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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 84 章 修真界da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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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 84 章 修真界day4

第84章

守瑯一進來, 便對沈盈息施了個恭謹至極的大禮。

沈盈息:“這是做什麽?你我如今平輩,哪裏需你行此大禮。”

守瑯躬身微停, 禮數做全, 方直起腰身,柔聲道:“守瑯再是變換身份,也永世銘感仙君知遇之恩。”

沈盈息望著半丈外的合歡宗宗主, 他容貌二十上下,蓋因入道時是此年紀,幾百年過去, 容顏依舊鮮艷溫柔。

紫衣如水,發黑如墨,一雙清澄的綠眸,昭示了他非人的身份。

守瑯入道之前,似乎是什麽妖域皇子, 妖身是狼還是蛇, 已不知曉。

她如今只知自己曾收過守瑯這麽個弟子, 與他的過往經歷大略忘盡。

見面只似初見, 沈盈息態度淡淡的,轉身將地上的男人示給他看。

“這是你們合歡宗的弟子嗎?”

守瑯隨著她看去,含笑和聲道:“正是我宗內長老。”

“弟子也正為此人而來。”

“既然是你宗內人, 便請帶離,”沈盈息又看了守瑯一眼,“你我早已不是師徒,守瑯宗主的自稱該換了。”

“……自然。”

守瑯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轉而又將其收斂, 擡眸對她笑得清和,“本來稱呼都是虛言, 自稱改換,卻不能削薄我對仙君的一腔敬慕。”

這方是合歡宗人的作風。

言辭總是暄然有度,行事總是和善溫柔。

“他的傷……”

沈盈息尚未解釋,守瑯已走近兩步,拿出一只黑玉所制的長匣來,“我知是上官長老私闖寶府在先,他能有命活得,全倚仗仙君慈心。這是守瑯從芙蓉秘境得出的雪龍逆鱗,權作賠禮,望仙君笑納。”

說罷,餘光瞥都沒有瞥向地上生死不明的上官慜之,而將一雙綠眸望著面前的女子,托著玉匣的手臂穩重而清削。

“雪龍逆鱗……”

沈盈息接過長匣,打開一看,裏面一枚端尖中圓的鱗片銀華璀璨,隱隱中還泛著冰藍的碎光,只一照面,便從中感到濃郁的神獸靈息。

雪龍乃上古神獸,有毀天滅地之能,且雪龍一族雖通體鱗片雪白仙氣飄飄,性子卻都暴戾自負,是天生的逆種。

萬年已過,雪龍族因有悖天和而逐漸銷聲匿跡。

如今修真界唯存的一只雪龍,名喚雪縉,是沈盈息飛升前用了二三十年才收服的契約獸,她渡劫前夕解開了和他的主仆契,放其自由了。

她闔起玉匣,看向守瑯笑意融融的臉龐,蹙起眉心,“雪縉隕落了?”

否則依守瑯一人之力,如何取得這龍之逆鱗?

師尊果然還記得那只龍。

只可惜——

守瑯將眸子一彎,長睫掩住眸底異光,笑道:“五百年前與師尊一別,雪縉自此於修真界蹤跡全無,是隕落還是隱世,只憑這芙蓉秘境的一枚逆鱗,卻也難以得知。”

沈盈息將玉匣退回,“既如此,這枚逆鱗你還收回。此物於我無益。”

“仙君不妨留下,做個紀念也可。”

守瑯擡起雪白的一只手,輕輕抵在玉匣上,望著沈盈息的綠眸裏柔波漾漾,“想當年還在仙君座下時,便總見仙君與雪縉形影不離。主仆情深非凡,往往連我這個嫡傳弟子都不及,如今他既消失,留一舊物觀念,睹物思人,不是好極?”

“我與他主仆契已解,有何情可念?”

沈盈息衣袖微擺,那玉匣已至守瑯掌中。

她望著他愉悅彎起的綠眸,道:“守瑯,你情障還時常發作嗎?”

守瑯先是一頓,而後瞳孔微張,臉上露出了似驚似喜的表情。

他沒料及沈盈息還會多這一句關心,受寵若驚地壓了壓彎起的唇角,勉力維持風姿的情況下,白玉般的面龐紅雲難抑。

“多謝仙君關心,守瑯生為多情騰蛇,早已習慣壓制情障。”

綠眸裏點著喜悅的晶亮,守瑯咬了下飽滿紅唇,有些期待道,“仙君如今出關,可是有大突破?飛升前可還會閉關嗎?”

“或還有一次,”沈盈息沈吟半晌,忽地道:“守瑯宗主近來得閑嗎?”

