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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85章 修真界day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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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85章 修真界day5

第85章

修真界以道念分宗, 正如宗有開宗之主,每條道也有一位開道修士。

守端便是無情道的開道修士。

也是唯一還活著的開道者。

開道盛景, 何其恢弘瑰麗, 修真界至今還流傳著關於守端的種種傳說。

其中最為人稱道的是,守端現所在的劍宗,兩千年前不過是修真界一無名小宗。

無情道出世之前, 修真界各宗弟子除了所修道念一致,所使用的武器卻各式各樣。

劍宗卻強迫人人使劍,此鐵規從立宗之時便為人異類。

又因立宗幾十年無有明確道念, 弱小的劍宗隨時有覆滅危險。

這場滅宗危機止於守端開道。

守端在劍宗修道五十年,五十年默默無聞,忽一日,他以一道紅虹劍意劈開巨山,祭出天地第一位無情道道意, 名震修真界。

比起其他道途上萬年的根基, 無情道才開道兩千年, 是個極其年輕的道途, 但門檻極高,令人望而卻步。

而作為專修無情道的劍宗,要求更是極其嚴苛。

花上二十年築基的修士, 放在其他宗都是內門弟子,進入專修無情道的劍宗裏,卻只能夠著個外門灑掃弟子的身份。

——令人望之生畏的道,令人望之生怖的宗。

作為現世唯一活著的開道修士, 與守端同輩的不是求道無妄自毀身亡, 便是飛升不過為劫所殺。

守端仙尊道心堅不可摧,修為深不可測, 但始終沒有飛升,令人費解。

而今修真界早傳聞著天道已死,仙途已斷的言論。

守端仙尊都飛升不了,更為此言論加上一層如鐵的保證。

修真界眾修士雖還照常修煉養德,但十之八九的修士們都已絕了飛升的念頭。

萬眾沈迷裏,守端仙尊依舊堅守道心,斷情絕欲,千年如一日地修煉。

高處不勝寒,多少宗門老祖難耐高寒,如今已舍棄仙緣,又是廣收門徒又是尋結道侶,只求熱鬧瀟灑,以磨耗千年時光。

作為修真界至強,仙尊卻從不收徒。

直至沈盈息橫空出世。

放眼當世沒有和他平起平坐的修士,成為守端唯一的弟子後,沈盈息一入門便和各宗宗主平輩了。

她的師尊便是這樣一位響世人物。

她青出於藍,師徒二人一齊成了修真界唯二的、可念不可說的天邊人物。

仙尊和仙君,是獨屬於這二位的尊稱。

守端雖未飛升,但早已功深至頂。

無情道削盡了他所有的情緒,便是本宗派的弟子,也會為守端那張冰冷生寒的面孔所懼。

沈盈息入宗前,劍宗內便是這麽一位千年寒冰帶著一群小冰塊,日日揮劍修道,禁欲自持。

宗門上上下下表情冰冷,一眼望去都是沈悶壓抑。

沈盈息初入道時,因為自身執拗固執的性子,就是成了大寒冰守端的嫡傳弟子,也從未修出一臉冰冷來。

她甚至會微笑。

她笑起來時雙眸清潤,眼神清靜,一脈清溪似地徜徉在大小冰塊之間。

這是她和所有無情道劍修最大的不同。

是以外宗人會稱她為異類。

雖然性子與眾同門相異,沈盈息和眾同門卻也有共同點。

宗內清規森嚴,因惰廢練的弟子,哪怕只偷了一天的懶,也會被施加五百鞭刑驅逐出宗。

是以劍宗無人不勤。

沈盈息和同門們一樣,勤奮刻苦,日日不斷功課。

短短二百年,便突破了渡劫期,成了劍宗宗主。

往事雖逝,責任不輟。

她要破悲憫關,守端需在旁見證,以向眾修士言明,天道未死,各宗可繼。

這是她作為無情道魁首,同時作為一個修士最樸素的責任,必須得承擔。

雖然師尊三百年前生了心魔,但他並不為心魔所惑,反而將心魔煉化成劍靈壓制,道心堅韌非常。

所以他會是最合適的見證者。

沈盈息擡眸,望著師尊冰冷的金眸,道:“師尊在顧慮什麽?”

