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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99章天罰者da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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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99章天罰者day1

第99章

魔界和修真界間隔著一條深淵。

修真界在淵左, 一片莽莽的巨森無聲佇立,林濤陣陣, 隱隱聽見林中的百鳥啁啾。

魔界在淵右, 沒有任何遮擋物的荒寂地帶,空氣裏漂浮著灰黑色的灰燼,像是大火將歇後的慘像。

從空中往下看, 那條割開兩條地帶的裂縫深而無底,沒有任何結界的痕跡,似乎只是一口普通的地面巨縫。

一只鮮羽翠鳥從林中飛出, 拍打著艷麗的羽翅,亮紅的小眼珠忽而轉動,看向了魔界處不斷飄飛的灰燼。

“……”

它調轉了頭,艷麗長羽帶起一陣輕風,羽毛在空中曳起一道鮮紅的殘影。

殘影飄向了淵口, 沒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或者魔力的威脅。

翠鳥展開雙翅, 尾羽升起, 掃過淵側的灰土。

這只艷麗而無知的生靈拍打著雙翅, 飛向對面,尾羽還沒來得及翩飛之際,身子陡然下墜, 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翠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無底的黑暗之中。

雪龍在淵側落下,沈盈息躍下龍背,站在翠鳥站過的地方, 望向對面的魔界。

化成人身的雪縉走到她身側, 銀甲閃著冷冽的光,“主人, 吾可破此結界。”

沈盈息側眸,看了他一眼,“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只有破壞一種。”

雪縉蹙了蹙眉,沈盈息不似指責的指責讓他不解。

雪龍一族,行事的準則就是破壞。

但現在他有了主,主人的命令不能破壞,所以他選擇破壞本性。

“是。”

沈盈息重新看向深淵。

看似尋常的一條裂縫,實則蘊含著兩界最精深的陣法,修真界的靈力被魔界排斥,禦劍過去不到半途便會被深淵吞噬。

魔界的魔氣又被修真界敵對,妖魔過來只會被罡風撕碎。

只有非靈非魔的存在才能暢通此淵。

譬如噬魂妖,將修士和妖魔魂魄化作自身雜糅修為的存在。

躍過深淵進入修真界的,只有噬魂妖。

其他妖魔都是繞到鬼界去的。

鬼界素來無序,是比魔界還混亂的地方。

沈盈息可以繞到鬼界去,但是那樣就太明顯了。

現在已經夠明顯。

“仙君,您來這兒幹什麽?”系統的聲音罕見地有些冰冷。

沈盈息眸光淺淡,“做我現在想做的事。”

系統忽然跳出識海,第一次不顧其他人在場,激烈地幹擾著她的註意力。

它眸子裏燃著怒火,“你現在應該該做的事情是盡快飛升,還剩不到二十日了,你一直在消極怠工,是想再嘗嘗雷劫的滋味嗎?”

面對狼崽子燃燒的眼睛,沈盈息還是那副溺死人的平靜。

她說:“魔界最近波動很大,我去看看。”

系統喉中發出威脅的嗚嗚聲,“你去幹什麽?你能幹什麽?你還想用這二十天做救世主嗎!”

沈盈息笑了下,“我不能嗎?天命者的責任不是這個嗎?”

“管好你自己的無情道!”系統有些抓狂,“你現在舉什麽大義的旗子,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趕快飛升!”

“你很急。”

沈盈息淡聲道。

系統狂躁地立起四肢繞著它的尾巴轉了兩圈,終於它停下,但是眼中的煩躁還在增多。

“我急?我就是急了!你早知道了吧沈盈息。好,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開了,我就是要急著趕你滾蛋,飛升!滾蛋!可以了吧”

“……”

沈盈息露出個堪稱溫和的微笑。

她撫了撫狼崽子額前的一縷白毛,不管這種動作在看不見系統的雪縉那裏多莫名。

她輕聲說,“急什麽呢,天道?”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四周一下寂靜了個徹底。

狼崽子呆楞在半空中,尾巴不動眼睛不眨,喉嚨下意識堵塞,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浸漫過脖頸。

“這……你也……你也知道?”

沈盈息微笑,眉眼間竟耀發著少女英氣和風華,“請問,還有什麽我不該知道的嗎?”

她笑著說了下去,“天道怕我,但也需要利用我制衡幾個瘋子。但終於還是畏懼多過了利用,迫不及待地把我趕出去。”

“趕出去之後呢?扶持一個新的天命者,做你的劊子手和秩序的守護者。”

“因為什麽?你的弱小麽?”

在極度的恐慌之後,天道占據著系統的靈體,用系統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素袍劍修。

她笑靨略微加深,不算燦爛的笑容,但對比起她往昔的淡漠,這笑容便足夠動人,且令人受寵若驚。

天道本來準備大怒,但是一擡頭,看見沈盈息異常卻動人的笑,一時間滯了下。

它的尾巴幾乎是下意識擺動了幾下。

反應過來的時候,天道立刻難堪地垂下眼睛,並且迅速地打量了下自己鳩占鵲巢的身體。

這具靈體的形象還是原系統征求了沈盈息意見選下的。

一頭狼崽子,渾身光滑的灰毛,只有額中間一縷雪白的毛發,她時常會撫著這縷額發,輕柔地和它說些話。

在她出關之後,天道便強硬地征用了系統的身體。

系統從前所有的待遇,便完整地轉嫁到了它身上。

——撫摸、輕柔的對話,只有兩個人可以分享的天道私密。

這些都讓他們之間親密不少,比前一千年加起來都親密。

親密到天道不想粗暴殺了她,而是說,“飛升。”

她雖然被規則認定為下一代天道的繼承者,對自己的地位很有威脅,但是她本人畢竟沒有這些心思。

規則是規則,沈盈息是沈盈息。

沈盈息適合做天道,但她要是不願意呢?