這是……師尊的主動邀約……嗎?

何其罕見,何其難得。

沒有這五百年,放在七百年前還作為師尊座下唯一的嫡傳弟子時,他也鮮得和師尊獨處機會。

守瑯喉結攢動,出聲都有些微顫,“有……守瑯隨時有……”

沈盈息正思悲憫關的愛欲之爭,料及守瑯作為合歡宗宗主、現今的多情道魁首,必然對此有不一般的見解。

“明日午時,我在藍玉等你。”

想必守瑯也很期待修為有所精進,面對她的論道之約,兩眼欣喜,臉色暈紅喜人。

沈盈息微微頷首,對自己唯一收過的弟子面露滿意。

為師者都愛奮進好學的學生,守瑯的確是個好學生。

守瑯將玉匣隨意丟進芥子囊裏,聞言將唇角壓了又壓,卻實是止不住面上的笑意。

以免失態,他作揖拱手,先行告退:“守瑯明日定如期赴約。”

沈盈息闔起山陣,將守瑯及上官慜之二人送出洞府。

……

守瑯身至藍玉/洞府之外時,垂眸半晌,體味著來前所有的心慌恐懼,此時全付消失後的空明心境。

一雙綠眸裏溢出更深的笑波,俊逸面容霎時變得柔情萬端,動人心神。

餘光瞥落,向上官慜之看去,守瑯低笑一聲:“還有些用途。”

沒了上官慜之的私闖,他此次來由還真是難找。

至於他闖進來幹擾師尊的理由,守瑯也算清楚。

上官慜之凡間時曾有一愛妻,在他得道當日慘死於懷,他與愛妻伉儷情深,修道百餘年都未曾放棄過尋找覆活亡妻的法子。

如癡如狂這麽多年,合歡宗上下都有些怵他那股瘋勁兒。

此次來尋師尊,定然是為問覆活之法的。

守瑯不懼上官慜之覆活亡妻的瘋狂,反之,他倒有些欣賞。

合歡宗修多情道,只要是情,再激烈再瘋狂,也有和本宗道念。

守瑯起手,屈尊給上官慜之輸入許多靈力,而後便一舉將其送回了合歡宗。

剩他一人後,守瑯回首,溫柔的眼光傾註於身後洞府之上。

他望了半晌,似透過那重山影,看見了山府中的女子,半晌輕聲道:“師尊,你還喜歡守瑯的,你是偏愛守瑯的……”

他便是再不修無情道,他也是師尊唯一的弟子。

他是她唯一、的弟子。

誰也不能代替他。

縱使是那只雪龍,縱使是這只曾讓自己妒火滔天的雪龍,又如何呢?

而如今,雪龍又在哪兒呢?

師尊連他的逆鱗都不要了。

守瑯唇瓣微彎,“師尊,守瑯永遠忠愛您。”

……

沈盈息將藍玉/洞府的陣法加了一層。

有人枉顧性命來見她無所謂,但不能再擾她清凈。

陣法加固完畢,便縱劍前往守端所在的洞府。

中途放緩了速度,俯瞰劍宗山景,時日風朗氣清,可清晰看見劍下層巒疊嶂的山景。

沈盈息從前對這些草青木茂、山高水秀的景色從不多加關註,她便是前往哪一處奇景,心中也只存如何快速完成任務,鞏固修為的念頭。

如今修為已至臻境,回歸道途之初的修心之途,方覺天地悠悠,實是閑趣良多。

心念所至,內府深處竟光華大增,代表悲憫關的內府一竅竟有些許松動。

她出了洞府不過半晌,立於劍上俯瞰山景這會兒,卻又進了一個小境界。

原來悲憫關包囊萬情,人之愛欲是核心,核心四周還有對天地的自然之情。

沈盈息眼中銀光一閃,轉而於眸底隱沒。

她收了劍,縱性落地,隨意尋了一處幽徑,探身走入。

一刻鐘不到的時間,拂開山巖垂蔓,原以為是柳暗花明,誰知進了一處更深更暗的地方。

似是一處斷崖底,仰眸看能見山壁千仞,直入雲霄。

艷陽全被崖壁阻擋,崖底便只剩了全然的陰翳。

又暗又空,遼遠的孤寂。

沈盈息瞇起雙眸,看見崖壁上鑿著幾個銀畫鐵鉤的大字。

“——孤過崖。”

她無聲念道。

“何人?”

一道冷冽男聲陡然從斜刺裏傳出,話到劍到,一柄青光攜風雷之聲,暴然直沖沈盈息面首。

沈盈息波瀾不驚,擡手一屈劍指,劍意淩空,化為有形之劍,與那道青色劍光絞了兩下,便將其控制,青光被定在半空再不能動。

“……沈盈息?”