守端回望著他唯一的弟子,她雙眸裏靜靜地映著他的身影。

這雙至靜至潔的眸子,像是能看進人心底,照出人心裏所有的扭曲與熬煎。

任何人在她的註視下都無所遁形。

當然,是任何人。

沈盈息見師尊無故撇開目光,側過臉沒有回話,似有拒卻之意。

她不由上前一步,將彼此距離拉至咫尺之遙。

這般近的距離,師尊身上冰雪清冽的冷香撲面而來。

她近乎闖入他懷裏,自己卻不知這近到帶著幾分危險的距離,反而擡手摁住他冰涼的手背,“天靈臺初見,弟子之所以拜入師尊門下,全因您與弟子說的一句話。您可記得與弟子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你竟還記得。”守端垂眸,金眸裏碎光流溢。

沈盈息:“便是忘卻世間萬事,也不會忘記啟道之語。師尊呢?師尊還記得嗎?”

守端語聲微低,“本尊如何忘得。”

他未生心魔之前,完全相信無情是斷情絕欲的他,那位不可一世的無情道魁首,與自己的首徒說的第一句話是:“——相扶相持,吾道不孤。”

無情究竟是將一切情欲消滅,還是看透情欲視其為無物,這是這條年輕大道一直在尋求的答案。

無情道修士素來人少,所有人都在找這個答案。

同門之間互相扶持,吾道不孤,那便吾道不孤。

沈盈息滿眼清明,“泱泱修真界,我最信師尊。盈息因為知道師尊作為開道之人,故而明白您對無情道有不一般的信念堅守。”

“您必會不假私心,完全公正地與弟子合手求道,是以最後這道悲憫關,還望師尊一助。”

她的請求當然是公道的,甚至可以說是他該承擔的責任。

但是,

“不假私心……”

守端眼簾微垂,望向沈盈息放在他手背上的手。

素來冰冷澄明的金眸中,流溢著微不可見的暗色,那點絕稱不上正常的顏色在他眼底深處流動著,難以察覺。

“你可知我那心魔,是何來由,便這般信我毫無私心?”

沈盈息:“師尊再有私心,悲憫關渡欲一事,盈息也只同您分享。”

她笑道:“再者說,師尊的心魔如今已煉化成劍靈,內存您三分劍意,便是有任何不妥,那劍靈與您共通五感,您也可以隨時將其收回。”

守端尚未說出劍靈與他共通五感之事,雖知沈盈息一定知曉此事,可彼此心知肚明,和直言不諱地指明此點,感受究竟不同。

到底……到底她和守淳所做的事情,是那般春事。

守端冰冷的面容忽地繃緊,長睫隱忍地垂落,不再直視一臉坦然的首徒。

若他真無私心,他讓她一位劍靈能如何?

便是需他這位本尊,他也會……

但是他不可。

獨他不可。

她是他的首徒,是無情道的繼承者。

他自己無望破心魔,寧可自受無盡的熬煎,也決不能跨出從心所欲的那一步。

他一旦松了這步,對她,他便再難克制。

他會是她永遠的師尊。

可靠的、值得信任的……師尊。

“盈息,為師為你另尋幾位更合適的人選。”

沈盈息放下手,退了兩步,打量她的這位師尊。

她看見師尊俊美的臉上依舊冰冷,但是垂落的長睫卻泛著一絲隱忍的顫。

“師尊是在擔憂什麽?”

他擔憂什麽嗎?

守端抿唇,“守淳與我通感,你與他……相當與我,你我是師徒,行此事有違人倫。”

沈盈息一怔,“末法年代,師尊不以承繼道統為首要,還顧這般虛禮末節嗎?”

“不一樣。”他道。

沈盈息怔色既消,神情漸漸嚴冷:“哪兒不一樣?當今無情道只有你我二人觸及天道,結合修道共感飛升再自然不過,既為公心,有何不一樣?”

守端忽地厲聲道:“你絕無私心,便以為眾人都與你一樣,你何時瞧得見旁人過!”

沈盈息神色徹底冷下,此時此刻,師徒二人的神情終於相似起來。

她冷聲道:“師尊是在怨盈息嗎?您教的無情道要斷情絕愛,要目中無人心中無情,如今怎的還反過來苛責起弟子來了?”

守端猛地一閉眸,聲線因過度壓制而聽著極輕,“不是苛責你。只是如今的守端仙尊,早已不是你所認為的那位……絕無私心的師尊。”

“師尊有私心。”

他睜開雙眸,眸中金光冷銳,“盈息,你有諸多選擇供你破悲憫關。”

“而為師若應你……此後便只剩一條路可走,那是條縱惡之路。”

“你知也不知?”

世上只有守端自己最了解自己。

放出心底的惡後,他便相當於和心魔合體。

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他再清楚不過。

“盈息,守淳有我再多的劍意,它也是魔,是我的心魔。你可知,師尊的心魔因何而起?”

