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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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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第 62 章

第62章

給明穆換完藥, 紀和致提著桶冷水走到院中。

沈盈息於房中等不到人,出門來看, 卻見紀大夫於月夜下敞著衣襟, 正在舀水沐浴。

紀大夫著實不瘦弱,背肌堅闊,窄腰翹臀, 擡臂間肌肉輪廓鮮明,線條流暢有力。

“好一幅月下美人圖。”她笑道。

紀和致動作微頓,轉過身來, 山眉山眼,側影優美。

青絲如瀑洩在肩上,側臉時半掩映著白皙面頰,更顯動人。

“怎麽出來了,外間冷得很。”紀和致溫聲勸阻, 沾濕半透的衣裳隨著回身的動作微微晃動。

“不出來, 怎見如斯美人”她走到他面前, 笑著, 纖纖手指從男人精致的鎖骨撫過。

指腹流連幾許,落到那豐碩的胸膛之前,停下, 施加了些許力道摁住。

“紀大夫,”少女抵著他的胸膛,傾身輕笑,“您這夜深夜涼的, 穿著衣裳沐浴, 是要……做什麽嗎”

紀和致眼睫微垂,少女啟唇間溫熱的吐息落在冰涼的胸前, 花香一般縈繞。

他蜷起泛紅的指骨,清黑的一雙眸望著沈盈息:“息息希望……我做何事?”

“哈哈……”沈盈息一下笑倒在男人懷裏,手掌拍打了兩下紀和致的肩膀,笑得眼眸彎彎:“和致,你太可愛了。”

紀和致一怔,雙手下意識扶住少女的腰,穩住她笑得顫抖的身子,“何、意?”

沈盈息邊笑邊道:“你這伎倆……哈哈……都從哪兒學的?還希望我什麽,還穿衣服洗澡哈哈哈……”

“我,”紀大夫啞然了一瞬,而後將臉埋進少女的頸窩裏,悶聲道:“想讓息息開心。”

再重新看向他。

重新認真地看著他。

“伎倆是有些……拙劣,”紀大夫難得有些赧然,耳根又紅又熱,埋在少女頸間未起身,“邯鄲學步了罷,息息。”

“噗嗤,”沈盈息揉了揉紀大夫紅了一圈的耳朵,“紀大夫,你忘了件事。”

紀和致擡起頭,“何事?”

沈盈息捧起青年的俊臉,用鼻尖蹭了下他的,“我們成親了呀,夫君?”

紀和致的身子忽地一震,他側過頭去,眼睫劇烈地抖顫起來。

“好幾日都不曾提……我還以為,你在玩笑……”紀大夫抿著唇說。

沈盈息忍不住把他的臉捧正,“但你連這種玩笑都能接受,當初還說什麽,不會放過我……真是色厲內荏啊,紀大夫。”

紀和致眼睫微擡,“所以我們?”

望見青年擡起的眼神,沈盈息不由一頓,紀大夫的少年氣總在不經意的時候出現。

他做少年,她便笑得包容:“想確認麽?”

雙臂輕輕環住男人的長頸,少女仰眸:“可憐但善良的紀大夫房間讓給病人了,作為主人,我似乎該慷慨地——”

“與君同席。”

月銀流轉,天地同輝。

和沈盈息一堂之隔的房間,原先是紀和致的住處,如今成了明穆的。

他月至中天尚且未睡,臨院的窗欞開著一條縫隙。

紅眸在縫隙的黑暗中閃爍著兩點冰冷的猩光。

院中早已無人,男人不過是在空看。

目光幽沈,在這幽暗的註視下,似乎連滿院月銀都黯淡了幾分。

留微理的笑聲悠悠響起:“果然少女心思變幻覆雜,難以定斷,誰知她真喜歡這個大夫呢。”

明穆緩緩收回視線,“再喜歡,死了也就不會喜歡了。”

上官慜之如今屍骨何在,何人記得。

“孩子的喜歡,”男人的聲音醇厚低沈,“總是一段間一段的。”

遠在京宮的國師低啞輕笑:“就是不知這一段一段的喜歡,最後到底能不能輪到你,您說呢,穆叔?”