能修出劍意的劍修不過三位。

守端劍意肅殺,守清劍意冷冽,只有沈盈息的劍意涼風似的,叫人不驚不恐,心神安寧中便被收割了性命。

故而那劍意一出,暗中人便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沈盈息用劍意將那青光彈開,送回其主人手中,她收回劍意,道:“不意闖入,還望同門見諒。”

暗處無聲半晌,但聽得見有人骨骼捏緊時的聲響,輕微的咯吱聲,好像那攥緊筋骨的人蓄勢待發著攻勢。

“你喚我……同門?”

那人冰冷的聲音漸近,驟然間,昏暗的崖底升起萬粒螢火,一種空濛的綠光忽地照亮了黑暗。

一個身著深藍衣裳,手持青劍的男人在浮動的熒海中緩步走出,濛濛的綠光照清了他的面龐,現出一張眉目淩銳、極具侵略性的俊容。

沈盈息並不認識此人,料及其人與她的關系,必不如守端守瑯等的親近,故而會將其遺忘。

看其渡劫後期的修為,身份必不是普通弟子,多半是劍宗的某一長老了。

“這位……長老?”

守清望著面前的女子,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陌生,知她如今已將他忘了。

如此倒罷了,她又如何……還認得他那師兄。

“師叔比不上你的師尊,故而便可被遺棄,是嗎?”

沈盈息某種閃過一絲訝然,“師叔?”

既是她的師叔,修為這般高,如何住在這般陰暗之地。

守清面上的表情顯得更冷了,他望了她半晌,忽地低低地嗤笑一聲。

“沈盈息,你好,你很好。”

沈盈息見這師叔一見面便是冷面冷語,如今更是冷譏起來,想來他和她關系也不算好。

於是便行了個半禮,告退:“師叔勿煩,我這便離去,不擾您清修。”

“你又去哪兒?”

身後那冷面師叔出言,叫住她的腳步,“來訪故地,因何不進?”

故地?

沈盈息眼中疑惑,回身過去,面上疑色毫不遮掩。

守清望著她還跟五百年前一樣,毫不作偽的神情,眼中自露出一絲痛苦。

她還依舊……無情至真。

但很快,守清又將痛色隱沒,依然一臉冰冷地道:“隨我來。”

既然誤入此地,不若一探究竟。

沈盈息跨進孤過崖,一道半透明的陣波自然而然地將她納進,絲毫排斥都無。

顯然是熟極她的氣息了。

“師叔,我從前常來此嗎?”

她快走兩步,趕至守清身側,側首望向他問道。

守清不知為何眼神一頓,他垂下眸子,語氣冷淡,“你剛進宗那年,日日在我這孤過崖外揮劍,早晚不停,幾番驅逐也不走,一練便是三年。”

沈盈息眼前浮現出自己揮劍的身影,不由含笑,“年輕不經事,師叔勿怪。”

“勞不著我怪。”

守清垂眼道,“你的師尊替你送了不少靈丹妙藥作賠,滿宗的人又陸續來勸我寬宏。沈盈息,你終於是又回來了。”

沈盈息聞言,卻覺不大對勁。

這師叔話語裏卻有股久深的怨念似的,似乎是不想她回來,那何以還請她進來?

“我當時定很惹師叔厭煩罷?”

她問道,對答案已有預料。

大抵不是直言討厭,便是閉口不言,免得氣氛尷尬。

沈盈息一壁走,一壁和身側的劍修拉開了些許距離。

既然是討厭她,她不若也順個情,離他遠些。

守清的口吻果然更冷了,他望著避開的她,眼神沈沈的,半晌,嗤聲道:“你怎麽還是這樣呢?”

怎樣是哪樣?

沈盈息見其似乎不悅,不再過問,只沈靜地隨著他,走過一段極黑極長的山路。

守清闔了闔眸,也不再出聲。

走近崖壁,沈盈息方察覺璧上排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如烏蠅,極其細小,遠看不過點點墨點,細看來卻見筆劃端秀,筆鋒內斂。

她仰目一望,這些字竟一直延至崖壁之頂,千仞斷崖,滿崖的字,字字有靈力灌溉,便是渡劫大能做下如此浩瀚工程,也得花上廿年十載。

“弟子守清……罪難其恕……道心詐潔……弒殺不倫……”

沈盈息念了壁上幾行字,轉身看向身側靜立的劍修,問道:“師叔,守清是誰?”

