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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小鏡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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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小鏡池

裴映之很坦蕩, “我師妹的幼弟病死了,她聽聞天都城有一家做法奇異的骨雕鋪,托我來看看。”

陸淵嘴角動了一下,他倒是很想繼續問一句, 這種事情不更應該是他師妹本人來麽。

只不過他不想這個時候顯得咄咄逼人, 特別是……他無聲地看了一眼沈循安。

陸淵知道沈循安這個傻小子對人不設防, 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下,也不想讓對方左右為難。

“她在宗門試煉中, 雙腿盡數折斷,正在養傷, 行動不便。”裴映之看出他想問什麽,索性告訴他原因,“但思念情切,便托付於我。”

陸淵漆黑的眼眸遙遙望向裴映之,並未再追問。

反倒是裴映之娓娓道來:“據師妹說,做出來的骨雕可以見你想見, 會塑造一個堪比真實的幻境。她大概是想添個念想吧。但我總覺得這些東西邪佞的很, 所以當時提醒你們不要碰。”

陸淵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只是他的目光已經念念不忘地看著樓下住客吃的早點。

裴映之眼角一跳, 他懷疑陸淵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如果諸位沒有什麽建議的地方,不如來霜簡書局在天都城的分號商討議事?”

霜簡書局發跡很早, 所以它的總部是位於舊都,在現在的國都處只設了一處分號。

雖然是分號, 也難掩奢華氣派。

僅僅是大門都是雕梁畫棟,古樸厚重屹立在石階之上。

裴映之請他們落座之後, 目光靜靜落在陵川渡臉色片刻,朝沈循安問道:“那位是你的師兄陸淵,還有……這位怎麽稱呼?”

沈循安卡殼了,他之前一律按前輩稱呼對方。

“前輩……”沈循安楞了一下,無措地看了一眼陵川渡。

裴映之感覺到帶著涼意的探究視線從他身上掠過,接著他聽到男人冷漠的回答:“淵雪,我的名字。”

感受不到對方的修為,甚至不仔細都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

深不可測,邃密郁沈。

實力至少在煉虛以上。

與裴映之起了戒心不同,陸淵聞言,卻是怔然。

平靜的心情又開始活絡起來。

淵雪,那曾經被陵川渡命名於他自己的本命武器。

在鷓鴣夢的時候,陸淵以為對方已經舍棄了這個的名字。

陸淵像是嘆氣一般得發出一聲輕笑。

他的好師弟攤牌了。

陵川渡在暗示自己,已經認出了故人。

裴映之思緒翻飛,也沒把這個名字成功對應上哪位修真界的高手。

此人不敢以真名示人,裴映之心中防範更甚。

陸淵假裝沒看見裴映之眼底的惕厲,從善如流地轉移話題,“那不如從小鏡池開始談談吧。”

沈循安疑惑:“師兄你是不是說錯了?”

[一月一,上雲梯;小鏡池,新月時。]

陸淵輕輕搖了搖頭,“小鏡池,新月時。正好與一月一對應上。”

農歷每月的初一的月相,望舒如鉤,將現為現,正是新月時。

怪就怪在,天都城沒有小鏡池一說,僅有城中小鏡湖。

陸淵環顧了一下周圍,這裏卷軸、書冊繁多,看樣子調查這件事的修士們實在是無從查起,把稍微沾點關系的材料都搬了過來。

“找吧。”陸淵隨手摸了摸桌上就近的卷軸,不出意料地摸到一手灰。

沈循安:“那麽多要查到什麽時候?!”他舉目可見的地方全被卷軸填滿,桌子上,書架上,密密麻麻落在地面上的。

更恐怖的是這個地方,往縱深一看,不知道還有幾個房間。

陵川渡頭疼地頂著陸淵似笑非笑的眼神,沈默了半天,他說道:“你們出去。”

“前輩?”沈循安剛打開一冊書,還沒看一個字。

陸淵撫掌,很認真的樣子誇讚道:“淵深靜謐,雪覆萬川。前輩雖然沈默寡言,但也是看不得小輩受苦的好人啊。”

陵川渡:“……”

他已經有百餘年沒聽過陸淵胡說八道了。但真聽到了,還是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陸淵將剛剛裝模作樣拿著的卷軸放回桌子上,“前輩用神識一探,便可以幫我們找到想要的東西了。”他率先出了門,“都出來吧,不要影響他。”

裴映之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屋門頗為詫異,“這裏面書冊林林總總不知多少,用神識一一篩查這也太費……”

太費時間和靈力了。

話音未落,門被打開,陵川渡將手上的書籍遞給陸淵,“找到了。”

裴映之轉頭看了一眼同樣目瞪口呆的沈循安。

他對陵川渡的評定又上了一個臺階。能將神識運用自洽,如水到魚行般自然肆意。

此人實力至少在大乘後期,甚至是渡劫期!