讓她飛升吧,天道說,讓她上來和自己見一面,再客客氣氣地請她到其他小世界去,就別在此間刺激和威脅祂了。

可是直接讓她飛升也太便宜,她再好,也是威脅。

無情道修士都要斷情絕欲,她從入道始就是個無情道異類,旁的修士都對情欲避之不及,就她不卑不亢不悲不喜,這一定不太對。

那些瘋子都是她救過一次的,就是沒有亡妻系統的參與,這些人也終將和她相遇,成為她大道上的一級臺階。

既然如此,不如讓這些臺階更崎嶇點,並且壘在一起,一齊朝她腳下塞過去。

愛欲之爭,愛讓人鎮靜,欲望卻令人炙熱。

能砍伐天道的瘋子們,他們的愛愈靜愈瘋狂,欲愈熾愈深邃。

就這麽一個兩個地累一起,將接受瘋子的愛欲作為她的飛升條件,便是神仙也該絆一跤了吧。

只不過沈盈息還不知道祂的打算,祂這在最後的打算和算計。

天道擡起眸,眼睛裏閃爍著不定的眸光,“沈盈息,你也不像表面那樣沒城府。”

“你以前是死認真,當然這是我以為,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沈盈息不置可否,“弱小該被承認,而不是遮掩。”

她說,“你遮掩了很多年,讓事情變得很糟。”

“那又怎麽樣,”狼崽子不屑,甩了下尾巴,“誰也不能取代我。天道是小世界的力量之本,你們離開我就得死。”

沈盈息啟唇,溫和的眸光落在狼崽子刻薄的眼睛上。

它瞟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視線,像被蜇了一下似的,再不去看她。

“你以為我想嗎?我也努力改制了。”

天道以為祂會繼續得到沈盈息的職責,在這位劍修面前,祂莫名的底氣不足。

或許是因為祂對她做了很多不光彩的事,或許是因為沒有祂,她就是下一任天道。

總之,無論什麽原因,祂都做好了承接她指責的準備,並且在心中擬好了激烈的反駁。

“辛苦了。”

“…………”

“啊?”

天道茫然,擡起眼簾看著沈盈息。

後者的目光澄澈而淡漠,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辛苦。”

天道聽清楚了。

它忍不住撇了下嘴,抱怨道:“搞不懂你,你也太讓人不懂了。”

祂不知不覺帶上了系統的語氣,那種因為和她親密的、而略微帶著點撒嬌的口吻。

只不過沈盈息的下一句話打破了祂的幻想,祂關於他們之間還能親密共處的幻想。

“但是弱小不值得原諒。”

她說,“我做我該做的任何事,但前提是自願。你的弱小,不該讓我負責,我不願意負責。”

如果有張人臉,天道現在應該是慘白了一整張臉。

它微微克制了,但還是沒忍住說話時的顫抖,“你、你什麽意思?沈盈息,你什麽意思?”

沈盈息目光平靜,“你不明白,那請看吧——”

話音將落,天色大變,灰暗的烏雲幾乎是剎那間席卷而來的,洶湧地堆積在了沈盈息頭頂的那片天空。

紫色雷電“轟隆”一聲巨響,陰雲被撕開了一條白縫,鬥大雨滴伴隨著隆隆雷聲,密集地打將下來,激得塵地上陡然生出一陣半透明的雨霧。

大雨洩落,雪縉身上的銀甲沾著雨水,在雨霧裏散發著雪亮的銀光。

沈盈息站在他身側,一塵不染一滴不沾,幹凈而體面。

體面的劍修祭出她的劍意,劍意雪光直通天地,而只有天道看得見的視野裏,那貫通天地的劍光裏還游走著一條鮮紅的血絲。

——是雪龍之血。

反叛的、逆天的血脈。

劍光和血光照亮了狼崽子的黑眸,它眸底卻有什麽死去了,暗得讓人心驚。

沈盈息劍指蒼穹,劍意通曉天地。

作為天地的一部分,天道晃了晃身子,祂從沈盈息的劍意裏感知到了什麽。

感知到的剎那,失去焦點的黑眸渙散著,聲音渙散著,有太多情緒,以至於表現得毫無情緒起來。

“天罰——天罰者——”

沈盈息仰眸,第一次將劫雷完整地納入眼底。

她望著那些咆哮而猙獰的紫雷,凝視著,而後微笑了起來。

紫雷在陰暗的雲層裏瘋狂地四處亂竄,卻始終不降下一道來。

——劫雷無權懲罰她。

因為天道無權懲罰天罰者。

沈盈息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雙含笑狐貍眼。

狐貍眼在自戕前,對她說,“去感謝你。”

那一句話後的擁抱,隨之的對視,屬於天命者和天罰者的默契。

而現在,是兩個天罰者的默契。

默契延續至今,沈盈息不由笑嘆了口氣,“留微理,你有意思。”

“在念我嗎乖乖。”

一道含笑的低音從角落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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