對於留微理的嘲諷,明穆眼睫輕垂,神情淡漠:“這得她自己做主。”

她是輪回轉世也好,前塵盡忘也罷,他等不起。

沒有再一個十五年了。

在她面前狼狽地活過一個少年時,有那麽一段醜陋時日就夠了。

縱使她已經忘了他。

忘了其實也好。

男人闔眸,臉上的神情令人看不透。

室內靜了半晌,“也好……”似嘆息。

忘了他最不堪的模樣,他會給她留下關於他新的、從容的新記憶。

……

紀大夫內斂,醋壇子翻倒但仍舊不動神色。

心裏的不安經他的口,從來變得清清淡淡。

沈盈息見他白天憋著不說,晚上抱她的時候雙臂卻鐵鉗一樣摟著她。

到底是個木訥葫蘆,討乖賣好的事情做得潤物無聲,不過處處貼合她心意,便也沒有改變的餘地。

沈盈息照常到明穆的房裏聽故事。

前幾日,她聽到這同仁在明穆的廢院子裏住下了,不由微微頷首。

思到這位小道友雖然初入道途很是稚嫩,但到底沒縱橫肆意,自矜甚高,憑借自己兩分靈力就自持做起朱門高戶裏什麽仙什麽神來。

“她雖與我同住,但我與她相伴時日甚短。”明穆坐在椅中,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深色椅扶上,襯得手背有幾分蒼白。

沈盈息的視線掠過明穆略顯蒼白的手背,看向他的臉:“你知道這位……仙人,每日出去做的事?”

聽到她喚著仙人,明穆不禁莞爾,道:“她並不吝嗇與我講這些。”

剛入世的仙人,對一切都好奇的少女。

白日裏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大內,將所有密不能宣的秘密盡收囊中,事了拂衣去。

晚上再回到行宮的小院子裏,給活成孤鬼的少年分享外間所有的熱鬧和多彩。

明穆記憶中的少女,永遠是鮮亮、潔凈、芬芳的。

最初,只要有她出現的畫面,都成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

直至一日,聽聞是天災淹了一個城,皇上派遣太子前去撫民安政,誰知太子竟罹難於時疫之中。

天子震痛之中,收到欽天監抵上的折子,道此次災禍因由東南災星生輝。

行宮便在大內東南方向,於是繼不詳之後,明穆又被迫頂上了災星之名。

汙名倒也罷了,欽天監又說,災星入命,若要徹底祓除災禍,得除根。

根在六皇子的一雙紅眸。

沈盈息白日裏甚少在的,而奉詔除禍的行刑太監白日裏到的。

那行刑的刑具是特制,呈勺狀,勺邊鋒銳如刃,勺口留出匕首一樣的尖兒,沿著堅硬的眼眶,輕輕一轉,紅白之物便被完整地舀了出來。

雖然看不見,但明穆疑似聽見著細膩而晃動的水聲。

那是他的眼睛。

雖然給他帶來災難,但那也是,他的眼睛。

行刑太監帶著他的一雙眼睛回宮覆命了,走前用尖細含笑的嗓音對他說:“恭喜六皇子,聖上憐憫您,再過兩日,就能下旨召您回宮了。”

他不想回去。

回宮後,誰來照看他的兩棵樹屍。

不過剜眼真是疼極了。

看不見之後,所有的感覺似乎都集中在了眼睛上,血和著其他混沌的東西淌過臉頰,有些流到嘴邊,又滑進脖子裏。

像一條涼滑的蛇。

這條蛇鉆入身子裏,涼得他打顫了一會兒。

血幹後,被血流過的皮膚被牽得很緊,他以為自己會死,渾身都抖顫起來。

對死亡沒有恐懼,但是想到少女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這樣一副可怖惡心的面貌,他身子抖得不行。

