起,他齜牙咧嘴地抱住後腦勺,哼哼唧唧地說道:“不好意思。”

雖然被撞的緣由不是他,但修養良好的沈循安還是條件反射地道了歉。

“……”對方比他大上幾歲,穿著一身粗糙的亞麻衣服,捂著被撞到的肋骨,板著張臉瞅著他。

過了半天,大一點的少年才緩慢地說道:“你沒事吧。”

沈循安貼身的仆從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擠開那個看起來黑廋的少年,見到沈循安摸著自己的頭,不知道怎麽回事,更是驚慌失措。

“小少爺磕疼了吧?”仆人掏出軟帕墊在手上細聲細氣地安慰他,輕柔地摸了摸沈循安的腦袋,松了口氣,“還好,沒有腫脹的地方。”

沈循安看著少年被推得身子一歪,勉強站穩身形,黯然地站在人群中。

跟那些成群結隊出來玩的孩子不同,他像一只落單的孤雁,就跟……在鎮北侯府的自己一樣。

沈循安不知怎的心裏一動,叫住了他,“你等等。”

少年皺著眉,警惕地看著沈循安旁邊的家仆,擺出防範的架勢:“你想幹什麽?”

對面這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看起來粉雕玉琢,就連旁邊的仆人穿的也比寒酸的他要好。

少年知道自己惹不起對方。

“你叫什麽名字?”很稚嫩的聲音,帶著好奇、拘謹和緊張,但唯獨沒有惡意。

少年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這個問題,他斟酌了一下,聲音幹澀地回道:“阿裴,我叫阿裴。”

-

“阿裴!”沈循安朝裴映之招了招手。

裴映之正跟自己的同門交接,他昨夜在小鏡湖邊守了一晚,今天霜簡書局的人準備潛入湖底,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湖底有邪物作祟,還是此地風水有異。

“來得那麽早?”裴映之詫異地看了一眼天色。

沈循安因為昨晚被魔修尾隨的事情,深覺不安,希望能早點解決這件事,“小鏡湖的死者身份,你們發現有什麽問題了麽?”

裴映之當著同門的面,也沒有太避諱,“本月小鏡湖從初七至今,死了十二人。前十人身份各不相同,沒有交際。我們詢問了死者的家屬,他們出事前並無異常,而且屍體看起來沒有過多的防禦傷,基本都是一擊斃命。”

他眉頭緊鎖,似乎也很是困惑,“怪就怪在這群死者是死在小鏡湖旁的,並不是被拋屍在此。”

沈循安不解道:“為什麽這些人半夜三更要來這裏?”

要知道小鏡湖雖在城中心,但周圍有樹木環繞,正常人走大道是不會繞到這條岸邊的小徑來到湖邊。

裴映之眉頭緩緩舒展,“莫非是被人約來的?”

沈循安一捶手,他急忙問道:“初七的那位死者是誰?!”

“是本地一位富商。你要是想問能約他的人,那可太多了。”裴映之嘆了口氣,他抹了把臉,有些煩躁和疲憊,“若是問他的仇人,那就更多了。”

富人在本地經商多年,種種盤根錯節的交情,導致他人際關系覆雜,況且他豪邁大方,狐朋狗友也是不少。

沈循安瞳孔發亮,帶著好似摸到真相的興奮:“那他有沒有去過回香坊?認不認識明瀟瀟?”

裴映之剛來沒幾日,案情尚未完全了解,只知道個大概,他被問的一頭霧水:“明瀟瀟是誰?”

他同門一聽,立刻打開記錄的本子,翻看著富商的死前那一段時間的記事,回應道:“這位小道友說得不錯,這位富商是回香坊的常客。”

這會對了,太對了。

沈循安迫不及待地抓著裴映之就要去見他師兄。

裴映之不曉得他為什麽情緒如此激動,但料想是與這個案件有關,便沒有多問,速速跟了上去。

兩個人沒過多久就回到了客棧。

沈循安拍門:“師兄!你醒了嗎?”

他沒等回話就等不及地闖了進去。

結果差點撞上站在門口不遠處的人。

“……前輩?”沈循安茫然了一瞬,記起了是他拜托前輩幫忙照看師兄的,“正好前輩也在,那就一並說了。”

陸淵聽完沈循安敘述,也沒用露出太多表情,裴映之的消息頂多是坐實了他的猜想。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是笑了一下。

這下他知道為什麽問明瀟瀟認不認識死者的時候,對方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了。

因為死者她不僅認識,還很熟悉。

一間不算大的臥房一下子擠滿四個男人,就不免有些局促。

陸淵見狀提議:“這裏連椅子都湊不足四個,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再詳談吧。”

沈循安也覺得一群人站在別人臥房裏聊天,也不是個事。

他朝裴映之歪了歪頭,示意他離開。

陸淵掩上房門,像是不經意地問道:“對了,那天裴道友做的是什麽骨雕呢?”

下樓的聲音驟停。

他目光掠過裴映之一成不變的臉,鋒芒和審視只在眉眼上存在一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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