“……”

守清擡手,寬大的袖口從臂間滑落,露出一截冷白淩厲的腕骨。

他將手一揮,滿壁靈字皆隱匿其蹤。

沈盈息若想看,倒是可以強行破開他的障眼陣,不過她並非橫行無忌之人,於是也就斂了心思,道:“師叔,我又惹你厭了。”

守清抿唇,執劍靜立半晌,竟而轉身,“並未。”

沈盈息原地停頓了下,思及要賠禮,便打開自己的芥子囊,尋些丹藥出來。

前方傳來師叔清冷的嗓音:“還不跟上?”

“便來。”

沈盈息快步走去,將那些千金難求的丹藥送進師叔懷中,“師叔,給您。”

守清兀地被塞了滿手的丹藥瓷瓶,面色微怔,而後垂眸註視她的眼睛,道:“為何?”

“賠禮。”

她說完,忽而有所感應,側身聆聽一息,再折身便對他道:“師叔,師尊喚我,先行一步了。”

守清將滿懷丹藥放進一個單獨芥子囊內,聞言似不在意道:“你如今已不是剛入道之時了,還需事事恭候師兄嗎?”

沈盈息笑了笑,“師尊與我素來不親和,我們師徒二人並不如師叔口中那般親昵。”

“是麽?”

守清頓聲,侵略性極強的眉眼擡了擡,眼鋒輕掃過她的面容,“既不親和,何必事事回應。”

“其實你也可以……選擇留下,不是嗎?”

沈盈息已掐起法訣,對守清頷首道:“本也要去師尊洞府的,方才是誤入此處,現在也該離開,師叔改日再見。”

說罷,法瑩亮起,人已消失不見。

守清眉目陡然陰沈,盯著她消失的地方,薄唇微扯,面色漠然,“當初趕也趕不走……”

現在留也留不下。

……

沈盈息到了守端洞府,這位劍道仙尊黑裳挺肅,負手立於洞府門口,靜靜候著她。

她身影方落,守端便撩開長腿,金眸望著她道:“剛從孤過崖來?”

沈盈息頷首,“師尊如何得知?”

她身上沒有任何追蹤訊息的法器,藍玉/洞府更無神識眼線。

守端金眸微暗,“孤過崖有我所設的禁制,你方進去,我便感知到你的氣息了。”

沈盈息淡聲道:“徒兒在那孤過崖遇見一師叔,他是師尊的哪位師弟?”

“……守清鬧你了?”

沈盈息面露異色,“他便是守清?”

守端見她面上驚異,當即清楚她已將那性情孤怪的師弟忘了,他垂下眼睫,薄唇微啟,“你與他素來不和,日後少去為好。”

這師兄弟二人,倒是出奇一致。

彼此都勸著她少往對方那兒去。

沈盈息自有判斷,她轉而說道:“師尊,徒兒有一事相問。”

於是便將悲憫關一事道出,又將愛欲之爭拋給守端。

守端在聽她言及紅帳春暖時,金眸裏有瞬間的銳利,但聽徒兒又說她的感受,心下心緒繁雜,最終都化為了一腔平靜。

“倒不討厭,好似平日裏辟谷,偶時吃了三兩頓蜜糖,沁甜滋味,所謂歡愉春情,原與嘗蜜品酒一般感受。”

守端默了默,出於無情道仙尊立場,客觀道:“你既不排斥,從心所欲,無悖道心,顯然見此事於你有益。”

又道:“天道叫你下凡歷練一番,新增這些體會,便是造化所在。破悲憫關,既需愛欲,不妨一試。總之有利無害。”

沈盈息頷首,“師尊果然與我所思一致。”

守端看向她,她談及春情歡愉,仍是像探討道法般認真。

作為她的師尊,見她如此認真了近千年,早知她秉性便是如此,絕無退進的餘地。

無情至真。

所有人都能從沈盈息身上看出這點。

“盈息既有此念,可是要為師……”替她尋幾位幹凈的?

守端思及此,金眸已不可控地閉起。

他背過身,面沈如水。

修真界欲與仙君親近的男女數不勝數,一旦她不再沈溺閉關,那些人將再不會怕誤她修為,屆時,怕是能將劍宗宗門踏破。

這千萬人都可,而他作為她的師尊,獨不可。

獨不可。

“師尊,盈息真有一事相求。”

守端負手,銀藍色長發半散,遮住金眸,“需要誰?”

他去給她拿來。

沈盈息清潤的嗓音響起,吐出的那兩個字卻令他擡眸回身。

“……誰?”

劍尊嗓音冷啞,聽不出具體情緒。

沈盈息近前一步,緩聲道:“我知道守淳是您的劍靈不可輕易借人,師尊若不放心,我與其修煉之時,您可守在洞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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