便爬起來,到院子裏生火。

那是他做瞎子的第一天,竟然適應良好。

拆木板生柴火,他都做得有條不紊。

火柴燃燒時發出的“嗶剝”聲很響,火焰一陣高一陣低。

明穆木木地用木棍捅著火堆,感受著面上的灼痛,忽地想到,他怎麽還沒有死。

一個時辰之後,他終於明白剜眼不會死人。

天色不知多晚了,少年莫名對著火堆說了聲:“好吧。”

喑啞的嗓音像從地府裏旋著陰風升出地面的,陰沈而低矮地掠過滿地枯草。

滿院寂靜,只聽見他這一聲,好吧。

少女回來的時候,明穆背對著院門,他面前一堆火焰燃得正高。

她走過去,未見到他的臉便先笑道:“明穆,我正好給你帶了烤雞……”

她的聲音在看清他那張臉後,兀然熄滅。

“明穆——”

少年仰著兩只黑漆漆的眼洞,循著聲音的方向,對她很冷靜地點一點頭:“不必怕。想聽麽?這也是個好故事。”

故事不必聽。

少女很驚愕他的慘況,而後問道:“你自己用火棍戳……?”

空洞的眼周旁還殘留著木炭的濁汙。

將燃著火焰的木棍送進眼眶,皮肉燒灼起的那剎那,明穆想,如果能看得見就好了,看得見的話,他就能把自己眼眶熨得平整些、更好看些。

少女對醜陋向來包容視之,她很快接受了他驚悚駭人的面貌,並且還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摸著他眼睛的灼疤。

明穆對現狀感到滿意。

他慶幸於自己用火整理好了眼周不斷溢出的血肉,甚而還能換得少女好奇的觸碰,這意料之外的禮物讓他不再感到疼痛。

於是他會時常弄傷自己,像只卑劣的野獸般,用獨自舔舐傷口的方式交換人類的憐憫。

他的卑劣都掩藏在心底,其實他在努力改換形象,每日沐浴、整齊衣發,不說臟話。

因著他看不見,而且很容易受傷,她甚至會在白日裏出現。

但宮裏的詔書還是到了,六皇子不詳已除,獲準入宮。

可詔書沒到的時候,她竟然就開始說:“明穆,這兒好無聊。”

她要走了。

“不過走之前,我送你一份禮物吧。”

她笑道。

緊接著就聽見她走開幾步,劍指劃過空中,流動的冷氣逸散到他頰面上,冷得他眼眶酸澀。

但他只能睜著幹裂空洞的眼睛,流淚已是枉然。

可很快的,另有一股溫潤如水的清流滑入眼中,幾乎是剎那間,他就發現自己幹裂的眼眶重新生出新滿的血肉來。

視線重新清明起來,是奇跡、是神跡。

恢覆光明的瞬間,明穆眼眶酸澀,落下了淚。

“仙人……”他叫慣了這個詞,他不敢喚她姓名,少年時的明穆還是太卑怯。

少女笑著,“明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他淚流得洶湧,“怎麽會……”

他很想拒絕不可能再見的說法,但自知弱小卑劣的他,明白泥沼中的爛泥要碰日月,是天方夜譚。

他沒有力量、也沒有手段去找出再見她的途徑。

“咦?”他還睜著淚眼的時候,她忽地疑惑擡頭。

天色不知何時陰沈下來,積雲卷卷,游蛇似的閃電在濃厚烏黑的雲層裏時隱時現。

可怖的天空。

少女微微瞇著眸,仰頭直視著天中異象,表情很專註,專註到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漠然。

比院中兩棵大樹合抱還粗的紫黑雷電落下來時,少女忽地聳肩,隔著昏暗,對他笑了笑:“好吧明穆,我原來不能這樣做。”

他看見她的笑容,怔了下。

“轟!”