入宗以來,這幾乎是唯一一次,師徒二人能說上這麽多話的場面。

沈盈息毫無對此場景罕見的意識。

她類似平常一般,對守端道:“師尊的私心是什麽,不妨一說,盈息或可開解一二。”

聽她這樣口吻,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話中所有的深意。

守端背後赤劍突然失控,抖動不止。

不待守端喝止,赤劍忽地大發劍光,劍脊裏溢出一陣猩紅的霧氣,霧氣落地,慢慢堆出一道少年的身影。

擁有著守端少年模樣的守淳,方從劍中跳出,便興奮地沖向沈盈息,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住她。

“盈息!”

少年興奮大喊道。

沈盈息因他是師尊劍靈,並未驅趕。

被守淳抱了個滿懷,從他身上聞到了和師尊如出一轍冷香,她不由道了聲:“師尊。”

因被守淳抱在懷中,她看不見守淳的雙目。

是以不知道守淳在她念出那道師尊的時候,那雙金眸陡然變得血紅,裏面魔氣四溢,戾氣可怖。

“我不是他呀,我是守淳呀,盈息!”

守淳抱緊她,血眸森森,卻笑著強調道。

沈盈息聽他的笑聲天真爛漫,知他並無正常修士的心智,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腰,露出幾分罕見的寵慣神情,緩聲道:“我知道,守淳。”

守淳頓時笑彎起眸子,金眸裏流淌著蜜一般的甜意,“盈息剛才和他的話我都聽見了,我要配合盈息,我要幫助你。盈息,我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同修!”

“業障!”

身後突然傳來守端的寒聲低斥。

同時間,屬於半步飛升大能的威壓陡然震開,洞府前的參天巨木無風而響,落葉簌簌卷落。

一片威勢沈壓,連遠山的飛鳥都受到波及,向天亂飛不止。

守淳悶哼一聲,抱著沈盈息後背的雙手失力松下,少年郎瘦長的身形轉而滑落地面。

沈盈息用靈力攙了守淳一把,將他扶起站好。

守淳虛弱地對她笑了笑:“謝謝盈息。”

沈盈息微微頷首,將他讓在身側,轉而看向守端。

“師尊,守淳已有了自我靈識,他已答應我了。”

守端冷目看著她,“這業障能生靈識,我便能將其毀滅。”

沈盈息蹙眉,“師尊這是何必。抹滅守淳靈識,您的劍意也會受到殃及,於修為極為不利。”

守淳在她身旁,氣力虛浮地應和她,聲音聽著好不可憐,“是啊仙尊,守淳死了不要緊,該擔憂的是您的修為……”

在只有守端看得見的角度。

那生著他模樣的心魔,倚著他的首徒,口上虛弱,一雙金紅雜色的眸子卻得逞而惡毒地盯著他。

“嘭!”

赤色劍光陡然升起,裹挾著激烈殺意,直沖守淳而去。

一道白色劍光隨之沖天,和赤色劍光絞在一處,死死鉗制著赤劍。

守端見狀,金眸淬冰,緊緊盯著那道白色劍光的主人,厲聲道:“你要護著這只業障?!”

沈盈息神色淺淡,“師尊,我不是護著他,我是要護著您。”

守端眉睫上陡然蓋了一層雪白,細看來,原來是一層薄薄的雪粒。

雪粒蓋睫,襯得守端眉眼冰冷,他枉顧面上異樣,只盯著沈盈息,一字一頓:“我絕、不、答應。”

“師尊!”

沈盈息眸色一凜,守端的模樣顯然有些魔怪,她立刻看向身側的守淳,果然見到他眉睫上也生了雪粒,那雙金眸裏更多了許多血紅駁色。

不好,心魔覆蘇!

“失敬了師尊。”

危機時刻,沈盈息一道靈力劈在守淳面中,直將他劈出眉心一道尺餘長的血槽,鮮血從眉心蜿蜒流下。

守淳頂著割裂面容的一道血痕,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眼睫眨動,忽地從眼角流下兩行血淚。

“盈息……我是守淳啊……”

沈盈息面容冰冷,“你安靜,讓師尊也靜下來。”

“……”

“為什麽?”

守淳蜷縮起來,睫上雪粒漸漸消失。

沈盈息不再看他,看向守端,果然見他眉睫上的雪粒也在消失。

她便收斂靈力,走上前去。

“師尊,你的道心亂了。”

守端闔起雙眸,側過臉,避開她探究的凝視。

“早已亂了。”

他說。

沈盈息眉心皺了皺,回身看了眼將自己團成一團蹲在地上的守淳,轉而扭過臉,對守端說道:“師尊,我要帶走守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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