這是登天入道,進階半神前的最後一道坎,世間渡劫期的大能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跟裴映之的震驚不同,沈循安則是震撼:前輩原來這麽厲害!果然是有脾氣不好的資本,下次一定要偷師幾招。

陸淵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眉眼帶笑,語氣輕快,一手將書籍接了過來,“多謝。”

陵川渡沒什麽情緒地倚在門框上,除了目光偶然掃過他們,似乎對接下來的事情不感興趣。

幾人匆匆將桌面清出個位置,將書籍攤在上面。

陸淵打開楮皮紙制作的書籍,從印刷的時間來看已經相當有年頭了。

更叫人奇怪的,這本書名為《囿苑集》。

內容是論如何建造宮苑的,主要涵蓋了建築、花木、園林各方面的學術知識。

沈循安不解道:“這裏面為什麽會有小鏡池的描寫?這前面描寫的都是皇家囿園……”

他說著說著停了下來,眼睛越睜越大,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映入了眼簾。

[……吾引宮墻外小鏡湖水入江夏行宮內,造一方小池,夜時天星倒懸,宛若潛入水底,帝甚喜,賜名小鏡池,賞獨山玉雕一座、赤色珊瑚一對……]

沈循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飛快地眨著眼,嗓子發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江夏行宮不就是現在的……!”

裴映之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沈循安的驚呼壓在喉嚨裏,他眼裏也是驚疑不定,確認外面沒有別人後,聲音壓低下來,“江夏行宮原來只是皇家的一處行宮別院,在遷都到天都城後,才被改建成現在的帝宮了,所以那小鏡池必然是因為重建而消失了。”

“這可真是太不巧了。”陸淵道,“我們要找到可能是個死了五百多年的邪祟。”

“這樣可就對應上了。”裴映之看了眼被捂住嘴嗚嗚抗議了沈循安,這才松開手,“江夏行宮有一處摘星閣,沿著布置在宮墻內側九曲的雲梯,便可到達位於宮墻上的摘星閣。”

陸淵合上《囿苑集》,他笑了笑,“我好像知道這個邪祟的身份是什麽了。”

[妝花緞,金鳳冠。]

妝花緞千金難買,金鳳冠為貴女所戴,而她又死在皇家的行宮。

“皇室成員,死得可能是一位公主或者是身居高位的後妃。”陸淵來了點興趣,“如果能看到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冊……”

裴映之立刻否決:“不可能。這個推想過於武斷,且很可能牽扯到皇家密辛。”

陸淵還是掛著笑:“沒關系,再多死幾個人,他們大抵也就該慌了。”

笑容和煦,神色出奇的平靜,說起死人,卻好似看著草芥。

裴映之想看出對方眼裏演戲的痕跡,悚然發現他是真的不在乎。

陸淵無趣地起身,眉梢微揚,“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麽好查的了。”他拖沓著腳步走到陵川渡身邊,想了想說道:“有點餓了,我想吃來的路上那家松子百合酥。”

陵川渡依舊一言不發點了點頭。

師兄說要接委托便接委托,師兄不想查了那便不查。

“…………”裴映之結結實實地沈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循安,“陸淵真的是你師兄麽?”

你們看起來性格完全南轅北轍,你是怎麽能和他一路同行的??

沈循安沈思了一會,“真的不能看名冊麽?”他覺得師兄說話不中聽,也許是因為不能繼續調查而氣急了。

裴映之無奈道:“你以為這是書攤上的話本想看就看?至少也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吧。”

“呃。”沈循安眼珠轉了轉,“那可以偷看麽?”

“怎麽偷看?”

“比如說第一步,先混進宮內。”

裴映之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因為太子染了瘟疫,全宮戒嚴,連皇帝之前特詔後妃省親都取消了。皇宮內雖然都是普通凡人,可你別忘了,林宗主是大胤的國師,宮內有許多對凡人無效,但是針對修真者的禁制。”

沈循安腦子靈光一現:“之前聽說太子染了瘟疫,皇帝召來天下能人異士替他看病,我能不能……”

裴映之冷酷拒絕:“不能。”

“為什麽不能?!”沈循安皺眉,“這也不行,那也不能。你好歹講講道理嘛!”

裴映之扭過頭,避開了沈循安的視線。

他知道對方沒有見過當時天都城的慘景,那根本不是瘟疫……

那是血肉橫飛的異變。

他見到人們因為驚懼而瘋狂撕扯自己臉上的羽毛,羽軸在他們臉上留下大大小小、坑坑窪窪的孔洞。

見到宮內的禁軍街頭隨意斬殺變異的人,在西重山一把火燒光了前去尋求避難的人群。

見到……宮內令行禁止,所有討論異變的人通通橫死街頭。

最後他們說這只是一場不幸的瘟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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