緊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一聲雷響,那道紫黑色的雷電撕開了整片天空,直直劈在了少女的身上。

滿院的枯草碎石頃刻間湮滅,連那兩棵比石頭還硬的樹屍,都在雷擊之下化為齏粉。

“不——奧不——不——!”

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了天幕。

巨雷消散後,地上還游走著無數條細蛇一般的紫電,紫電所經之處,任何外物都灰飛煙滅。

少年徑直踏進了這汪電河裏,撲著雙臂往前,猛地跌倒在地,撲散了一地紫電。

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

少年抱空的雙臂劇烈地顫抖起來,十指收縮如爪,攥在自己肩上,兩只肩膀立刻被抓出鮮紅的血來。

他跪倒在地上,深伏的背脊繃緊顫抖半刻,一聲恍若剖開血肉的哭鳴忽地從喉嚨裏沖出,簡直淒厲恐怖的一聲哭。

聽著根本不似人能發出的哭聲,更似陰私地獄裏的惡鬼啼鳴。

“不能這樣……”

沈盈息擡眸,卻見明穆唇邊帶著笑。

他微笑地低喃著,臉色似乎蒙著暗暗的血色:“不能這樣……”

“不能插手凡人的恩怨,”沈盈息不禁補充道,“仙人是被雷劈死了嗎?”

比兩棵樹還粗的紫黑天雷,這位同仁若能熬過去,又是一代天驕。

但若不能,能召得最高等級雷罰的資質者,如此隕落實是可惜。

這故事內核和她的有些像。

但是她的事對她而言,早過去了近千年,記憶模糊得快要消失。

是皇子還是公主,她都有些猶豫。

“嗯?”明穆的聲音低沈而飄渺,像才從那場劫難裏回過魂般。

他低垂的頭顱擡起,隔著錦帶,仿佛在“凝視”著面前的少女。

“不,”他說道,唇角的笑意並未平緩,反而有加深之勢,“沒有。”

慶幸、萬幸沒有。

這麽多年,那日目睹雷擊消失、少女跟同消失的一幕,始終像一把重錘般,從四面八方地砸打在他身上。

這把比饑餓兇戾千百倍的重錘,他在錘下毫無反抗之力,也生不出反抗的決心。

終於血肉模糊,活成了人皮鬼。

他活該,他有罪。

他是不祥的。

明穆從那天起正式承認,他是不祥。

他害死了一位心如燦金的少女,害死了一位純粹精誠的仙人。

他用一輩子贖罪,他獻祭自己的所有。

再續前緣——

少女近在咫尺的暖香襲來,男人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掌,撳住錦帶,摁住錦帶所掩的那雙紅眸。

“她消失後,我再不用眼……”

男人低啞的聲音從椅中傳來。

沈盈息自覺這故事已結束,起了身:“又瞎啦?您這雙眼的命運可夠坎坷的。哦故事應該結束了吧,我要去找紀大夫了。”

明穆伸出的蒼白手掌滯在半空。

頓了頓,他啞聲笑了:“好,去罷。”

沈盈息望著面容端豐的男人,那張顏色較深的薄唇還挽著笑意。

淡淡的、溫和的笑。

好像能包容一切的笑容。

“穆叔,我覺得——”沈盈息推開椅子起身。

他做出耐心傾聽之狀。

少女真誠的聲音隨之入耳:“您這一刻不放的笑,實在假惺惺的。”

“是麽?”明穆頷首,唇邊的笑弧卻沒放松:“不笑,我總疑心會嚇著你。”

這話倒叫她疑心起來,甚而覺得離奇而笑出聲:“那您可小瞧人了。”

說罷,她走出門,臨走前拍了下明穆的肩膀:“明天還來聽你講故事。”

少女跨出門檻,腳步聲漸漸遠去。

椅中的男人微微側首,臉頰稍傾向被少女觸過的肩膀,縛帶下的雙眸闔起,深而緩地呼吸了下。

她總是不會被嚇著的。

當初他醜惡成那般,她也只是好奇地摸著他的傷疤,問他什麽感受。

連那道雷電劈下之前,她都毫無懼色,甚而垂眸,對他輕輕笑著。

他見證過她的無懼。

他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見證過。

……

沈盈息好幾日不曾見過鐵匠了。

他的鐵鋪和木屋居然都沒有人。

她的探幽活動少了這點偶遇的快樂,再探索郊林時不由更專註起來,所以很快把一小片林子都探完了。

自此探幽活動告個完畢。

窩在藤椅裏看紀大夫侍弄藥田,有時候也看阿倉舞劍,看得興起,她也會接過劍舞弄一番。

劍走游龍,氣勢驚鴻。

她一劍舞畢,阿倉和紀大夫眼裏的驚艷尚未褪去。

少女舞劍之時,當如世上仙。

令人目眩神迷而心生臣服之意。

沈盈息把劍丟給阿倉,阿倉握著剛被少女握過的劍柄,臉頰微紅。

她轉過身,高束起的馬尾垂至身前,被少女隨意撩至腦後,一舉一動都還帶著舞劍後的瀟灑淩厲。

沈盈息接過紀和致倒好的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之際,從打開的窗欞後對上明穆的面龐。

他眼前綁著縛帶,她轉了轉頭,卻發現他臉龐所對的方向正是她的所在。

這個明穆,雖然看不見,但其他感知似乎都敏銳得過分了。

她總能從窗欞後看見他那張臉,每回他那張豐白雍容的臉總正對著她,分毫不差的,簡直像看得見她一樣。

一月的時日悠悠地走了。

沈盈息幾近以為她和紀和致的這三個月,將一直在這種恬淡平靜的田園生活中度過了。

每日的新意除了紀大夫做的菜品零食,再就是明穆的故事了。

除此外的有趣事實是罕見,簡直是快沒有。

沈盈息托著下顎,日覆一日地望著郊林口,面露無聊。

“家主!”

郊林口突兀地出現了阿倉的身影。

他躍下馬背,扶劍疾步走到沈縱頤身側,面容嚴肅:“家主,不好了。”

沈盈息眨了眨眼,“哥哥出事了”

阿倉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他道:“是、是大少爺,他昨日被召進宮,至今未回府。”

“召進宮?”沈盈息坐起身,“皇帝還沒換人?”

“家主,季謹按兵未動,大少爺也行事謹慎。大計尚未施行,大少爺此次入宮怕是……”

“去看看明穆。”沈盈息起身,走向右手邊的屋子。

打開房門,果然是空無一人。

那身粗布衣衫被整齊疊放於床頭。

桌案上用杯子壓著幾張紙,房門打開時湧進的風吹得紙張嘩嘩響。

額外還在杯旁發現兩錠金子,燦然發著金光。

沈盈息抄起信紙,金錠子滾落地面,碰出沈悶的聲響。

共四張紙,第一張寥寥幾個字:“診金在此,多謝照顧。”

剩下的紙上寫的字便多了起來。

沈盈息瀏覽一遍,才知沈盈風是中了他們君臣的計了。

明穆和季謹於宮中書苑相識。

明穆於季謹有救命之恩,季謹有從龍之功。

明穆遍覽天下有仙緣之人,留卦自他登基之日出現,而季謹與留卦合作,隨之為這位帝王尋到了沈家。

留卦從她出生始便註意到沈府。

直至四年前季謹的入局,君臣三人對沈府的圍獵便正式開始。

沈盈息忽地笑了聲。

她緩緩放下信紙。

明穆臨走前跟她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他的心思看不透,但有一點很明顯,在最後一張紙的最後一行字上。

明穆說:“盈息,令兄暫無恙,你我宮中再會。”

附:“不告而辭,屆時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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